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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作者:冰吐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贺行雪动作微滞,差点儿要落荒而逃,还好及时按耐住了。他喉结滚动几下,慌张地躲开她的视线,虽然忍住了没至于直接逃开,但他长腿迈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片刻之间直接走到了舒禾前面去。


    舒禾见他不说话,只是闷头往前走,不由讷讷地摸了下自己的脸颊,跟在他后面小声猜测道:“你生气了吗?我、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就是……顺口说出来了。”


    贺行雪没有停下。


    因为刚才胡乱做出的动作,他心里有点郁闷,还隐隐有点别扭,耳根子也奇怪地发烫。


    听到身后舒禾小声的道歉,他张了张唇却不知道如何作答,总不能和她解释他刚才干的混账事吧……瞥见路口的红绿灯亮了起来,贺行雪一直提着的气总算松懈下来,他趁此机会转过头,故作镇定地微抬下颌朝她示意:“我看到马上绿灯了,所以走快了一点。”


    舒禾打眼望过去,顿时抛掉了刚才的猜测,点了点头,赶紧跟着加快脚步,甚至还一股脑冲到了他前面去。


    见此,贺行雪缓缓松了口气,不自然地捏了下滚烫的耳朵,心如乱麻一般,抬脚朝她追去。


    跨过马路,拐进居民巷。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要从这条小巷绕路回家,不过并不是每次都会站在校门外干等,当然,他心底也并不认为自己是在等谁,就如他所说的,月色很美,他不过是停留在路上赏月而已。


    偶尔几天他会自己独自缓慢地走过这条路,这条街巷林立的店铺都一一映入过他眼帘。


    有次发现一家理发店,他不经意地往里张望过,发现这只是一对年轻情侣开的,便索然无味地离开了。


    夜灯莹莹,路过一扇玻璃橱窗,贺行雪脚步忽顿。


    舒禾跟在后面猝不及防,差点撞在他身上,好在她及时止住了,抬头莫名地看向他。


    贺行雪侧过身面对着这面橱窗,黑夜里灯火倒映,连带着他和身旁女生一高一矮的影子也一并框进了这里。他的余光总忍不住往旁边瞟,意识到此时,又生生克制住,视线往回收,他注视着橱窗里自己模糊的面容,手指在头发上挑拈,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我头发好像有点长了。”


    话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但在阒寂的夜里足够让别人听到。


    他说完心跳得有些过速,和舒禾待在一起时总是这样的,他都快习惯这样了。


    舒禾闻声将目光落在他头发上。


    贺行雪的发型应该是属于三七分,他前额松散地撂下几绺发丝,垂在英挺的眉眼之间,头发乌黑蓬松,被路灯映出暖色的光圈。


    她视线转了一圈收回来,点点头:“确实有些长了,可以稍微修剪一下。”


    贺行雪纤长的睫毛半搭下来,他没吭声,视线藏在眼睫后小心地窥着舒禾,舒禾自若地回望过去,因为男生没说话而略有疑惑地歪了歪头。


    忖度片刻后,她道:“你有熟悉的理发店吗?”


    贺行雪毫不犹豫地说:“没有。”


    他一直看着舒禾,眼瞳乌润润的,如雾拢清潭。


    舒禾偏开目光,伸手给他指了个方向:“那有一家新开的店,是年轻人开的,我也没去过,不过听邻居家的哥哥说剪得还挺好的。”


    气氛沉默了须臾。


    有股莫名的难受充胀在心口,贺行雪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可能是他的期待没有得到满足,也可能是她的某句话戳中了他不为人知的嫉妒心。


    抑或是二者皆有。


    他心焦意乱地皱起眉毛,很想用手摁住胸膛处,用蛮力把这股奇怪情绪湮灭掉。


    贺行雪心底知道是哪家店,一点也不想挪开视线去看,但因为舒禾刚才在给他指路,他只好顺着那只柔软漂亮的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然后像完成任务一般,只看一眼就飞快地收回来了。


    他的视线再度落到舒禾身上,舒禾也抬眼看着他。


    男生唇角慢慢往下撇,神色看上去竟有些委屈,声音也小得几近嘀咕:“我不喜欢那家店。”


