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小盆栽摆放在阳台上,这个位置可以得到充足的阳光,饱满的叶片层层叠叠,肥厚丰润,不见异常。
它后面露出的环境和建筑物有些眼熟,舒禾皱眉回忆了一下却没想起来,便暂且抛开,思索着买家说的“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依照片看,多肉依旧鲜活可爱,和她寄出去时没有多大差别,更没有枯萎的迹象。
这就很奇怪了。
再次确认多肉没有病害或其他症状,舒禾虽然疑惑,但本着谨慎负责的态度,还是给买家发过去一串养护事项。
-你好,从照片上看没有什么问题哦,记得每天给它保持良好的光照,少浇水多通风,它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
消息刚发送出去,手机都还没来得及放下,翘首以盼的买家立刻就回复了。
-真的吗。
-我怕把它养死了。
舒禾手指顿了顿,心头泛出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明明只是几个文字,连个表情都没有,她却无端觉得这话透出一股小心翼翼的乖巧,他大概是第一次养多肉吧。舒禾没忍住笑了起来,心想买家人有点可爱。
刚想回复“真的”,对方又发送来一条新消息。
-能加联系方式吗?如果有问题方便联系你。
加联系方式?
舒禾愣愣地蹙起眉毛,有些苦恼,她并不喜欢加陌生人。
没等她回复,对方或许是怕她觉得麻烦,毕竟这盆多肉没几个钱,不到半分钟,他又补充一句:有偿。
发完聊天界面就安静了下来。
舒禾知道他肯定在等回复,这次没多犹豫就打下一行字发过去。
-有问题可以直接平台联系我的,只要我在用手机一定会及时回复。
“你今天有事情要忙吗?”
秦嘉文做完一套题抬头的时候,注意到她拿着手机在不停打字,很忙碌的样子,便好奇问了一句。
“没事的,”舒禾解释,把手机屏幕对着他晃了晃,“之前卖了点东西,在回复买家的消息。”
“这样啊。”秦嘉文点点头,没有多问,翻了一页继续专心写题。
手机在掌心里再次震动,舒禾翻转过来看了眼,是买家回复的她上一句婉拒的话,单单一个干巴巴的“哦”字。
舒禾看着这个“哦”字,视线在上面驻留片刻,面前不知怎么突然跳出贺行雪的脸,在她模糊的印象里,这个人不高兴的时候就会这么说。
她倏忽一怔,晃了晃头,把这不知哪来的印象驱散掉,食指无意识地摩挲手机后盖,最后还是不想打击到新人养多肉的信心,低头思索片刻,输入一行字发送。
*
-但是,它被你养得超级好呀!!
贺行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手机里的新消息,一秒都舍不得挪开。由着后面两个加重的感叹号,他几乎都能想象出女孩子惊喜夸赞的语气,心里原本那点被拒绝的烦闷如水化雾,不知不觉便消散了。
他就这一句话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女孩子的声音也在脑海里响起许多遍,那样绵软的、清冽的、喜悦的语气,天罗地网般缠绕住他,耳根不知不觉窜起热意。
他手指在屏幕往下滑了几次,没有再收到别的消息,于是又有些沮丧地盯着聊天界面,不知发了多久的呆,贺行雪忽然关掉手机,很轻地哼了一声。
因为第一次养这种东西,下单那天他一整晚都在查阅各种资料,就怕给它养死了,万一被舒禾知道她会不开心。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为什么会怕她不开心,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要联系方式——这些问题贺行雪还没来得及探究,他茫然着,心底陌生的情感仿佛延伸出一根绳,牢牢操控住自己的四肢百骸,令它随心而动,难以抵抗。
但他莫名的,对这样的操控,似乎并不太抵触。
“又搁这儿发愣了阿雪!”
十几人的小班教室,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程敬宇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偷袭似的一巴掌沉沉地拍在他左肩上。
贺行雪被强行叫回神,霎时烦得甩开他的手,低头慢吞吞拿笔勾选了一道选择题。
程敬宇偏偏属于越挫越勇的类型。
“让我瞅瞅我们留学归来的贺少爷,一整节晚自习做完多少道题了呢……”程敬宇贱兮兮地凑过去,视线扫过他课桌上那本剑16,装模作样拿手比划了一下,神情堪称夸张,“哦,我的天啊,真不愧是你啊阿雪!仅用了整整四十分钟——居然就做到part1的第二道题了!佩服,佩服。”
贺行雪:“……”
他很烦得啧了一声,懒得搭理这个表演欲旺盛的神经,啪一下合上课本,拿起水杯绕开他径自接水去了。
“哎。”被无视的程敬宇十分不爽,三两步追了上去,语重心长地伸长手揽着他的肩膀,“不逗你了,跟我说说呗,最近遇到啥事儿了,老这么心不在焉的。”
贺行雪斜了他一眼:“我心不在焉?”
