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黑月光[快穿]》 1、雾会散1 “沈小姐,你母亲的骨灰在我们这放了两天了,请你抽个时间过来拿走。” 第四次接到火葬场的电话,听得出来,对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很不耐烦了,沈青青面无表情地说了声好。 “我下午放学后过去。” 把手机放在洗漱台上,沈青青洗了个脸,烦躁地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生个瘦,身量修长,皮肤很白,五官生得优越,但是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头发是很颓的低马尾,一身青白色的校服,整个人透着一副不修边幅的衰样。 真丧。 随便把手上的水擦擦,沈青青拿起手机,转身走出厕所。 “听说了吗?林清雾的妈妈是做那种生意的,他妈妈来者不拒,没想到他竟然会拒绝大小姐,他那么穷,大小姐手上随便漏点啥,都够他的生活费了……” “林清雾那种穷比,还挺有骨气,好学生?希望…不是假清高。” 女厕所是在二楼,台阶下是来来往往的高中男生,有几个男生聚在一起吸烟,二流子似的,衣服松松垮垮穿着,沈青青很清楚他们议论的谁。 但……不关她事。 下节就是语文课了,还要回去背书呢。 回到教室,昨天学的诗文还没有读上两遍,上课铃便响了。 “啊,还没背好啊,好难,希望老师不要点我的名……” “我也是,希望不要点到我……” 从中还有其他的声音,沈青青隐约听见几声询问。 “你们看到林清雾了吗?” “没,好像也没请假……” “那我们作业交给谁?” “沈青青不是他同桌吗,问问她学习委员去哪了……” 还没交流出结果,语文老师便抱着教案走进来,顿时教室里一秒安静。 “起立!” “老师好!” 语文老师瞥了一眼沈青青身旁的空位,随口问了一句:“林清雾呢?” 一个人突然不见了,就是最有存在感的时候。 况且这个人是林清雾,一班的学习委员,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学神,整个高三年级膜拜仰望的人。 语文老师是盯着沈青青的方向,沈青青垂了垂眼,说不知道。 她也是真的不知道。 高三时间很紧,语文老师没有多问,叫同学们坐下后便开始上课。 窗外日头逐渐变得金黄,十月的暮阳斜红脉脉,浓墨重彩。 快放学了。 林清雾还是没来,班主任似乎追问了几次,沈青青除了记好老师布置的作业,其他的不太上心。 尽管这个人,是她的同桌。 同桌而已。 放学了,她收拾好书本,把破旧的书包甩上背。 人海如潮水般从学校里出来,迅速延申到周围的大街小巷,高中学生大多还是很有朝气的,青春洋溢的脸上都写着少不更事。 真令人羡慕啊。 火葬场有些远,沈青青本来是要打车的,但是看了看价格,她还是老老实实走路吧。 跟着导航走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此时天际残红渐退,只余夜幕即将来临前的青黑。 “喵呜……”周围传来几声猫叫,几只流浪的三花猫矫健地从沈青青身旁掠过,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落荒而逃的模样。 沈青青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把包里的手机掏出来,刷刷手机转移注意力,脚上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她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一伙人骂骂咧咧的迎面走来。 “妈的那娘们自己去了乔家拿她没办法,这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让守在乔家的兄弟想办法通知她,如果再还不上钱,下次就先废她儿子一只手。” “……” 这群人有的精瘦,有的高壮,面相凶狠,看上去就不好惹,沈青青绕到路的另一端,进了家精品店等他们过去了才出来。 那些人走后,沈青青在路边发现了一个人。 那人浑身湿哒哒的坐在路边,穿着他们中学的校服,鼻青脸肿地望着她。 “沈青青…” 就算是狼狈成这样,沈青青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就是林清雾。 林清雾啊…… 沈青青停下了脚步。 “喵呜…”小奶猫的声音从林清雾的怀中传出,沈青青才发现,这人怀里竟然还抱了一只虎斑小猫。 “抱歉,”他不好意思地说到,“它一直在我包里,我差点就连累到它了,你……你能给我买瓶水吗?” 沈青青沉默,然后向他伸手。 “钱。” 林清雾沉默了。 他长得很出众,肤白俊俏,身高腿长,平日里干净的时候就像日系撕漫男神,就算是脸上多处擦伤和淤青,也只是为他添了几分脆弱和破碎。 “你知道的,我妈欠了高利贷,刚刚那伙人来找我要钱,我被他们打成这样……”他故意把伤口露出来,好博得一丝一毫的怜悯,沈青青无意和他纠缠,转身买了瓶水丢给他。 他脸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身体的其他部位不知道,但他有说有笑的,应该一时半会死不了。 沈青青多嘴问了一句:“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他摇了摇头,沈青青知道他的意思,他之前也报过警,但该被打还是被打,甚至他那欠钱的老妈还埋怨林清雾报警,说林清雾年轻,被打打没事,不能激怒那些人。 哈哈,年轻被打打没事…… 他妈早年迎来送往,赚的钱全输在牌桌上了,赌瘾越来越大就借各种网贷高利贷,林清雾很小的时候就捡垃圾赚钱了,他不仅要自己养自己,还要接受他妈留下的烂摊子。 挺惨的…… 但沈青青马上想到了自己,惨什么惨,不关她事。 她没问林清雾需不需要去医院,把水递给他之后,捋了捋自己的书包,准备走了。 “早点回家吧,今天的作业可以问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身后的林清雾没说话,只是传来小奶猫喝水的声音,沈青青顿了顿,心底有一种啼笑皆非的荒唐感。 他让沈青青买的那瓶水是用来喂猫的。 同样的境地,一样的不幸,林清雾可以做淤泥里开出的月亮,沈青青只会说关我屁事。 殡仪馆不是个好地方,这里沉闷压抑诡异,工作人员嫌沈青青让他加班了,看起来态度不太好,一脸晦气把沈亦琳的骨灰交给沈青青,并让沈青青付两百五的骨灰盒费用。 沈青青比他更晦气:“这玩意值二百五?” 一个看起来很廉价的瓷器骨灰盒,沈青青觉得最多三十块,但这里不是讨价还价的地方,工作人员也是照规矩来,说归说,她还是把钱付了,抱着那坛骨灰盒回去了。 夜色悄悄上人间,灯火渐渐兴盛,路边暖黄色的路灯像蒙上了一层雾,沈青青捧着骨灰盒,要说心底没一点感觉是不可能的。 这是沈亦琳,她妈。 生下她就把她丢在乡下给外婆,十几年不闻不问,要不是十四岁那年外婆突然去世,她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妈。 沈亦琳啊……沈青青没叫过她一声妈,现在对着个骨灰盒就更叫不出来了,她低头望着怀中的东西,然后道:“先说好,我没钱给你买墓地。” 十月仍是晚秋,枫叶在夜灯下暗红至艳,悄悄弥漫起的雾,让这条路多了几分幽怨。 沈青青无意逗留,她是个俗人,路只会用来走,眼底只看得到对世人凉薄和对生活焦虑,她匆匆而过,却被人叫住了。 “沈青青…” 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林清雾。 他穿着校服,在夜灯下踏着枫叶追上她,递上一杯温热的奶茶。 “我送你回去吧。”他微微喘气,眼神明亮,脸上的淤青并没有使他有丝毫的狼狈。 连买杯水的钱都没有,竟然有钱买奶茶?不知道为何,沈青青心里轻松了些,她没有拒绝他,只笑道:“你没事吗,那些人不会再来找你了吧?” 他亦笑:“我没事,你手上拿的什么,我帮你吧。” “不用了。”奶茶的温度在夜晚刚刚好,沈青青看了看前方的红绿灯,静静地等待着,林清雾不近不远在她身后。 沈青青的目光只会是前方,她不知道,会有人温柔眷眷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而忘了满身的伤痛。 “今天语文课,是不是讲到了《滕王阁序》?” “嗯,语文的作业就是背它,但是你不用了,你初二就会了,不像我,我就记得一句哈哈哈…”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不是,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他默默地说:“我还以为,你会记得这句。” 记得的,沈青青默默想着,还记得在镇上上小学时,学校校庆,班上准备了一个叫落霞孤鹜的舞蹈节目,有个小女孩买不起跳舞的小裙子,哭了许久,是班上的林清雾,用自己存了很久的捡瓶子卖的钱给她买了。 沈青青忘了自己当时领舞获奖是什么感受了,但是她永远记得,小小的林清雾把裙子捧到女孩身边,小女孩那个破涕为笑的笑容。 很快就到家了,林清雾把她送到楼下,而后才慢慢离去。 这是一个相对平静的夜,相对而已。 在破败的阁楼上,沈青青望着林清雾离去的背影,她看到了他步履蹒跚,知道他的伤并没有他表现的那样若无其事,也知道,这个人和她不一样。 一个一身狼藉的人,会记得给流浪猫带罐头,一个穷得连资料费都要一拖再拖的人,会把辛苦捡瓶子卖来的钱,去给孤儿院的小女孩买裙子,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被母亲拖累承担着不该承担的恶意诋毁追债殴打,他很幸苦了,但是还会在满身伤痛的情况下送走夜路的女孩子回家。 沈青青想到了他刚才一脸轻松的说明天见,那样落拓不见一丝阴霾的笑容,仿佛能驱散一切,当初在镇上读书时,就有很多人叫他小菩萨。 可是菩萨,不是救苦救难,就是受苦受难。 林清雾在后者中做到了前者,不管是讽刺还是调侃,很多人都承认,他是个好人,而好人,往往没有好报。《 》 2、雾散了2 鹿城这个地方,多山,多水,多林,多雾,景色既清透又朦胧,山色水光少了几分人工雕塑,倒是被称为最接近自然的城市。 沈青青却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她住的阁楼光线不好,窗子外爬满了房东养的青藤,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只记得春天会开白色的花和夏天灭不完的蚊虫,以及常年阁楼里晦暗的光线。 清晨,沈青青从睡梦中醒来,看了看时间,从小铁床上爬起来,迅速收拾好出门,在路上她思考着待会语文早读要赶哪科作业,还没等她想清楚,她就看到公交车上的林清雾被人故意推了下来。 少年似乎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推他下来的那几个男生,窗边的几个男生挑衅地做了几个鬼脸,然后把手中的饮料瓶砸在他身上。 “死娘炮,穷比,听说你拒绝了唐薇?” “你什么品种?跟你玩玩而已,唐薇是什么人,你配吗?” 公交车缓缓离去。 沈青青没有上前。 深秋的雾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一点一点把林清雾吞噬掉,他在原地站了会,而后回到公交站等车的亭子下。 他无疑是出众的,身上干净的少年气和周围清透的雾形成了难以言喻的氛围美感,周围一起等车的人频频看向他,他原地张望了一会,终于看到了不远处单手挎着书包的沈青青。 他扬起了笑容,沈青青不懂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沈青青,”他招手,沈青青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他们那么对你,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他的笑容没有阴霾,“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这样的行为就是想让我难受,我生气了,才是让他们如愿了。” “精神胜利法是吧?” 他有些沉默,然后道:“我习惯了。” 其实从小到大,不被尊重是常态,因为没有父亲,母亲常年埋在麻将桌旁,他很小就自力更生学会了做饭,因为过得艰辛,常常被人说是要饭的,很多人可怜他,但是往往那些可怜他的人,会在丢了东西后无缘无故的找上他,说他偷,说他摸,他的处境有多不好,那些人就越有理由证明他不干净,越有不尊重他的借口。 不是没有反抗过,不是没有解释过,不过那些人总会说,不是你是谁,那些东西也不算多好,只有你没有,只有你需要。 只有他需要…… 这世上,什么样的人,才能挣得到尊严呢?他不知道,他只能自己尊重自己。 沈青青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什么时候?”他笑道:“青青,我们都长大了,小时候谁没有做过几件糗事,你不能用小时候的眼光来看我。” 小时候的林清雾,会在被人冤枉偷东西后拼命解释,没人听他的,没人给他作主,会闹着要报警,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了,会想方设法的报复回去,好像受不了一点委屈似的。 但是人都会变,沈青青没资格定义什么,被欺负的不是她,她就是一旁观者。 但她没想到,接下来她也是真的,彻彻底底变成了旁观者。 … … “我喜欢你。” “我对你没感觉。” 一场很普通的告白,在林清雾的记忆里,已经褪色的仿佛不需要在乎的一次告白,最近被频繁提起。 他只是照常拒绝了一个女生,或许是被纠缠得有点久,所以他才会疾言厉色地说出那句我对你没感觉的话,如今这句话,传遍了整个校园。 沈青青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议论。 “那就是一班的林清雾吧?” “就是他拒绝了校花?” “什么拒绝,人大小姐就是玩玩而已,就是有些人,不识好歹,只怕是要倒霉了。” 沈青青想,怎样才算倒霉? 林清雾还不够倒霉吗? 人们印象中的林清雾,是年级第一,很高,很帅,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长年作为年级第一上台领奖,一个字正腔圆,身高腿长的正统帅哥,光论这些来说,他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光鲜。 但同时,伴随他的,还有各种笑话。 他很穷,他的穷,如影随形,时不时的为这个校园增添笑话。 头发很长,甚至可以用皮筋扎起来了,上台领奖被校领导说了,他说他没钱理发。 穿人字拖上学,被纪检部逮着了,他:没钱换。 班级交十几块钱的资料费,他也总是拖拖拉拉,资料都快做完了,他才磨磨蹭蹭的交了。 说是捡瓶子的钱不好攒。 男默女泪。 他一个人领贫困补助、优秀学生补助、年级奖学金、国家奖学金……学校能给他的都给了,但他还是吃饭连菜都不敢打,就打一碗免费的菜汤,泡着白米饭,无视所有人同情的目光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在他被校花递情书之前,他也算一个传奇,毕竟他的成绩足以赋予他各种光环,就算是许多人觉得他虚伪矫情圣母,也不妨碍他最受女生欢迎,暗恋的人数不胜数。 但这一切,在最近全部消失了。 沈青青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化。 校花好像请假了,两个星期没来上课。 一班这个平日里只有学习的地方最近却热闹了不少。 走廊里时不时走动的男生,窗边打量的眼神,校花闺蜜团时不时的造访,厕所边聚首大声的谩骂。 “林清雾啊,那死娘炮真把自己当回事。” 明明是深秋,却有什么开始躁动起来了。 压抑的,需要宣泄的氛围,在唐薇回来上课那天彻底被打破。 沈青青一直记得那天,林清雾先是被人拦在校门口迟迟不让进,在唐薇的车子到学校后,唐氏大小姐的拥蹩者胁迫着林清雾过去道歉。 林清雾没有道歉,他被泼了一身水,唐薇从车上下来,笑容灿烂。 “我叫唐薇,林清雾,你要好好记住我。” 那时候林清雾不懂这句话,沈青青也不懂,她只是觉得,林清雾,永远都是这么狼狈。 