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除夕夜,浓稠的烟火气裹着山城特有的湿冷寒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溜进张真源家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电视里正放着热闹的春晚小品,锣鼓喧天的配乐震得人耳膜发颤,混着亲戚们高高低低的谈笑声、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人耳根发紧。
张真源窝在沙发最靠边的角落,手里捏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橘皮上的白丝,那些细碎的纤维缠在指腹,黏腻得让人烦躁。
他的目光明明落在闪烁的屏幕上,眼神却空茫得厉害,小品里演员夸张的台词、此起彼伏的哄笑,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半点没听进心里去。
舅妈正拉着妈妈聊得火热,手里嗑着瓜子,声音尖利又响亮,穿透了满屋子的嘈杂,直直往他耳朵里钻:“真源现在可出息了,到处演出,名气越来越大,就是太忙了,连个对象都没时间处。”
“嗨,他们哪是没时间啊,”妈妈笑着摆摆手,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指尖的温度落在衣料上,却烫得张真源猛地一颤,“他们啊,这种身份不能谈恋爱的。”
妈妈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张真源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响,震得他心口发麻。
对啊。
他怎么就忘了呢。
他们是站在聚光灯下的偶像,是被无数人盯着的存在。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被放大,他们的生活被划上了一道又一道无形的边界线。谈恋爱这三个字,对他们而言,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是一道越过去就可能万劫不复的鸿沟。
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那些深夜里偷偷描摹过的温柔轮廓,那些差一点就要说出口的喜欢,在这句话面前,瞬间碎成了齑粉。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明白呢?总以为只要足够小心,只要把那份喜欢藏得够深,就能守着一点甜,慢慢走下去。可妈妈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让他彻底清醒——从他踏上舞台的那一刻起,从他被无数聚光灯照亮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把一些情绪,永远地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指尖的橘子瓣微微发颤,冰凉的汁水顺着指缝溢出来,滴落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张真源低下头,看着那片湿痕,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客厅里的笑声还在继续,春晚的配乐依旧喧闹,可张真源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带着那颗藏着心事的心脏,都像是被冻住了,沉甸甸的,连跳动都带着钝痛。
八卦的话头一个接一个,像细密的针尖,一下下扎着张真源的太阳穴,疼得他有些发懵。舅妈还在滔滔不绝,从谁家的孩子结婚生子,聊到谁家的姑娘温柔贤惠,话里话外,都在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引。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牵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笑,那笑意浮在脸上,浅得像一层薄冰,连眼底都没沾染上半分。指尖捻起一瓣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冰凉的酸甜汁水在口腔里漫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半点没压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那股涩。那股涩意像是生了根,顺着血管蔓延,连带着舌根都泛起了苦。
他在沙发角落坐得太久了,浑身的骨头都像是生了锈,透着股说不出的不自在。满屋子的烟火气、谈笑声、瓜子皮的窸窣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张真源终于撑不住了,悄悄站起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谁。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妈,我去楼下转一圈,屋里有点闷。”
妈妈正和亲戚聊得热火朝天,闻言只是随意地摆摆手,连头都没抬,随口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外面冷,别冻着。”
张真源低低地应了一声,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手指慌乱地拢住衣襟,脚步快得像是在逃。推开家门的瞬间,楼道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呛得他轻轻咳了两声,可他却像是解脱了一般,脚步不停,几乎是逃也似的溜出了这满是喧嚣的屋子。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明明灭灭,昏黄的光晕刚爬上楼梯拐角,又随着他下楼的动静缓缓沉下去,在墙壁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斑驳。
他推开单元门的瞬间,裹挟着山城湿冷气息的夜风便猛地灌了进来,混着远处隐约飘来的烟花燃放后的硫磺味,直直往鼻腔里钻
张真源抬手拢了拢外套的领子,将脖颈处的缝隙紧紧裹住,这才放慢脚步,慢悠悠地往小区深处走。两旁的路灯垂着昏黄的光,光线柔和得像蒙了一层薄纱,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步一晃地跟在身后,像是个沉默的伙伴,陪着他走在这除夕夜的安静里。
小区中央的小公园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矮矮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树影被风一吹,婆娑地晃着,落在石板路上,碎成一片又一片的斑驳。比起家里的喧闹,这里倒清静了太多,连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真源踩着微凉的石板路往里走,鞋底碾过几片干枯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刚拐过一道栽满冬青的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的长椅,脚步便倏地顿住了——不远处的长椅上,正依偎着一对情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男生正低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一圈又一圈,温柔地绕在女生的脖颈上,连边角都仔细地掖好,生怕漏进一点风。
女生仰头望着他,嘴角弯着甜甜的笑,抬手轻轻捏了捏男生冻得微红的脸颊,声音软软糯糯的,顺着夜风飘过来,带着几分娇嗔:“这么冷的天,陪我出来放烟花,你是不是傻?”