程敬宇瞅着他没说话。
他乌漆漆的双眼犹如一潭深水,所有的情绪都被暗藏于水面下,以至于他精细雕琢的面容上依旧无波无澜。程敬宇另一只手迟疑地揉了几下后脑勺:“对啊,你最近不是总动不动就发呆,像那天打游戏,还有今天晚自习,可别跟我说你被这点题难住了啊!”
贺行雪语调懒散:“怎么不能?”
“这可就跟你说兔子不会吃草一样离谱。”程敬宇吐槽一句,继而恨恨地骂着,“你要是情绪上的问题,就尽早联系医生,别到最后回到原来那个样子。如果是生活上遇到问题,你跟我说啊,我保管给你解决得明明白白。”
下课时间的教室吵嚷一片,班里零星几位同学聊着天,还有四个围坐在一起兴味盎然地联机打游戏,热闹喧哗。纯净水在这阵噼里啪啦的枪声中缓缓淌进他的水杯,贺行雪垂着眼睫注视这条细细的水柱,在水杯接到三分之二时停下。
他转身往座位走,途中仰头喝了口水,喉结微滚。
在程敬宇都以为这人打死不会吐露半分的时候,贺行雪冷不丁开了口:“你能解决明白?”
他回到座位不声不响地坐下。
程敬宇听到这话心里一咯噔,以为是贺行雪家里出了什么问题,毕竟贺行雪的家庭状况可远比他更复杂,他赶紧绕到前面的空位反身一坐:“肯定啊,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十几年过得有多波澜起伏——小时候我爸创业失败我妈带着我跑了,转头认识一个富二代,差点就扯结婚证,结果听说我爸生意又做起来了,比那富二代走下坡路的企业还有前途,就紧赶慢赶地带着我回去,连我爸外边有个小的也不介意了,搞得家里勾心斗角,我那弟弟成日跟我演宅斗剧,烦得要命,那时候我每天就盼着香港放假你回来小住……”
程敬宇回忆着自己凄惨又带着点奇葩的童年,啧声连连摇头:“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应对家里这种事我已经很有一套了……OK,现在到你讲了,最近怎么个事?”
无论怎么样,作为从小认识的朋友,程敬宇肯定会竭尽所能地站在他这一方。
程敬宇双臂交叠地占据了他半张桌面,贺行雪懒懒倚着靠背,眼皮半掀,在他目光中慢吞吞开口。
“我最近在想一个人。”
程敬宇:“……?”
他大脑宕机,许久没说话。
后知后觉自己想岔了,而且岔得天南海北毫无干系,但转瞬他旺盛腾起的好奇心压过了所有,惊声道:“谁啊?男的女的?!”
贺行雪静静地平视他兴奋的眼神。
程敬宇摸了下鼻子,轻咳:“我这不是八卦啊,要知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对策——所以是男的还是女的?”
贺行雪没有直接回答,他言之凿凿:“她暗恋我。”
程敬宇心里一突,顿时确定了性别,语气更为迫切:“然后呢?”
贺行雪顿住几秒,声音平平:“我准备送她礼物。”
程敬宇脑子有片刻卡壳。
“等会,她暗恋你,你为什么要送她礼物?”
不应该她给你送吗?
然而这个问题似乎把他问住了,贺行雪眉峰微皱,心底茫然一片,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他干脆忽略掉这个问题,接着自己的往下说:“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很多事情的答案就藏在人的言行举止中,程敬宇看着贺行雪由于烦闷拧起的眉,刚才卡壳的脑子在某个瞬间转过弯来,他瞪大双眼,霎感灵台清明。
“我懂了。”
程敬宇高深莫测道。
贺行雪微疑:“你懂什么了?”