为什么他都这么狼狈了,还能每天坚持去喂猫。 沈青青跟他说话越来越少了。 一班是一中尖子班中的尖子班,平日里学习很高压,沈青青应付得身心俱疲,加上晚上和周末昏天黑地的兼职,她纠结语数外物化生,纠结下个月的房租水电,纠结早上吃什么,晚上能不能早点睡,旁的,她不想管,所以在察觉林清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时,她没有多问一句。 林清雾的情况越来越糟了,所有的指指点点都开始化为具体的行动,一场盛大的霸凌开始了。 唐薇是校花,据说她爸爸是市政府的某位书记,妈妈则是唐氏集团董事长,这种家世对于一中的人来说可望不可及,身边除了什么生活助理外还有一堆拥蹩者,所以当她把情书递给贫困生林清雾时,没人会想到,林清雾会拒绝。 那天有很多旁观者。 一个空气很好的晨间,第一节课刚下,沈青青和一班的所有人都目睹了骄矜明艳的大小姐,在他们班门口,递上了她手中的情书。 “林清雾,你很特别,跟我在一起吧,我喜欢你。” 校花的脸上是有笑容的,带着笃定带着势在必得,她穿着红色的小裙子,精致的妆容像是盛放的玫瑰,像一朵很名贵的玫瑰,名贵得把她和周围的野草隔开,能让所有人看得出来她是住着庄园,拥有城堡的公主。 公主似乎必须拥有一切,可是林清雾的一句话,让公主变得不在完美。 “抱歉,我对你没感觉。”卑贱如泥的林清雾拒绝了公主。 一个,生母是小三,是赌徒,靠着捡瓶子交资料费的林清雾,拒绝了他们唐氏集团的小公主。 公主的拥蹩者由此发疯。 是发疯吧? 体育课上有目的的针对,课桌椅上粘胶水,撕毁他的课本和试卷,泼他一身水,打翻他好不容易打来的饭,走在路上无缘无故被撞到,撞到他的人还会一脸挑衅地人身攻击:呸,杂种,你妈妈是贱人,你也是。 林清雾报警,把这些事情告诉老师,但是学校和警局不痛不痒的惩罚激怒了施暴者,他们开始了更加严重的报复,他们剪烂林清雾的校服,一遍又一遍地把他按在游泳池里,喝他们的洗脚水…… 越来越过分了,那个清隽的少年逐渐变得沉默。 他不是真的菩萨,起初也会愤怒也会反抗,只是无人在意,只是难寻公道。 沈青青一直是旁观者。 当林清雾收作业时有人不应,却在他把作业本交给老师以后,没交作业的人却给老师说学习委员故意不收他的作业,林清雾解释,但全班没有一个人为他作证,沈青青也没有,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卑劣的人,冷漠和自私让她在某些时候会减少愧疚。 当放学时人来人往的时候,有人叫住林清雾,他停下脚步却被叫住他的人扇耳光。 那个时候,沈青青捏起拳头又放下,反复告诉自己,这不关你的事,你管不起。 “你就是林清雾?”一个满脸横肉的小混混甩了甩手,他刚刚打了林清雾的耳光,然后极其轻蔑地看了看林清雾微长的碎发和迅速红肿的脸颊。 “头发这么长,死娘炮,你说说,现在什么感觉?” 众目睽睽之下,却尽是旁观者,没有一个帮忙的人,就连站在林清雾身边的沈青青,也被林清雾自己下意识推开远离了他。 这种情况下,这个人依旧记得不要连累人,所以把她推开了。 她不敢看这一刻的林清雾。 她在他身后,煎熬,震惊,害怕,愤怒。 尊严被踩在脚下,周围都是指指点点,之前那些人掀翻林清雾的餐盘,他的午饭刚好倒在她面前的地上,他清扫垃圾的时候,对她说是不是吓到她的时候,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这种,林清雾已经彻底坠入地狱的感觉。 地狱啊…… 人群中让出一条道,穿着精致的唐薇被人簇拥着走过来,她没有看被打的林清雾一眼,但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莫名的,沈青青对这种场景有一丝熟悉。 仿佛很久之前见过一样。 沈青青和林清雾是小学同学,小时候沈亦琳把沈青青丢给外婆抚养,外婆家正好挨着林清雾妈妈的小院,他们短暂相处过一段时间,后来外婆病逝,沈青青被沈亦琳接走,再之后就到了高三,沈亦琳做了那件事后,用最后的人脉把沈青青送回鹿城转到一中。 沈青青想问林清雾以前认识唐薇吗,但想了想又算了,沈亦琳多管闲事把自己装进了骨灰盒,前车之鉴,她不能重蹈覆辙。 不关我事…… 沈青青愈发疏远林清雾,在她眼中,林清雾只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小学同学,她一直洗脑自己,只是同学而已。 而林清雾,也默许了这一行为。 从那以后,她会在走廊的那边,和其他旁观者一样,看着林清雾被人揪着头发,拖进男厕所,一身伤一身脏的出来。 可是,他们还是有交集,不断的交集。 在林清雾被一群人关进器材室被放火烧的时候,曾经在走廊上揪住沈青青的衣角,满眼希求的对她说:“青青,可以帮忙叫一下老师吗?” 沈青青记得自己当时的怎么回答的,她不敢看那张鼻青脸肿的面孔,不敢看那双渴求祈求的漂亮眼眸。 拖住林清雾的那一群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沈青青慌忙扯开林清雾的手,不知道是怕被他把自己的衣服弄脏了,还是怕被缠上被拖下水,她赶忙说:“对不起,我怕。” 对不起,我不能,我也怕。 她厌弃这样的自己,可是她是真的怕。 “真不长记性啊…”有人感叹着,然后用力一脚揣在林清雾的背上,他狼狈地滚出去几步,像死狗一样被拖着走了,好像有人问,“林清雾,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林清雾终究是失望的,那双漂亮的眼睛蒙上了灰,他喃喃道:“沈青青,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以前吗? 他自己就说过,不能用小时候的眼光来看待现在的他们。 是人都会变,所以别怪她。 沈青青只记得灼热的空气中被风吹散的痛吟,好像无人听到,又好像全世界都听到了。 不关我的事,沈青青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那天她走得很急,她在酒吧做兼职服务员,晚上十点到一点,一晚上一百块,工作很累,但她没有选择。 她好像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唯一的亲人半个月前装进了骨灰盒,没有钱,也没有优异亮眼的成绩,平时就像一粒灰尘,足够艰辛和沉重的生活让这粒灰尘负重,成为不起眼的泥点子,默默无闻没人关注却依旧一身狼狈。 所以,林清雾,你错得离谱,沈青青哪来的资格去管你的事。 本来只是一个小插曲的,沈青青强迫自己忘掉。 “青青,205包厢去招待一下,来了几个学生。”酒店经理正在和调酒师说着什么,转过头来对沈青青说到,沈青青点头,拿着菜单往205走去。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吵得震耳欲聋,沈青青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人。 她愣住了。 又遇见了,唐薇,唐薇的跟班,二十几个人,一半都是熟面孔,还有一半不认识,有个长得很帅的男生坐在沙发上,双腿很随意的搭在茶几上,姿态和神情都很大爷,那个人旁若无人地抽着烟,眉宇情绪淡淡,他们在玩牌。 林清雾呢,沈青青带着疑问低眉走过去,把菜单放在唐薇的面前。 “客人你好,这是本店的菜单,请问需要点什么?” 沈青青画着淡妆,穿着酒吧特制的服务员服装,和在学校里不同,这里的她意想不到的的漂亮, “哟,这里的服务员质量不错,可惜是个不懂事的。” “可不是嘛,乔哥的场子,她把菜单给唐薇是什么意思…” 被叫乔哥的男生就是那个叼着烟的男生,他头也没抬,玉节似的手指间夹着三张牌,吐出一口烟圈,他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同花顺。” “哇,又是乔哥赢,这都多少把了,乔哥给条活路…” “薇薇,洗牌。”叫乔哥的男生随意吩咐道,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唐薇就真的乖乖收拾桌面上的牌,乔哥拿起菜单瞥了一眼,然后抬头对沈青青道:“青青,熟人有没有优惠?” 终于,还是,来了。 “乔哥你认识?” “有点眼熟怎么回事?” “卧槽,这不是一班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沈青青。”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青青,沈青青依旧低着眉眼,尽量忽视掉那些令人不适的打量目光,回答道,“客人,没有这个优惠,但本店今天推出的鸡尾酒套餐打八折,你们人多,客人可以选择这个套餐…” “沈青青,你是在装不认识我吗?”乔哥叹了口气,他把沈青青推荐的套餐勾选了两套,却不急着把菜单给她,而是慢悠悠道:“青青,可以申请让你服务我们包厢吗?” 沈青青只能点头。 实际上,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像一个傀儡一样,那个人说一句,她回答一句。 “青青,这里生意挺好的,你过来上班多久了?” “两个月。” “两个月啊,原来都过去两个月了,沈青青,这两个月没有人打扰,你是不是过得很心安理得?” “没有。” 包厢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有几个人拖住一个什么东西过来,丢在众人的面前。 “乔哥,这小子嘴硬得很,腿都打断了还不肯承认他妈是婊.子……” 扔在众人面前的,不是什么东西,是林清雾,奄奄一息的林清雾。 衣不蔽体,遍体鳞伤,他躺在地上,双腿弯曲成一个扭曲的形状,惨烈而可怖。 沈青青僵直着看向地上那个血淋淋的人,恐惧爬上脊背,眼前一阵眩晕,胸腔里泛起恶心感。 这一刻,沈青青觉得她有罪,旁观也有罪。 “青青,你认识他吗?” 沈青青如同惊弓之鸟,僵硬着回答:“他是我们班的林清雾。” “呵呵,青青呐,你看他的眼睛,他和我爸爸一样有一双特别会骗人的眼睛,青青是不是已经猜到了,我爸爸骗了我妈妈,他骗了我的未婚妻,还说对我的未婚妻没有感觉,他怎么配呢?” 沈青青想,不关她的事不关她的事不关她的事……别说了,她不想听,她也不想看,可是她又忍不住想,林清雾是不是死了? 要不然怎么一动不动…… 旁边的唐薇似乎哭了,眼底泛着泪花,爱恨交织的眼神让她看起来夺目异常,所有人都在观察她的反应。 “怎么,大小姐心疼了?” 乔想似笑非笑地问,眼底仿佛酝酿着风暴。 “只是有点恶心罢了,”唐薇不愧是唐薇,沈青青竟然有点佩服她,她面不改色地洗好牌放在乔想面前,而后随意道:“他毕竟是你弟弟,你确定要玩得这么过火?” 林清雾,乔想同父异母的弟弟。 乔想恨他的理由有很多,同样的,乔想讨厌她沈青青的理由也非常多。 乔想从小在国外长大,接受精英教育,三个月前回国。 因为他妈妈住进了精神疗养院,据说是林清雾的妈上蹿下跳上门挑衅害的。 因为他舅舅被人检举贪污受贿革职被查,证据确凿判了无期,舆论甚嚣尘上,外公因此高血压去世,唯一的表哥从一个滑雪拿过世界冠军的天之骄子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瘾.君.子,被强制送进了戒.毒.所。 而一切的开始,源于沈亦琳处心积虑的举报。 乔想抽着烟,淡淡看了唐薇一眼,沈青青很懂那个眼神,在通知沈青青去给沈亦琳收尸时,这个人也是这种眼神,很显然,唐薇惹到他了。 沈青青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下一秒,乔想漫不经心对她说:“他说对你没感觉,老子的未婚妻他都没感觉……啧啧,”乔想恶劣地看着唐薇,“过去,亲他,亲到他对你有感觉为止。” 唐薇震惊了,然后愤怒了,不可置信道:“我是你未婚妻!” 乔想说:“跟别的男人表白的未婚妻?” “唐薇,你那点子事圈里谁不知道,当初要不是唐老爷子见你可怜,把你带回来养在姨母名下,不然你一个私生女,真当自己是唐家大小姐了?” 唐大小姐没受过这种侮辱,震惊地看着乔想,见乔想没有一点玩笑的样子,她终于哭着跑了出去,出包厢的时候踩到了地上的清雾,她尖叫一声,被生活助理搀扶着走了。 好像一场闹剧。 “呵呵,小丑。” “青青啊…”唐薇走后,有人推着酒车进了包厢,一排排颜色鲜亮的瓶装酒放在茶几上,除了酒吧推出的酒,还有十几瓶名贵红酒,酒吧经理让他们认识过各种酒,沈青青认识这种酒,据说一般这种瓶子装的酒都是私人珍藏,市面上不流通。 清脆的碰撞声可以称得上悦耳,沈青青慢吞吞想着酒的名字,她克制着不去看地上的林清雾,极力压下自己的恐惧,乔想却不准备放过她。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青青的身上,满含恶意的眼光毫不掩饰,他说:“你是不是,也想救他?毕竟你们都是那种人养的,也算同病相怜,听说今天他还向你求救,哼哼,年级第一呢,他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会不知道…婊.子无情。” 沈青青僵直着背,不敢应声,其他人神色各异,试图缕清乔想的话。 “这妞和乔哥有仇啊,以后工作量是不是要翻倍…” “这个沈青青在学校里完全没印象,没想到出了校门这么漂亮,怪不得在这里上班,这里生意这么好,这妞服务手段肯定不错吧…” “技术好不好,让她展示一下不久知道了。” 这场恐怖的校园霸凌原来有迹可循,眼前的乔想,便是始作俑者。 林清雾都这样了,那她呢……沈青青控制自己不去想自己的下场。 乔想坐在沙发上,突然嗤笑一声:“青青,可以帮忙让他们涨涨见识吗?林清雾就在那里,我很好奇,是沈亦琳的女儿技术好,还是林关夏的儿子有耐心。”《 》 3、雾会散3 沈亦琳的女儿? 那个女人算什么妈妈。 沈青青痛恨她,痛恨沈亦琳在声色犬马中的迎来送往,痛恨她的烟视媚形,痛恨沈亦琳为了那个可笑的理由一次又一次的抛弃她,痛恨沈亦琳留给她的一切。 她没得到作为一个女儿该有的一切,从小到大有的只是童年无休止的谩骂,时不时的抛弃,以及沈亦琳女儿这个头衔带来的异样眼光和仿佛没有尽头的欺凌。 生前让她蒙羞,死后也留下一堆烂摊子,一堆沈青青根本没法应付的烂摊子。 沈青青咬了咬牙,低低问乔想:“你要我,怎么帮忙?” “唐薇没有做到的事,你来做。”他又点了根烟,俊俏疏离的眉眼藏着一股躁郁,无法疏解。 唐薇没做到的事? 去亲地上昏迷的林清雾,亲到他有感觉? 看着乔想那张不容置疑的脸,沈青青拿了桌上的一瓶酒,慢慢走了过去。 走到林清雾的身边,沈青青先蹲了下去,她颤抖着伸手去碰毫无意识的林清雾,碰到被血糊住的脸。 幸好,脸是温的。 胸口也还有起伏,太好了,他还没死。 沈青青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什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但是接下来,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她只能看向沙发上的乔想,祈求这个人能够大发慈悲让她停手。 但事与愿违,这个包厢里都是疯子,乔想没看她,倒是围着他的那些人起哄。 “上啊!小妞!” “夜色台柱子沈亦琳的大名谁没有听过,小妞你可别堕了你妈的威名。” “别磨蹭,快点!” 沈青青没法,只能在心底诅咒这些人都去死,诅咒完了,又带着歉意看向地上的林清雾。 对不起啊林清雾… 她用牙咬开酒瓶的盖子,然后用那一瓶酒,对准林清雾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浇了下去。 “唔…”或许是太痛了,昏迷的林清雾被她用酒浇醒,睁开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沈青青伸手捂住了那双眼睛,一只手拖住他的后脑勺,然后附身吻了下去。 “吁吁!”不知道是谁开了音乐,在劲爆舞曲的氛围下,一群人看着他们吹起了口哨。 “这小妞腿不错。” “你过去点,我要看他们伸舌头。” “小妞,让他张嘴……” “不行了,这妞真漂亮,这方面也真有点天赋,可惜了,便宜了一条狗。” “可惜什么?那啥配狗,天经地义,难不成你还想自己上?” 好吵。 太吵了。 吵得沈青青想发疯,但是她不能发疯,她只能一边亲,一边对她手底下毫无反抗能力的林清雾徇徇利诱。 “林清雾,他们说只要你被我亲出感觉,就会放了我们。” 他们没说。 昏昏沉沉中意识是断断续续的清明,林清雾想,还是这么会骗人。 “林清雾,你配合我,来点感觉好不好?” 