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融尽,溪流重新变得清澈,焦黑的山坡上,星星点点的嫩绿以惊人的顽强钻出地面。然而,万兽盟约的核心层,却无暇欣赏这劫后的春光。胜利的余温早已被清点损失时冰冷的数字和眼前废墟的满目疮痍所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刻、更沉重的思考。
杨震霆的指挥部,如今只是一个在清理出的废墟旁、用木杆和破油布勉强搭起的窝棚。一张边缘被烧焦、用木炭重新勾勒了地形的兽皮地图铺在简陋的木板上。乌尔塔、刘满仓、谢尔盖,以及几位在围剿中幸存下来的骨干——包括伤愈后显得更加沉稳的诺敏,和那位发现了“铁脊通道”、沉默寡言的老铁——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油灯的光晕在他们疲惫而坚毅的脸上跳跃。
“鬼子这次退了,是因为天时,因为我们运气好,找到了条生路,也因为兄弟们拿命去拼,在风雪里咬了他们几口狠的。” 乌尔塔的声音低沉,如同磨损的砂纸刮过硬木,“但咱们心里都清楚,咱们的老底子,差点拼光了。这次是靠着那条缝和老天爷帮忙,才没被一锅端。下次呢?”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答案。日军这次“雪风”行动的规模、决心和手段,给他们上了血淋淋的一课。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兵力优势面前,固守一地,无论地形多么险要,经营多久,最终都可能被重炮和封锁慢慢磨碎,或被一次决定性的突击凿穿。“狼跳涧”伏击的胜利,是战术上的闪光,但无法改变战略上的被动。一个集中的、固定的核心基地,在日军下一次更周密、更持久的扫荡面前,将再次成为醒目的靶子。
“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了。” 杨震霆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曾经代表主营地、如今已是一片焦土标记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外移动,划过张广才岭起伏的山峦,甚至指向更外围的、他们之前很少涉足的周边丘陵和森林地带,“一次打击,就差点让我们万劫不复。我们必须改变,变得让鬼子的铁拳,找不到可以集中力量砸下来的地方。”
“化整为零。” 刘满仓接道,这位前东北军军官,对正规阵地战的局限有着切肤之痛,“咱们人少,装备差,这是短处。但咱们熟悉山林,能吃苦,机动灵活,这是长处。跟鬼子硬碰阵地,是以短击长。得把咱们的长处,发挥到极致。”
“就像山里的火。” 谢尔盖用他略带口音的汉语补充,手指在地图上虚划了几个圈,“一堆大火,风一吹,目标明显,也容易扑灭。但如果你把这堆火分成许多许多的小火苗,撒到不同的林子里,藏在石头缝、树根下,风不容易吹灭,扑火的人也会顾此失彼。而且,只要时机合适,这些小火苗随时可以重新聚成大火,或者点燃新的地方。”
“星火燎原。” 杨震霆总结道,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我们万兽盟约,要从一个相对固定的山头堡垒,变成一个……流动的、分散的、扎根在整片山林和百姓当中的网络。让鬼子下次再来,找不到我们的‘心脏’,只能面对一片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实体的‘影子’和‘针刺’。”
新的战略构想,在激烈的讨论和反复权衡中逐渐清晰、成形。这并非一时冲动的分散逃命,而是基于残酷现实和长远生存的、主动的战略转型。
核心决策被确定下来:
首先,确立“狼灵祭坛”所在地(此处地形相对隐秘,且具有重要的精神象征意义,在围剿中也未被日军彻底破坏)为盟约的最高精神象征和秘密指挥中枢。这里将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绝对忠诚的核心指挥人员、必要的通信联络员(如果未来能建立)、以及一个极小规模的、用于培训和隐蔽重伤员的秘密基地。它不再是前线,而是大脑和灵魂所在。
其次,也是最主要的变化:将目前剩余的所有战斗人员和有生力量(包括部分恢复健康的伤员和愿意参加的非战斗青壮),进行整编重组。不再维持一个庞大的、集中的武装团体,而是将其打散,编组成数个精干、机动、具备独立生存和作战能力的“游击支队”。
“每个支队,就是一颗能自己生根发芽的种子,也是一只可以独立猎食的狼。” 乌尔塔解释道,“人数不能太多,百人左右最佳。太多了,目标大,补给难;太少了,力量又单薄。每个支队,都要有能打硬仗的骨干,有熟悉山林的猎手,有懂包扎治伤的,最好还有能跟外面村子打交道、会说话的。要有自己的队长、指导员,有简单的决策权。要能自己找吃的,自己找住的,自己决定打还是走,但大方向,必须听总部的。”