    “啊,你去过了吗?”舒禾没多想,为难地挠脑袋,“那别的我就不太知道了,我都是在自己家剪的,对其他理发店不太熟悉。”


    贺行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她多说些什么,但舒禾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以为话题就此结束,顿了几秒,便继续向前走了。


    她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夜风,这冷清的风好像把他的五脏六腑刮走了,身体里出现一种空落落的烦闷。


    他茫然睁大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前方那道背影,缓慢眨动了一下睫毛,眨动了两下睫毛,然而视野里的人越走越远,似乎根本没发现他跟丢了。


    “……”


    贺行雪抿着唇瓣,闷头不声不响地跟了过去。


    舒禾往前走出一段,忽然发觉身后安静得连脚步都没有,不由奇怪地发出一声疑惑。


    “欸?”


    然而等她回过头去寻时,男生依旧还落在后面,只是看上去很有些无精打采。


    特别像一只耷着眉毛趴着耳朵的可怜小狗。


    舒禾愣愣地看着,还没等她脑子转过弯,接收到视线的小狗耳朵顿时立了起来,神采也有了些活气,乌润湿漉的眸子眨巴眨巴地盯着她看。


    贺行雪仿佛被她的视线鼓舞,忽然几步追到她身边。


    他低眸认真看着舒禾,近乎一鼓作气地说。


    “我也想去。”


    “什么?”舒禾仰头,不解。


    “……我想去你家的店里剪头发。”


    他说完,又像怕被拒绝似的,别过了眼睛。


    舒禾望着他颤动的浓长睫毛,漆暗的颜色与他冷白的皮肤对比强烈,她迟疑地开口:“可是我爸妈剪得真的不太好看欸。”


    贺行雪顿然转头很急促地接了一句:“剪成什么样都可以。”


    对上女孩子雾润的双眼,他后知后觉这番话说得奇怪,不由又心虚地移开目光,喉结极快地滚动两下。


    半晌干巴巴地打了个补丁:“反正、我也不在意发型的。”


    舒禾盯视他层次分明的头发,这一看就是手法娴熟的专业人员操理的,她想拒绝一时却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最后只能讷讷地点头。


    “那,你想来的时候联系我。”


    她说得犹犹豫豫,主要还是怕爸妈给他剪毁了,所以连个地址也没给,抱着一种侥幸心理,想着说不定过几天他就改变主意了。


    贺行雪听到这话,像被一种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了,大脑嗡嗡地空白一瞬,迅疾的心跳把胸口撞得微微发麻。


    他晕头晕脑地转过脸,黑眼仁里绽出比星月还要明亮的光彩,舒禾和他对视的时候,如同望进了另一片极美的夜空。


    贺行雪想说我还没有你的微信。


    但舒禾抢在他之前先开口了。


    她还记得男生不爱加旁人联系方式,于是温温柔柔善解人意地说:“闲鱼给我发消息就好啦。”


    仿若凭空一击重锤,贺行雪高涨的情绪霎时被凿得稀碎。他愣在原地,嘴唇微颤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茫然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她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明明她以前……还会找借口要他联系方式的。


    贺行雪苍白的指尖蜷缩起来。


    自从回到学校,无论是在教室还是在路上,每天总会有一两个其他班的同学,或直白或委婉地表示想加好友,他一个也没加,而且拒绝得很直白,直接杜绝了一些人潜藏的侥幸心理。


    但如果是舒禾……贺行雪毫无意识地在发散思维,他一定会同意的,他会像翻看她闲鱼动态一样窥探她的朋友圈,那里是不是有她学习之外的生活?那是什么样的?


    鲜活的、生动的……


    他能不能也参与进去?她口中的邻居哥哥也会出现吗?


    “那我先回家啦。”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走到舒禾的小区门口。


    贺行雪像个从梦中惊醒的人,方才心里碾转的念头如同梦境一样,竟完全记不起来了。


    他眼睛里只装得进舒禾的脸,忽然想起今天的事情还没完成。


    “等等。”


    空气里依然弥漫着熟悉的食物腐烂的气味,舒禾尽量把呼吸放到最慢,转头疑惑地看着他动作。


    贺行雪已经顾不得萦绕鼻尖的臭味,他慌里慌张取下挂在左肩的书包,来时程敬宇言辞烘托出来的自信已然消失,他心里虚浮着没有底,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礼盒似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塞进舒禾手里。


    舒禾发愣:“这是什么?”


