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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作者:冰吐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舒禾被他的称呼惊得微微瞪大眼,眉心一皱就想开口说什么,贺行雪见势不妙,动作迅速把汽水罐往桌上一放,溜得极快。


    “……”


    门口的男生一溜烟就不见了,只剩舒禾如鲠在喉。


    被方才那么一冰,困意消失无踪,舒禾完全清醒过来,一看时间才发现马上就要上课了,她赶紧从桌肚里翻出下堂课要用的课本,和笔记本一起摆在桌面,余光忽然瞥见那罐色彩鲜艳的汽水,她动作一顿,心里纳闷起来。


    之前那罐都没喝呢,怎么又多一罐。


    桌肚里被课本塞得满满当当,连支笔都放不进去,舒禾正犯难,上课铃声忽然打响,老师踩着点从她面前走进教室,她立刻将这些与学习无关的杂念全部抛掉,把课本翻到上堂课讲的地方,任汽水搁置在桌面。


    这节是历史课,是她最感兴趣的一门。


    老师侧身站在讲台,拿着把长尺指向页面简洁的ppt,声如洪钟地讲到西方人文精神的起源,舒禾抬眼注视大屏幕,听得十分专注,偶尔低头做笔记时,目光却总不经意滑过桌旁那罐汽水,在上面停顿一顿,再收回。


    第二节课也是如此。


    第三节课如出一辙。


    第四节课愈演愈烈。


    那罐汽水像带有什么魔力,不断吸引人看向它。在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视线停留时,舒禾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琢磨着找个机会把两瓶一块还回去。


    夏季天黑得晚,她花了大半节晚自习补完早上缺的数学课,窗外还流淌着橘子色的霞光,等第二节晚自习结束,最后一丝橘红才彻底被黑暗淹没,舒禾看着还没写完的作业,硬生生拖了二十多分钟才走。


    出校门的时候夜幕低垂,路上看不见几个人影,倒是晚风吹得街边绿化丛呼啦响,叶片一边倒地蹭过小腿,舒禾背脊立刻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硬着头皮连走带跑,心里开始后悔,还是应该早点走的,至少路上还能碰见几个走读生。


    正这么想着,前方昏黄路灯下,忽然拢出一道修长的黑影,这影子拉得极长,极黑,从前面斜斜地拖曳至她的身后。


    舒禾心脏猛地颤了颤,一瞬间看过的各种悬疑剧犯罪剧都涌上脑海,她头皮发麻,战战兢兢地挪动步子,准备悄无声息地绕个路。


    前方蓦地传来鞋底摩擦过路面的声音。


    舒禾心脏一紧,抬起头。


    恰好对上男生转身投来的目光。


    “你……”舒禾看清贺行雪的脸,震惊得欲言又止,提着的心好歹放了下来,“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啊。”


    昏黄幽微的路灯衬得男生冷白的肤色多了几分暖意,他站姿松散单手插兜,小幅度地偏着脑袋,眼神好似在说“你不也一样”。


    既然不是什么坏人,那就不用再花时间绕路,舒禾放心地走了过去,背着书包边走边道:“今天作业没写完,我就晚了些走,可惜还是没写完。”


    说着说着就想长叹一口气,几步行至男生身边,灯光也朝她罩了下来,她脚步微顿,仰脸看着他眼下长期熬夜的淡青色,不免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国际部的作业也很多吗?”


    贺行雪昧着良心“嗯”了一声。


    舒禾顿时有种同为落难人的心酸,慢慢地往前走:“我一直以为你们课程很轻松呢。”


    “大差不差吧。”贺行雪瞟过去一眼,提步跟了上去,等待许久的烦闷霎时烟消云散。


    想到什么,他眼下卧蚕变得清晰可见,尾音稍扬,“不过,对我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路灯之间间隔有十几米左右,他们从光明步入昏昧,又从昏昧走进光明,舒禾抬抬眼,发现贺行雪还在看她,夜空的碎星仿佛都铺进了他的眼底,那双黑眸晶亮得不可思议。