支队的队长和指导员人选,成为重中之重。他们必须是军事过硬、对山林极其熟悉、政治绝对可靠、并且有一定威望和独立决策能力的核心骨干。经过反复斟酌,第一批五个游击支队的负责人被确定下来:
第一支队,由乌尔塔亲自兼任总队长(但大部分时间将随核心指挥部行动,实际指挥由副手负责),副队长由诺敏担任。这是战斗力最强、装备相对最好的拳头力量,负责在张广才岭核心区域及日军重点封锁区域活动,承担最艰巨的作战和牵制任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支队,由刘满仓率领。这支队伍将融合更多前东北军和矿工出身的战士,强调纪律和攻坚,负责向西南方向,朝铁路线和主要公路方向渗透发展,重点袭击日军的交通线和外围据点。
第三支队,由山魈率领。充分发挥猎手和山民的优势,强调隐蔽、机动和远距离侦察、生存。他们将向更深远、更荒僻的原始林区发展,建立隐蔽的营地网络,并负责与更边远地区的猎户、山民、甚至其他小股山林武装建立联系。
第四支队,由谢尔盖和老铁共同负责。谢尔盖负责技术支持和简易武器、爆炸物的制作与教学,老铁则发挥其矿工经验,负责寻找和建立地下或半地下的隐蔽所、秘密仓库。他们将相对固定在一个区域,但会定期移动,成为相对稳定的后方支援和技术培训点。
第五支队,由苏日娜和另外几位在群众工作中表现出色的成员负责。他们的任务更特殊:不强调作战,而是化装成山民、货郎、走方郎中,向张广才岭周边,特别是那些曾被日军扫荡、与盟约有过接触或可能产生同情的村落活动。任务是宣传抗日,发动群众,建立秘密的情报网、交通站和支援点,为各支队提供情报、粮食、药品甚至兵员。“我们要把根,扎到老百姓的炕头上去。” 苏日娜的话简单而有力。
每个支队都将配备相对完整的装备:武器(虽然老旧杂乱,但尽量做到弹药通用)、工具、少量药品、盐巴,以及最重要的——火种(打火石、火镰)。他们将得到总部绘制的大致活动区域图和一些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主要依靠人力交通员和预设的秘密标记)。
“你们的任务,不止是打仗。” 杨震霆在支队成立和出发前的最后一次全体会议上强调,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但都写满坚定的脸,“是生存下去,是发展壮大,是让万兽盟约这面旗,插到更多鬼子占领的地方,插到更多老百姓的心里去!遇到小股鬼子,有利就打,打了就跑;遇到大股敌人,立刻隐蔽,保存实力。要帮助受欺负的老百姓,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别给乡亲们招祸。要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渗到山林的每一个角落,让鬼子防不胜防,睡觉都不安稳!”
“星火燎原”计划,在春意渐浓、但山林依然料峭的时节,悄然启动。没有隆重的誓师,没有喧哗的告别。各支队伍在指定的时间、地点,以分散、隐蔽的方式,分批离开这片承载了太多血泪和牺牲的旧址,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悄然消失在莽莽苍苍的张广才岭深处。
狼灵祭坛前,只留下乌尔塔、杨震霆、以及少数负责中枢联络和保卫的核心成员。祭坛的石柱在春风中静默,上面又新刻下了一些名字。乌尔塔抚摸着那些名字,独眼望向支队员们消失的、林木森森的方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万兽盟约的命运,不再是系于一处险要,而是系于这分散开来的、一把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星火之上。
他们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落向四面八方。有的会落在肥沃的土壤,生根发芽;有的可能会落在石缝,艰难求生;有的甚至可能被风雨摧毁。但只要有几颗种子能够存活、成长,就能形成一片新的、更难以清除的植被。
日军的下一次扫荡,或许还能找到“狼灵祭坛”这个象征性的目标,但他们将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集中兵力、一举歼灭的“万兽盟约主力”。他们面对的,将是神出鬼没的袭击,是补给线上莫名其妙的爆炸,是据点外冷枪的不断骚扰,是统治区内悄然蔓延的不稳和抵抗情绪。
万兽盟约,这个在绝境中诞生、在血火中淬炼的抵抗火种,在经历了几乎被扼杀的严冬后,主动选择了裂变,选择了融入更广阔的山林与人群。从一个相对集中的、目标明显的“根据地堡垒”,向一个分散的、网络化的、更具韧性和生命力的“游击联盟”痛苦而决绝地转变。前路依然遍布荆棘,每一步都可能付出鲜血的代价,但至少,他们为自己,也为这片土地上不屈的抗争,找到了一种新的、更顽强的生存方式。
星火已散,只待燎原。
喜欢东北仙侠之狼王赵山河请大家收藏:()东北仙侠之狼王赵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