“这个你别管,”程敬宇避而不答,开始兴致勃勃地出谋划策,“我跟你说啊,送礼物的时候,你只用注视着她,不用说太多话,好好维持住高岭之花的形象,她绝对会很欣喜地收下礼物的。”
贺行雪不动声色,眼神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他回以神秘一笑:“信我的,这对别人来说可能很难,但对你来说绝对不能再简单了。”
就凭这张脸,真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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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天幕早已黯淡下来,走读生稀稀寥寥地踏出校门。舒禾依旧在教室里多做了一会作业,出来得稍晚,落在人群的末尾。
这周的周考成绩突破了以往所有,她第一次进到班级前三十名,特别是数学,从刚开始的不及格,到这次居然能考到120,刘老师为此还特意在班上表扬了她。
这次分数实在超乎她的意料,舒禾心里忍不住的雀跃,迫不及待想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
她唇角微微翘起来,脚步比往常都要快。
校门外,前方熟悉的路灯下伫立着一个人影。
夜幕点缀着几点金元宝似的莹亮,在天边时隐时现地闪烁,它们拱卫着一轮皎洁弯月,周身散发朦胧柔和的清辉,贺行雪站在路灯和月光的映照中,眉骨和鼻梁处洒落淡淡阴影,他的皮肤泛起玉样白皙通透的色泽,是一种超乎常人的俊美。
舒禾下意识地放轻了走路声。
他薄薄的眼皮半睁着,眼睛很久也不眨动一下,不知道在看着哪里出神。
她分明已经把脚步放得很轻了,可仍是被他精确地捕捉到,男生微微侧脸看过来。
舒禾能察觉到他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心头极快地划过一丝异样感,一闪即逝,她没怎么在意,提了提往下滑的书包带子,由着这条回家的必经之路往前走。
途经他的身边,因为是认识的人,舒禾犹豫一下,还是礼貌性打了招呼。
她微微偏头:“你怎么在这里发呆?”
贺行雪的眼睫垂下来,认真地说:“我在赏月。”
自从上次他说他家附近在修路,这几天回家他们便总能隔三差五地碰见,舒禾见怪不怪了,闻言抬眼往天上看,那轮淡色的月影遥遥迢迢,在万物之间布散溶溶的光辉,他们二人也笼罩在这层霜华似的泠泠月光下。
“真好看啊,你平时很喜欢赏月吗?”
舒禾轻仰着脑袋感叹着,黑润的杏眼里倒映着这轮月亮,贺行雪垂眸看着她,隔了会,也循着她的目光望向夜幕中。
“以前喜欢。”他说。
“以前?”夜风徐徐,舒禾收回视线,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转而好奇地看向身旁男生,“是你在国外的时候吗?”
她抬步慢慢地往前走。
贺行雪很自觉地跟了上去。
他眼巴巴地望着女生的背影:“你怎么知道我在国外待过?”
舒禾说:“我看了你的闲鱼主页啊,不是发布了一条伦敦转租的链接嘛。”
她说得极其自然,语气里没有什么扭捏。
原来不止他在关注她的闲鱼主页,她也有偷偷地翻看过他的。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贺行雪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望着她背影的眼神比星星还要晶亮。
他完全没想过他空荡的主页只要点进来就会一览无余,根本用不着翻。
贺行雪仍是心情很好地翘着嘴角,垂下脑袋注视地面的影子。
两道影子斜斜地落在后方,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而这段距离此时正在逐渐缩短,直到他伸臂就能轻易触碰。
他也确实伸出去了。
伸出手时一开始他还不知道往哪里放,就近落在她脸颊的位置,贺行雪偏头注视着两道影子,手指轻轻做出一个抓握的动作,像在揪脸蛋一样。
他想,荷包蛋的脸颊一定是软乎乎的。
舒禾走在前面注意不到他在做什么,贺行雪饶有兴致地揪了揪她影子的腮颊,又寻着方向摸了摸她脑后扎起来的小啾,虽然没触碰过实物,但他凭直觉判断这一定很顺滑好摸。
贺行雪双眸都心满意足地微眯起来,他抬头觑一眼前方的女生,见她没有看过来的趋势,又放心大胆地在影子的脑袋上揉了几下。
然后不知怎么的,手渐渐往下滑,努力地往前探,冷白修长的手指在某个位置轻轻收拢。
——他牵住了她的手。
贺行雪的心脏陡然跳得又重又快。
或许这就是做贼心虚吧。他想。
“你怎么不说话了?”
走在前方的舒禾毫无征兆地回头。
贺行雪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摆出一个走路的姿势,声音含含糊糊:“什、什么。”
舒禾直接停下来了,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的动作。
贺行雪的身体在她的视线中愈发僵硬,脊骨莫名其妙地渗出一点冷汗,他故作寻常地匀速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舒禾疑惑的语气。
“你走路怎么同手同脚啊。”她脑袋微微一歪,眼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