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女扮男装8 清晨前,天光微亮……
清晨前, 天光微亮,书院的钟声响了。
今天沈青青有早课,她爬了几次才从床上起来, 而夜一都差不多把早点做好了。
他现在明明是书院的学子, 受着君子远庖厨的熏陶,但他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
“过来吃饭。”他做饭有种随意和洒脱性,风风火火的,他把早餐端放在桌上, 然后去给沈青青叠被子。
屋外青烟袅袅, 晨雾像灵秀山水间吐露的仙气。
沈青青不喜欢叠被子, 不喜欢做家务, 她觉得没人会喜欢这些, 但她跟夜一说过她自己的事情会自己做, 夜一听到时笑了一下,
说:“你可是沈未卿。”
千金之子, 高坐名堂, 为她服务,是一种荣幸。
至少夜一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在夜一单调的世界里,除了杀人、任务、训练和吃饭, 他所能见识的, 就只有普通人的穷苦和劳累, 在生存线上挣扎的苦难普通的人生百态。
这世道让人厌倦但又不得不依附, 但沈未卿不是这样的。
她浓墨重彩, 遇见她都是一种荣幸。
世家大族养出来的矜贵松弛感最能吸引底层人的仰慕, 夜一从一开始目光就不能从她身上移开,他总是被惊艳,于是追随成了本能。
她用过的东西, 穿过的衣服,枕头上遗留的香气……这些东西因为是她用过的,只是打上了沈未卿这个名字的标签,都变得蛊惑人心起来。
夜一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变态,但他又不能自己的被吸引着。
伺候这个人,他是乐在其中的,甚至并不觉得不妥。
他理所当然的把沈青青凌驾于他之上,甚至凌驾在这个世界之上。
这早就超过了他所界定的朋友这个界限,但他并没有意识到。
他迟钝很,神经又大条,沈青青是个懒鬼,她很乐意被人伺候,再说了他做饭很不错。
但她也不能总欺负他,所以她给他发月例,让他在书院读书,鼓励他去交朋友,但他不是在沈青青身边打转转,就是和一群刚开蒙的小同窗玩耍,当孩子头。
沈青青都无语了。
她拿起早点吃了起来,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她的屋子地理位置很好,在书院最上方,日出日落都可以看,屋后是宿阳君亲手种下的一片梅林。
每天看日出是沈青青的习惯,夜一给她做了一个躺椅放在外面的阳台上,沈青青端着早点去阳台上吃,夜一也跟了出来。
他们两个都躺在阳台上的躺椅上,吃着早点,听着书院的钟声和学子的读书声,沐浴清晨的阳光,看着晨雾慢慢散去。
书院的生活安静而缓慢,沈青青没什么感觉,倒是夜一,觉得这种正常人的生活让他有种美好得不像真的错觉。
“夜一,帮我做件事。”
沈青青让夜一去确认那两座金矿的事,还给了他书院的假条,夜一拿着那张假条,跟她讨价还价。
“不能多给点时间?”
她给了他五天假期,以夜一的轻功,这事用不到三天。
沈青青不解:“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不想上课。”
“……”
沈青青抬头看看他,他又怂了,“好了,我不要了。”
说完把假条揣进兜里,把碗筷收拾了才走。
时间差不多了,沈青青去授课,路上遇到了萧云鸣的车驾在学堂外。
“阿卿。”
“殿下过来做什么?”
“看你上课。”
“……”
看我上课?
没记错的话,萧云鸣最烦上课,还有书院离他下榻的驿馆不近吧,这么早过来?
吃错药了。
还有他在上京呆得好好的,来青州做什么?昨天她就想问了只是又忘了。
“殿下自便。”
萧云鸣才不会自便,他就是来缠着沈青青的。
上次沈青青把他从河里救出来,他对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是的,情愫。
情窦初开,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这种情愫。
他养伤的那段时间天天做关于沈青青的梦,他忘不了沈青青在河里朝他游过去的模样,忘不了在岸边的她湿透了的头发和衣服,忘不了她被水洗过的眉眼像妖一样。
他唾弃过自己竟然也会被色相迷惑,恶心自己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可他忍不住。
忍不住想她,忍不住做那种梦,那种让人沉沦的,海市蜃楼一般的梦。
发丝散落在丝绸上,莹白漂亮的指间覆上另一个人的手,亲密相扣。
拥抱,翻滚,他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放肆,像要揉碎花朵一样。
而她,眼尾泛红,眼睛潮湿,用呼吸、香气和华丽的触感让他失去理智。
萧云鸣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每次梦中醒来,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和自我厌弃感都快把他逼疯了。
起初他想着,本殿下这辈子是废了,就不要祸害她了,做个朋友就好了,他能忍住的。
可他实在不太擅长忍,他是萧云鸣,母亲是皇贵妃,从小到大皇帝独一份的宠爱,他向来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没人能叫他忍。
没人能让他去忍。
他忍不住了,那种满脑子都是一个人的日夜思念想念,像虫子一样,啃食蛀空他的每一寸骨头。
他想,凭什么他要这样,凭什么只有他这样,都一起荒唐吧。
他要坦白,要和她在一起,要日夜颠倒,在这个世界被世俗驱赶他也认了,总之厮守和逃跑他都要拉她下来。
所以他来青州了,就是来找她来见她来求爱。
他跟在沈青青后面,沈青青上课,他就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下课了,他就凑过去。
“喂,你下午没课,我们下山玩吧。”
他去牵她的手,在她莫名其妙的眼中强行解释:“身体不好,你扶着我点。”
他娇气得很,迎风三步一咳,沈青青只好扶着他出学堂。
出了学堂,沈青青问:“殿下来青州是做什么?”
萧云鸣心下一顿,有种想要不管不顾坦白的冲动,但他握紧了沈青青的手,然后说了句无关的话。
“你的手好小,好软。”
“……”
沈青青猛然想起来萧云鸣那见鬼的性取向,顿时觉得蚂蚁在脚背上爬,被他牵着的那只手也怎么都不得劲了。
她想把手抽出来。
抽不动,她就有点生气了,就问他:“萧云鸣,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
“……”
萧云鸣有些懵,但随即反应过来,就这么承认算了,反正他是因为她这样的。
“应该是吧。”
他装作云淡风轻的承认,其实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他紧紧盯着她,指甲掐进肉里,像是犯人一样等待宣判。
但他承认得太痛快,沈青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憋出一句:“殿下开心就好。”
就这样?
萧云鸣在养伤的几个月里做了很多假设,他无数次想象过跟沈未卿坦白的场景,想过她会厌恶,会反感,就是没想过她的反应是这样的。
没有他所预想的那些东西,可是也没有别的,让人失望,萧云鸣顿时有种无法宣泄的憋闷。
仿佛是过剩的情感遇到了寡淡的回应,这还不算回应呢,让他觉得他真的太不重要了。
“还有呢?”他不死心的问。
“还有什么?”
“……”真的很讨厌满腔期待的自己。
他的不悦和生气都跑到脸上去了,却还是攥紧了她的手。
“走,先下山吧。”
萧云鸣不会讨好人,他从来都是被捧着的,他喜欢沈未卿,挣扎过又接受了,现在就只想和她在一起。
他有想过长远,所以他得先把这个人拉下来。
上京城的第一公子,高洁如天山雪莲,锦绣堆里养着的人,前途无量,他要拽她进十丈软尘,陪他声色犬马,做不被世俗允许的荒唐事。
也许此举是恩将仇报,但那又怎么样?
萧云鸣破罐子破摔,下了山就带着沈青青去了南风馆。
但那些涂脂抹粉的男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有点犯恶心。
看到男子之间的避火图,更是差点吐了出来,叫来伺候的小倌们贴过来,还没碰到他,他就跳走了好远,然后扶在墙边直接吐了出来。
沈青青避开小倌倌们蠢蠢欲动的手,呵退这些人,就自顾自地吃饭了。
她就看着萧云鸣犯病,这个娇贵人,明明身体很抵触这个地方,却还是一直忍着。
不懂。
沈青青面无表情地扒饭。
萧云鸣出去吐了会,回来就黑着脸把所有伺候的小倌都赶了出去。
“沈未卿!”他好像很生气,眼尾有种艳丽的薄红,像是哭过了。
“你怎么吃得下吗?你不恶心吗?”
沈青青很莫名其妙,问:“我恶心什么?”
