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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春雪消融,疮痍满目

作者:澹浮雅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持续了数月之久、仿佛要将天地都冻僵的严冬,终于在与“雪风”扫荡的血肉交锋中,耗尽了最后的狂暴。那场逼退日军的特大暴风雪,成了它最后的绝唱。当风雪的呼啸声渐渐远去,天空的铅灰色云层仿佛也被撕扯得疲惫不堪,开始露出一块块脆弱的、灰蓝色的孔隙。阳光,不再是冬日里那种惨白、无力、只带来冰冷炫目的装饰,开始有了些许实质性的温度,如同细密的针尖,刺向覆盖大地的、厚厚的、脏污的积雪。


    积雪开始消融,从表面开始,变得湿润、发暗,失去那种新雪的蓬松和洁白。融化的雪水顺着山坡、沟壑、弹坑的边缘,汇成无数道细小的、浑浊的溪流,汩汩地向下流淌,冲刷着冻土,露出下面被掩盖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残酷景象。雪线一天天后退,如同退潮,但退去后显露出的,不是金黄色的沙滩,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被彻底摧残过的焦土。


    当盟约的幸存者们,在确认日军确实已经远远退去、短期再无大规模进犯迹象后,终于能够比较安全地走出那阴暗、潮湿、充满伤病和死亡气息的隐蔽所、坑道和临时窝棚,重新踏上久违的土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刚刚因劫后余生而生出的那点庆幸和喜悦,瞬间冻结、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与悲凉。


    曾经熟悉的、赖以生存的家园,张广才岭的心脏地带,已然面目全非,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视线所及,被炮火反复、甚至可以说是饱和式轰击过的山头,早已失去了森林应有的黛绿色或冬日的银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焦黑,树木被拦腰炸断,或被烧成只剩下光秃秃、扭曲的黑色枝干,直指天空,像无数只从地狱伸出的、控诉的手臂。巨大的弹坑如同大地的疮疤,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积满了浑浊的雪水和雨水,倒映着破碎的天空。有些弹坑边缘,还散落着扭曲的金属碎片——那是炸毁的工事、遗弃的武器、或是日军未能带走的装备残骸。炮弹皮、子弹壳、破碎的钢盔、炸烂的沙袋、烧焦的衣物布条……这些战争的“垃圾”,如同恶毒的蘑菇,生长在每一寸曾经是猎场、是营区、是小径的土地上。


    融化的雪水冲刷着山坡,将表层的泥土和无数细碎的战争残留物一起裹挟而下,汇入山间的溪流。往日清澈见底、可以捧饮的山泉和小溪,如今变得浑浊不堪,颜色发黄发黑,水面上漂浮着油渍、木屑、甚至一些难以辨认的、令人不安的碎屑。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植物腐烂的气息,但更深层、更顽固的,是那股似乎已渗入每一寸土壤、每一块岩石的、淡淡的硝烟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又挥之不去的、属于血腥和死亡的铁锈般的气息。风,虽然不再刺骨,却仿佛带着呜咽,掠过断壁残垣和光秃秃的山脊。


    “静听堂”所在的山坡下,那片曾经是盟约主要营地、相对平缓开阔的空地,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精心搭建的窝棚大部分被炸毁或烧毁,只剩下焦黑的木桩和倒塌的框架。储存物资的仓库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被炮弹直接命中的深坑。训练场被炸得坑坑洼洼,如同麻子的脸。就连那面象征性的、绣着狼头的旗帜,如今也只剩下半截焦糊的旗杆,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旗面早已不知去向。


    狼灵祭坛周围,相对保存完好一些,但祭坛石柱上也留下了弹片的刮痕,周围散落着碎石。而更触目惊心的是,在营地边缘、山坡向阳处,那一排排、一片片新隆起的、覆着薄薄一层正在消融的残雪的坟茔。没有像样的墓碑,只有简单的木牌,或是用刺刀、用石头刻下的、潦草的名字或记号。那里埋葬的,是没能熬过围困的饥寒,没能战胜伤病的感染,没能从最后一次风雪反击中归来的战友、亲人。有些坟,甚至只是象征性的衣冠冢,遗体早已在战火中无处寻觅。春风本应带来生机,但吹过这片新坟时,却只带来了无声的哀恸。


    乌尔塔、杨震霆、刘满仓、谢尔盖,以及所有还能行动的骨干成员,强忍着心头的剧痛,开始进行最初步的损失清点和评估。结果,令人心碎。


    人员损失超过了最悲观的估计。在长达数月的围困、饥饿、疾病、寒冷,以及最后的反击战中,盟约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战斗人员和非战斗人员。许多熟悉的面孔永远消失了:那些憨厚笑着的铁匠,絮叨着草药的老人,箭术精准的年轻猎手,沉默但可靠的劳工……更不用说那些在正面阻击和伏击战中牺牲的战士们。伤员数量依然庞大,且许多是重伤或留下了永久性残疾。活下来的人,也个个面带菜色,身体虚弱,许多人身上带着尚未愈合的伤口或严重的冻疮。