    这种眼神不合时宜地让舒禾回忆起来,小时候外婆家的那条大黄狗每次做完指令,就会乖乖地昂首挺胸坐在那,也是用这样亮晶晶的眼神期盼地望着她,等待夸奖和奖励。


    舒禾脚步倏忽一顿。


    这什么跟什么啊。


    意识到一人一狗的眼神逐渐重合,舒禾突然反应过来,心虚错开男生过于直白的目光,掩饰性地揉了揉眼睛,嘴里还在礼貌接话:“啊,你这么厉害。”


    她肯定是今晚作业做头晕了,怎么能把贺行雪和狗狗联系起来。


    贺行雪听到这话,努力压平的唇角一下就克制不住地扬起来,他抬抬下颌,面上藏不住的得意,还不忘谦虚一句:“还行,就比秦嘉文厉害一点点。”


    “……”幼稚鬼。


    你们俩真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吗。


    不知不觉两人快要走到十字路口,贺行雪住的臻山壹号离学校更近,但和她家是两个方向,按常理两人就要在这里分开了。


    此时人行道刚跳转绿灯,舒禾赶紧小跑了几步,临到马路边,气息不匀地回头与他告别:“我先走啦,拜拜。”


    然而贺行雪不按常理地抬脚跟了上来。


    “我也走这里。”


    舒禾忍不住看向他:“啊?”


    贺行雪面不改色:“家附近在修路,得绕一圈。”


    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样啊。”


    贺行雪语气镇定:“没错。”


    他们一同走过十字路口,又一同拐进居民住宅的那条小巷子。


    贺行雪说:“快要国庆节了。”


    舒禾:“是呀。”


    他用余光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子,语气漫不经心:“去年国庆你们都有什么安排。”


    “去年?”舒禾想了想,“我在家里理发店帮忙,假期人比较多,爸妈两个人忙不过来。”


    贺行雪声音一顿:“你们家是开理发店的?”


    舒禾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蓬松的头发,忽然转头满脸认真地看着她:“那我过去剪个发型怎么样。”


    舒禾愣了半天,抬起眼帘,迎上男生真挚的视线,她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


    “贺行雪——”


    她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嗓音里都带着轻快的笑意。


    贺行雪下意识站直了一点,眼露疑惑:“干什么。”


    “我爸妈是半路转行,剪头发的手艺……不可恭维,胜在便宜,顾客基本都是附近的住户,年龄段全是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辈的。”


    舒禾一五一十解释完,径自想象了一下贺行雪剪个中老年流行发型,那副滑稽的画面让她掐住手心憋笑。


    “……哦。”


    贺行雪被噎得哑口无言,瞥了眼身旁笑眼弯弯的女生,想要一触收回的视线却有些挪不开。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浓长的睫毛垂在白皙眼尾,腮颊的软肉会往上提,颊边凹进去一个小圆窝,看得贺行雪指腹发痒,很想伸手过去戳一戳,他强行忍住了,但心底茫然,觉得自己今天好奇怪。


    为什么——为什么目光总停留在她身上,移也移不开。


    舒禾目视前方没注意他的视线,安静地走了有两三分钟,他睫毛极快地扇动几下,眼尾处漫开一点薄红,贼心不死地绕回话题:“我觉得我不是很挑发型,可以让叔叔阿姨剪个最简单的。”


    “啊?”舒禾没料到他还在纠结这事,刚想说最简单的可能就是剃寸头,但旋即一想,有这张无可挑剔的脸摆在这,他就算是剃光头都有种飘渺神圣的气质,简直漂亮得不分性别。


    还没来得及说话,接近住宅楼的空气里飘来饭菜酸腐的臭味,一阵一阵地钻入鼻腔,垃圾箱不知道又多久没换了。


    舒禾一下子拧眉憋住气,习惯性加快脚步,转头注意到贺行雪唇色泛白,她掩住口鼻快速道:“这条路一直这样,一到夏天臭得没法呼吸,我要赶紧进去了,你也快走吧。”


    贺行雪对此地的臭气炸弹早有领会,原本是坚决不再踏入这里的,但今天不知何缘故,先是放学在校门口滞留半小时不愿走,接着鬼迷心窍跟着她走反方向绕路,好端端把自己绕进原先绝不愿走进的小巷子。