萧云鸣没说话,只是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她,放肆的、渴求的视线,让人不适。
“我可能不是有那个癖好,”他说:“本殿下并没有龙阳之好。”
“看他们做那种事让我恶心,可是和你没有。”
甚至是想到那些动作和沈未卿试,就能立马激起他骨子里的兴奋感来。
“……”
这几乎是在明示了,沈青青想装傻也装不了。
她斟酌语句,思考着要如何开口,想了半天,她说:“殿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萧云鸣:“不然呢?我来青州,就是为了你。”
他真的很直白,直白到了娇蛮的地步。
于是沈青青说:“你还真无聊啊。”
她才不管伤不伤人,她说:“如果你不是七皇子,我是真不想陪你玩。”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萧云鸣哭了。
“沈未卿!”萧云鸣并不想这么难堪,但他的情绪太激烈了,眼泪控制不住。
不想让沈青青看到他的眼睛,萧云鸣朝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他抱着她,依靠着高大的身躯完全把她圈外怀里。
他的拥抱很用力,像是要狠狠抓住什么。
他其实长得很漂亮,雪白的脸上五官精致艳丽,只是太骄纵了,像一只桀骜不驯的小狐狸。
皇帝那么偏心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沈未卿,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他放狠话,还想亲她,只是凑过去的时候沈青青偏头躲了,他也不敢强求。
只是抱着她不撒手。
“阿卿,我是你救的,我这个样子,你也有责任,你可怜可怜我吧。”
爱我,好吗。
沈青青挺烦的,尤其是她还没吃饱。
她尤其擅长掌控这些对她有所求的人,她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也清楚这一刻萧云鸣想听什么。
但她并不打算满足他。
她垂着眸,用一种冷感的声调说:“殿下,你问我恶不恶心,方才不觉得,现在是挺恶心的。”
……她被放开了。
萧云鸣把她放开,用一种被伤到的眼神看她,一句话也不说,然后,摔门走了。
“唉。”
沈青青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吃饭,吃饱了才走。
下了楼,萧云鸣的马车已经不在了,沈青青慢悠悠的走着,准备待会雇一辆马车。
迎面走来两个高大的男人,她没在意,没想到这两人突然发难,一个扣住她的手,一个快速用一张放了药的手帕捂她的口鼻。
是蒙汗药。
她被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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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女扮男装9 入夜。 ……
入夜。
屋子里点着蜡烛, 光线昏暗。
头有些痛。
沈青青醒来后便从床上起来,坐在床边上等着恢复精力。
炉子里熏香有凝神静气的药草,但作用不大, 她单手撑着额头, 视线落在下面跪着的几个暗卫身上。
“我没事,起来吧。”
绑架是不可能被绑架的,要不然,她养的这几个暗卫就该以死谢罪了, 但她被人近身用了药, 这也是暗卫的失职。
“起来。”
也许是在高位久了, 现在的她稍微皱皱眉, 也会有种淡淡的压迫感, 尽管她并没有那种意思, 平时也算随和。
五个暗卫都在,齐齐整整的从地上起来, 他们常年蒙着面, 沈青青只能看到他们的眼睛。
“说吧,怎么回事。”
为首的暗卫回道:“青州太守之子谢沖,他知道了主人的身份, 便密谋掳走主人, 对您动手的两人就在外面, 主人要审么?”
“不用, 凌风, 拿着我的令牌, 将他们送官。”
凌风是太子给她的暗卫,在东宫暗卫营中是个小队长,他们被太子拨给沈青青后, 凌风依旧管理其余四人。
“是,主人。”
凌风领命而去,剩下还有四个暗卫,沈青青没让他们退下,他们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退隐至暗处。
“今日是谁当值?”
暗卫的忠心不必怀疑,但失职依旧是大罪,各行有各行的规矩,他们既然等在这里,便是要领罚了。
今日当值的暗卫很快站了出来,沈青青看他一眼,道:“下去领二十鞭。”
二十鞭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几个暗卫没有得到其他指令,俱都随着那个暗卫退隐至暗处。
他们都走了以后,沈青青才稍微恢复点精气神,环顾四周,她才发现这是个陌生的房间。
外面依稀传来几声客官小二的喊声,屋子里有些闷,沈青青推开门透气。
这是个不大不小客栈,但来往的人很多,她是在二楼,一楼的戏台上有一个说书先生在说书,往来的人听上一两句应声捧场,气氛很看似不错。
沈青青站在凭栏处,身着束腰的广袖锦袍,目光淡淡地望着下面。
忙忙碌碌的店小二,算盘拨个不停的掌柜,走来走去的客人,形形色色,热热闹闹。
众生百态,在这一方小小的客栈交汇,除却有些吵闹,这画面应当是美好的。
但也只是应当。
说书人仿佛是说了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每说一回,便有眼泪流下,不是他感性,而是他的孙女,原本和他一起敲锣唱曲的孙女,因长相清秀,被人看上了强抱在怀里,灌酒。
那姑娘,明显只有十一二岁,编着两个麻花辫,一张小脸嫩生生的,既有惶恐,又有绝望。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和往常一样来这里说书,偏偏就遇到了这人。
抱着她的男子是有钱有势的大老爷,是太守的侄子,贪花好色,以玩.弄.姑娘出名。
世家子好美酒美人本无可指摘,但这人不仅是好美贪花,他折花不惜花,不少姑娘在他手上丢了命。
前几天刚刚娶了房小妾,那小妾原来是花楼里的姑娘,还带着一个弟弟,这大老爷给她赎身时,欢天喜地的以为自己从良了,结果还没高兴两天,小妾就死了,外面的人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只看见今儿早她的尸体从大老爷府上被拉去乱葬岗了。
沈青青不知道这些事,她在上面只看到这个小姑娘被灌下一杯又一杯的烈酒后,潮红的腮边有两道清晰的泪痕,她被掐着小脸上下其手,她爷爷一边流泪一边还要说书为大老爷助兴。
旁人或多或少有同情,但没人管他们。
沈青青头还有些疼,看到这个头更疼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出来得少了,竟然都不知道,在青州这个地方,作恶也能如此光明正大肆无忌惮。
她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头发,便准备下楼。
“……话说那武二郎气大如牛,乃上届武状元,因好打抱不平,管了国舅爷家的二公子,就被国舅爷使计陷害……”
“老头,你错了,”抱着女孩的男人打断说书人的话,得意道:“人生来三六九等,那武状元不过是个泥腿子下等人,他何德何能去管人家国舅爷府上的二公子,这不是找死吗?”
“你们这些贱民呐,惯会胡编些不切实际的故事,现实中,给那武状元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那国舅府上的公子。”
“你说,是么?小玲儿……”
叫小玲儿的小姑娘又被他灌了一碗酒,小姑娘被灌太多了,竟生生被灌吐了血,那嘴角溢出的鲜血刺眼极了,生生撕开了这世道的丑陋。
那血滴在抱着她的男子身上,被嫌晦气,男人把她往地上一推,扔下几个钱走了。
说书的爷孙俩抱头痛哭,以为逃出生天了,却不料那人去而复返,叮嘱说书人明日把小姑娘洗干净送去他府上。
他是太守的侄子,和太守家的那位公子有一样的毛病,见美必猎之,无论你是已婚妇人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瞧上了,就要弄到手。
沈青青才到楼下,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小姑娘和说书的老头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旁边不乏安慰他们的人,所以沈青青没过去。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而后又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叫来一个暗卫。
“找个人去安顿那个小姑娘,还有,把谢沖和刚才那个人带过来。”
谢沖,还有这个太守的侄子,这青州太守一家,真是好样的。
谢家敢私藏金矿,谢沖敢绑架她,谢家人当街抢小姑娘,不算底下的阴私,光是这些摆在沈青青面前的事,就够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了,沈青青原本是传信给太子让他来处理,但刚刚这件事改变了她的想法。
要告诉太子,但这些狗,还是先收拾收拾吧,再出来乱咬人就不好了。
……
回到驿馆的萧云鸣还是堵得慌。
他被说恶心了。
他的喜欢被说恶心。
他好难受。
他瘫在椅子上,手放在额头上,看起来很困很累,明明穿了一件很精神的黑金色圆领袍,但是整个人都很丧,他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脑门上也有几许丧丧的碎发。
浅蓝色的袖口绣着几朵粉色的海棠花,萧云鸣盯着这几朵海棠花看。
这个花样是沈未卿身上最常出现的花样,不知道为什么,他注意到了,然后自己的衣物上也全绣了这种花样。
他真的很喜欢她。
可她不喜欢他。
萧云鸣正伤心着,突然听到敲门声。
“进来。”
“殿下。”
熟悉的声音响起,萧云鸣猛然抬头。
“你……沈未卿,你怎么来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有股不谙世事的单纯。
沈青青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殿下,你走以后,我被人下了药,有人想当街把我掳走。”
无视掉萧云鸣震惊和愧疚的脸,她言简意赅说明来意:“我的护卫把我救下来了,我没有事,但还是昏迷了几个时辰,绑架我的元凶我已经抓到了,借你的地盘用用。”
萧云鸣愣愣点头,沈青青喝了杯茶,便出去了,萧云鸣紧跟其后,被她拦住。
“殿下,我想自己处理这件事,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于是萧云鸣便知道,她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她要用他的地盘,又不想他知道,她告诉他她差点被掳走,但是不想要他去参与整治元凶。
她真的,很过分。
萧云鸣还要坚持跟上,但沈青青回头看了他一眼。
淡淡的一个回眸,便把萧云鸣定在原地。
……
沈青青简单吩咐了几句,没有亲自露面,她让人把谢沖和那个太守的侄子抓了过来,关在驿站,让萧云鸣的亲卫看守。
她传了两封信,一份给萧元洲,一份给谢太守。
给萧元洲的是一份简单的陈情书,给谢太守的是一封勒索信。
她在信上说,让谢太守拿出五十万两黄金来救儿子谢沖。
沈青青做完这一切后就去睡觉了。
然后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死的模样。
很真实的梦。
她感觉自己四肢僵硬,体温骤降,奇怪的是,她还能很快地爬起来。
双手有一股很强的粘腻感,她低头一看,上面全是暗红色的血。
地上也有成了块状的血滩。
她坐在铜镜边,慢慢梳理着打结的头发,木梳被头发上的血渍染成暗红色。
身上白色的寝衣早已被血渍染脏,她的脸却很干净,凶杀案一样的房间,只有她的脸是干净的。
干净、雪白、精致绝伦。
有个很强烈的声音告诉她,她会死,不得好死。
不对,她已经死了。
梦中的沈青青很无所谓,死亡给她赋媚,亦鬼亦妖的美丽让那个声音都变了味。
“你是堕神,神格粉碎,你将湮没在轮回里。”
“你是努力了很久,但你所努力的,都证明你是错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
沈青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话,她觉得这个声音很吵,想把这个声音赶走,
可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前突然出现陆殷的样子,一个完整的陆殷,瞬间碎裂成一片一片。
她恐惧地睁大了双眼……
画面一转,她又出现在一个场景里。
耳边是呼啸的风,视线被密集的雨帘阻挡,沈青青看见一个青年站在大雨中,紧紧握住手中带血的长剑。
周围是尸山血海、断肢残臂,磅礴的雨水冲刷着尸体,形成了血红色的积流,青白色的尸体上露出了翻着血肉的伤口,恶心又渗人,尸体一具具的堆积,像被人粗暴地扔在一起,这里就像是经历过一场屠宰的狂欢。
而屠夫,仅仅是一个长剑青年。
雨中有脚步声传来,青年睁开眼,一个高挑的身影撑着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向他走来。
雨势太大,雨水淌进眼眶是涩涩的疼,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是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阿啸。”
离得近了,青年便听到了这一声熟悉的呼喊,他凉透了的身体陡然放松了下来,疲累极了像是连手中的剑都无法拿稳。
“阿姐,”他先是笑,然后喊着,“你是来接阿啸回家了吗?”