身体痛到麻木,双腿好像毫无知觉了,但林清雾还是想—— 亲就亲,别舔行不行。 他受不了的。 “林清雾,我好怕,你快说话好不好?” 刺鼻的酒味,还有一身的血腥味,混杂成了一种很难闻的味道,背上被酒淋过的伤口扯着后脑勺痛,与之相对的,林之乔完全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 鼻尖萦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清香,好像是薰衣草。 沈青青亲了一会,亲完了就看不远处的乔想,那眼神无辜又纯稚,像是询问。 够不够? 够了吗? 好了吗? 换来的是乔想漫不经心的一撇。 没够,不够,不好。 沈青青只能继续。 会把林清雾亲死的吧,或许乔想想要的就是这样,让这个人,死在她手里。 最后她亲不下去了,把手从林清雾的眼睛上放开,让人靠在她怀里。 对着那双伤痕累累的眼睛,她可怜兮兮的祈求:“帮帮忙,林清雾,说爱我。” 林清雾闭了闭眼,慢慢张了张嘴。 沈青青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忙凑了过去。 他说:“爱你。” 沈青青很高兴,高兴得快哭了,她激动地看向沙发上的乔想。 “他说爱我,这是不是有感觉了?” 嘴都肿了,怎么可能没感觉? 乔想没说话,半响,他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审判。 “服务技术不错,都能让狗起感觉了…” “啪!” 他突然摔碎了一个酒瓶,碎裂的玻璃片从沈青青眼前飞过,印照着她的眼神,无限放大她的惊惧。 “啪!啪啪!”他又砸了许多瓶子,那些玻璃瓶变成碎片掉在地上,透着包厢里五颜六色的光。 “沈青青,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两个月了,你不出现我都快把你忘了。” “现在,放下那条狗,爬过来。” 他像个疯子一样,斯文清俊的外表完全压不住那股疯狂,眼角眉梢都是迫人的冷意。 那条狗是林清雾吧,那她呢? 沈青青有些无措地抱了抱自己,她感觉到冷,被无所适从的屈辱感包裹着,怕到了极点,这一刻,她对那个女人的怨恨到了顶峰。 沈亦琳,你看看,你留给我的是什么? 沈亦琳,求求你,把这个逼带走吧。 无论心里怎么咒骂,她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准备走过去。 “我说的是,爬过来,听不懂?” 听得懂啊傻逼! 沈青青又想发疯了,她也想像乔想一样,随时随地发疯,想搞谁就搞谁,想弄谁都能弄,有钱有势有排面。 然而她还是不能。 她只是被上位者掌控的蝼蚁,叫亲别人就亲别人,叫爬过去就必须爬过去。 她又蹲了下来,双膝跪地双手撑地,制服裙底下的黑色丝袜被地上的玻璃渣划破,掌心和膝盖同时传来疼痛感。 她又站了起来。 她做不到,做不到那么屈辱那么下贱的姿态。 “过来,听不懂吗?” “够了,乔想。”就在沈青青六神无主的时候,一个虚弱沙哑的声音响起,林清雾躺在地上,沈青青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怒气。 “什么时候,乔大少爷需要在一个女孩子身上找存在感了。”林清雾慢慢地,虚弱而坚定地坐了起来,那张清俊温柔的脸上第一次是嘲讽的嗤笑:“父亲说,你在国外不学好,原来真的是这样,有点格局行不行?这么对一个女孩子,难怪让人失望……” 林清雾还是林清雾,就算菩萨的脸上出现了尖酸刻薄,说话处处踩人痛脚,他也依旧是,骄傲的温柔的林清雾。 沈青青很佩服他,却不会成为他,在他出声吸引了乔想的目光后,沈青青慢慢后退到墙边,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一条狗还想英雄救美?”乔想的声音有一种故意放慢的慵懒性,那种明明已经很愤怒了,却强行让自己云淡风轻的感觉,比之前更让人头皮发麻。 “行啊,想要英雄救美我就成全你,如果你能替她从这上面爬过来,我今天就放过你们。” “好。”林清雾应得毫不犹豫,然后他的双手撑着地面,拖着废掉的双腿开始爬行。 不到三四米的距离,满地的碎玻璃渣,沈青青不知道林清雾痛不痛,只看到他的掌心血肉模糊,血迹糊在暗色的地板上,形成了一条湿漉漉的爬行痕迹。 “真像一条狗。” “没意思,”乔想居高临下撇了他一眼,“这么贱,你怎么配?” 他恨不得这个人身上的那一半血流干,和他从此再也没有关系。 沈青青低着头。 “我不配,”已经到极限的林清雾还是服了软,“只要你高兴,我怎样都可以,让沈青青走吧?” “怎样都可以?去杀了你妈。” 林清雾没有应声。 “不是说怎么都可以?那你说你妈是表.子…” 还是沉默。 “不想让沈青青走了?哑巴了?叫两声来听听?” “对不起……” “狗是这样叫的吗?” “汪……汪……” “真听话。”乔想突然看向角落里的沈青青,大发慈悲道:“沈青青,你可以走了,但是提醒你一句,你该清楚自己是谁的人,要是我发现你有一点对不起我哥,你知道结果。” 乔想承认的哥哥,是他舅舅的独生子,十七岁的滑雪世界冠军,二十二岁在顶尖学府攻读博士的传奇,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神仙,贺家耀眼璀璨的朝阳。 毁在沈青青的手里。 是沈青青摘下的一朵高岭之花,是沈亦琳利用沈青青去伤害的无辜少年,朝阳坠落在淤泥里,沈亦琳卑鄙地让他染上一身可耻的瘾,从此再也没有余力发光。 沈青青不敢忘了的人,也是不敢记起的人。 她只是哭。 鼻尖通红,声音细细碎碎,哭得可怜,妄图引起乔想的怜悯,可是这个人不会怜悯她。 她抬头,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对乔想说:“我要带林清雾一起走。” 她竟然还敢讨价还价,乔想气笑了,他看了看沈青青,又看了看林清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指着桌上的酒:“喝完这些酒,我可以让你们滚。” 沈青青僵硬地转动脖子,望见了桌子上未开封的几十瓶酒。 会死的吧? 她做不到。 但是……她的目光落在林清雾的身上,咬咬牙点头。 有人开了瓶盖,把装满酒的酒瓶塞在她手上,她机械地拿起来对准瓶口就吹。 一瓶…两瓶…三瓶… 好辣。 四瓶…七瓶…九瓶… 喝不下了。 十一…十四…十九… 肚子好胀,好难受,脸上好烫,烧起来了。 二十一… 醉了。 真醉了。 “这妞可以呀,你们有谁能一口气吹这么多瓶?” “乔哥,我看她快到极限了…” “那就去帮帮忙吧,喝不完也要灌下去。” 沈青青感觉自己被很多人压着,数不清的酒从嘴里灌进胃里,她挣扎着,被灌到吐,吐了又被继续灌,最后血和酒一起被吐出来。 很多声音都听不清了。 “乔哥,喝完了。” “嗯?” “乔哥,再喝下去会出人命。” “很晚了,你们先走吧。” “……” 原来真的喝完了,原来会有结束的这一刻,沈青青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包厢里只剩下没有声响的林清雾,还有呼吸平静的乔想,以及沈青青。 乔想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再看着和玻璃一样破碎的林清雾。 林清雾望着沈青青的眼神,让乔想觉得熟悉,这种眼神,在他哥身上出现过,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的哥哥,在进戒毒所前,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沈青青的照片对他说:“乔想,我只信任你,那些事情都与青青无关,我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能好好照顾她,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乔想记得自己是答应了,他当然会好好‘照顾’沈青青…… 他又点了根烟,看向沈青青。 喝得醉眼朦胧的女孩子娇嫩而残破,像是被风强行从树上吹落的花。 漂亮,可怜,幽怨。 可惜还不够可怜。 贪生怕死,毫无骨气,除了漂亮一无是处,这样的人,也配让他仰望的兄长落入泥潭,葬送大好前程。 真让人失望。 乔想转身走了出去。 他没有看见,他走后,林清雾撑着的那口气没了,就这样晕了过去,沈青青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忍着痛,一边快速跑过去查看林清雾的情况。 还好,还没死。 她快速打了个急救电话,然后偷偷摸摸出去给经理说了包厢里的事,经理带人过来处理,迅速叫人送林清雾去医院。 看沈青青的模样太惨了,经理本来也想连她一起送过去,却在半路上接了个电话后突然改变主意。 “是乔少……对对对,是我们酒吧的人不懂事…什么?报警?没有的事……不好意思啊改天再叫上青青上门给乔少赔罪……” 因为一个电话,经理把她和林清雾仍在半路。 沈青青其实不怪经理。 只是夜风,冷得让人受不了。 沈青青抱着昏迷不醒的林清雾等救护车来,又冷又难受,胃却像火烧一样,脑袋胀痛,太阳穴抽痛,她抬头,不小心看到了月亮和星星。 月亮还是月亮,星星还是星星。 但沈青青突然想到有人说死去的亲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她不信这个,但是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沈亦琳变成星星,我许愿让她落下来,先把乔想砸死…《 》 4、雾会散4 林清雾进了重症监护室,他后背的伤需要马上手术,沈青青给他交了两千块钱的住院费,然后就翻开他手机拨打他妈妈的电话。 第一次,响了两声,挂了。 第二次,没打通。 第三次,第四次依旧打不通。 沈青青换了她的手机打,这次,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尾音自带媚意的女声,噼噼啪啪在弄着什么。 沈青青只说了一句话:“阿姨,我是林清雾的同学,他现在……” 他现在在医院这句话都没有说完,那边啪的一声便挂了。 沈青青不理解。 她又打了过去,这次被挂断了,又打又挂,最后便打不通了。 为什么?沈青青非常不理解,就算是沈亦琳,在外婆死后也会把她接过来,临死前也给沈青青安排后路,为什么林清雾妈妈是这个态度? 她不理解中带着踌躇难受,如果林清雾妈妈不管他,那林清雾怎么办? 打电话期间,护士找过沈青青两次,让她缴马上要做的这个手术费,问她是不是家属,让她找家属签手术同意书…… 怎么办? 林清雾怎么办? 留给沈青青思考的时间不多,她在急救室门外看着病床上血淋淋的林清雾,想起来林清雾刚刚为了让她走,在碎玻璃渣上爬过的模样,她最后还是转身去交了所有的费用。 两万六,她所有的钱,外婆死前留给她两万块钱,她从来没动过,现在,全完了 说不心痛是假的,她这样的人,从来不觉得救人很高尚。 她自私得跟林清雾像是两个极端,可是林清雾这样的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大不了以后让他还回来。 沈青青给他和自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沈青青请一个星期,班主任还会问为什么,但是听到林清雾的名字,他就没说什么了,只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别的不要管。 别的…是什么? 果然,林清雾的事,班主任是知道的。 班主任是物理老师,平时很正派,幽默,风趣,富有责任心,到底是什么,会让他在对待林清雾的事情上这样让人失望? 沈青青其实明白,和沈亦琳交出那些证据后短短一个月就落得了尸骨无存的下场一样,在鹿城这个地方,有拨不开的乌云,散不去的雾。 林清雾是在两天后醒来的,醒来看了沈青青一眼,沈青青坐在窗边,耳朵上挂着口罩,她的目光落在外面灌木丛中的灰色小猫身上,听到身后仪器波动的声音,回头才发现林清雾醒来了。 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一刻她有多高兴,她走过去问他疼不疼,问他饿不饿,问他感觉怎么样? 他嘴上挂着氧气罩,不能说话,那双眼睛下意识地弯了弯,清澈得像一汪湖水。 他没事,就是背上被缝了十几针,双腿被仪器矫正,再加上失血过多,没有波及到生命危险,醒来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林清雾挂着水躺在病床上,难得的清醒,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刷题的沈青青身上,就那样默默注视着。 他看到了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身上。 他注意到了窗外有晚霞,电线杆,房屋,路灯和广告牌,有蓝天白云,有各种色彩,他能听到车子鸣笛的声音,能看清楚少女校服的颜色,能见她发如墨,肤如雪,见她在低头沉思中蝶翅般的眼帘稀疏留在脸上的阴影。 那么美那么静,让人流连向往。 这世界是真实的,她也是真实的。 背上又在疼了,他翻不了身,他默默忍着疼,想到了酒吧里被少女用酒冲过伤口醒来的时候,嘴唇被亲被吻,美好的像是他的臆想。 那一刻他贪心得想要永久,就算是生命那样结束也没关系。 在病房照顾林清雾的这几天,沈青青知道了很多他的事,这几天来来去去有很多来看他的人,有工地做工的叔叔,有失去老伴独居的奶奶,有孤儿院的院长,还有班上一个很受欢迎的学霸女同学。 那个同学颜值很高,长发扎成马尾,额前有细碎刘海,五官秀气漂亮,一身书卷气。 沈青青没和她说过话,没想到学霸来看林清雾,第一句就对沈青青说:“很谢谢你,照顾他。” 学霸带来了自己煮的鸡汤,还有一束栀子花,栀子花的香味很好闻,鸡汤的香味也很好闻,沈青青站在门外,在学霸忙碌的身影中,感觉到了一丝与世隔绝。 就像是代表了林清雾的过去,他们相处自然,自然中带着亲昵。 但很快,这种感觉便消失了。 由于失血过多,林清雾大部分都在睡觉,这次也一样,和女同学说了几句话以后便睡着了。 学霸在他睡后,主动找沈青青聊天。 她说林清雾很反人类。 沈青青问为什么。 “人总是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歌颂为他人无私奉献,他们管这个叫做善良,我不反对善良,但我想我最该先顾好自己再去考虑自己力所能及的善良,可是林清雾不同,他总是先顾好别人,再考虑自己,这样对我来说就是反人类…” 学霸说,林清雾小时候会把自己一分一分攒出来的钱去帮一个小女孩买裙子,会无底线地照顾那些猫猫狗狗,去河边洗衣服还会帮忙最小的孩子洗,他在养老院帮忙那些阿姨做饭……他总是很心软,从来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林清雾天性带着阳光和浪漫,他很有才华,初中在网站上写文,第一本书就火了,有了很不错的收益,可是在邻居弟弟患上白血病后,他毫不犹豫地拿出二十万给那个弟弟治病,那是他第一次拥有那么多钱,邻居弟弟的父母和姐姐对他感恩戴德,承诺把他当亲人看,但是之后邻居弟弟的爸爸在外面喝酒,直言林清雾是冤大头,是个不正常的傻子,自己鞋都穿开胶了还能把二十万拱手让人不求回报,要是这小子是他的种,他非得把这个儿子揍死,他喝醉了就骂帮他儿子捡回一条命的恩人是傻子。” “那二十万的事情就这样传开了,林清雾的妈妈也知道了,林阿姨也觉得儿子无可救药,把属于她的二十万给了别人,他妈妈早前对他非打即骂,他很小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就一个人做所有的家务,在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就学会了做饭养自己养妈妈,可是他的妈妈并不爱他,把他当成免费的佣人,曾经三次遗弃过他。” “二十万,是一笔不菲的数字了,普通人永远都做不到那么潇洒地给别人,林妈妈也做不到那么潇洒,要不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她都准备向法庭起诉了,但是她不能起诉,所以她为了要回那二十万,天天逼她的儿子,在麻将桌上输了就回家用扫把用电线抽打自己的儿子,最严重的一次,她用菜刀砍了林清雾。” 