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山城特有的湿冷潮气,顺着敞开的衣领往张真源的脖颈里钻,凉得人骨头缝都发疼,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依旧缩在长椅的阴影里,目光怔怔地盯着那对情侣离开的方向。直到那道相依相偎的背影彻底拐过路口,消失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他才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
指尖泛着近乎透明的冷白,连带着凸起的骨节都透着一股沁人的寒意,仿佛连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可笑得离谱。
明明从踏上舞台的那一刻起,就该清楚地知道,他们这样的人,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镜头的焦距,粉丝的目光,舆论的审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罩着他的一言一行。偶像的身份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不仅捆住了他的手脚,连带着那颗心
都该被规规矩矩地锁在某个划定好的范围内,不能有丝毫逾矩。恋爱这两个字,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触手可及的甜,而是一碰就有可能万劫不复的深渊,是足以毁掉他多年努力的惊雷。
可他偏生就触碰了。
偏生就在那个夏夜晚风里,动了不该动的心。
他后来无数次地想,当初要是把那份喜欢藏得再深一点就好了。偷偷地暗恋,偷偷地在人群里看她一眼,偷偷地把那些心动的瞬间写进日记里,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
可命运偏生就爱捉弄人。他小心翼翼藏着的心事,偏偏就被孟晚橙发现了。她带着笑眼,带着橘子汽水的清甜气息,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着喜欢。而他,明明知道前路坎坷,明明知道身不由己,却还是在那份滚烫的喜欢面前,溃不成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他们曾有过一段短暂却炽热的时光,像偷来的阳光,照亮了他沉闷的青春。可阳光终究是会消散的,就像她终究是会离开的。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背影,和满地破碎的回忆。
现在想来,从心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场无疾而终的结局。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浮在唇边,浅得像一层薄冰,连眼底都没能抵达半分,只在嘴角漾开一抹极淡的、带着浓重苦涩的弧度。他怎么就那么傻呢?
明明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条路根本走不通,明明知道那些短暂的温柔瞬间,那些在深夜里许下的海誓山盟,都像是脆弱的泡沫,风一吹就散,一戳就破,可他还是像中了蛊一样,忍不住沉溺其中,舍不得抽身。
他忍不住去贪恋那份指尖相触时传来的温热,那温度像是一道微弱的光,驱散了他心底积攒了许久的寒意;忍不住去珍藏那些深夜里的呢喃细语,那些藏着爱意的话,曾被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回放,当成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勇气;忍不住去相信,那个在摩天轮顶端落下的吻,真的有那么神奇的魔力,能够锁住一辈子的时光,能够让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可现在想来,那些不切实际的憧憬,那些小心翼翼的期待,都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狠狠嘲笑着他的天真和愚蠢。
他为什么会动感情呢?
张真源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追问自己,这个问题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稍一动弹,就牵扯出密密麻麻的疼。
是因为那个夏夜的风太温柔了吗?温柔得让人昏昏欲睡,让人忍不住卸下所有的防备。还是因为那个人的眼神太明亮了?明亮得像夏夜的星星,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世界。
又或者,是因为长久以来聚光灯下的孤独,让他太渴望一份能触碰到的温暖了?聚光灯再亮,也照不进心底的角落,掌声再热烈,也抵不过深夜里的一句晚安。他只是太贪心了,贪心地想要抓住那一点点的甜,却忘了,有些甜,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从心脏不受控地漏跳一拍的那一刻起,从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人的身影开始,可能就注定了这场无疾而终的结局。
他就像一个偷糖吃的孩子,明知道偷吃会被严厉责罚,明知道那颗糖的保质期短得可怜,却还是抵不住那份甜的诱惑。他攥着那颗糖,慌慌张张地躲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舔舐着那一点点的甜意,生怕被人发现,生怕那份甜转瞬即逝。
可糖终究会融化,就像那些短暂的温存,终究会消散在风里。到最后,指尖只剩下黏腻的痕迹,口腔里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苦涩,还有那份无处遁形的狼狈,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现在的他,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缩在这个黑漆漆的角落里,任由冰冷的夜风灌进衣领,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那些最痛的片段。
回忆着那个在摩天轮顶端落下的吻,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唇瓣;回忆着那些在深夜里说过的“一辈子”,那些郑重的誓言,还在耳边回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忆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那些夏夜晚风,那些并肩走过的小巷,那些藏在暗处的牵手和拥抱。
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凌迟着他的心,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意,却偏偏舍不得停下。
风愈发凛冽了,裹挟着山城冬夜刺骨的湿寒,顺着衣摆的缝隙往骨子里钻,吹得张真源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他缓缓抬手捂住脸,掌心的温度堪堪覆上冰凉的脸颊,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微凉的眼角,却没有摸到半分湿润的痕迹。
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原来有些难过,是真的能沉到心底最深处,堵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却连一滴眼泪都吝啬于落下。那些翻涌的情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疼得他连吞咽的动作都觉得艰涩。
他缓缓放下手,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仰头望着漆黑夜空里寥寥的几颗星子。远处又炸开了一簇烟花,绚烂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边天,五彩的星火簌簌落下,美得惊心动魄。可那片璀璨,却连他眼底的一寸阴霾都驱散不了,更遑论照亮他心底的那片永夜。
那份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触碰的感情,他偏偏还是动了心。
从那个夏夜摩天轮上的心动,到后来小心翼翼的相守,再到最后悄无声息的离别,一路走来,像是做了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梦。梦醒之后,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守着那些支离破碎的回忆,在这个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寒风里,可笑又可悲地,一遍遍地咀嚼着那份无人知晓的苦涩。
是这样的吗?