“不是,”来人一步步走近,露出了一张清雅俊秀的脸。
那是沈青青的脸。
她穿了月白色的广袖对襟长袍,披着一件玄色披风,明明是个女子,却是偏偏贵公子一样。
“我来清理门户。”那声音是刻意压低的沉和冷,混合着雨声,仿佛应该是更清脆的。
青年嘴角耷拉下来,意料之中的看向来人手中的剑。
“如此也好,阿啸留着这条命,便是等着阿姐来取。”
青年甚至放下手中带血的长剑,不做任何反抗的看向他的阿姐,“只是姐姐,拔剑之前可否允阿啸一个愿望。”
“你说。”
“阿姐可否抱一下阿啸,这雨太大了,阿啸冷…”
青年像个讨糖吃的小孩,眼巴巴的看着他的姐姐。
那人却定定地站在原地,望了他许久,才慢吞吞道:“你身上有血,脏。”
嫌弃的表情,浅浅蹙着眉,肤白胜雪眼眸如星,那人相貌生得好看极了,好看到他可以为她生为她死。
青年轻笑一声,主动走向前去抱住了那人。
“阿姐,”青年比他的阿姐高大半个头,这样双手环住人,愈发显出了怀中人平时难以察觉的娇小纤细来。
“阿姐,你真暖和!”
青年满足又依赖的把头靠在那人瘦削的肩上。
“从前都是阿姐想要什么,阿啸就会为你取来,可是阿姐,阿啸就要死了,我能不能……能不能再唤你一声…”
“什么?”
大雨模糊了青年的呢喃,偏偏贵公子一样的清雅女子丢掉了伞,慢条斯理地拔出手中的剑。
“阿啸,你获罪于天,我是神谕者,为了神都,我只能杀了你。”
梦中的雨是那么的大,大到沈青青觉得自己出来幻觉,她看到地上被她杀掉的少年,变成萧云鸣的脸——
作者有话说:复制了好几遍才好,电脑有点毛病。感谢在2024-02-05 23:58:52~2024-02-07 23:5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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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女扮男装10 “阿姐!” ……
“阿姐!”
“大人…大人!”
“神行青蘅。”
“青蘅大人!”
光怪陆离的梦, 每个画面都是鲜血和凄绝的喊声,她好像被寄托着什么,被推崇着, 万里长阶, 人潮拥挤,她站在台上,有无数的信徒和追随者。
好多人和她一起…
一起经历着惨烈的失败。
九星域。
大神文明。
被誉为神级文明的文明也曾面临被覆灭的命运,反叛者打进神都, 掌控规则的神明被逼得陨落无数。
规则被掀翻, 文明陷入无序混乱。
而始作俑者, 名为神行青蘅。
神行青蘅。
最后为什么失败, 梦里看不清。
新旧交战, 他们失败了, 她和追随者被当做变数处理,自由的抗争被打成反叛, 辰星陨落, 天不见光。
神官立在半空,在一片废墟中战战兢兢宣读她的罪行。
“青蘅大人……不,叛神者首领神行青蘅, 你已被神所弃, 你将被剥夺神格, 入万世轮回, 其追随者打入无间地狱, 永世不得超生!”
“呵…”
沈青青看到一张和她长得一样的脸, 一张无情却悲悯的脸,如同末路的神明,在一声声哭喊中坠落……
从梦中醒来, 沈青青无端疲倦。
天还没亮。
她披了件衣服从床上下来,点了灯在桌边倒了杯茶喝。
茶还是热的,她看了看杯子,有些意外。
“陆殷。”
她习惯性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现在陆殷只是一抹残存的精神力,依靠那个契约而生,而契约因为主体的死亡而摇摇欲坠,是她拼命维持着。
她把他放在她的精神海中,养着,他大多时候都在沉睡。
她想他了。
在梦里,有人说,他们是她破碎的神格,拥有最深的羁绊。
他们。
他们指很多人,包括陆殷。
真是个奇怪的梦。
沈青青觉得有些搞笑,不认为这个梦能代表什么。
“陆殷。”
她又叫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点亮的烛火被微风吹动,活泼跳跃,床边轻纱飘动,留下在墙上一道曼妙轻盈的影子。
头痛。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月亮高悬于天空之上,银色的清辉洒满人间。
美丽的人世,与梦中的沉重和绝望毫不相干。
沈青青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夜静如水,有个暗卫现身说,青州太守两个时辰前在城外调动了两千兵马。
沈青青脑子还有点混乱,但吹了几口风,还是冷下来了。
“没事,先下去吧。”
太守不知道是谁绑架了他儿子,但青州是他的地盘,想必找到这里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萧云鸣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沈青青坐在石桌旁,不一会,萧云鸣便推开门出来了。
“咳咳咳。”他咳了几声,披着名贵的披风,发丝带着才睡醒的慵懒。
沈青青含笑道:“吵到殿下了?”
“你说呢?”他没好气道:“听到你的声音就醒了。”
“是我不对,惊扰到殿下了。”
道歉很随意,并不走心,萧云鸣也不计较,只是望着她单薄的衣衫。
“怎么不多穿点?”说着就要解下身上的披风给沈青青,却在她含笑的目光中作罢。
“冷死你算了。”
沈青青并不觉得冷。
她身着白衣,腰上束着一根烫金的孔雀蓝腰带,白衣极简极素,那根宽腰带却极尽华丽,和她这个人一样,充满着冲突的矛盾美丽。
萧云鸣放肆地盯着她看,他可耻的想着,她拥有最吸引人的皮囊,像一件充满诱惑力的稀世珍宝,不怪他觊觎。
沈青青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她似笑非笑的看过来,压低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华丽。
“殿下,你怕死吗?”
夜风冷寂,他拢紧了披风,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以前以为我不怕,可是上次被人刺杀落入水中时,我才发现,我怕得要死。”
他说:“你知道人死前会想什么吗?”
沈青青想,大概知道。
她又不是没死过。
但萧云鸣不知道,受尽宠爱的七皇子张扬了二十年,这一次刺杀不仅让他的身体终生孱弱,也磨平了他的骄傲。
他自嘲道:“我怕死,怕疼,怕自己白长这么大了,怕母妃为我伤心……”
还有,她沈未卿。
她还没有穿过他送的衣服,她穿了太子送的,不要他的。
从小到大他们都喜欢太子,沈未卿也不例外,凭什么,将死之际,他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他仿佛要倾诉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克制住了,只说了一句:“万幸,你救了我。”
大难不死,是要弥补遗憾的,他那时候在水里所想的,皆是遗憾。
晨露洒满院子里的花圃,天一点一点亮了,沈青青慵懒地躺在椅子上,任由头发和衣袍也沾上湿气,清透如氧的肤质好像比花圃里的花更加娇嫩。
金蓝色的发带随风而舞,抓不住似的,萧云鸣想靠过去,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们去看日出吧。”
“好。”
今日的沈未卿好得像个菩萨,他说什么,她都应,他忽略掉那一丢丢违和感,陷入巨大的窃喜中。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去街上玩,买了两个凶神恶煞的面具戴在头上,一起站在街边吃糖葫芦。
说实话,糖葫芦的味道很一般,但是有沈未卿在身边,还有一群孩子咽着口水看他们吃。
街上在戒严,听说青州都封城了,萧云鸣玩闹的时候听见有人说太守家的公子被歹人绑走了,太守大发雷霆,从城外紧急点兵回来找呢。
萧云鸣对此没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身边这个光风霁月的第一公子,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是个幼稚鬼,故意当着那些孩子的面吃得无比快乐,还戴上面具去吓他们,有个孩子被他吓哭了,他买了好几串糖葫芦都没哄好,最后被赶来的孩子娘泼了一盆水,还被认为是人贩子,差点被整条街的人打。
“真是不可理喻!”