沈青青听得心惊肉跳,沈亦琳从来没打过她,只是从小把她丢给外婆,只是时不时地骂她嘲讽她几句,好像很厌恶她似的,用那种毒刺似的眼神剜她,只是利用她让那个人染上了毒.瘾……算了,不想了,沈亦琳算什么好货色,都是垃圾,劳资大不了攒钱给她买块墓地。 学霸说了很多,她说林妈妈心情好点就逼林清雾写文,心情不好就去邻居家骂街,让林清雾跪在邻居家的门前,逼迫他要回那二十万,那段时间林清雾过得很艰难,但好在,他又写了新书,并且成绩比上一本还好,在连载期间还卖出了各种版权,但是他未成年,他的书,还有那些版权都是林阿姨代理的,他没有,拿到过哪怕一分钱。 “林妈妈的赌瘾越来越大了,她开始出入那些地下赌场,赌桌上的都是大手笔,林清雾赚的多,可是她花得更多,那些钱很快就花完了,之后,她借了高利贷。她欠了几百万,被那些人追着要债,她还动过让儿子去卖肾的念头,只是还没有付诸行动,就被要债的人打得半死,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依旧天天被骚扰,她怕了,她没有办法,最后,她半夜爬起来,用刀抵着林清雾的脖子,拍了一张威胁性很浓的照片给林清雾的生父,要求林清雾的生父给她提供庇护,不然就杀了林清雾。” “她就这样进了乔家,林清雾留了下来,他不仅要应付妈妈的债主,还要应付妈妈住进乔家后的一系列连锁反应,生父的妻子被母亲气得进了精神病院,同父异母的哥哥把怒火发泄在他身上,还有年幼时帮助过的小女孩,向他告白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由爱生恨的聚众霸凌。” “你还不知道吧,唐薇就是当年那个因为跳舞没有裙子穿,放学了躲在教室里哭,林清雾把所有积蓄给她买裙子的那个女孩。” 沈青青说:“那你呢,你又是谁,关于林清雾,你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我是,邻居弟弟的姐姐,我和弟弟的感情很好,我很感激他。” 沈青青忍不住刺了一句:“你的感激,就是在他被霸凌的时候冷眼旁观,在他被冤枉的时候毫无作为。” 学霸:“所以说,林清雾的善良很反人类。” “我愧疚,但我更害怕,如果我站出来,我就要和他一样,我承受不来的,我说了,我是永远都只会最先考虑自己的人。” 学霸的黑框眼镜有点反光,驱散了厚重刘海给她带来的呆气,她注视着沈青青,那张青涩的脸上浮现了几分稳重老成的精明感,她说:“我不是反感这样的善良,而是觉得不值,他喂那些猫猫狗狗,他会得到猫猫狗狗的喜爱,可是他帮助人类,得到的反馈却是诋毁和侮辱,不知道,他会不会失望…” “会的,”沈青青背靠着雪白的墙,一米六九的身高比学霸高一点,她扎着低马尾,两鬓的碎发垂落在精致的锁骨上,她低头笑道,“我希望林清雾对这个世界失望,然后变得和我们这种芸芸众生一样自私。” “你不自私,沈青青,你也不是芸芸众生。”学霸很羡慕地看着她。 学霸没有说,沈青青是林清雾喜欢的人。 她很早就知道沈青青了,林清雾收集了很多国外的周刊,她知道沈青青十五岁代表国家舞蹈队在维也纳参加国际大赛拿到冠军,她知道沈青青的天赋超凡脱俗。 林清雾说过,舞台上的沈青青,漂亮,浪漫,是诗人的诗,是巅峰画家的画作,是所有艺术创作者的梦,是月亮,永远皎洁。 并非全然是溢美之辞,以前的沈青青,担得起这样的赞美。 “嘶……原来我连芸芸众生都不是吗?”沈青青显然想歪了,或许不是想歪了,是故意发泄,她自嘲道:“我以为我至少还是个人。” “你是月亮。”学霸呆萌气质下那股子精明又出现了,她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沈青青根本不信这样的赞美。 美丽的少女耸耸肩,然后不好意思地说:“我去看看林清雾。” 就这样谢绝了谈话。 学霸看着她走入病房,唇角的笑慢慢隐没,她低头望着手中的栀子花,神色半明半暗。 果然,还是被讨厌了。 她可以有很多说辞,但是看着救了她弟弟的恩人深陷泥潭冷眼旁观是事实。 我才是芸芸众生,她想,普通得没有一丝可取之处的普通人,天之骄子令人向往,平凡的栀子花配不上他们任何一个人,也经不起他们所经的风浪。 月亮会留住天使的,看,他们都踏出了第一步,她可以帮天使再靠近月亮一步,这样就够了。 学霸就这样走了。 学霸走后,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唐薇。 大小姐的排场永远很大,有鞍前马后的生活助理,还有形影不离的小姐妹团体,五六个人顿时挤满了整个病房。 听到唐薇的声音后,沈青青有点想跑,不过唐薇进来后竟然带上了门,让她错失良机。 “……” 她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林清雾,你还真是招蜂引蝶。”唐薇站在林清雾的床边,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的林清雾。 几乎是瞬间,林清雾便醒了过来。 那双温柔漂亮的眼睛,从睁开后看到唐薇,一瞬间有鲜明的厌恶一闪而过。 唐薇清晰地看清楚了那一抹厌恶,心像被刺了一下,随即恼怒涌了上来。 “你学不乖是不是?你只是一个穷学生而已,你哪来的胆子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刚要发脾气,视线触及到少年脸上的伤,然后刚冒上来的火便哑了声。 “算了,我今天是来看你的,你最好不要惹我生气。” 唐薇的生活助理把一篮子苹果放在林清雾的床头,她拿出一个慢吞吞地削着,而后道:“你没有钱吧?没关系,我有,你……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你想要的,你没有的,我都会给你,当然,前提是你听话,你爱我。” 她自觉自己已经很给林清雾台阶下了,然而林清雾很冷淡,甚至还让她滚。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真是爱死了林清雾这一副倔强清高的模样了,“不知道,你还能挺多久,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林清雾,你最好一直如此。” 她真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恶毒,把一张卡甩在林清雾的脸上,“我等着你来求我,我等着你摇尾乞怜的那天,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林清雾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打了护士站的电话,对护士说有人吵到他了。 唐薇也不在意,她把苹果削得乱七八糟只剩一个果核,最后嫌弃地丢进垃圾桶。 在护士来赶人之前,她拍拍手道:“乔想是个疯子,你也领教过了,你那个倒霉妈,迟早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我爱你,林清雾,我等你,等你来求我。”《 》 5、雾会散5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地走,临走前,唐薇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沈青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不要被我发现,有人不知死活去碰我的东西。” 是警告吧…… 是警告。 沈青青低着头,不言不语,低眉顺眼。 “抱歉,青青,给你带来了麻烦。”林清雾道歉,并且还信誓旦旦说他会解决这一切。 解决?“呵呵……” 沈青青蹲下去捡起被林清雾丢在地上的卡,小心翼翼地擦拭,而后把卡揣进兜里。 她不讨厌唐薇,在唐薇丢下这张卡后就不讨厌了。 大小姐出手,数目应该会很客观,沈青青自认不是清高的人,何况林清雾还欠她两万六,这张卡她收得心安理得。 “沈青青,那是别人的东西。”林清雾没忍住说了一句。 声音有些大,沈青青皱了皱眉,道:“他给你了,而你欠我。” 沈青青永远都不可能做慈善,在未知条件下给林清雾两万六应急,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 “别人的东西不要碰,青青,欠你的我会还你。” “怎么还?”不怪她不信,她不止一次看到林清雾去食堂吃饭只打饭和菜汤那个寒酸的样子 “我有存款,70万。” “?” “???” “!!!” “真的假的?你确定?肯定?不要骗我。” “真的,”他解释道:“我是一个网络作者,写了几本书,小有成绩。” 可是那些钱,不都是在你妈妈手上吗?,她带着疑问问了,林清雾笑了笑,道:“我高二便成年了,重新换了个笔名,母亲不知道。” 她没有问,为什么你有钱在学校里还是那样一副穷得发笑的衰样。 她只是确定了林清雾有钱。 无所谓地把唐薇的卡拿出来丢给林清雾,然后伸手,面无表情道:“还钱。” 林清雾说卡在他书包的夹层里。 沈青青在那个破旧的书包里找到了卡。 她当即便去查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七十万,沈青青取了自己的两万六,然后恋恋不舍地把卡还给林清雾。 傍晚,她点了一份热干面在林清雾旁边吃,林清雾难得没有睡觉,在沉默地思考着什么。 沈青青觉得他真是个奇怪的人,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她也不关心,她关心的是,请假的时间结束了。 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乔想会选择在学校里对付她吗? 会是林清雾经历的这些吗?狂风暴雨人人践踏,走在路上都有人来送她一个耳光? 还是,会像沈亦琳一样屈辱而凄惨的死去? 太黑暗了,连想都不敢想。 算了,见招拆招吧… 她惧怕的明天来得很快,林清雾也是在今天办理出院,他的腿还不能行走,但他已经可以自己给自己请假了。 沈青青不知道他有没有请假,她在惶恐不安中去了学校。 一中没有丝毫变化,但同样的景色,在沈青青眼里却翻天覆地。 那天见过乔想后,之后的几天夜里,她的梦里都会反复出现沈亦琳死前的模样。 沈亦琳,鹿城有名的交际花,夜色著名台柱子,勾魂眼夺命腰,她多看哪个富豪两眼,富豪的太太都能几个月吃不下饭。 十几年来,那些所谓的上流男人,争先恐后的向她献殷勤,以获得她的垂青为荣,谁跟她吃过饭,谁跟她跳过舞,都是值得拿来吹嘘的资本。 她苦心经营二十年,混迹于富人圈子,积累的人脉广泛得难以想象,没人知道贺家与她的恩怨,却唏嘘佳人二十年筹谋,花费了多少精力才能一点一点收集到那些证据,最后以鱼死网破的代价拉仇人落马。 没有人会想到,她会死的那么惨。 被灌了过量的药物,被侵犯折磨致死,被堂而皇之的丢在臭水沟里,脏水泡得她面目全非。 沈青青记得那天早上,许多人冲进沈亦琳的小洋楼里,肆意□□掠,最后结束了一把火把所有都烧得干干净净。 她就站在那条臭水沟旁,面前是母亲惨烈的尸体,身后是被烧掉的家。 手机里传来乔想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沈青青是吗?想必你见到你妈妈最后一面了。” “如果不是我哥,你现在就和那栋楼一样,被烧什么都不剩,或者和你妈妈躺在一起,传一段母子佳话吧…呵呵,我答应过我哥,不对你出手,给你一个逃跑的机会,永远…永远别让我看见你,否则…贱.人的女儿,应该会有不少人怜惜……” 沈青青以为,只要她小心,再小心,她不会那么倒霉再遇见这个人的。 但命运就是喜欢开玩笑。 她在忐忑中走进教室,装作很平静地向往常一样坐到座位上。 “沈青青,”有人叫她,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林清雾还好吗?” 有一种草木皆兵的荒诞感,挺可笑的,可以预感,今后都是这样战战兢兢的状态,畏惧和未知像慢刀子炖肉一样凌迟,或许乔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脑袋里乱糟糟的,沈青青忘记是如何跟同学回答的了。 她上课,下课,麻木地坐在座位上,听不进去老师所讲的知识,就连去厕所,也像是受刑一样,生怕会蹦出一些不认识的人,像对待林清雾那样对她,殴打她,拿脏水泼她,像个异样的生物一样彻底失去被同类接纳的资格。 短短一个上午而已,就有种要发疯的感觉了,但很奇怪,和林清雾呆在医院里的那几天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为什么会这样? 她没有去吃饭,才想到林清雾,林清雾便出现了,他坐在轮椅上,自己摇着轮椅进教室。 清瘦的少年依旧看不出丝毫的阴霾,清新得仿佛没有经受过那些黑暗,他学什么都很快,接受什么也很快,学习推轮椅,接受自己暂时站不起来,好像连过程都不需要,这几天,从未见他怨天尤人,从未见他有丝毫抱怨命运的残酷与不公。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到座位上了,他从包里拿出两个饭盒,把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面上。 “沈青青,吃饭。” 一直到他说话,沈青青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他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他仿佛知道一切。 “好什么?”这句话触到了沈青青紧绷的神经,她顿时愤世嫉俗,只顾发泄:“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我都不希望自己是其中一个,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读书,普普通通的活着,那些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 眼前又浮现了沈亦琳泡在臭水沟里的样子,沈青青惊恐焦虑,那天晚上喝酒喝到吐血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不是自乱阵脚,她只是本能的恐惧。 林清雾沉默,然后慢吞吞道:“吃饭,好不好?” “你是有受虐体质吗?为什么你可以做到不在意?”就像是被打了左脸,还能笑嘻嘻地用右脸迎上去,沈青青恶毒地揣测,“还是说你就喜欢别人这样对你。” 很过分的话,可是说出来后,她的焦虑竟然散了不少 “没有人可以不在意吧,”他唇边竟然泛起了温柔的笑,“你这样说,好像我就只能去死了,但是我不会的。” 他买了奶茶,用吸管插上后把奶茶递给沈青青。 “不要怕,乔想暂时不会来打扰你了,我把我的伤情发给了乔先生,他毕竟是父亲,会约束好乔想的。” 沈青青诧异地看着他。 林清雾和乔想同父异母,按理说林清雾不该流落在外的,当初林清雾的妈妈也是打着母凭子贵的念头,但是这招对乔父不起作用,在林清雾九岁之前,他甚至没有见过生父一眼。 九岁那年,林清雾妈妈的生日,林妈妈带回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让林清雾叫爸爸,林清雾沉默了半天,一声不吭。 那男人叹了口气,给他切了蛋糕,就在林清雾犹豫着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没礼貌了的时候,男人放下刀叉,很平静道:“一个不该出生的错误,这样也好。” 一个,不该出生的,错误。 人的一生中,总会有几天在回忆里特别鲜明,总会有难忘的记忆。 林清雾就忘不了这一句话,也忘不了那个男人带给他的一切。 男人告诉他,蛋糕要慢慢吃,男人给他买了干净整洁的新衣服,带他去吃好吃的,却又在他拿起喜欢的小吃时皱着眉头说那是廉价品。 林妈妈说过让男人带走九岁的林清雾,男人没应,只说了一句:“他姓林。” 那皱着眉头隐隐不耐的模样,和说林清雾喜欢的小吃是廉价品一模一样。 父亲这个词,从来不属于林清雾。 就连乔想这样对他,他联系那个男人时,也只能说一句,“如果管不好你的儿子,我会报警。” 世界上只有黑暗吗?他配不上这唯一的仅有的一次生命吗? 林清雾不信。 “青青,新品红豆奶茶,尝尝味道吧。奶茶是热的,先喝点再吃饭,没有必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心。” 奶茶是甜的,饭菜是香的,情绪慢慢平复。 “对不起,林清雾。” “我太害怕了,我没有办法,乔想,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光是看到这个人,我都觉得我一定会没有好下场。” “这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 你永远都不需要道歉,轮椅上的少年半垂着眼帘,伸出去安慰的手又缓缓收了回来。 教室里只有两个人,高三生的桌上放满了一摞一摞的书,明亮的窗户外面安静无声,吹进来的风带着十月天气特有的凉意。 雾起了又散,像总是克制和隐忍。《 》 6、雾会散6 时间悄悄走过,转眼来到冬天。 林清雾也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能正常行走了,但他很少来学校,偶尔的几次,都是来找沈青青吃饭。 沈青青不知道,每天放学后,林清雾会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确认她安全到家后,才转身消失在沈青青的阁楼下。 路两旁变黄了的银杏树开始落叶,被风吹起飘在空中飞舞,就像夏天的枯叶蝶。 雾多的鹿城地面上总是湿漉漉的,就像少年的眼神。 林清雾报名参加了全国物理竞赛,等他一路过关斩将,进了决赛,引起轰动,市教育局局长亲自带着记者来到一中,沈青青才知道,一中的人才知道。 两个月而已,那场人尽皆知的霸凌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就在昨天,霸凌者还在沾沾自喜,旁观者余愧未消,但林清雾消失许久。 教育局局长亲自下访,和校长还有一班的班主任面谈两个小时,这件事势必要有一个结果。 第二天,校长亲自去林清雾家,把他接回来上课。 并通知了几十个学生的家长,告知那些家长他们的孩子对林清雾所做的事,并按照他们所参与的程度,做出相应的处罚和赔偿,警告记过劝退都有,最重要的是,这些学生要公开对林清雾道歉。 林清雾来上课后,时不时的有家长带着学生过来道歉,看着那些在家长面前唯唯诺诺的同学,林清雾一改常态,非常冷峻道:“我不接受。” 他终究还是有了锋芒。 “你们真的知道错了才道歉吗?还是不得不道歉?” “都高三了,在欺凌别人之前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吗?你们知道,但还是做了,你们没资格道歉。” “我不原谅。” “我会起诉。” 周一是升旗仪式上,校长花了两个多小时来阐述这件事,并对事件的参与者念名字通报批评,一个又一个的学生被叫上升旗台。 道歉的人在台上,被道歉的人却没有来学校。 今天是物理竞赛的最后一天,电视上播放着他获奖的消息。 天才黑马少年冷门夺冠,将代表我国参加国际奥林匹克物理大赛,下面有请冠军上台… 林清雾没有见到这些人痛哭流涕说我错了,没听到校长对自己和老师在林清雾被欺凌时不知道不作为的悔恨。 不管这些人是真心还是作秀,都不影响电视里的少年发光发亮,他在万众瞩目下有条不絮说着获奖感言。 他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他说生命只有一次,就要追逐自己热爱的一切,他说他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垮。 他光明正大堂堂正正,阳光而又坚定,温柔中带着向上的积极,隔着一块荧幕,他突然就变成了需要仰望的人。 不,他一直是普通人需要仰望的人。 生命只有一次,就要追逐自己热爱的一切… 真的,真的让人很羡慕啊林清雾。 鹿城的空气逐渐寒凉,几场雨过去,就要下雪了。 沈青青租房的阁楼上漏水,房东找人来看,那个人发现了沈青青把死人的骨灰放在阁楼上,房东也知道了,沈青青被臭骂一顿,然后就让沈青青卷铺盖走人了。 这件事确实是沈青青做得不地道,所以被骂也一声不吭。 她的东西都被房东丢了出来,她一点一点把东西搬到合适的地方,然后坐在台阶上,等着冬雨停。 滑动手机在网站上看租房信息,冷不丁有个小女孩走过来,问她:“姐姐,你怎么坐在垃圾堆里?” 小女孩说的垃圾堆,是沈青青的东西。 棉被床单锅盆衣服书本保温瓶这些混杂成一堆,因为房东生气之下什么都没有管顾,直接把她的东西丢在湿着的马路上,弄脏了,确实很像一堆垃圾。 就连她这个人,身上大片泥渍,也脏得像垃圾一样。 小女孩牵着一位年轻妈妈的手,那位妈妈怪异地看了沈青青一眼,在她面前留下二十块钱。 “……” 真是充满真善美的世界。 她面不改色地把钱捡起来,微笑着说谢谢。 天渐渐暗了,得快点找到落脚的地方,房子一时半会找不到,她就开始找旅馆,在左右衡量旅馆的价格的时候,一个人影撑着伞走过来。 “沈青青。” 她抬头,是已经变得光鲜亮丽的林清雾,哦,竞赛结束了,他昨天跟沈青青说过今天回鹿城。 “跟我回去吧。”他说:“天要黑了,晚上不安全。” 沈青青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叫了车过来帮沈青青拉东西,看沈青青狼狈的模样,给她买了身衣服,然后带她去吃饭。 鹿城这个地方,出名点的饭店、小吃,林清雾都吃过,他觉得好吃的,会请沈青青去吃,他觉得好玩的,会请沈青青去玩,他对着沈青青描述自己喜欢的一切。 如果没有那段黑暗的日子,真正的林清雾温柔阳光、绅士有礼,和他在一起,有一种很舒心的被照顾的感觉。 人与人之间,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这家店的川菜很不错,我上次吃过后一直恋恋不忘,等待会儿上了你就知道了。” 沈青青拿着菜单,瞄了眼他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问:“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周一吧。” “他们说唐薇也要回来了,国外的那个舞蹈学院没收她,她要回来参加高考。”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她现在,打扰不了我们的生活。” 我们? 沈青青没有接话。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还有陆陆续续摆上餐桌的饭菜,这些,都是林清雾给的。 距离酒吧的事,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这个人已经从泥潭里爬出来,完全今非昔比。 凭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他的未来肉眼可见的光辉灿烂。 吃完饭后,回到林清雾的家,那是一座独栋的小洋楼,有一个小花园,里面摆满了林清雾种的玫瑰。 他很喜欢玫瑰。 这间小洋楼是完全属于林清雾的,他自己全款买的,不知道是多少钱,并且这栋房子的存在林清雾的妈妈并不知道。 沈青青羡慕妒忌,还有向往。 她想,她势必要成为这样的人。 他向她证明了他们这样的人完全可以这样立足于世上,他的积极和努力融化了沈青青的消极,他对自己人生的热爱和绝对的实力驱走了那些黑暗,也让沈青青荒芜冷漠的世界照进了一束光。 她想到了领奖台上的林清雾,现在她就记得这个人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 人生总是会变好的不是吗。 “你的小说,断在那里多久了,能不能把它更完?” “不会坑的,我的女主和男主冲破了层层黑暗,我要给他们一个完美结局。” “怎么样才算是完美?”沈青青搅动着自己碗里的汤汁,白色的发带垂落在耳边,她看过林清雾新开的小说,并不可自拔的爱上了那本小说。 初中写书就一炮而红的清雾大神,全国物理竞赛冠军,高三全年级第一,甚至还是整个鹿城的第一,这些标签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他是怎么做到的? 沈青青慕强,这个人的耀眼让她开始敬佩痴迷。 她很认真道:“保家卫国的将军被自己守护的人民伤透了心,和不被理解受尽谩骂的摄政长公主,他们前半生都为那个国家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可他们在天牢里相遇,他们的子民因为莫须有的罪审判他们,凌迟他们的至亲友人亲信,你告诉我,他们要怎么做,才能对得起自己的曾经,才能走上自己想要的路?” 怎样才能有一个完美结局? 林清雾说秘密。 沈青青说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结局,那个世界让将军和公主经历了那么多黑暗,不可能会完美。 “就算是迎来阳光,驱散了黑夜的阴私,晒干了他们为此流的血,但却抹不掉流血的曾经,命运的残酷,他们不可能完美。” “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把命运看作生命,他们拥有这样绚烂这样跌宕的生命,总能慢慢修补遗憾,再说了,我是作者,我说了算。” “……写了我要第一个看。” 姑且信你,信你所热爱的生命。 周一,林清雾和沈青青一起去上学,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 “林同学,这双鞋不错,中午一起打篮球吗?” 同性释放的善意,让林清雾怔愣许久,过了好一会才礼貌回绝了那个男同学。 “谢谢你,不过很抱歉,我中午有别的安排。” “沈青青,你看到了吗?” 这个宛如破茧成蝶的少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走在校园的路上,温柔而阳光地说一句。 “沈青青,我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我做到了。” 嗯,你不是。 他走在她身旁,瘦高的身躯可以轻易为她拂开挡在眼前的树枝,可以隔开拥挤的人流。 好像开始下雪了,雪带来了寂静。 沈青青再也没有孤独的感觉,她发自内心笑了笑。 “林清雾,你真棒。” 雪花落下的时候,你竟然让人看到了希望。 “沈青青,你也可以。” “可以什么?” “你属于万众瞩目的舞台,你喜欢那个世界,你应该回去接受赞美。” “赞美?别太荒谬,你不知道我的舞蹈老师是怎么骂我的…”她面色如常地应和,却没有反驳林清雾说重新去跳舞的话。 尽管她知道,她不可能回去。 曾经有一个人用命告诉她,有些东西是下九流,上不得台面。 舞蹈和舞者本身是没有错的,唯一有错的是, 她是沈亦琳的女儿,重新踏入那个世界,代价她付不起。《 》 7、雾散了7 天地纯白,冬日的雪容不下一点点的污秽。 路边的枯树枝上站了几只鸟,陶醉地啄着雪,沈青青站在树下,看着对面的公示栏。 上面张贴着月考成绩,林清雾依旧是稳稳当当的第一名,总分超过七百,甩第二名几十分。 沈青青也看到了自己的成绩,还好,595,班上第二十一名,比上次进步了五个名次。 她很满意。 “手套。”林清雾用手指轻轻戳了她一下,接着递给她一双红色的棉手套。 她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来带好,正要说些什么,余光里却出现一个死死盯着她的人。 短裙,高靴,千鸟格马甲,大波浪,清一色的校服中,她显得很是与众不同,整个校园里,只有唐薇敢这么嚣张。 发现沈青青的视线,唐薇挑了挑眉,涂着口红的唇角却泛着莫名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不要妄想抢我的东西。”沈青青脑海中莫名的浮现出这句话。 可是林清雾,并不是她的。 但沈青青想错了,有些人,并不会和你讲道理。 高三学生的节奏很快,沈青青并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在紧张的学习氛围里,她和其他人一样努力,她成绩在一班不好不坏,但她仍旧觉得充实与满足。 林清雾是她唯一的朋友,他们上课,下课,吃饭,喂猫,在周末特意去爬山看日出,在每一个学习到深夜的时候互相提醒对方去睡觉。 这样亲密的陪伴会滋生暧昧,会产生闲言碎语,但他们都不在意。 他们成了彼此最重要的人。 她以为,他们会越来越好的。 她想过高考,想过未来,想赚钱先给沈亦琳买个墓地。 她想的那么远,就没想过眼下这段日子会如何过去。 乔想回来了。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折断了林清雾的手,他说林清雾的手伸得太长了。 那天是立春,有雨水,淅淅沥沥凄凄苦苦,天空灰暗无色,惨白萧瑟的景色因为小雨染上湿气。 鹿城总是这么潮湿。 沈青青穿着咖色风衣,带着帽子,两只耳朵都塞了耳机。 她在听舒缓的芭蕾舞曲。 她尚有闲情重温旧梦,感叹遗憾,殊不知,真正的遗憾从这一刻开始。 头顶为她遮雨的伞倏地掉落,接着便是一句闷哼,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沈青青迅速回头,只见刚才在她身边撑伞的林清雾被几个人拿着铁棍在死命的打。 “沈青青,快跑!”他拿手挡住脑袋,在躲闪的同时还不忘朝沈青青喊道。 “别过来啊…” 你在做什么啊? 雨中的脚步声越来越响,林清雾看到沈青青向他跑来。 他以为沈青青会走的,但这一次,沈青青毫不犹豫地走向了他,一边报警一边拿有点重量的书包扔过去砸向那群行凶的歹徒。 你在做什么!林清雾无缘无故被打,疼痛和震惊尚不及此刻的惧怕。 他怕连累沈青青,一想到这些铁棍会打在沈青青的身上,他顿时极怕极怒,无名的戾气蔓延至全身,此时此刻,他希望这些歹徒都去死。 在沈青青扔书包的一刹那,林清雾终于抓住机会,抢了其中一人的铁棍,不管不顾地挥向这些歹徒。 去死啊你们! 少年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鱼死网破一般地挣扎和反击。 但他终究不是神,他被钢管敲在腿上,被铁棍打在头上,背上肩上颈部被打出青紫渗血的痕迹,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与此同时,沈青青也跑了过来,拎着从路边摩托车上拿的头盔对着其中一个歹徒的头部砸了过去。 “嘶!”那个被砸的歹徒眼冒金星,后脑勺闷闷的痛,他回头,还没有反应过来,额头又挨了沈青青一头盔。 “找死!” 沈青青显然激怒了这些人,在她要砸第三下的时候,那个人伸手拿住了她的头盔。 “艹,又来个不怕死的!” “收拾了这小子这么多次,没见林关夏那贱女人管过,这小丫头出什么头!” “小娘皮!”那个人面带狞笑,虽然吃痛却因为沈青青的模样而不以为然。 送上门来的新鲜货色,这么漂亮,待会该怎么玩呢……男人这么想着,却在下一秒倒在地上。 “糟了,老李被捅了……” 沈青青把一柄尖锐的匕首从他肚子上抽出来,迅速扎往下一个人,利刃刺进歹徒的血肉里,插进去又抽出来。 林清雾不知道,为了更好地掌握那些高难度舞蹈动作,她学过柔道和体操技巧,身手好像能称得上一句敏捷。 她没打过架,但是用刀子捅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好像也就那样,被拳头被铁棍打在身上,也没什么。 “把她的匕首抢过来!” 同归于尽吧。 她手持利器,面色冷漠,灵活地周旋在人群中,毫不手软地用匕首刺向这些人,血喷溅在她脸上,混合天上落下来的小雨流进脖子里。 其实很难受。 “沈青青……” 小雨落下是没有声音的,却能吞掉别的声音,比如林清雾的呼喊,比如这些歹徒的怒骂和痛叫,还有不远处的警笛声。 “妈的遇到疯子了…” “警察来了,大家快走!” “带上老李!” “来不及了大哥……” 最终,除了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那个人外,其余人在警察来临之前都跑得一干二净。 沈青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跑掉,然后又低头看向地上那个人。 手很痛,头很痛,腿上背上都传来火辣辣的焦痛感,她不是电影里无所不能的女侠,她也受到了殴打踢踹,只不过她运气好点,有一把匕首侥幸让这些人投鼠忌器。 他们赢了。 他们真的赢了吗? 地上毫无声息的男人流了一地的血,红得刺目。 湿透了的校服凉得刺骨。 沈青青又想起了沈亦琳,想到她泡在水里的样子,想起她在别墅的花园里抽着烟,看着年幼的沈青青感慨。 “你爸爸啊,他杀过人……” 我好像也杀人了。 