    “给你的。”


    他脸上没表情时,整个人就显得冷酷锋锐。


    然而心跳快得让他有些缺氧,贺行雪微微敛下眼睫,趁她还未反应过来,语气颇为生硬仓促地说了句“我回家了”。


    舒禾抬头的时候,只望见男生僵直的背影,跌跌撞撞走进了夜深处。


    *


    回到家,电视机里正在重播新闻,陈燕梅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范兴文则坐在饭桌旁拿了张报纸看。


    陈燕梅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夜宵,舒禾摇摇头,母女俩又照旧聊了几句学习情况,她便借口要写作业先回房间了。


    坐到书桌前,把贺行雪刚才塞给她的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条流光溢彩的手链,造型精致独特,四叶草的形状,黑白熊猫配色,很漂亮的款式,而且一看就价格不菲。


    舒禾愣住了,先是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广告上还是哪里有看到过,她拿起手机,输入盒子上的英文名搜索。


    页面一出来,她整个人都懵掉了。


    手链价格都快赶上当初陈女士买下这套房子的钱了!!


    舒禾霎时间大惊失色,盒子变得烫手起来,她赶紧把盖子重新放上去,第一反应贺行雪肯定拿错东西了,旋即又觉得他不太可能犯这样蠢的事。


    可他给她干什么?


    思来想去,越来越觉得迷惑,但舒禾心底清楚这东西一定得还回去,简直跟烫手山芋一样,不,应该是烫手的金元宝。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原封不动地把礼盒放进书包,状态还是懵然的,发呆片刻,她连带着将两罐没喝的橘子汽水也一起放了进去。


    第二天晚自习结束,舒禾一反常态地提前两分钟就收拾好东西,下课铃一响,她立刻起身,在秦嘉文诧异的视线下快速离开教室。


    这个时间点陆陆续续有走读生出来,她生怕错过贺行雪,一口气跑到学校门口,停在一棵银杏树下调整着呼吸,不断往校门张望。


    好在走读生不算太多,舒禾得以一张张仔细辨认着脸,确保不会漏掉任何一个同学,书包放在身前紧紧抱着。


    但很快她就发现根本不用这么费劲。


    男生得天独厚的高挑身形十分显眼,校服穿在他的身上也显得格外挺括,他半垂着眼睫神情松散地走出来,几乎是在人群里出现的一瞬间,舒禾目光就自动锁定在他身上。


    她踮脚伸出手臂左右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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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试图吸引他的视线。


    男生似乎有所察觉,正掀眼望过来时,一个女生忽然出现,挡在了他身前。舒禾的视角只能看见他的脸,但他的方向看不见舒禾。


    她只好先收回手等待。


    “贺、贺同学……”女生紧张地结结巴巴,怀里揣了张粉色信封,红着脸颤着手递给他,“我是高二一班的陈秋玥,能不能……”


    即使他们站的位置还算偏僻,但贺行雪这个人实在太吸引眼球,就像舒禾能一眼看见他一样,其他同学的视线也忍不住往这边瞟,见此一幕,他们既佩服女同学的勇气可嘉,也强烈地想要探知贺行雪的反应。


    开学以来,高中部但凡消息灵通的,都知道国际部转来了一个长得十分牛逼的帅哥。只可惜帅哥社交可堪孤僻,常来往的几乎只有三个人。


    舒禾并不是个八卦的人,但为了尽快把那个烫手山芋还回去,她只能和大家一样,眼巴巴地望着那边。


    顶着众多目光,女生越来越紧张,也不敢和他对视,低头忐忑盯着地面。她心里后悔选在这时候,万一众目睽睽之下情书被拒收了,那也太丢人了。


    几秒的时间,仿佛煎熬了许久。


    忽然手中一松,是贺行雪把情书接了过去。


    喜悦一瞬间把心脏淹没,她惊喜地抬起眼,却只对上男生没什么情绪的视线。


    他将信封夹在修长冷白的两指之间,算是给女生保留了脸面。但神色淡得几近有些厌倦,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没有广交朋友的爱好,麻烦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也没管她骤然苍白的脸,贺行雪低头瞥了眼手环上的时间,估摸着那傻蛋差不多该出来了,抬腿就准备往“赏月”的地方走。