“本皇子要治这些刁民大不敬之罪!”
话是这么说,但沈羽要教训冒犯他的那些人时,他又说算了。
他当然算了。
那盆水沈羽替他挡了大半,沈羽整个人都湿透了,而他就衣角沾了点水,他逗孩子被误认为是人贩子,被那些人扔烂菜叶,依旧是沈羽替他挡下来。
还有他买东西太张扬了,被小偷盯上,钱包被偷了,是沈羽跑了三条街才帮他把钱包追回来。
沈青青都无语了,他算惹祸,沈羽挡灾,而她要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他被认为是人贩子,只顾着跑,是沈青青留下来好声好气解释,并且亮出青山书院先生的身份让人信服,好不容易平息了,沈羽把小偷逮回来,萧云鸣气不过要亲自送小偷去官府,结果送到一个巷子里被一群人堵住了。
那群人是小偷的同伙,那个滑不溜秋的小偷被沈羽牢牢制着,见到这群凶神恶煞的地痞,那双眼睛亮得跟夜里的猫似的。
“我告诉你们,你们完了,我大哥来救我了,我大哥有个妹子在太守府做少奶奶,劝你们乖乖把我放了,再奉上两百两黄金孝敬小爷,不然,把你们这三个小白脸卖进南风馆……”
萧云鸣不耐烦听这小贼说话,“沈羽,把他嘴给我堵上。”
面对这群不怀好意的地痞,他比他们还嚣张。
“抓了个小贼,怎么,你们要和他一起去见官啊?”
有人笑:“大哥,这小子外地人,不知道大哥的威名,我们这就教教他。”
一群人摩拳擦掌的过来,为首的地痞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萧云鸣和后面的沈青青。
“这两个货色……别给我打脸啊!”
只是他还没嚣张多久,他的兄弟们就一个个倒在他面前。
沈羽是沈重山从沈家旁系中精挑细选出来,自幼学武,天赋出众,沈重山是当朝太尉,戎马半生,掌天下兵权,若不是极为出类拔萃,又怎会入得了他的眼,被送入宫成为萧云鸣的侍卫长。
以沈羽的身手,对付这几个人自然不在话下,但显然震惊到这个大哥了。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萧云鸣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现在谁是大哥?偷东西你们还有理了是吧?”
大哥能屈能伸,见大势已去,只好憋屈道:“您是大哥,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
沈青青好整以暇地看萧云鸣耀武扬威,不可否认,萧云鸣有些时候,挺招人疼的,鲜衣少年,俊采飞扬,年轻、张扬、爱闹,从头到脚透着被富贵和宠爱包围的肆意,这种朝气沈青青从来没有过。
“殿下,别玩了。”她笑了笑,“回驿站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什么事啊?”
沈青青还没回答,街上戒严的甲兵见到这里的情况,迅速包围了过来。
“什么人在这里闹事?”
十几个兵差往这边赶过来,几个地痞见状,地痞大哥突然用力推了一下萧云鸣,趁沈羽晃神时,拉起他地上的兄弟跑了。
没有命令,沈羽就没追,刚好兵差已经过来了,他就站在原地没动。
“就你们闹事?”
沈羽道:“我家公子被偷了钱包,教训了几个小贼。”
为首的官差根本不听,自顾自地下判断:“全城戒严,就你们聚众斗殴是吧?”
“都抓起来。”
“鄙人是青山书院的先生,宿阳君是在下的老师,”沈青青不慌不忙地亮出她青山书院教书先生的身份令牌,“我们方才确实是在教训一伙小贼。”
宿阳君的名头天下闻名,在青州尤为响亮,按理说他们该走了,没想到为首的那个小头目根本就不把这个放在眼里,强硬地走过来,目光可以称得上冒犯地打量沈青青。
“如此姿色,又是青山书院的先生,想来,你就是那位令公子念念不忘的夫子了。”
打量,俯视,轻蔑,冒犯,还有惊艳和唾弃。
沈青青收了笑容,不说话了。
萧云鸣想给这个人一剑,但看了看沈青青的样子,他又忍住了。
那头目又道:“一介男子,倒生了一副狐媚相,真是不知所谓,不过能被谢公子看上,也是你的荣幸,带走!”
“你要带走谁?”萧云鸣还是没忍住,他上前一步挡在沈青青的面前,“你是什么人?有几个脑袋,敢对她这么说话?”
“你又是谁?敢拦官差办事?”
萧云鸣歪头示意,沈羽亮出来他的侍卫令牌,上面大内的标志清清楚楚,头目瞳孔微缩,在装不懂和识时务之间权衡利弊。
他是守城校尉,算是太守亲信,知道公子谢冲有一位天人之姿的先生,让其念念不忘,如若他把这位先生带回太守府,等找回谢冲公子,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他以前跟着谢冲,没少这样干,在太守府谢冲和那些公子哥专门修建了两座阁楼来网罗美人,其中烈女阁上的女子,多半是他收罗孝敬给谢冲他们的。
那些美人中不乏有官家小姐,有不少难啃的骨头都是他调教的,做了这么多,胆子早就养肥了,一个书院的教书先生而已,这个校尉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既然有这个机会遇上了,他想着怎么也得帮谢冲公子了了这个心愿。
但是,这个人身边随便一个侍卫都是大内高手,他心知自己惹不起,可能连谢冲自己也惹不起。
几息之间,校尉就做好了盘算。
“原来是上京城来的老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但在青州耀武扬威久了,这个人眼底的凶光迫人,如同毒蛇,让萧云鸣十分不喜。
“跪下。”萧云鸣拔出沈羽腰间的长剑,指着这个校尉,校尉本来听到这句话还有不快,但余光撇到他腰间的玉佩,玉佩当然是难得的好玉,出自宫中,用来制作皇子的腰牌,校尉显然是认出来了,急忙惶恐跪下。
他跪下了,那些士兵也放下武器跟着跪下。
萧云鸣看死人一样看着他:“你刚才说,谁是狐媚相?谁不知所谓?”
校尉惶恐认错:“是小的口无遮拦,是小的不知所谓,求殿……求这位爷高抬贵手,饶恕小的这一次。”
“观你言行,像个强抢民女的惯犯,你口中那位谢公子又是谁?”
“是……是太守府上的公子,叫谢沖,还是这位先生的学生。”
谢沖啊,萧云鸣认识,昨晚认识的。
沈未卿审问的犯人。
萧云鸣耐心耗尽,提剑划过校尉不安分的眼睛,剑光冷冽,鲜血淋漓,校尉的眼睛被斩瞎。
“啊!”巨大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大喊,地上跪着的士兵见状,想要起来为校尉报仇,被沈羽飞快制住。
“阿卿,要不要去太守府玩玩?”
沈青青在一旁抱着手,闻言点了点头。
“沈羽,传信给亲卫队,本殿下莅临青州,该去太守府拜访。”
这才是真正的萧云鸣,天潢贵胄,倨傲,尊贵,我行我素。
他怎么会委屈自己呢。
沈青青突然想起,昨晚去审讯谢沖时的场景。
她对谢沖用了刑,威逼利诱,严刑拷打,还有精神暗示,从谢沖口中,她知道谢氏是从哪一年发现金矿并据为己有的,知道这些年金矿的流向,知道谢氏做的许多胆大包天的事情。
谢氏在青州养私兵,青州南下的漠河一带匪患,明面为土匪,实则为军队,源源不断的金矿供养,现在的兵力恐怕早已超十万之数。
谢氏是皇后母族,恐怕已经不甘为皇后母族了,就是不知道,这件事皇后有没有参与,而太子又知道多少。
探出想要的消息后,沈青青准备离开,她在驿馆的牢房中净手,萧云鸣就是那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确实不听话,就算让他听话的那人是沈未卿。
他一身反骨,好奇心永远旺盛。
所以他亲眼目睹沈青青净完手后,被谢沖激怒杀人。
谢沖和他的狗腿子在整个青州收罗美色,还专门建立妓子馆和烈女阁来收藏,有个性的女子进烈女阁,玩腻了的就丢进妓子馆,玩死了的丢去乱葬岗。
至于玩死了多少女子,谢沖和他的堂兄都记不清了。
谢沖在精神暗示下对所作所为供认不讳,但同时,他用那种恶心的、黏腻的目光注视着沈青青。
“真是小看先生了,不过早就听闻先生多智近妖,是不世出的少年天才,只是世人都不知道,如此盛名之下的上京第一公子,竟然是……”
“竟然是什么?”沈青青面不改色地把一块烧红的洛铁印在他身上。
“啊啊啊!”
皮肉被灼烧得滋滋作响,谢沖忍不住叫喊出来。
那叫声凄厉,听着让人齿冷。
用完了一个,沈青青拿起另一块烧红的烙铁,“继续说啊?”