张真源后背抵着冰冷的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长椅木纹里的细缝,粗糙的木刺蹭得指腹微微发疼,那点尖锐的疼意顺着神经漫上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茫然与酸涩。
是这样的吗?
从戴上那道名为偶像的光环起,就必须要把一颗鲜活跳动的心,硬生生磨成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就必须要对那些突如其来的心动视而不见,对那些悄然萌生的欢喜假装麻木?就必须要掐灭眼底的光,把所有的温柔与悸动,都锁进无人知晓的角落,任其在黑暗里慢慢腐烂?
就必须要这样吗?
他抬起眼,望着远处接二连三炸开的烟花,一簇簇绚烂的光在漆黑的夜空里绽放,把他的瞳孔映得忽明忽暗,却没能点亮他心底的半分暖意。
他想起舞台上的自己,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他要扬起最标准的笑,要挥着手臂和台下的粉丝打招呼,要唱着那些写满热爱与梦想的歌,把最好的、最无懈可击的一面,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可没人知道,从孟晚橙不在回应的时候转身走下舞台之后,他也会有躲在无人角落舔舐伤口的时候,也会有被回忆里的碎片刺得眼眶发酸的时候,也会有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时候。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就不能像普通人一样,拥有一段简简单单的感情?凭什么他们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要被打上“禁忌”的烙印,被无数双眼睛审视着、评判着?凭什么那些小心翼翼的心动,那些藏在深夜里的呢喃细语,那些在摩天轮顶端许下的誓言,最后都只能变成一场镜花水月的空梦?
他又想起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夜,想起缓缓升至城市顶端的摩天轮,想起那个带着橘子汽水清甜气息的吻,想起那句认真又虔诚的“一辈子在一起”。那些画面明明那么真切,真切到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对方温热的指尖,可现在想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朦胧又虚幻,怎么抓都抓不住。
就必须要这样吗?
就必须要亲手推开那份沉甸甸的喜欢,就必须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对着旁人说“我没事”?就必须要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独自咀嚼着那份无处诉说的苦涩?
就必须要在看到别人成双成对、甜蜜相拥的时候,只能远远地看着,然后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这些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要承受这样的无奈?
风又大了,裹挟着刺骨的湿寒,吹得他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张真源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两只受伤的蝶,却还是没有一滴泪落下来。
他好像慢慢明白了。
或许,从他义无反顾地踏上舞台的那一刻起,这个无解的答案,就已经被悄悄写好了。
只是,他不甘心。
不甘心那些汹涌的心动,就这样被轻易辜负;不甘心那些短暂却炽热的时光,就这样被草草收场;不甘心自己,就这样变成一个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木偶,在名为“偶像”的框架里,日复一日地扮演着完美的角色。
更不甘心的是,那场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再见的感情,就这样随着她悄无声息的离开,彻底碎成了满地的光影,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是这样的吗?
就必须要这样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个问题,像一根细针,在他的心底反复地扎着、刺着,直到把那颗原本温热柔软的心,扎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却还是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夜风还在吹,带着穿透骨髓的湿冷,张真源依旧缩在长椅的阴影里,像一尊被夜色凝固的雕塑。他望着远处零星炸开的烟花,望着那片短暂绚烂后又归于沉寂的夜空,心底忽然涌起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这份回忆,他要让它们永远停留在这个除夕夜。
停留在这个山城湿冷的冬夜里,停留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公园角落里,停留在这簇簇烟花起落的光影里。
他不要再让那些画面在无数个深夜里翻涌,不要再让那个吻,那个摩天轮顶端的誓言,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早已结痂的伤口。
他想起那个夏夜,蝉鸣聒噪,晚风温柔,他和孟晚橙挤在小小的摩天轮轿厢里,看城市的霓虹在脚下铺成星海。那时的心跳声震耳欲聋,那时的誓言掷地有声,那时的他们,以为一个吻就能锁住一辈子的时光。
可后来呢?后来是悄无声息的离别,是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的散场,是他一个人守着那些碎片,在无数个日夜里,咀嚼着无人知晓的苦涩。
够了。
真的够了。
张真源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紧,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眼角,那里依旧是干涩的,没有半分湿润。或许是眼泪早就流干了,又或许是,连眼泪都觉得,这份执念,该到此为止了。
他要把那个夏夜的摩天轮,把那个带着清甜气息的吻,把那些说过的“一辈子”,都小心翼翼地打包起来。像封存一件过期的礼物,放进心底最深的那个角落,上一把锁,再也不去触碰。
他不要再做那个缩在角落里,一遍遍地问“为什么”的傻子了。他不要再对着别人的甜蜜,暗自神伤,反复回忆那些最痛的片段了。
这个除夕夜,是终点。
是他和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最后一次告别。
远处的烟花又炸开了一朵,比之前的任何一朵都要绚烂,光芒刺破夜空,照亮了他苍白的脸颊。张真源看着那片璀璨,缓缓地,轻轻地,扯出了一抹极淡的笑。
这抹笑,终于抵达了眼底,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诀别。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拢了拢外套的领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很慢,却很稳,再也没有回头。
那些关于心动,关于遗憾,关于摩天轮的回忆,就永远停留在这个除夕夜吧。
往后的日子,他要做回那个温和通透的张真源,做回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眼里有光的张真源。
至于那些被锁住的心事,就让它们,在岁月里,慢慢沉寂,慢慢褪色,直到再也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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