    那里似乎成了他们隐秘的、约定俗成的地方。


    然而没等迈出一步,失去阻挡之后,他的眼睛快过大脑,精准捕捉到了站在树下的女生。


    舒禾在对他招手。


    舒禾从没有主动找过他,以至于贺行雪现在以为自己在做梦,心脏微微塌陷下去一块,脑袋也晕晕乎乎,但躯体仿佛有本能似的,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往她身边走。


    月光柔和地洒落下来,树叶的碎影在她面颊轻晃,舒禾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贺行雪完全没注意,屁颠颠地几乎是跑到她面前。


    在某一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手里还拿着别人给的情书,顿时心虚得想要反手藏在背后。


    但这样太过欲盖弥彰,他都没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心虚,张口就先撇清关系:“我不认识她。”


    “嗯?”


    舒禾纳闷,不过对此并不感兴趣,她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这个还给你。”


    贺行雪的视线从她脸上往下落,看清那个熟悉的礼盒时浑身一僵。


    “什么意思,”他喉咙干涩,艰难地吞咽一下,“你……你生气了吗?”


    贺行雪以为是刚才的场景令她误会,略微忐忑地觑着舒禾脸色,正欲解释自己完全不认识那个人,舒禾却先一步动作。


    像昨晚他强行将礼物塞给她一样,现在她如法炮制地还了回来。


    “我不知道你是拿错了还是什么,但这个东西太贵重了,我肯定不能收。”她的神情十分认真,语气依旧是婉转柔和的,贺行雪却觉得仿佛有把软刀子在他胸口生刮。


    他睫毛垂下去,看着手里被退回来的礼物发愣。


    而下一秒,舒禾又递来两个东西,柑橘的鲜艳颜色。


    “这是之前你给我的两罐汽水,我不太喜欢喝,扔了太浪费,就一起还给你吧,不过还是很谢谢你。”


    忽地咔嚓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打碎,尖锐的裂口扎进他脆弱的皮肉里,从肺腑一路疼到了喉口。贺行雪死死地盯着那两罐汽水,喉结不住地滚动,险些要不会说话了。


    “……你不喜欢喝?”


    所以,不是不舍得,而是不喜欢。


    那他呢?她真的喜欢他吗?还是……


    贺行雪第一次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眼尾漫开淡淡薄红。


    他没敢开口问,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思维,似乎只要不去想,所有的事情就还如同往常一般。


    “我不喜欢。”舒禾说。


    她看一眼时间,今天的作业还没写完,得快点走了:“我要回家了,你要一起走吗?”


    这段时间他们似乎都习惯于同行一段路了,但这却源于他撒下的一个拙劣的谎言。


    贺行雪发现自己有些说不出话来,也不敢抬头对视,怕情绪生生暴露在眼底。


    他垂着眼睛,只能僵硬地摇头。


    舒禾便说了句“好吧”,说完准备先走的,但面前男生垂眉耷眼,神情看上去也很不对劲,遂迟疑地多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贺行雪喉咙微哽,慢慢点头。


    舒禾没多想,当他是被退回礼物不高兴,不情愿搭理自己,于是就先告别离开了。


    她转身走后,贺行雪才抬起眼,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


    排山倒海的情绪一齐涌来,在他狭窄的胸腔里横冲直撞,遍寻不到出口。贺行雪抱着一堆被退回来的东西,浑身闷闷地发疼,喉咙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连呼吸都变得费劲。


    校门口的学生已经走完了,周边寂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月影婆娑,偶尔有车辆驶过,剧烈的远光灯刺得他眼泪差点流下来。


    半晌,他倚着树干蹲了下去,委委屈屈地蜷成一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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