她笑笑,烧红的火光印在她雪白的脸上,恍然间竟觉得她仙妖难辨,带着邪气的清艳绝色美得让人害怕。
她说:“我是什么身份,都不影响我是你的先生,不影响此刻,你为鱼肉,我为刀俎。”
谢沖的胸前,被烫烂了的地方留下一个贱字。
沈青青情绪十分稳定的问道:“这里还有几个字,看看喜欢什么,我都给你用上。”
“……”
谢沖痛的冷汗淋漓,但嘴还是硬的。
“先生的模样,值得本公子再造一座神女阁,让先生和那些庸脂俗粉分开,和这个尘世分开,先生的风姿,只供我一人观赏,先生学富五车,想必也知道如何登极乐……”
他被吊在刑架上,用过几遍刑罚的躯体伤痕累累,但他并不值得可怜,他是个硬骨头,若不是精神暗示,那些讯息恐怕都没法从他嘴里撬开。
沈青青每打他一鞭,他笑眯眯受了,疼得龇牙咧嘴,还要调戏人。
“再来一次,先生。”
“先生,你就这点本事吗?”
“先生,您不杀我,那便要嫁给我,你要的那五十万两黄金就当是聘金了……”
沈青青很想割了他的舌头,但很遗憾,她还不能这样做,她让人堵了他的嘴,他还能用那双眼睛冒犯她。
最后,沈青青烦了,她把谢沖的堂兄提过了,用剑割开他堂兄的喉咙,让血流在脸盆里,在他堂兄的惨叫声中,把那些血从谢沖头上淋下去。
萧云鸣就是那时候踏进牢房里的。
他心目中光风霁月的第一公子,名满上京的沈家公子,穿着浅色的衣袍,却双手沾满鲜血,笑着把一盆人血泼在别人身上。
谢沖终于安静了,他浑身是血,用一种僵硬的、仇恨的目光注视着沈青青,而他堂兄早已绝了气息,变成一具尸体。
他被堵住了嘴,不能说话,沈青青在他仿佛吃人的眼光中慢条斯理道:“听说,你和他最喜欢在女人濒临死亡的时候寻找快感,怎么样,你堂兄的血够不够让你爽?”
被堵住嘴巴的谢沖喉咙里传出几声压抑的闷吼,赤红如血的眼睛阴鸷仇恨地盯着她。
沈青青不慌不忙地净手,背后的火光并没有为她的身影添上几分暖意。
她穿着白衣,腰封是金红色的,束高发,发带也是金红色,飘逸华贵。
萧云鸣想,这身衣服是他来青州那日送给她的。
她穿上了。
白色和红色都很适合她,就像她的脸是雪白无瑕的,手上却沾满鲜血。
这一幕十分有冲击力,萧云鸣仿佛看到了一个血腥和疯狂的沈未卿,可因为是沈未卿,血腥和疯狂都可以变成为她赋魅的工具。
这样的沈未卿,应该没有人见过吧?
太子也不可能见过。
心跳不止,萧云鸣屏住呼吸,用尽全力压制这一刻的心跳。
他要爱死她了。
“阿卿,”萧云鸣的唇角带着一抹怪异的笑容,他走过去为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屈尊降贵般施舍看了一旁受刑的谢沖,“他们怎么值得你这般费心思,让我来帮你……”
无法压制的心跳,血腥味和她身上迷障一样的香气,萧云鸣浑身的细胞都在沸腾着,表达他的过度兴奋。
怎么办?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他都觉得她在引诱他。
萧云鸣讨厌教条的太子,讨厌规矩和束缚,崇尚武力的宣泄,在这个社会的规训和书本的浅薄理解下,他隐约觉得自己该去做一个将军。
但怎么做,他还没付出行动就被一场刺杀毁了身体,昔日苦练的武艺也没了用武之地,他消沉,颓废,但又离经叛道地认识到自己应该是喜欢上了沈未卿,勇敢或许是他的优点,所以他毫不犹豫就追来青州了。
他从小就喜欢玩,喜欢刺激,见到沈青青的另一面,他更加确定了沈未卿和他的契合。
仿佛灵魂共鸣般引起的颤栗。
他乐此不疲地帮沈青青洗手,被拒绝了也没关系。
沈青青说:“不是让殿下别管吗?为什么还过来?”
“想过来就过来了。”
任性,我行我素,这就是萧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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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女扮男装11 萧云鸣带着……
萧云鸣带着他的亲卫队围了太守府。
他的亲卫队有两千人, 经过上次的刺杀后,太尉沈重山亲自对他的亲卫队进行选拔把关,如今个个都是以一挡几的存在, 军容军风都与等闲不一致。
他们穿着黑色的盔甲, 高大威严,冷峻的目光中带着无法忽视的肃杀之气。
看起来很多人都见过血,这种压迫感看起来十分有安全感,但并不绝对。
沈青青思考着太守鱼死网破的可能性。
太守只有谢沖一个儿子, 而谢沖现在在她手上, 她在青州除了几个暗卫外还有沈重山给她的几十名侍卫, 平时养在沈氏在青州的庄子上, 拘押谢沖的人手就是那些侍卫。
昨晚审过谢沖后, 她让人连夜把谢沖送走了, 并且杀了太守的侄儿,如今青州太守供养漠河群山之中的几万私兵, 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
一个青州太守倒没什么, 但对他背后的谢家打草惊蛇,从而兵行险招,那要面对的, 恐怕就不止几万私兵了。
在这个时代, 世家的力量太大, 一旦谢家动手, 后果将不敢想象。
这样想着,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安静地呆在萧云鸣身后,如果不是容貌太盛,估计没人会注意到她。
太守府的大门口立了两座铜狮子, 外层是镀铜,但里面……
有传言说,太守之子谢冲为了给姑姑祝寿,铸造了一座金佛,这两墩狮子是和金佛一起被谢冲带回的,金佛作为礼物送出去了,两座狮子被留了下来。
有人猜测过里面是黄金,但太守势力太盛,没人敢去证实。
沈青青看了一眼这俩狮子墩,想着她的五十万两黄金。
那五十万两黄金在今早就给她送去了,她昨晚让人把谢沖堂兄的头颅割下来送到谢太守的书案上,一大早太守就火急火燎把五十万两黄金送到她指定的地方。
筹集运送太快,沈青青觉得五十万两要少了。
她派人收了黄金,但谢沖已经被她连夜送走了,收了黄金后留信给太守,这次她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万两。
太守自然恼怒,气得在太守府跳脚,但找不到谢冲的踪迹,想顺着赎金的踪迹查,结果他的人被耍的团团转,五十万两黄金的运送踪迹转眼也没了。
太守深知他十有八九是被盯上了,但敌在暗他在明,这样不行,他深怕牵连到谢氏一族的大计,于是连忙送信出去。
沈青青就等着他这样做。
她派了两个人一直盯着谢府,太守送信一是送往漠河群山方向,二是上京。
太守是谢家人,谢家是皇后母族。
皇后母族是士族之首,但太子却是对付士族的一把刀,士族和皇族博弈,夹在中间的太子可能是牺牲品,也可能不是。
夜一还没有回来,但她手上有谢太守私吞金矿的证据,有谢沖的证词,就算对谢氏豢养私兵的证据不足,把这些交出去,也足够让上京城地震山摇了,当然,如果夜一找到金矿的流向证据,才是最好的。
但沈青青不能贸然去查谢氏豢养私兵的证据,这件事到现在已经不是她这个层面能处理的了,一个处理不好,可能会引得国朝动荡。
她没有官位,人手不足,她背后只有一个宁国公,她不能托大,陷整个沈氏于不义。
她不光传信给了太子,还让人快马加鞭送消息去上京给沈重山。
上京到青州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个月左右,太子在赠灾回来的路上,一时半会赶不回上京。
她如今身在青州,一旦暴露这些,她没有和太守正面对抗的实力,她身后的一切,和她有关的人,都将因她而招致灾祸。
沈青青摸摸鼻子,安静地呆在萧云鸣身后,在太守急忙迎出来时,还朝太守露出了一个温和阳光的笑,她的皮相实在是出众,让不明所以的人,都对她好感倍增。
七皇子嚣张得劲儿劲儿的,劈头盖脸就对太守骂了过去,说他治下不严,说整个青州都乌烟瘴气的,还当着太守的面,把冒犯他们的那个校尉抽了一顿,沈青青等他发过威风,再轻描淡写的劝一劝,萧云鸣便止住脾气,拽拽地说着他是来青州游玩的,让太守把他招待好。
这便是给沈青青面子,让太守有台阶下了,胖胖的太守抹抹额头上的虚汗,看向沈青青的目光透着殷切的感激。
沈青青只是不卑不亢的回了他一个淡淡的笑容,那清风朗月的贵公子气度,端的是光风霁月,太守诚心折服,心下还唾弃自家儿子异想天开,竟然对这般人物有非分之想。
太守处理了那个校尉,又说了一番好话,这才哄得萧云鸣屈尊降贵的进了他的太守府,太守让人准备接风陪罪的晚宴,又整理出府上最好的房间,小心翼翼地陪着笑,但萧云鸣诚心折腾他,动不动就挑刺,他挑事骂人,不管是太守,还是太守的手下,他看不顺眼就骂,看得顺眼的也骂,主打的就是找茬,凭一己之力把太守府搞得战战兢兢。
沈青青有时会劝,有时不会,就算是如此,依旧收获了太守许多感激。
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萧云鸣不呆在他的房间,大摇大摆跟着沈青青进一个房间。
沈青青:“你进来干嘛……我要休息。”
萧云鸣恬不知耻道:“我要和你休息。”
“……出去。”
“阿卿,”他率先霸占了床,无赖道:“你别生气了。”
美人冷脸,如同雪莲覆上白霜,更添冰雪之姿,像仙人临凡,直教人想要冒犯,想要关注。
这样的生气,也是对别人的奖励。
他就是那个别人。
萧云鸣伸手,从背后勾住她的腰带,那条十分贵气的孔雀蓝腰带,里面是丝滑的缎带,外层是一层冰凉的薄纱,腰侧的位置用金线绣了孔雀尾羽。
萧云鸣很喜欢,他轻轻一扯,沈青青便被他带到床上。
恍惚间,像是一团香气跌进柔软中,萧云鸣和她一起倒在床上。
萧云鸣是底下的一个,他嗅着她的发香,在倒下的瞬间没忍住抱了她的腰。
床边纱帘如泄暖光,遮住了难言的悸动。
“放开。”她的语调很冷,像是要残忍叫醒他好不容易才做到的美梦。
“阿卿,喜欢我好不好?”