    物资储备,几乎归零。粮食,无论是战前储备还是后来通过“铁脊通道”艰难获取的,早已消耗殆尽。盐巴、药品、布匹、弹药……所有战略和生活物资,都处于极度匮乏甚至完全空白的境地。武器方面,虽然通过伏击和缴获补充了一些,但整体数量和质量严重下降,弹药更是捉襟见肘。铁匠铺、工具、甚至像样的容器,都损失惨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营地和工事,大部分被彻底摧毁。经营了数年的主营地化为废墟,多个外围警戒点、观察哨、隐蔽所和补给点被日军发现并捣毁。那条在绝境中救了无数人性命的“铁脊通道”,随着冰雪消融和可能的山体松动,也变得更加危险和不稳定。融雪和春雨可能导致通道内积水暴涨,甚至引发局部坍塌,其作为安全生命线的可靠性大打折扣。


    胜利的代价,高昂到令人难以呼吸。他们用鲜血、生命和难以想象的坚韧,换来了生存,但换来的,是一个百孔千疮、几乎一无所有的“生存”。


    然而,在这片满目疮痍、悲伤弥漫的土地上,一种奇异的力量,也在悄然生长。活下来的人们,那些脸上带着冻疮伤疤、眼中布满血丝、身体虚弱但腰杆依旧挺直的幸存者们,他们没有崩溃,没有陷入长久的绝望。短暂的悲痛和麻木之后,一种近乎本能的行动力,开始驱使他们。


    眼神中,除了深沉的悲伤和对逝者的怀念,更多了一份东西——那是劫后余生者对生命本身的、前所未有的珍视和坚韧;那是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最深的黑暗与最疯狂的毁灭后,幸存下来所独有的、一种混合着疲惫、沉静与无比执拗的决心。战火淬去了侥幸、天真和虚浮的幻想,留下的,是最核心的生存意志和对“为何而战、为谁而守”最朴素的理解。


    没有人动员,没有人命令。人们开始默默地、自发地行动起来。


    男人们,无论是战士还是原来的工匠、猎手、劳工,拿起一切还能找到的工具——残缺的镐头、弯曲的铁钎、甚至是用树枝绑上石片制成的简陋工具,开始清理废墟。他们小心翼翼地搬开焦黑的木梁和石块,希望能找到一些还能用的物品,哪怕是一个豁口的瓦罐,半把还能磨的柴刀。他们将散落各处的、日军的和己方的武器残骸收集起来,分门别类,完好的或可修复的仔细擦拭、保管,彻底损毁的则准备回炉。他们收敛那些在最后撤退或清理战场时发现的、尚未掩埋的战友遗骸,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往往是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完好的部分)包裹,抬到那片新坟地,含着泪,一锹一锹地添土。


    女人们和伤势较轻的人,则开始整理那些残破不堪、但勉强还能挡点风雪的窝棚。她们收集还算干燥的茅草和树枝,修补屋顶和墙壁的破洞。她们在融雪的溪流下游,寻找相对清澈的地方,清洗着仅存的、脏污不堪的衣物和被褥。苏日娜带着几位懂得草药的妇女,在向阳的、未被炮火直接覆盖的山坡上,仔细寻找最早冒头的、有药用价值的野菜和嫩芽,小心翼翼地采集,准备用于治疗那些依然被伤病折磨的同伴。孩子们也安静了许多,他们不再玩耍,而是跟在大人的身边,帮忙递送一些小东西,或是用小手捧起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浇灌在营地边缘侥幸存活的、几株奄奄一息的野草根部,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希望。


    谢尔盖在他的“工坊”废墟上,长时间地沉默伫立。然后,他开始在灰烬和瓦砾中翻找。他找到了那个被砸扁了一半、但核心似乎完好的小坩埚;找到了几块还算完整的耐火砖;找到了那把心爱的、伴随他多年的、柄已烧焦但锤头尚在的小铁锤。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放好。他知道,重建,必须从最基础的、能制造工具的工具开始。


    杨震霆则带着几个人,开始重新勘察地形。日军的封锁线虽然撤了,但威胁并未解除。他们需要评估哪些旧营地有重建价值,哪些地方需要设立新的、更隐蔽的警戒点。他尤其关注“铁脊通道”两端的状况,必须尽快评估其通行安全性,并寻找备用的联络路线。


    乌尔塔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他巡视着每一处清理现场,看望每一个伤员,有时会蹲下来,和一个正在费力搬动石头的年轻战士一起用力。他很少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撑。他那张被风霜和战火刻满痕迹、独眼格外锐利的脸,如今在阳光下,更显出一种岩石般的冷硬和沧桑。他望着这片被战火反复蹂躏、又被春雪开始抚慰(或者说,揭露)的土地,望着那些在废墟中默默忙碌、眼神沉静而坚定的人们,心中那沉重的责任感,仿佛与脚下正在苏醒的、伤痕累累的大地,融为了一体。


    寒冬的冰雪正在消融,但战争留下的创伤,却如同大地上的弹坑,深深刻在这片山林和每个人的心里。春天会带来新绿,但覆盖在焦土和鲜血之上的新绿,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汗水,甚至可能更多的泪水,才能重新变得郁郁葱葱。重建之路,注定漫长而艰辛,每一步都可能踩到未爆的弹片,或触碰到未愈的伤口。但至少,他们活了下来,站在了这片疮痍满目、却终究属于他们的土地上。清理废墟,既是对逝者的告慰,也是对生者的承诺,更是对未来的,一种沉默而无比坚定的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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