    他胃里一阵翻涌,被这味道熏得面如菜色,嘴都不敢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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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女生转身往小区里走,人矮步子却倒腾得很快,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他的唇角往下耷拉出一道半弧,望着空无人影的地方眼睛还舍不得挪开。


    还没说让不让他去呢。


    *


    周末天朗气清,碧空如洗。


    “我还是觉得你的作文太生硬了,有种硬套模版的感觉……”清晨阳光明媚,照得小书店暖意融融,舒禾看着秦嘉文刚写完的作文,愁得一边眉毛皱起来,“像这个题目,可以举例论证的点有很多……”


    舒禾一条条给他例举起来,秦嘉文的思路恍然开阔,他埋头认真思索,不一会就能够举一反三了,别的不说,至少比刚开始生涩浅显的行文要好许多。


    看完他的作文,舒禾便继续做数学题,这段时间思维明显要比以前清晰流畅,做题的速度提升不少,但偶尔遇到晦涩难懂的题型还是会卡壳。她握着黑色水性笔,垂眼专注地思索着解题步骤,眉头一会紧皱一会松展。


    “怎么这么难啊——”


    程敬宇对着“游戏结束”的字眼哀嚎了一声,扔开手柄整个身体呈大字瘫在沙发上,放空半晌,他往旁一侧头,看见贺行雪还拿着手柄呆坐着,漆黑的瞳孔没什么焦距,明显在神游天外。


    “我说,”程敬宇忍不住吐槽,“你确定你最近没吃错什么药?”


    这道声音把贺行雪的意识拉回来些许,他眉心微微一皱,反问:“什么吃错药。”


    程敬宇简直想翻个白眼。


    这人刚回学校的时候他还特别震惊,以为他病情彻底好转了,刚寻思庆祝一顿,结果这位大名鼎鼎的贺同学,居然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显摆那便宜手环——程敬宇实在看不出这玩意儿有啥好显摆的,而且他居然为了戴手环把原先昂贵的腕表给取下来了,他险些以为他认知出了差错。


    再然后就是今天,他竟在这人房间阳台上看见一盆粉绿粉绿的小多肉!天知道程敬宇发现的时候有多迷幻,这哥们自从生病以后,房间里永远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活气,别说这些富有生命力的装饰物,就连他本人都是个活人微死的状态,这可真怪了,打哪儿吹来的妖风让他有心情养小盆栽了?!


    本来嘛,养植物应该是病情减弱的表现,程敬宇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了另一个弊端——贺行雪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不仅是打游戏的时候心不在焉,有时候聊着天儿呢,他突然就没声了,转头一看眼神还直愣直愣的,把程敬宇吓够呛,专注力下降可不是什么好趋势。


    他摆了摆手,刚想说点什么,倒是贺行雪先开口了。


    “秦嘉文今天在干什么?”


    程敬宇理所当然回道:“书店呗,他们哪周不在书店啊。”


    “他们”具体指谁,他没详说,因为觉得贺行雪不会感兴趣。


    贺行雪果然没问这个,只道:“他周末都不休息的吗?”


    程敬宇耸耸肩:“学霸的想法我可猜不透。”


    安静须臾。


    贺行雪眼睫微敛,再次开口:“他家里以前不都会给他安排补习班吗?”


    “我怎么知——”道字还没说出口,程敬宇突然转过弯来,眼神狐疑地望过去,这怎么句句不离秦嘉文?


    “你这么关心老秦干什么?”


    贺行雪抿起唇角,没吭声。


    他两指拎着手机翻来覆去,目光不知落到了哪里,在某个瞬间倏然从软椅上起身,踱步到房间的露天阳台。


    这个阳台和楼下的大相径庭,装修得异常简洁,没有一丝一毫的杂物,连喝茶晒太阳的桌椅都没有,唯独灰色的台沿上显眼地摆放着一盆色彩鲜艳的多肉。


    贺行雪垂眸注视半天,拿起手机,找了各种角度拍下好几张照,最后挑选一张给它的原主人发送过去。


    “嗡——”


    手机震动一下。


    舒禾投过去一眼,是闲鱼消息,之前买多肉的客人发来的。


    -【照片】


    -它今天怎么看起来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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