“又发疯?”
“是啊,我是疯了,你得陪我一起疯才行。”
“放手。”
“我不想放手,我不会放手!我们这样不好吗?”
“别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放开!”
他无奈低笑一声,还是选择放开了手。
“沈未卿,本殿下纠缠定你了。”
回答他的,是毫不留恋起身的背影,和远去的香气。
留他泡在又酸又甜的少年心事里。
真是无情啊……
晚间,太守府准备了隆重的晚宴。
青州名流高官都在场,左一个他们辖下不力,右一个招待不周,怠慢了皇子。
美酒美人,觥筹交错,这朱门盛宴,到底奢华。
萧云鸣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端着皇族做派,是有几分样子,以至于他似笑非笑地拿起酒杯,唤一声阿卿过来时,沈青青竟然有种不能违背的错觉。
“阿卿,你过来,和我喝一杯。”
席间舞姬扬起纤纤玉手,轻纱曼舞,沈青青向前几步,坐到他旁边拿起一杯倒满的酒。
“敬殿下。”
许多双眼睛看着,沈青青不能不给他面子,她拧着眉正要喝,手上的酒便被萧云鸣抢了过去。
“殿下,你…”
搞什么?
萧云鸣勾唇微笑,慢吞吞说:“我记得阿卿是不喝酒的,我自己喝吧。”说罢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突然倒在沈青青身上。
“殿下,你怎么了?”
“殿下,殿下?”
摇晃间,萧云鸣的唇角溢出刺目的鲜血。
“酒里有毒!”
“啪!”
桌上的酒壶被愤怒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酒壶中的液体暴露在空气中,呈现着剧毒该有的腐蚀性。
宴会刹那间安静下来。
“太守大人,这酒宴是你所为,你因何谋害七皇子?”
沈青青脸色愠怒地抱着昏迷的萧云鸣站起来,她掷杯唤来藏在暗处的皇家暗卫,沈羽也拔刀上前,让随行的侍卫迅速控制住场面。
谢太守在下面大呼冤枉,但萧云鸣吐血昏迷不醒,沈羽又从太守府上的侍女身上搜出毒药。
□□药的侍女被抓住了大喊:“太守大人救我!大人救我!”
于是一时间所有怀疑的目光都落在谢太守身上,尽管太守还是一个劲的喊冤,沈羽还是把驻守在太守府外的皇子近卫调进来,以保护的名义全盘搜查太守府。
沈青青扶着萧云鸣坐到沈羽和其余侍卫划分出来的保护带内,然后静静等着随行医官过来和搜查结果。
搜查结果比医官来得快,沈羽不仅找到太守府藏有大量黄金的暗室,还有其子谢沖掳来的几百个美貌女人。
那些女人有的被养得粉面桃腮,好不娇嫩,有的脖子上栓了一条狗链,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侍卫禀报说,太守府上建了两座残害无辜女子的阁楼,一座圣女阁,里面是谢沖收罗来的良家少女,一座妓子楼,是他抢来的人妻和贱籍女子。
圣女们底子干净,用来伺候他与友人,妓子肮脏,用铁链锁着,胸前烙上一个娼字,供他牵着游玩,性质来了,随手赏给路边的乞丐,然后他和一帮友人在一旁拍手观赏。
谢沖是个畜生。
沈青青早有见识,但亲眼见到这些女人,她还是觉得,谢沖此人,死一万遍都不够。
惨无人道,这四个字可以概括她们的情况,麻木的神情和遍体凌伤的身体,惊惶不安的眼神落在所有人身上。
许多人甚至不敢对上她们的视线。
她们承载了人性太多的阴暗恶毒,许多残疾的躯体是罪恶留下的证据,让人无法直视。
很多喊冤叫屈的突然哑了火,沈羽再宣读太守罪行的时候,一片静默。
静默中,昏迷的萧云鸣突然握紧了沈青青的手。
……
七皇子在青州被谋害中毒吐血昏迷的事情如风一样传回上京,皇帝震怒,命太尉率领五万精兵,前往青州彻查。
被谋害中毒是假的,吐血昏迷也是假的,萧云鸣为了找个理由查抄太守府,费七八力想了这个办法。
太守有兵权,他不能让太守查到沈未卿头上,所以选择先下手为强。
他知道太守和太守党羽罪行累累,但他不知道金矿和漠河私兵一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搅进了一个怎样的事情里,更不知道因为这一举动,他将会遭遇什么。
入秋时,萧云鸣让亲卫押送青州谢氏族人上京,一路上,他自认为干了一件大好事,还帮到了沈未卿的忙,整个人跳脱得不行,光明正大的粘在沈青青身边。
沈青青也要上京,回青山书院拜别老师宿阳君和各位师兄,辞了书院的职务,她就和萧云鸣一起上路了。
夜一还是没回来,沈青青有些担心,但谢氏的事情太大,她不能留下等他,就给他留了书信。
今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常早,在青州的粉荷花还没有开败,便强势来临。
天气似乎还是炎热无比,流火般的燥热让去上京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萧云鸣又被刺杀了。
漫山遍野的土匪叫嚣着留财不杀的口号从山上冲下来,却见人就杀。
萧云鸣都懵了,沈羽说这些不是土匪,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于是沈青青便知道,谢氏那边终究还是动手了。
青州太守手握两座金矿,供养漠河群山里的那一群私兵,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谢氏是不会让这个人活着去上京城的,还有多管闲事的七皇子和沈青青,都是他们刺杀的对象。
宁国公沈重山的外孙和继承人,于谢氏而言,也是一个和他们争夺资源的另一个士族集团,一并除去也并无不可。
敌人太多了。
就算萧云鸣有两千身手不凡的近卫,可是面对数十倍的兵和军备武器,他们也难以招架。
近卫的防线很快被冲破,不得已,沈羽带着萧云鸣和沈青青先走。
“阿卿,我们也算是共患难了……”
萧云鸣逃命的时候还不忘调情,沈青青懒得理他,拨开草丛找到一个山洞。
“都休息一下吧。”
沈羽有些犹豫,现在还没有到安全地带,后面的追兵甩不脱,但七皇子身体不好,一路奔逃,差不多到极限了。
他看着萧云鸣苍白的唇色,最终还是决定休息半刻钟。
萧云鸣仗着身娇体弱,休息也要靠在沈青青身上。
沈青青很沉默,沉默地纵容,在山洞中休息,她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萧云鸣靠过去,她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你怎么了?”
萧云鸣忍不住问。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面容上,半响才道:“殿下不怕吗?”
她曾经问过这个问题,她记得他说过他怕死,可他这个模样,委实不像害怕的模样。
他笑了笑说:“有你陪着,活着最好,死了也行。”
也许无畏和天真也是他的优点,沈青青竟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她说:“别担心,我们都会活着的。”
“嗯。”
山洞外传来打斗的声音,沈羽出去察看,不一会便急冲冲进来。
“这些土匪放火烧山,马上就烧到这里了,殿下,我们要尽快出去。”
萧云鸣嗯了一声,站了起来,朝坐在地上的沈青青伸出手。
“走吧,阿卿。”
沈青青抬眼看了他一眼,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拉她起来后依旧选择紧紧握住她的手,有种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开的紧。
可他还是放开了。
他们被逼到绝路,随行的侍卫没剩下几个,沈羽受伤力竭时,他放开了她的手。
“阿卿,你留在这里吧,找到我,他们就不会这么穷追不舍了。”
“你要做什么?”
“阿卿,放心,我毕竟是个皇子,不会真的死了,你留在这里,一定要逃出去。”
“说什么胡话,要走一起走。”
沈青青握紧了他的手,不允许他犯浑,但他突然点了她的穴道。
“怎么办,阿卿,我怎么可能让你身陷险境,”他把她小心放在隐蔽的草丛中,蹲在她面前念念不舍。
他说:“阿卿,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小时候皇家猎场遇见你那次,没有救你,让萧元洲占了先机,我一直在想,当初我带你走了会不会不一样……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沈未卿,我等你来救我。”
或者,给我报仇。
怕死的人毅然决然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不,不要,别这样行不行?