握紧的匕首尖上淌着粘稠的血,沈青青在警笛声中缓缓蹲下,湿发湿衣低着头,露出半截嫩白的脖颈,单薄的身躯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林清雾过来抱了抱她,但她没法从这个人身上汲取到一丝温暖。 “青青啊,对不起。” “不要怕,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么? 他拿走了她手上的匕首,然后独自走向警察。 … 那个人还是死了,送到医院的时候,身体已经冷了。 林清雾自首时说匕首是他的,他是正当防卫。 他说了那些人是地下赌场的,负责高利贷收款,他说他妈妈林关夏欠这些人两百多万的高利贷,林关夏躲了起来,这些人就时不时的来骚.扰他,殴打他,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他只好买了把匕首防身。 他说他不止一次遭受过这些人的围堵,沿河路的几个店家都看到过,他前段时间被打得断了脚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他报过不止一次警。 警察走访了那几家店,在医院找到了林清雾的病例,在警察局找到了林清雾前几次报警做的笔录。 警察调查的结果和林清雾所说的情况差别不大,唯一没有定论的是,那些歹徒凭空蒸发了,还有沈青青为什么会在现场? “那个女孩和你什么关系?” “同学而已。” “她为什么会在现场?为什么受伤?” “倒霉呗……” “林关夏女士还是坚持不接受警方的传唤,她否认借高利贷赌钱这条指控,我们还查到,她与你在去年就不存在事实上的监护关系,是你主动和她断绝关系的,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林关夏女士的债主,我是一个网络作者,她拿着我卖版权的稿费去赌钱,你们可以查一下她的账户,她没有工作,但是去年和前年她的账户里进账了几百万…她把我当赚钱机器,我的编辑知道后应我的诉求说会帮助我起诉她,林关夏女士权衡之下与我断绝关系……” 那段路是监控死角,路上很巧地没有行人,除了那天动手的人,没人知道真相。 沈青青披着毯子,蜷缩在警局的椅子上,医生简单给她处理了伤口,之后警察就让她进去录笔录。 “是你报的警吗?” 沈青青愣愣地看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就像是被吓傻了。 “不要怕,小姑娘,只是简单做个笔录。” 沈青青的眼中蓄满泪水,整个人瑟瑟发抖。 “再问一遍,小姑娘,是你报的警吗?” “你亲眼看到林清雾杀了人吗?” “歹徒有多少人?” “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你看清楚了吗?” 沈青青像是不会说话了一样,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框里流下来,她肤色白,衬托得额头上的淤青格外的醒目。 好半响,她才颤抖着崩溃的声音说道, “他们打我,好疼!” “他们拿着钢管,提着铁棍,带着口罩,我看不清,我好痛啊……” 通红的鼻尖,惨白的脸色,颤抖的嘴唇,惊惶的眼神,瓷白的脸上交错着晶莹的泪痕,少女无助地抱紧自己。 乔想跟着律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幅画面。 真可怜啊… 楚楚可怜,漂亮柔弱的姿态轻易就勾起人们心底的恻隐之心。 也许不只是恻隐之心。 乔想目光对上沈青青,在她看过来时绽放笑容。 律师是乔想带来的,或许有乔父的交代,总之,律师保释了林清雾和沈青青。 他把林清雾带出警局后,把他和沈青青丢在一个荒凉的巷子里,然后一群人上来,按住林清雾硬生生折断了林清雾的手。 这些人比之前那些歹徒专业多了,也危险多了,沈青青被乔想拉着,身上的剧痛疲累让她只能旁观林清雾的狼狈。 “沈青青,你不会想救他吧?” “你不知道你自身难保吗…” 乔想点燃手中的烟,漆黑的夜里除了林清雾的闷哼,就只能看到他指缝间烟草的猩红。 “我说了,你敢对不起我哥,你会有什么下场?” “是不是真把你送去陪他,你才舒服?” 他一只手拿着烟,一只手捏住沈青青的下巴,用力迫使她抬起头。 在她惊恐的眼神中,瞳孔里清晰地照出眼前这个魔鬼拿着点燃的香烟离她的眼球越来越近… 沈青青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嗤笑:“这就怕了?” 温热的液体流到乔想的手上,乔想皱眉,想到了警局里那个凄惶的沈青青。 心脏像被什么咬了一下,说不出的痒和烦躁。 “别哭,脏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放开了沈青青,然后带着人离去。 夜太黑了,也太冷了。 沈青青觉得自己就像被世界抛弃了,乔想的样子、沈亦琳的样子、还有消失很久在戒毒所的贺司渺……最后,是刚才那具没有生息的尸体。 如果可以,我想死。 她第一次有了这个念头。 身后林清雾从地上爬起来靠近她。 “沈青青,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让你遇到了这一切,都怪我,我就是一个不祥的人,林关夏说得对,我不该活着的……” 少年的双臂耷拉着,呈现出僵直的状态。 他不知道,他再也没法拥抱,再也没法用这双手敲出他心目中的故事结局。 …… 乔家出手,最好的律师替林清雾辩护,除开乔家这个庞然大物,基于事实,林清雾也只是正当防卫,他被无罪释放。 乔想不仅要了林清雾一双手,还把林关夏赶出乔家。 林关夏是一个文化水平不高、没有丝毫责任心以及嗜赌如命的女人。 她有很多缺点,但是她漂亮。 杏眼桃腮,肤白胜雪,腰肢如风中杨柳,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三十几岁了依旧是我见犹怜。 她穿着碎花裙,拉着皮质拉杆箱,在一个午后,敲响了小洋楼的门。 是沈青青开的门。 “我找林清雾,不是说这是我儿子的房子吗?你是谁?” 不等沈青青回答,她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把行李丢在一旁,等确定这真的是林清雾的房子,她就越来越尖酸刻薄。 “你就是那个小小年纪就跟男同学搅和同居的女同学?你有没有礼貌?去给我倒杯水…给我倒杯水再去外面把行李箱提进来。” “……” 沈青青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开了,回到房间关上门,任由她在外面破口大骂。 “你妈妈来了。” 房间里暗红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 林清雾看着桌上玻璃匣中的蝴蝶标本,头也不抬道:“我没有妈妈。” 沈青青说,我也没有。 沈青青觉得他们是被这世界抛弃的可怜虫,竟然妄想接触外面的光,真是可笑之极。 林清雾说:“如果可以,我想抱抱你。” 我想抱抱你。 可是我做不到。 被废掉双手的林清雾和她一样见不得光,昔日意气风发说他不会逆来顺受的少年陷入更大的阴影里,他推掉了国际物理竞赛,他鸽掉了新书的结局,他看着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尖锐的沈青青心痛难忍。 他没能力改变任何事情。 外面林关夏大力拍着门,骂骂咧咧咒骂不停,林清雾打了小区保安的电话,保安来了之后,林关夏才被带走。 林清雾也变得絮絮叨叨的了,坐在椅子上,诉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 “我的出生是一个错误,但我小时候,她不是这样的,她十月怀胎生下我,一个人在超市打工养活我,在我很小的时候,她会记得我的生日,教我认字,教我怎样和同龄人相处,在我拿到小红花之后会赞扬我…” “但是这一切很短暂,短暂得像是我臆想出来的,我小学的时候,她染上了赌瘾,然后她就变了。” “她因为赌钱丢了超市的工作,因为赌钱被一些地痞缠上了,赌钱,输钱,欠钱,她失去了正常的生活,她觉得我是负担了,她还学会了酗酒,我五岁的时候,她想把我送给别人,她说给我买雪糕,把我骗去了一个陌生的叔叔家,我自己找回去了,她又听说有家小孩在游乐场被人贩子偷走了,她就把我带到带到那个游乐场丢在那里……” 沈青青一直没说话,直到林清雾说:“我十一岁,自.杀过。” 沈青青抬头看他,他却无所谓道:“林关夏把我卖给了一个变态,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她却拿着钱去外地旅游了,那时候我无家可归,睡在马路上好几天,被雨淋感冒了,发高烧又长了一身疮,他们都说我有传染病,叫我滚远点,小孩子还说要烧掉我,我信了,然后自己走了很远的路,找了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准备去死。” “我想被水淹死,想跳悬崖,想喝毒.药,但最后,我在苹果树上坐了一上午,还啃了一肚子的苹果。有个小女孩路过,也想吃苹果,最后,我给她苹果,她带我回家。” 沈青青被林清雾的话勾起了回忆,之前在乡下和外婆生活在一起,她每天不是去田里捡人家鸡下的蛋就是去苹果树下捡掉下来的苹果,有一天,她吃上了树上的苹果,还大发善心带回来一个脏兮兮的满脸脓疮的丑八怪,外婆会很多土方子,治好了丑八怪,丑八怪变成了林清雾,她天天指使那个林清雾去树上给她摘苹果。 可惜后来,外婆突然离世,他们便分道扬镳。 “带我回家的小女孩,羡慕人家带花园的小洋楼,喜欢美食,喜欢跳舞,外婆教她的民族舞她跳得比谁都好,她说要买光镇上所有的奶茶,长大了要带外婆去最繁华的城市看电影……” “她热爱这个世界。” 沈青青麻木的神情出现一丝波动,眼前浮现一个弥漫着苹果香的村子,太阳东升西落,永远金黄的阳光照着那片苹果林,慈祥的外婆坐在竹屋门口,编织着各式各样的花篮。 “青青啊,跳累了吧,什么?老师又夸我家青青了,我家青青就是优秀哟,将来一定是个冠军……” 暗红色的窗帘被风撩起来一角,依稀可见外面日斜西山,庭院里洒满阳光。 就像外婆在时的模样。 坦然接受一切吧。 沈青青拉开了所有的窗帘。 她打开门,看着外面的霞光说:“我们离开这里吧林清雾。” 林清雾说好。 他们收拾了东西,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日落西沉,银杏冒了新芽。 沈青青恍然,是春天了呀。 公交车缓缓驶来,满载着日暮霞光。 就在公交车将要到达时,一辆黄色出租车率先疾驰而来,停在他们面前。 一个陌生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掏出一把铖亮的尖刀。 “小心!” 寒冷的刀尖对准沈青青的腰后,林清雾跑过去,本能地伸出手,但两只手像挂件一样,一丝反应也没有。 下一秒,他用身体替沈青青挡住了刀。 “啊!”有人尖叫。 “林清雾!” “给老李偿命吧!”黑色鸭舌帽下的脸扭曲地狞笑着,凶手把刀抽出来,公交车此时在旁边停下,人越来越多,他看看周围,心有不甘地看了沈青青一眼,而后持刀逼退人群,坐上那辆出租车迅速逃逸。 “林清雾,求你了,你别死!” 好多血,好多好多的血,刺目的红,沾满她的双手。 “救命!救命啊!”她无助地大喊。 “青青啊,真想抱抱你。”少年的双手无力地垂着,始终没法抬起来,他想为她擦眼泪,然而他做不到。 最后他说:“沈青青,离开鹿城,不要让我成为你的噩梦。” “我不!林清雾,不准你死!不准你死!求你了求求你,别……” 别留下我一个人! 她没说完这句话。 太阳彻底被地平线吞没,黑夜来得那么快。 没有任何沈青青期待的奇迹存在,在她崩溃恐慌的嘶喊中,少年漂亮的瞳孔渐渐涣散。 他死了。 沈青青从此憎恨这个世界。《 》 8、蜕变 世界一点点的碎裂,再也无法找补。 林清雾的尸体在她怀中变冷,冷到极致,从没有任何一刻让沈青青这样觉得,死亡就是这样轻易。 围观的人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人群窃窃私语,谴责凶手的变态和嚣张,对惨剧的发生唏嘘不已,还有最边上的有些人冷眼看着,自以为是地说一句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呵呵… 沈青青赤红的眼眸盯住那个自以为中立的人,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她想,死的人为什么不是这个人?为什么不是目中无人的乔想?不是放高利贷的赌场?不是那些当街打人的暴徒?不是害人害己的林关夏? 为什么会是林清雾? 林清雾…… 虚空中,俯瞰世间的神明被一股黑暗的力量惊动,祂的化身前往万千世界,一双看不见的巨大眼睛在云层上注视着沈青青的世界,最后精准地定位到她身上。 “你还是堕落了。”神明只叹息一声,便收回目光。 三月的第一场雨在林清雾的葬礼上。 他死了,形形色色的人冒出来,说他的好,很多人出现在葬礼上,哀戚与悲伤似乎都不似作伪。 有他帮助过的养老院的大爷大奶,有孤儿院的院长,有认识的左邻右舍,还有一班的班主任和几位科任老师,以及很多同学。 沈青青是很多同学的一员,她把一只白花放在林清雾的灵前,一句话也没有说。 余光撇过边上的林关夏,林女士抱着一个礼盒,参加葬礼的人随礼的钱都在那个箱子里,她紧紧抱着箱子,像是搂住自己的命。 沈青青不动声色地起身,全黑的连衣裙裙摆扫过边上的白花,像沾之即离的蝴蝶翼。 春雨来的及时,这个坟场处处开花。 她退到一边的梨花树下,静静地看着所有吊唁的人。 人来人往人散场。 他们关于林清雾的记忆,可能就止步于今天。 莫名悲哀。 上次去医院看望林清雾的学霸也来了,她送完花后就朝着沈青青过来。 “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学霸撑开一把黑色的伞,罩在沈青青头上,“他就这么死了。” “他本该走一条不平庸的路,在某个领域发光发热,受到尊敬,光辉地过完一生,而不是让别人感叹天妒英才。” 沈青青没说话,她安静的模样内敛文秀,完全看不出丝毫的黑暗和麻木,但此时她听着学霸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真吵,真虚伪。 学霸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高挺秀气的鼻梁线条流畅地连接饱满的眉弓,肤白如玉,鸦羽似的长睫低垂着,每一处都让人感叹天生丽质。 沉默在微雨中蔓延。 梨花树下出现几只舔着爪子的小猫,沈青青呆呆地看着,学霸见了,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好可爱……它们喜欢你。” 喜欢有什么用? 沈青青空洞的眼睛里浮上冷漠,透过浅浅的小雨,漂亮得像一尊神像。 琉璃般易碎的少女,一举一动都带给人十分舒缓的美学冲击。 学霸其实很理解林清雾会喜欢她,有一种人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就是越靠近越难以自拔。 即使她不理你,眼里根本没有你,你也很难抗拒去靠近。 学霸并不觉得尴尬,她又说, 林清雾喜爱这些猫猫,却不会带回家养,林关夏是一个因素,除了这个,林清雾说带猫猫狗狗回家的话就要全心全意爱它们,他怕自己养了小动物以后不够爱它们,所以从不养猫。 “但他很轻易就接受你了。” “我不是说你是小动物,我是说即使你是小动物他也只会养你……不是,我又说错了,我想表达的是,他不会考虑会不会不够爱你,他早就认定你了,他非常非常爱你。” 沈青青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可以看到她眼底狂风暴雨过后的荒凉与寂静,略微上挑的眼尾仿佛有诉说不尽的故事。 只是被看了一眼,学霸却像得到了某种鼓励,明明之前面对沈青青是没有这种感觉的。 有点蛊惑人心的意味了。 “抱歉,我不知道这种对不对,但是林清雾死了,我想让他的遗憾少一些,他喜欢你,我想让你知道他喜欢你,最喜欢你。” 少女依旧沉默,目光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学霸不信沈青青对这些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开始佩服沈青青控制情绪的能力。 春雨绵绵,春花烂漫,小雨浸透春花,形成娇艳欲滴的露。 终于,学霸听到沈青青开口,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遗憾。” 