“傻点好啊。”男生的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女生的头发,语气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傻点才能把你拐回家。”
张真源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心口像是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撞了一下,沉闷的痛感瞬间炸开,密密麻麻地朝着四肢百骸漫开,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几分。那股疼不尖锐,却沉甸甸地压在胸腔里,像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人眼眶发酸。
他怕惊扰了那对情侣的温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踩碎了这夜里的宁静。而后他转过身,朝着公园最偏僻的角落走去,那里紧挨着一丛茂密的冬青,枝叶交错着织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路灯的光被层层叠叠的叶片挡在外面,只留得黑沉沉的一片,不仔细寻,根本发现不了角落里还藏着一个人。
张真源慢慢走到角落的长椅边,抬手拂了拂椅面上的薄霜,才缓缓坐下。冰冷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裤料渗进来,和心底的那股寒丝丝缕缕地缠在一起。
风从冬青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山城冬夜特有的湿冷,吹得他脖颈发凉,连带着睫毛都轻轻颤动。他没敢抬头,只垂着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耳边却清晰地传来不远处那对情侣的笑闹声。
女生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男生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那些细碎的话语顺着风飘过来,像一把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敲得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隐隐泛起疼来。
身边的人总说,张真源性子好,温和又通透,好像天塌下来都能笑着扛过去。他们看到的,是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是他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是他永远一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模样。
可没人知道,他现在也有了不敢轻易触碰的伤口,也有只能藏在心底无人诉说的苦涩。
他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难过都往肚子里咽,习惯了在被问起时笑着摆摆手说“没事”,习惯了用温和的外壳,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窥见他心底的兵荒马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情绪,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它们只是被锁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像一颗被尘封的炸弹,等着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一对情侣的温柔,被一句似曾相识的话,轻轻触碰,然后轰然崩塌,炸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就那样静坐在角落里,周遭的黑暗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耳边交替响着远处此起彼伏的烟花爆裂声,绚烂又聒噪。除此之外,最清晰的,莫过于自己胸腔里一声比一声沉重的心跳,沉闷又迟缓,像是连带着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今年除夕夜的风,是真的冷啊。
那风裹着山城特有的湿意,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往骨头缝里渗,冷得人指尖发麻,浑身发颤。冷得像是要把人那颗原本就沉甸甸的心脏,都彻底冻成一块冰,再也跳不动,再也不会因为谁,泛起半点波澜。
他远远地缩在长椅的阴影里,整个人几乎要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目光越过稀疏的冬青枝叶,落向不远处那对情侣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攥得掌心生疼。
男生正低着头,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包装精致的仙女棒,又摸出打火机,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在夜风里微微晃着。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引线边,点燃的瞬间,细碎的火光倏地炸开,一簇簇银白的星子往上窜,亮得晃眼。
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得微微眯眼,随即又笑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火光映在她脸上,晕出一圈红彤彤的、毛茸茸的光晕。
烟花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盖过了周遭的寂静。男生顺势俯身,抬手轻轻扶住女生的后颈,指腹温柔地蹭过她微凉的皮肤。两人的鼻尖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在漫天星火的映衬下,缓缓凑近,吻得缠绵又暧昧。
这一幕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张真源尘封已久的回忆锁孔里,轻轻一转,便哗啦啦地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的思绪瞬间被拽回了那个闷热的夏夜,拽回了缓缓升至顶端的摩天轮轿厢里。
那时的风很轻,带着夏末特有的燥热,卷着街边冰淇淋的甜香。城市的霓虹在脚下铺成一片璀璨的海,车流像发光的河流,蜿蜒着流向远方。身边的人侧坐着,手肘撑在窗沿上,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真源记得自己当时紧张得手心冒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还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侧过头,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和忐忑,轻轻开口:“听说,在摩天轮最顶端接吻的情侣,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了上来,柔软得像融化的。张真源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鼓,震得耳膜发疼。
他抬手揽住对方的腰,将人紧紧地拥在怀里,摩天轮缓缓转动,升到了城市的最高点,晚风裹着甜腻的气息,将两人的誓言吹得很远很远。
那时的他们,鼻尖抵着鼻尖,额头相贴,都以为那个在最高点落下的吻,真的能锁住一辈子的时光。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画面,张真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越收越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呢?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明明在摩天轮最顶端接了吻,明明许下了那样郑重的誓言,明明当时的心动那么真切,真切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明明他们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聊到天亮,聊未来,聊梦想,聊要一起去看遍世界上所有的烟花。
为什么,他们还是没能走到一辈子?
是风太烈,吹散了年少的誓言?还是聚光灯太亮,照得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无处遁形?亦或是,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触碰那条名为“爱情”的警戒线?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密的针,在他的心底反复地扎着,一下又一下,疼得他眼眶发酸,泛红,却连一滴泪都落不下来。
他早就习惯了把情绪藏起来,习惯了用温和的外壳包裹住所有的尖锐和难过。
远处的仙女棒燃尽了,最后一点星火熄灭在夜色里。那对情侣牵着手,说说笑笑地走远了,脚步声渐渐消散在风里。
张真源依旧缩在长椅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晚风卷着湿冷的气息,钻进他的衣领,冻得他浑身发颤。
那个夏夜的摩天轮,那个吻,那些说过的一辈子,终究还是散在了风里,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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