沈青青有窥探人心的本事,她从来不轻易使用这个能力,可她被点了穴道,精神力蔓延来的一刹那,她听见了少年强烈希望她安好的心声。
那心声盖住了他面对死亡的恐惧,如同熔岩一样滚烫的温度,淋在沈青青的心里。
我等你来救我,不来也没关系。
你安全了就好,我去死也无所谓。
他从他们躲避的地方走出去,趾高气扬说他是七皇子,那些伪装成土匪的兵迅速把他围住,他让沈羽放下剑不要反抗。
然后,他和放下武器的侍卫都被带走了。
被点了穴道的沈青青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和他说的一样,他被抓后,搜查的人也撤了。
精神力覆盖的范围内,有先前追兵放的火在燃烧,但山林中没有任何人,也没有追兵。
沈青青安全了。
林木遮盖住她的身影,铺天盖地的寂静迅速蔓延。
久违的感觉浮上心头,她竟然感觉到了无法言喻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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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女扮男装12 夕阳落下,早秋……
夕阳落下, 早秋的山林中湿气深重,沈青青从地上坐了起来,衣服上沾了些许木叶草屑, 长发如泼墨般垂到地上。
她觉得有些冷。
山林中有鸟煽动翅膀的声音, 乍然一听,也是冷的。
沈青青知道自己不是个正常人,她有好几辈子的记忆,上辈子又活了太久, 现在灵魂平静到死寂。
她是个悲观主义者, 一个冷漠的、游离于世外的灵魂, 她知道自己不会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付出超出界限的关注。
但刚才萧云鸣为了让她脱险而主动被俘的模样, 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我只要你安全。”
“我怕死。”
“我等你来救我。”
是年轻吗?怎么轻易就做出这种感动自己的事, 这种热血上头自己非要去牺牲的年轻劲, 还真是蠢啊,她明明说过会带他出去的。
但是明明应该怪他自作主张的, 可沈青青脑子一片混乱, 最后竟然觉得这样也行。
希望他能活下来吧。
啊……真麻烦。
她从地上起来,一回头,一个身影像风一样跑到她面前。
“沈未卿, 你没事吧?”
是夜一。
他一副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 沈青青刚想对他笑笑, 他却突然抱住她。
“我找了你好久, 我好担心你。”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
话还没有说完, 便突然倒在她怀里。
沈青青接住他的身体, 在他的后背摸到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沈青青的手上一片粘腻。
她脸上安抚的笑容缓缓凝固。
山间吹来一缕带着腥气的风,是血的味道。
少年的背上还在源源不断流出新鲜的血液, 浸透衣服,冒着热气。
他好像才和人血战过,因为太过拼命,所以伤也差点致命。
沈青青记得自己交代过,去探查情况,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夜一当时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一口答应。
为什么,还会这样?
为了来找她吗?
她有些茫然,小心地把夜一扶起来,再探查他的气息,是伤重力竭导致的昏迷。
她松了一口气。
但她好像更冷了,无所适从的冷。
阴郁感铺天盖地而来,她知道,她需要发泄。
……
“卿儿,你明日启程回京。”
沈重山是在两日后来到青州,差不多半年不见,他好像老了很多,鬓角头发全部花白,没日没夜的赶路,到青州后却一刻也不休息,第一天他就火速接管青州城。
青州城外的山匪都遁入漠河地界的崇山峻岭之间,踪迹难寻,沈重山一边处理前任太守留下来的烂摊子,一边疏离青州大小势力,力求透彻掌控,还要分出大部分精力去探查萧云鸣的下落。
当务之急,是找到萧云鸣。
沈青青和他会和后,对接了情报,沈青青手里掌握了谢家豢养私兵图谋不轨的很多证据,这些证据一旦交到皇帝手里,那谢氏一族和皇家,势必翻脸。
沈重山保留了那些证据,并不是要包庇,这次他带兵前来青州,未必不是皇帝的授意,谢氏动作隐蔽,但皇族的情报机构也不是吃素的,他此次名为剿匪,实则是对谢氏宣战,现在所有势力都在观望,他胜了,朝廷才有底气宣判谢氏。
皇帝只给了他五万人,而敌人数量未知,只能通过那两座金矿每月的流水大致判断,漠河群山一带从前朝起始,便是块难啃的骨头,如今被私兵盘踞,只会更加的易守难攻。
太尉沈重山以军功封至国公太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靠的就是奇谋奇袭,锐利进攻,年轻时曾千里奔袭,十日破十城,令敌人闻风丧胆。
他如今据守青州城,是万不会坐以待毙的,一旦开战,青州便危险至极,他不希望自己的继承人留在这里。
尤其是这个继承人,是他教养长大的,是令他满意得不能在满意的,是沈家的希望,可能还是整个楚国的希望。
是的,希望。
在这个世家如同蛀虫的王朝,需要一位有魄力、能力,有卓越见识的能人来结束这一切。
都说太子天纵奇才,百年难遇,是治疗烂病沉疴的利刃,但身为离漩涡中心最近的人,沈重山看得明白,太子有才,但性情良善温厚,缺乏狠劲,再加上有谢氏拖累,相当于走在悬崖边上,一着不慎,势必粉身碎骨。
但他家沈未卿就不一样,这个人有时连他也看不透,他说是教养她,但是在治国治军这些事上,有时候却受她点拨良多,从小到大,她的言行处事,魄力手腕,连他也不得不叹服。
她也有胆子,拿着一把佩剑就敢调令两千黑甲军,虽不知她是如何逼出西洲王现身的,但她这个年纪,其能力魄力,实在是让人心惊。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沈未卿,有潜龙之姿。
或许有朝一日,整个沈氏,都将因她而荣耀。
沈重山曾经是忠臣,但在这个位置久了,有些东西也会映入脑海。
比如,谢家想的,他沈重山凭什么不能想?
沈未卿,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祖父,我不会回去,我要留在青州,救出七殿下。”
看,就是这样,目的明确,不卑不亢,决定的事谁也左右不了。
沈重山和几个幕僚在研究着漠河群山的沙盘和地图,闻言抬头看了沈青青一眼。
“你怎么救?”他开口就是嘲讽:“卿儿,你一届白身,身无寸铁,拿什么救?这种时候,你要做的,就是回家去不要让祖父为你分心,还是,你又想假借太子名义,擅自调兵,陷沈氏于不义?”
“……祖父何必拿话激我,”她微微一笑,
“祖父,我能帮你,只有我能帮你,我在青州半年,手上不止方才交给你的那些东西,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你分心,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我是……”
“你是什么?”沈重山打断她的话,他并不想和她争论,有时候和她争论,她会慢慢改变你的想法,让你顺着她。
沈重山差点就被她说服了,他淡淡道:“卿儿,”
这或许也是种能力,还是一种相当可怕的能力,让别人轻易服从,天生的领导者。
所以沈重山不想和她说话,他叫来副将直接下令:“把公子带下去好生看管,点两百人的队伍,明日就把她送出青州。”
固执的老人。
沈青青没有放弃,她转头就去找了她的老师宿阳君。
“老师,我们许久没有这样对饮过了……”她提了两坛上好的桃花清酒,又是陪他对弈,又是哄他喝酒,说尽好话,她要是存心讨人欢心时,陪着个灿烂的笑脸,就没有人能逃得过她的糖衣炮弹。
宿阳君也不例外,况且她是宿阳君破例收的关门弟子,宿阳君对她的喜爱程度更是无与伦比,酒过三巡,她就拿到了宿阳君的手令。
宿阳君是当世大儒,教过的学生数不胜数,天下学子以入他门下为荣,但到现在,他名下弟子也是不过十七位。
十七位弟子都各有作为,有些醉心学术,留在青山书院任教,有些功名加身,早已是封疆大吏,沈青青此行的目的是,要一份和她一个师兄交流的介绍信。
那个师兄入门早,原来是寒门出身,但第一次参加科考便高中探花,从此平步青云,如今已是青州邻城凌阳刺史。
凌阳离青州快马加鞭不过一日半的路程,她当晚便出发了,沈重山不知道她是怎样出府的,他安排了专人看着她,但等他处理完事情让人问她的情况时,下人支支吾吾的他才知道这小崽子早跑了。
沈青青还给他留了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祖父,我会把七殿下带回来见你。”
沈重山看完纸条,又气又骄傲,最后也只能由她去了。
“……公子,前面便是凌阳城了,您赶了一夜山路,不如在此休整片刻,稍后再进城?”
清晨,旭日初升,沈青青也体验了一把风程扑扑的感觉,不得不说,骑马骑久了,是真的难受。
况且她还熬了一晚上。
她的身体素质只能说一般,因为偏瘦,看起来是真的弱不经风。
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侍卫的话。从马上下来,忍着不适跟着侍卫走进一家路边酒馆。
“哟,客官,这边请!”
“几位爷来点什么?”
“劳烦小二打盆清水过来,我家公子净手……”
店小二是个半大少年,肩上搭着一块毛巾,眼珠子乱飘,心不在焉地去打水,端着一盆水过来,恋恋不舍地站在沈青青身后看她,老板娘喊他几声都没听见,最后是老板娘杀出来揪着他耳朵拎回厨房干活。
或许是没见过这样的人物,神仙似的,看着浑身都冒着仙气和贵气,店小二平时被揪耳朵的时候叫得可厉害了,但今天他一声不吭,被揪疼了也就轻轻嘶一声,然后说娘轻点。
“这小子吃错药了…”老板娘摇摇头,端了一笼包子出来,小二急忙抢着上其他菜。
“几位爷从哪里来啊,”小二装着不经意搭话,“天儿这么早,几位爷想必是赶了一夜的路,要不要在小店住下?”