学霸无言以对,正想起身离开,却看到校花唐薇带着几个跟班走了过来。 “啪!” 非常莫名其妙的,沈青青脸上挨了一巴掌。 大小姐真是随性,生气发火都是这么不合常理。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沈青青笑了。 迎面就来的耳光让沈青青想起来以前的林清雾,她在想那时候的林清雾是什么感受? 很荒唐吧? 凭什么呢? 沈青青站了起来,然后抬手,非常利落地扇了回去。 “你!”唐薇没想到还会有人敢还她的手,瞬间暴怒:“你敢打我?你找死?” 她的几个跟班瞬间冲了上来,然后又瞬间胆怯。 沈青青手上转着一把精巧的蝴蝶刀,她的嘴角带着冷笑。 “我不是林清雾,谁要是惹我,我就拉谁同归于尽。” “你敢!” “试试呗。” 让唐薇这些人想要靠近的时候,蝴蝶刀在沈青青手上被玩成了花,像电影里演出来的模样。 玩刀玩得这么熟练,看起来确实是不好惹。 唐薇被气走了。 那个学霸也走了。 所有人都走后,林关夏过来了。 她仍旧抱着她的箱子,那里面都是用林清雾死换来的钱。 真可笑,林清雾是她的亲身儿子,没得到过她如此珍视,用林清雾的死换来的钱,她却觉得那是她的命。 沈青青知道,有些人,是不配为人母的。 “沈同学,那是青雾的房子,和你没有关系,我才是林清雾的母亲,他的一切都是我的,我希望你把它还给我。” “是吗?”沈青青的声音轻飘飘的,但犀利的目光让林关夏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仿佛在沈青青面前,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丑。 这种感觉让自诩长辈和母亲的她倍感愤怒和屈辱。 “你这小姑娘你这是什么态度!”年近四十的林关夏轻易就被激怒了,“你霸占我儿子的东西你还有理了,我告诉你,你最好主动还回来,否则……” “否则什么?”沈青青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报警吗?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有完整的赠与协议,你想想为什么林清雾会和你断绝关系?为什么宁愿把房子给一个不相干的人也不给你?” “因为你小小年纪不知廉耻勾引我的儿子,骗的他头脑发昏……”林关夏怒火中烧,余光却瞥到树下的少女缓缓拿出一把折叠刀。 “!” 火发到一半,林关夏想起来林清雾死的那天她去警局遇到沈青青,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姑娘用那双死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当着所有警察的面,给了她一巴掌。 “你生了一个宝藏,然而你终于把他害死了。” 女孩像压抑的火山,倏地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径直朝她走过来,要不是被警察拦住…… 林关夏相信,这个小姑娘想让她死。 这里还是坟场,她还是不敢冒险和沈青青多呆,骂骂咧咧跑走了。 雨停了,已近黄昏。 沈青青打了一个电话。 “我找贺司渺。” “请问你是?” “沈青青。” “稍等,”“贺司渺,你等的沈青青来电话了。” 重新拿起电话的男人喘息明显,像是飞奔过来接的电话,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声音,温柔的喊:“青青。” “贺司渺,我需要你。” …… 洁白的花瓣时不时地被风吹落,悄无声息。 沈青青靠在梨树下,放下手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穿着漂亮的黑色玛丽珍小皮鞋,脚背上的绑带是水晶链,这双鞋是林清雾送的。 她身上无袖收腰的及膝小黑裙,裙边镶嵌白色珍珠,面料和垂感都很好,很漂亮,是林清雾买的。 她耳朵上带着的珍珠耳环和头上扎丸子头的珍珠发圈,都是林清雾费尽心思挑选的。 她想,她怎么会不知道,林清雾喜欢她。 遗憾的是,那个人从没听过她说,她接受他送这些东西的理由。《 》 9、起风了 坟场是在山上,下山的路不好走,沈青青叫了车。 进城的时候,沈青青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到了路边蜷缩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穿着黑色的旗袍,长发及腰,本来应该是精致的,但她好像才被人打了一顿,鼻青脸肿,衣服被撕破了甚至不能遮体。 沈青青叫司机停下,她下了车,撑着伞走到女人身边。 看着地上可怜狼狈的女人,沈青青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林女士,你怎么躺在地上?” 她的语气很夸张,夸张到生怕地上的女人听不出来她的嘲笑讽刺。 目光瞥到不远处散了架的箱子,她好奇道:“你卖儿子尸体的钱,是不是都被抢走了?” 这句话触动了林关夏的神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像个死狗一样的女人,突然对着沈青青迸发出针扎似的仇恨和怨毒。 “小.贱人,轮得到你来嘲笑我?我告诉你,不把我儿子的房子还回来,老娘找人弄死你!” 沈青青好笑道:“你怎么弄死我?” “你惹的这些事,没有林清雾在前面扛着,你觉得你能撑几天?” “你能够在外面逍遥,就以为真的是你躲得好?你难道没有考虑过你一个只知道赌只会输钱只会伤害儿子的人渣有什么价值呢?凭你你是有钱人的情妇吗?把原配气到疗养院人人喊打的本事?” “别搞笑了,你爱的那个人,连林清雾都不认,你能捞多少好处呢呵呵……别搞笑了阿姨,因为你有一个林清雾这样的儿子,他能赚钱,那些人才抓着他不放,明明是你惹的祸,你却只是那些人压榨林清雾的借口,现在没有林清雾,那些人会怎么对你呢?” “别说了!”林关夏怨毒的眼神变得惊恐,声音尖锐地叫起来。 她崩溃了,因为她知道沈青青说的都是真的,因为她见过不止一个还不上赌场钱的人被掏了身上所有值钱的器官后,被丢进化工厂处理,最后消失得彻彻底底。 “滚!滚啊!”林关夏痛苦地捂住头。 “这就受不了了?”沈青青蹲下来,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地上的女人,瞳孔深处倒映出一种对一只肮脏臭虫的厌恶恨意。 “但林清雾因为你遭受的,可不仅仅是如此,他多少次像你这样被人殴打躺在街上,你身为妈妈,你有没有管过?有没有一点点的心疼和愧疚呢?……算了,我知道你没有。” 她看不出这个人对林清雾的死有没有痛苦,也许是有的,但在下一秒,林关夏又刷新了她的三观。 “我儿子都填命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我明明很听话,他们要林清雾的住址我也给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还有你,小贱人,林清雾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生的,他的一切应该是我的,你一个不自爱的小贱人住在别人家里,还骂别人的妈妈,你才应该去死!” 沉默。 无言地沉默,手上的黑伞被风吹翻,沈青青也懒得去捡,她觉得全身上下好像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力气。 所以,在林清雾搬家后,在他们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候,是这个女人,给那些恶鬼指路,再次把林清雾拖入地狱是吗? 雨突然变得很大,林关夏被淋得睁不开眼睛,她狼狈地爬过去,想捡沈青青落在地上的伞,捡到以后,她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把攥在手心里的几张纸币塞进胸.罩里藏好。 儿子才死,自己也才被人殴打差点站不起来,但她看着自己死命护下来的这点钱,就觉得自己还有一口气。 钱,本钱,只要还有一点本钱,她就还有翻身的希望,她才不会被那些人打死呢… 女人身形单薄,全身带伤,可怜又可恨,她踉踉苍苍上路,准备进城。 下一秒,一辆疾驰而过的跑车从沈青青身旁开过,溅起一地的水。 沈青青看到了车上的人,是面无表情的唐薇,娇贵的大小姐露出了坚定的神情。 是坚定吧……坚定地撞上前面的林关夏,把人撞飞了以后又开车辗了一回。 疯子。 车里的大小姐把做过美甲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神透过玻璃透过雨帘,落在不远处的沈青青身上,有一种野兽般的冷漠。 沈青青觉得,在这一刻她就被死神盯上了。 但下一刻,她掉转车头扬长而去。 林关夏还没死,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突然就被撞了,躺在地上的她抽搐着,大口大口地吐血。 她看着走过来的沈青青,痛苦地求救。 “救我…救救我…” 呻.吟声支离破碎,但沈青青内心毫无波动。 “果然,巴掌自己挨才知道有多疼。” 瘦弱的女人有半截身子都被碾碎了,雨水冲洗着血水,五脏六腑粘在公路上,多看一眼都会做噩梦。 沈青青恶心得只想吐,但眼前浮现出林清雾死前的模样,她又觉得挺畅快的。 她没理会林关夏的求救。 她这个人向来最喜欢做一个旁观者。 大雨滂沱,早就把沈青青淋湿了,她低着头,头发上的水滴落进脖子里,睫毛上的水汇聚滴落如同眼泪。 但那不是眼泪。 “等你死了,我在给你叫救护车,嗯,不行,我还是帮你报警,鹿城的警察都知道你吧,林清雾说你之前因为弃养因为卖儿童进过无数次警局,后来你被高利贷缠上就死活都不敢报警了……” “真可怜啊林阿姨,”她看着林关夏睁着几欲爆裂的眼球不甘地咽了气。 她说:“林关夏,下辈子做一个畜牲吧。” 沈青青捡起地上的伞,缓步离开,雾蒙蒙的鹿城就像一个地狱一样,迎接她的到来。 回到家的沈青青,换下了湿透的衣服,在窗边擦着头发,手机亮起,她拿起来不紧不慢地回着信息。 “礼物收到了,你们贺家人,手果然脏。” “沈亦琳要是知道你们还有这么大的能量,估计都要气活了。” 手机上很快亮起那边的回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贺家在鹿城的关系错综复杂,青青,我还是有用的,你都开口了,我肯定是尽全力办好。” 沈青青没再回复。 那边又发信息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青青,我很想你。” 可是我一点也想你。 杀父仇人的儿子,贺司渺。 沈亦琳和贺家的恩怨源自二十年前,沈青青的父亲带着沈亦琳来到鹿城,沈亦琳在ktv上班,靓丽的外表被有心之人盯上,送到了当时的贺家大公子的床上。 沈父为了给沈亦琳出气,失手杀了一个贺家人,然后他自己也被报复,被贺家人注射毒.品,成了瘾,那种毒不能戒断,沈父只能不人不鬼地活着,沈亦琳为了供他毒.品保住他的命偷偷下了海挣钱,沈父知道后绝望自杀,从一百多层高的楼下跳下去。 让给沈父注射毒.品的人,就是贺司渺的父亲。 说一不二,心狠手辣的贺家大公子。 那时候沈青青还没满一岁,沈亦琳把她送去了乡下。 她对这些一无所知,没背负这段仇恨,外婆死后,沈亦琳把她接到身边,又送她去维也纳学舞,阴差阳错,沈青青遇见同样在维也纳留学的贺司渺。 舞蹈天才,世界冠军,两个都是光环加身,他们认识,然后交往。 然后被沈亦琳知道。 沈亦琳报复了仇人的儿子,利用沈青青给贺司渺用了和沈父一样的东西。 贺司渺废了,贺家震怒,但沈亦琳抢在贺家之前出手举报贺父,贺父下马,贺家老太爷被气到中风离世,贺家被搞得天崩地裂。 沈青青那时候才知道真相,但她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在沈亦琳的安排下进入一中读书。 乔家和贺家是姻亲,在国外的乔想匆忙回国,然后雷厉风行地处理掉沈亦琳,同时接手贺家的势力。 沈青青翻着手机上面的信息,忽略掉那些肉麻的话,她放了一段贺司渺发过来的录音。 “唐小姐,我是听了你的话去找林清雾的,现在林清雾留下来了,但是老李死了,兄弟们也被警察盯上了,你说怎么办?” 录音里传来唐薇的声音,莫名的张狂:“怎么办?你在威胁我?” “哪儿敢呢,我只是提醒唐小姐,我们都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原来说好的价钱已经不合适了。” “你想要多少?” “再加两倍。” “可以给你加五倍,但林清雾身边的女孩,我要你把她处理掉。” “就是那个小娘皮杀了老李,唐小姐不说,我也不会放过她…” “……” 林清雾死后,沈青青用了所有的积蓄,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请私家侦探调查凶手,在凶手的家附近蹲点了好几个星期,才查到凶手的一点蛛丝马迹。 凶手是坐唐氏旅游公司的大巴车逃逸的。 对上唐氏这样的庞然大物,沈青青根本没法抗衡,因为沈亦琳,她太知道这些有权有势的人能量到底有多大,无论是乔想,还是唐薇,他们都能随便动动手指碾死她。 所以她只能主动联系贺司渺,借助贺家的势力,沈青青很快就有了凶手的消息,然后就得到了这样一段录音。 录音里还有一段,凶手在死前涕泗横流地交代,唐大小姐在国外没有考上自己心仪的舞蹈学校,所以她不希望林清雾出国,她认为,林清雾出国参加竞赛集训的话,会偷偷跑掉。 林清雾是她的,谁都不能碰,为此她警告过沈青青。 这么牵强而又生硬的理由,她凭什么她为什么? 但原来如此。 竟原来如此。 林清雾就这样死了。 知道这些真相后,沈青青匿名把证据发给了林关夏,没想到那个女人自作聪明,以此要挟竟然勒锁到大小姐的头上。 所以她死了。 窗外雨声残响,沈青青想起雨中唐薇开车撞人的那一幕。 撞得那么干脆那么冷血,沈青青搞不明白刚才唐薇放过她的原因,或许和贺司渺有关,几天前贺司渺警告过唐薇,不能动沈青青,所以今天沈青青只是得了一个耳光,是这样吗? 沈青青懒得想。 既然没死,那她和这个世界总要毁一个。 生父抛弃,生母的债,极端爱慕者的操纵,歹徒的欺凌,同父异母的哥哥的恶意发泄,还有她的靠近。 林清雾的死,和所有人有关,但是就是和他自己没关系。 她想不通,乔想,唐薇,还有二十年前的贺父,他们为什么能这么无法无天呢? 想不通没关系,她会一个一个问的。《 》 10、变坏 时间骑着风车,转走了春天。 鹿城进入了闷热潮湿的季节,暴雨,烈日,树冠茂盛,只不过很少能见到去年那种清透而又静谧的雾。 和沈青青所想的一样,林关夏的事,唐薇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她在校园里依旧被前呼后拥,偶尔遇见了,还会朝沈青青笑一笑。 大小姐飞挑的眼线和鲜红的嘴唇永远抓人眼球,夏天的她穿着美式背心和短裙,肆无忌惮地穿梭在清一色的校服人群中。 如此鲜明如此放肆,所到之处尽显特权和嚣张。 沈青青像一只下水道的老鼠,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注视着阳光下的大小姐。 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 一中引进了一个转校生,转校生是高二的,但他参加了高三的月考,然后力压高三所有学霸,成为月考第一。 一战成名。 和传奇的成绩相比,转校生的身高和颜值也不落下风,因此在一中迅速走红。 然后有人说他像林清雾。 沈青青没在意这些,就算整个学校都在热议这届高三辣鸡被一个高二的打败了很丢脸怎么怎么,她都没太大的感觉。 黑板上高考的倒计时越来越近,沈青青没思考过高考完她要怎么办,要去哪里。 她每天隔着人群看着众星捧月的唐薇,想得最多的是她要怎么走到唐薇这个位置。 这世界的规则就是,同等地位下,才可以要求犯错的人道歉。 她要怎么才能站在犯罪者的面前,宣读她的罪? “还有两个星期就校庆了,”走廊里迎面走来的女同学和闺蜜有说有笑,青春的脸上充满着天真,她们讨论着校庆那天要穿什么衣服,要穿什么鞋子。 “青青,你会参加校庆吗?”听着别人的讨论,沈青青的耳边也出现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沈青青奇怪地看了看问她话的同学,自从林清雾走后,现在这个学校还愿意跟她说话的就是之前的学霸,她叫梁凉。 