他放下几碗豆浆,非说是免费的,老板娘冷不防听到,脸都绿了,
“小豆子,攀什么高枝呢,赶紧过来把这地擦擦。”
小豆子嘴里说知道了知道了就是不过去,沈青青觉得他好笑,抬头看了他一眼,小豆子被那一眼看得晕乎乎的,脸颊莫名烧了起来。
“这包子的馅料,好像…是岭南那边的味道。”沈青青闻了闻,状若感叹。
“公子真有眼光,俺家可不就是岭南人氏哩,俺家是去年逃荒过来的,俺们在老家可听说了,这青州和凌阳,那可遍地都是黄金,只是来到这里,才发现都是骗人哩,俺爹和哥哥都被土匪抓上山了,就剩下俺娘和我,幸亏俺娘有门手艺,带着俺在这路边搭了这间酒馆……”
说是酒馆,其实就是间包子铺,小豆子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家底都交代了。
沈青青听到土匪两个字,眸光闪了闪,不由自主地看着说话的少年,当目光落在少年的眼眸处,不知道为什么,滔滔不绝的少年顿时有种被看穿了的紧张感。
但沈青青笑一笑,他又忘乎所以了。
“我们走吧。”吃好早餐后,沈青青和几个侍卫准备离开,店小二问道:“公子不留宿吗?”
老板娘从厨房里探出头骂到:“大清早的,人家留什么宿,况且你家的破酒馆供得起这几位爷?小兔崽子还不赶紧给客人找银子!”
侍卫放了十两纹银,对于这种路边小馆子来说,是笔天文数字,平日里的客人都是用铜钱交易,好一些是碎银子,来到这边后,小豆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呢,当沈青青说不用找了的时候,他捧着银子急忙去找他娘。
“娘,十两…那位公子说不用找了,嘿嘿…”
“小鬼头。”
小豆子摸摸脑袋,望着远去的几个身影,眼中出现向往。
“那公子还说谢谢我呢,真是……”小豆子一时形容不出来,就憨憨地笑笑。
他有些奇怪,那位公子为何要谢他…
他娘没理他,利落地把银子收起来,放进口袋前还摸了摸。
天光大亮,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丈金辉。
一路飞奔疾驰,沈青青赶在快午时时,见到了她的十三师兄李施裕。
李施裕昨日才接见了太尉的线人,太尉才到青州,手令便发往青州相邻的城守太守等手上了,要求周边城整军待命,动作不可谓不快,他今日一大早起来点了五千兵候着,只等太尉一声令下便开拔去剿匪。
沈青青来得正是时候。
那五千兵致戎演兵场,李施裕讲完话,便在太守观望,部下来禀他的师弟求见,他还愣了一下,思考着是哪位师弟,不一会就见到了宿阳君的手令。
看完手令后,他迎了出去。
“小师弟,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了,恩师几番来信都提到你了,信中可是对你好一顿夸,说你的数科和策论连他都逊色三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看不出来,李施裕这个凌阳刺史还是个话唠,话密得沈青青都有些意外,进入营帐后,她表明来意,说要带两千斥候进漠河群山。
她只有宿阳君的手令,没有谈及沈重山,李施裕混迹官场多年,自然不可能被她三言两语诓走两千兵甲。
虽然因为宿阳君对她热情,但这种大事上,李施裕半点不能马虎,他稍微试探,但沈青青也很圆滑,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太尉的意思,于是便推脱此事要等太尉军令。
沈青青不慌不忙喝了一杯茶水,才道:“楚国立国以来,世家与皇族便内斗不止,可怜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了,没有世家做靠山的,不是被排挤,就是被外放,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只能叹一句世道艰难……”
“师弟想说什么?”
沈青青说:“我听闻,像师兄这般出身的官员,就算是身居要职,却还是被明里暗里打压,功劳报不上去,军费批不下来……”
她摇了摇头道:“我虽出身世家,却见不得这世道不公,凌阳军费被一再削减,祖父得知后便允我带了二十万两黄金前来相济……”
一堆漂亮话,李施裕只听到了二十万两黄金。
他深深看了沈青青一眼,心道这些世家贵子真的大手笔,二十万两黄金差不多是凌阳城五年的军费,他不可能不意动。
他踌躇许久,最后决定冒一回险,小师弟是沈太尉的孙子,就算出了事,背后还有沈太尉这棵大树。
李施裕毅然点了两千步兵给她。
当天下午,沈青青便领着两千步兵前往漠河群山。
路上又途径那个路边小酒馆,店小二小豆子又因为躲懒被他娘揪着耳朵骂,沈青青带着两千人停留在他家门口。
这么多的士兵吓跑了小酒馆的客人,小豆子他娘诚惶诚恐地迎出来。
“不知各位军爷有何贵干,小店没有这么多酒水招待,恐怠慢了军爷……”
沈青青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穿着软甲坐在高头大马上,或许是排场不一样了,老板娘觉得这位公子此时一身气势教人不可直视,就连那神仙模样,也差点变成阎罗了。
能不阎罗嘛,这么多兵,吓都吓死人了,老板娘战战兢兢,却发现这公子递给她一张纸。
那纸上是两个男人的画像。
“这可是你夫君和长子?”
老板娘想着是不是这两个天杀的犯了事,惹的这些当兵的来抓她和小豆子了,她偷偷抹了抹眼泪,正要硬着头皮否认,却听到那个神仙似的公子道:“我等此行是去漠河群山剿匪,你可愿带路,去将你的夫君和长子带回家。”
老板娘呆立在原地,紧紧握住画像。
沈青青也不催促她,由着她思考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老板娘才从呆立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道:“大人,民妇愿意带路,只是民妇不放心小豆子。”
“小豆子我会派人送他去刺史府上做客,只是会耽误你几天生意。”
老板娘擦了擦眼睛,哽咽了一声,她说着不耽误,眼眶却红得吓人。
“大人,那些山匪,您是要杀了还是要收编?我们岭南逃荒过来的,被山贼掳走了不少壮丁,还有不少妇人也被捉去了,还不知道我那死鬼夫君还在不在人世,若是不在了,大人可得为他们报仇!”
谈起山贼,女人有种外泄的刻骨恨意。
沈青青知道为什么。
她读过小豆子的心,知道他还有个妹妹,尚不足两岁,一年前山贼作乱时,被山贼用一根长矛穿心而过,架在火上烤吃了。
是真的,烤吃了。
岭南那边士族霸占土地,重税重租,底下人温饱都不够,一遇到老天爷不开眼,收成稍微不景气,便会面临饥荒境地,所以那边的人总是想往外跑,他们下江南,去京都,形成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基数大,朝廷有时候也管不过来,饿肚子的灾民得不到安顿,惨相频出,百姓易子而食随处可见。
最初的一伙山贼就是那些吃人的灾民,后来被青州太守收服,养在群山之中,他们抓路过的壮丁和女人壮大队伍,六岁以下的小孩有时会被吃掉。
沈青青第一次见到这种画面,包子都没法吃下去了。
让老板娘带路不是临时起意,她沉默着,递给老板娘一把匕首。
“我答应你。”
她轻轻叹了一声,想着沈羽和萧云鸣,落在这样的人手里,沈青青有点不敢想他们会遭遇什么了。
日夜兼程,很快就进了群山之中。
沈青青的军队是来探查地形的,探查地形,绘制地图,同时还要掩盖行踪。
她花了两天两夜,才制好一张详尽的地形图,期间顺带还摸了几座山贼的老窝。
山匪有好几个据点,每个据点有多少兵,哪些是真正的山贼,哪些是谢家养的私兵,沈青青都摸清楚了,为此,她强行用了精神力,连陆殷都被她惊醒了。
“沈青青,你疯啦?”
陆殷依附她而生,他也知道这个世界对精神体的压制有多狠,她这样大面积的铺精神力,相当于在挑衅这个世界的法则,受到的反噬自不必说。
她现在精神海波涛汹涌,稍不注意,她也可能变成他从前那个样子。
他知道那个样子有多危险,沈青青却不在意道:“小事而已,我会处理好的。”
陆殷被气笑了,他口不择言道:“不是告诉你,把这个世界当成游戏世界,不要带入,不要动真感情,我们就是两个过客,你为什么不听?”
“我才是契约的主人,沈青青,我现在命令你收手,立刻,马上!”
回答他的,是铺得越来越远的精神力,直到覆盖整个漠河,一直蔓延到青州。
结束后,沈青青七窍流血。
陆殷一边骂人一边疯狂安抚她的精神力,一直到她平复,他透明的身体更加透明了。
“沈青青,我欠你的!”
他强撑着把能量输给她,却被她拦住。
“不需要,又死不掉。”
“你不是说了,我是穿越的女主角,既然是女主,那我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陆殷恍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这个女孩以坏女孩自居。
她说过当坏女人很舒坦。
可她从来不是坏女人。
她七窍流血,冒着精神海暴动的危险,一点一点地摸清地形,绘制了一份精准到可怕的地图,她知道了山匪的具体人数,兵器,布防,粮草来源等。
这些情报价值足够沈重山快速制定剿匪计划,以最小的代价最短的时间拿下漠河群山。
她让人把地图给沈重山送去,自己却带着两千步兵,去救萧云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