梁凉是个很有辨识度的名字,她是一个时而跳脱时而文静的女生,从林清雾走后,梁凉便努力地靠近沈青青,狗皮膏药似的。 在一班,只有她能忽视掉沈青青迫人的冷漠,时不时打断她的孤僻,她试图让沈青青融入这个校园,融入她们这些女孩的圈子,忘掉一些沉痛的回忆。 梁凉不知道自己成功没有,但现在的沈青青,不会忽视她的问话,会对着她笑了。 她有些好笑地对梁凉说:“我参加这个做什么?” “你可以跳舞呀…”梁凉迫不及待道,她看到沈青青遮住眼帘的厚重刘海,就觉得恨铁不成钢。 沈青青这么漂亮一女的,但黑白校服低马尾和长刘海几乎都把她的颜值封印了大半,再加上我行我素的散漫和颓废,几乎看不出从前光芒万丈的模样。 梁凉好想看她收拾打扮,最好是穿着优雅的舞裙,像林清雾收集的光碟和报纸里那样,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释放她的灵气和魅力,只要是她的观众,都站起来为她欢呼…… 沈青青在梁凉期待的目光中不置可否。 现在是课间,走廊上很热闹。 忽然间走廊上的吵闹声小了,原本是走在走廊中央的几个同学也自觉往边上靠。 沈青青目光一瞬间变得冷淡,她背靠在墙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出现了。 连老师都没有这种待遇,全校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样。 果然,穿着短裙的唐薇从人群中走过,一头深栗色的长卷发秀丽飘逸,如同盛放的玫瑰。 她身上名贵的香水味发散在空气中,霸道得令人不适。 “不是说像林清雾吗,去看看。”她跟周围的人讨论着什么,嘴角的弧度漫不经心,耳朵上夸张的耳环碰撞着她漂亮的锁骨。 大小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走廊上的人群又重新热闹起来,有女生讨论着大小姐拴在腰上的格子衬衫是哪个大牌的新品,手上的铂金手链是某个拍卖会的拍品,她的头发保养一次要多少钱。 沈青青听得发笑。 唐薇在一中总是万众瞩目的,没人敢争夺其光芒,她想要认识新来的转校生,她的跟班就去高二那边把人带出来。 沈青青和其他人一起,看到了被带到唐薇身边的少年。 那是个很秀气的少年,高,瘦,腼腆,面对与众不同的唐大小姐,没说几句话就红了脸。 “原来真的很像林清雾,”身边的梁凉惊叹不已:“是成绩好的都这个样子,还是这个长相气质的人智商都高啊…” 长相其实不像,但是身上那股干净善良的气息很像。 是有几分故人的模样,但林清雾只有一个,沈青青很讨厌别人把谈起林清雾时那种无所谓的模样,很讨厌很讨厌。 但她什么都没说,沉默着返回教室。 休息时间还有几分钟,她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习惯性地翻开林清雾连载的将军公主的故事,刷了半天也没看到自己想看的。 没劲透了,一本永远也不会有结局的书。 正要放下手机,微信里弹出一个消息。 贺司渺:我下个月回鹿城。 沈青青没回复,她看了看对话界面上,上一句还是她发的信息,贺司渺也没回她。 “可以帮我杀了唐薇吗?就是乔想的未婚妻,我真的很想让她死。” 她礼貌地请求,贺司渺却没有任何回复。 沈青青不意外,但还是忍不住想,他为什么不回复?为什么不答应我? 得不到回复,她就觉得这个人虚伪可恶,又想到贺司渺的出身,她觉得自己的怨恨都正当有理了。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沈亦琳是对的。 对的不能再对了。 哈哈哈,她觉得自己坏掉了。 丢掉手机,她翻开书,看着书上林清雾的笔记,她忍不住把脸埋了进去。 然后,很小声很小声地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我该怎么办,林清雾。 我难受… 她拼命地学习,然后像一个小丑一样跟踪唐薇和乔想,出现在这两个人出现的地方。 在学校里,默不作声地路过唐薇的班级,装作不经意地看上一眼,看她和同学说笑,看她恩赐般的把自己不用的包包送给簇拥她的女同学,看她坐在课桌上,挑剔地扫视班里的同学。 沈青青见过大小姐因为借不到同学的杂志,转头就让人撕了别人的书,她见过大小姐在体育课上把生理期的女同学推进游泳池,见过她因为觉得男同学送自己的生日礼物廉价去嘲笑男同学的父母是收垃圾的,见过她因为同桌给她买水买慢了,然后把装满水的瓶子用力砸在同桌身上…… 观察了这个人这么久,沈青青没有发现这个人对林清雾对林关夏的死走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缅怀和愧疚。 她真坏。 该怎么让她痛苦呢? 比她更坏可不可以呢? 在窗帘背后,在树冠阴影里,在墙的侧面,在不被察觉的人潮里,沈青青像个变态一样怨毒地注视着唐薇。 终于,她发现了这个人在乎的东西。 唐薇喜欢跳舞,唐薇有一个严厉的母亲,严格来说只是她的养母,她的养母是乔想的姑姑,优雅、板正,讲究名媛气度,唐薇每次回家,都要换上柔顺的淑女裙,拉直自己的大波浪。 大小姐只是一个私生女,被父亲送给没有儿女的原配,她的一切都仰仗着她的养母,她当然不敢反抗养母。 养母喜欢她做优雅的公主,不喜欢她跳舞,她想出国学舞得不到支持,只能灰溜溜的回来,养母希望她笼络住乔氏继承人的心,尽快把那句口头上的婚约做实。 所以大小姐只能伏低做小地跟在乔想身边,但她不喜欢乔想,她喜欢林清雾这种类型的男生,所以她在学校里轰轰烈烈地追求一个高二的学弟。 那个学弟就是新来的转校生,这次月考力压高三众人的传奇。 因为唐薇,沈青青注意到了这个人。 他叫陈冽,成绩很好,长相清秀,性格很腼腆,太容易害羞了,会因为唐薇直白的追求感到手足无措,嘴笨得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笨拙地把唐薇送的早餐还回来,他羞涩得像个姑娘一样,在大小姐唐突地亲了他一口后抱着头在桌上哭。 他这个传奇很快变成了笑话,大家都笑他被一个姑娘追哭了。 沈青青用手机拍下了他被唐薇亲吻的画面。 她从贺司渺那里搞到了乔想的微信,她一边把这个照片发给乔想,一边在陈冽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待。 夏天太热了,浑身都出了汗,沈青青扎了个丸子头,抱着一束花在树下张望。 少年出现的时候,她抱着花走过去,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背。 在他转身时露出失望沮丧的表情:“我以为是他呢……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陈冽是莫名的,他淡淡地应了声没事,只是耳尖悄悄红了。 他很少和女生说话,太容易害羞的体质让他根本藏不住心事,比如现在,他觉得眼前的女生太漂亮了。 他不敢看。 丸子头花苞裙,幼嫩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眼神弥漫着湿气,乍一见,像是一个刚成精的小兔子,随随便便就可以把她骗走。 没有人知道,陈冽就喜欢这种毫无攻击性的小动物,他家里收藏了许多这种角色的二次元手办,其中兔小姐,猫女郎最多。 沈青青也是观察许久,才决定以这样一个形象出现在陈冽的面前。 她抱着纯白的风信子,忧愁地退后了一步,自言自语道:“他怎么还不来啊,电影都要结束了。” 那个他自然是不存在的。 她装作被辜负真心的少女,把风信子摔在陈冽面前的地上,然后又赌气般的捡起来,拿走花束上面的电影票。 “你可以陪我看场电影吗?” 陌生的女孩。 唐突的邀请。 或许陈冽一开始便应该走的,但他没有,此刻他也应该拒绝的,但他没有。 于是他陪沈青青看了场电影。 电影很无聊,是部不合格的文艺片,讲爱不够爱,讲爽不够爽,剧情平得让人提不起兴趣。 陈冽不喜欢,在影院昏暗的环境下,他变得有些大胆,他好奇地盯着沈青青看。 看她目不转睛的神情,看她突然的眼泪,红色的眼眶让她看起来更像兔子了。 他不多话,却在电影结束时问了沈青青的名字。 “沈青青么,我叫陈冽。”他腼腆地笑了笑,递上一支雪糕。 “电影看完了,快回家吧,”他不好意思地催促,“你家住哪?我给你打个车吧。” 再蹩脚的相遇也是一段缘分,陈冽是这样认为的,他不知道沈青青的别有用心。 他们加上了微信,沈青青开始若有若无的撩拨。 她说她失恋了,忘记伤痛的办法就是迅速开启下一段恋爱。 她说她要找一个喜欢风信子、jk和猫娘的人。 她在朋友圈发cos兔女郎的视频伤风悲秋,转头又在周末的时候穿着猫娘的日常洛丽塔小裙子约陈冽出来吃炸鸡汉堡。 陈冽沦陷得很快,他面红耳赤地喂沈青青吃下奶白的薯条,再轻轻为她擦去唇边的番茄酱,看着她吃下他手中的东西,他的胸腔里生出难以抗衡的满足感。 这就是投喂吗?他羞耻地想着。 好想养一只兔兔…… 还有猫猫…… 他飞快地看沈青青一眼,露出羞涩的笑。 一定会被允许的吧。 单纯的少年沉溺在自己的幻想里,看不到沈青青俯视冰冷的眼神。 他不知道,校花唐薇越是对他穷追不舍,沈青青就越对他百依百顺。 在他又一次拒绝唐薇,并把唐薇的东西丢进垃圾桶后,忍无可忍地和沈青青吐槽他的烦恼。 “我真的很困扰,我说过很多遍我不喜欢她,但她就是听不懂,总是做一些我不理解的事情,青青,你会理解我的吧,我只喜欢你…” 又是课间,沈青青看了看黑板旁的倒计时,原来才过去一个月啊。 校庆来了,唐薇报名了一个舞蹈节目,正式给陈冽送了一张前排的门票。 唐薇准备的节目很用心,用心到除了唐薇是本校的人外,其他伴舞都是专业的舞蹈演员,舞蹈排练得很唯美,碾压一中校庆历史上上的其他节目。 沈青青看着第一排的女人,女人注视着台上的唐薇,一身珠光宝气,但是气质沉稳内敛,脊背挺直,优雅仿佛刻在了骨子里。 这就是唐薇的养母了。 大小姐这次表演,梦想用实力征服母亲,让母亲不再反对她学舞,最好获得母亲的支持。 台上鼓点声起,沈青青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台上的唐薇。 唐薇表演的舞蹈节目名为《落霞孤鹜》,伴舞穿着橙色的舞裙像霞光一样散开,沈青青看着唐薇踩着鼓点在舞台上像花一样绽放,像蝴蝶一样翩飞,娇美的少女陶醉在自身的演艺里,每个精巧的动作里都写着对舞蹈的热爱。 很难不打动人。 只是不知道,跳这场舞会不会想起故人。 会不会想起儿时的林清雾花了所有积蓄给她买的舞裙。 一场舞下来,沈青青发现,大小姐竟然也有真正喜欢的东西。 她喜欢跳舞,发自心里的喜欢。 那真是太好了,沈青青像个恶毒女配一样,不想让唐薇如愿。 她也报了一个节目,就在唐薇的下一个。 她也给陈冽一张前排的门票,陈冽坐在她给的门票座位上,笑着朝她招手。 还有梁凉,没有人知道,看到沈青青上台,最激动的就是梁凉了。 她想大声喊沈青青的名字,她想好了怎么在沈青青表演到高.潮的时候怎样撕心裂肺去表达她的喜悦。 但她想错了,看沈青青跳舞,观众在途中常常忘我,根本想不起来去表达什么。 只是一束雪白的灯光照在舞台中央,换上黑色舞裙的少女在台上鞠躬,然后起舞。 伴奏是大提琴。 琴声舒缓时是简单的起跳和旋转,随着音乐层层递进,她的动作从简单逐渐华丽,随心所欲地踩着音乐的节拍,完成一个又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完成的华丽动作。 不疾不徐的呼吸声能看出她的游刃有余,你能看出她是在显摆,是在炫技,但是太漂亮了,太震撼了,随意而张狂,释放的尽是天赋和灵气。 台下鸦雀无声。 唐薇的手指紧紧扣进掌心,她第一次感觉到嫉妒,完了。 看过这种的舞蹈,谁还会觉得她刚刚的舞蹈其实也不错,她被衬托得俗不可耐,被衬托得普通平凡毫无亮点。 妈妈一定不会满意的,她会不会觉得我连一个校庆上的普通人都比不过,怎么可能送她出国,怎么可能再让她继续学舞? 真该死…她的目光毒蛇似的盯着台上的沈青青,怨毒无比。 这还不够呢,沈青青看着唐薇的方向,露出冰冷的笑。 舞蹈结束,谢幕之时,沈青青鞠躬时,一个少年抱着提前准备的白玫瑰上了台。 “沈青青,你真棒。” 那个少年是陈冽,他曾经拒绝过唐薇送出的玫瑰,他笨拙地解释玫瑰是不能轻易送人的。 然而他也会手捧玫瑰,为了别人。 唐薇第一次感觉到愤怒。《 》 11、坏掉了 她接过白玫瑰,站在舞台上,望着台下为她欢呼的观众,微微笑了一下。 观众不知道为什么,掌声更热烈了些。 进来接姨母的乔想站在角落里,目光随着众人看着沈青青,他站了很久,一直到沈青青跳完,谢幕。 舞是好看的。 有一种精灵赶着鹿出场,全世界都在向她告白的灵气。 过目不忘,过目难忘。 这才是沈青青么… 这才是贺司渺爱得没有原则的人。 他看着她,直到台上的少女转向幕后,不见踪影。 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呼~” 乔想感觉到了热。 他扯了扯胸前的领带,抬脚像姨母走去。 校庆还有其他的节目,但经历过才刚才是视觉盛宴,此时人们都有些意兴阑珊,唐薇坐在母亲旁边,如坐针毡。 “薇薇,这就是你为了你的梦想准备说服我交出的成绩吗?” 唐母的语气温和,但其中的失望不难看出,唐薇有些恐慌,看到下来的沈青青更是藏不住自己的怨怼和嫉妒。 为什么这个人会跳舞? 为什么沈青青跳得这样好,把别人衬托得像一个张牙舞爪用力过猛的小丑,她为什她都这么努力了还是被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给比了下去? 她看不起沈青青,但是现在她觉得,如果那天一起把这个人撞死就好了…… “母亲,对不起……” 沈青青看到唐薇神情焦急地对唐母解释着什么,乔想也在那边,她拉了拉陈冽的衣袖,脆生生道:“这里太闷了,我们出去吧。” 经过唐薇边上的时候,她突然把手中的白玫瑰丢进了垃圾桶。 她就站在唐薇旁边,毫无理由地对陈冽发难道:“校花唐薇追你也是送玫瑰吧,别人送过你的,你也拿来送给我。” 唐薇听见了。 唐母也听见了。 乔想站在阴影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眸中快速闪过一丝笑意。 只有陈冽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哪里出错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你不喜欢吗?那我下次…”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愤怒的声音打断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追过他了……”唐薇根本不敢看旁边唐母的眼睛,她不安地搅着手指,色荏内厉地质问着沈青青,仿佛被污蔑了一样气愤。 “谁知道呢,你喜欢纠缠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沈青青第一次底气十足地站在大小姐面前,轻蔑地看着她道:“以前是林清雾,现在是陈冽,你就喜欢纠缠不喜欢你的人,被拒绝了还带头霸凌别人。” 唐薇终于看懂了,沈青青今晚就是对着她来的。 她怎么敢? 第一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大小姐,愤怒让唐薇几乎失去理智,她抬起手,巴掌将要打在沈青青脸上时被陈冽拦住。 “你要做什么?”腼腆的陈冽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生气,“她有说错什么了吗?你的事情一中谁不知道?” “陈冽,你…”不知道为什么,唐薇感觉到一中莫大的委屈,她失望地看着陈冽,就像很久之前,看着拒绝她的林清雾一样。 你明明不是他,你凭什么让我这么难受? 唐薇还要说些什么,就看到唐母从座位上起身,面色愠怒地拂袖离去。 “妈妈,”唐薇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追上去。 她们走后,乔想慢悠悠地从阴影里出来,走到沈青青面前。 他很高,比陈冽还高,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却挂着笑。 “沈青青,”他看着眼前的两人,嗤笑道:“我哥知道你这么不乖吗?” “一个林清雾,一个…”他看了看清秀的陈冽,实在是叫不出陈冽的名字,转头询问沈青青:“你就这么喜欢这种廉价品?” 沈青青没有说话,倒是陈冽恼了,他烦躁地对乔想道:“你又是谁?” 不等乔想回答,沈青青便把他拉走了。 “青青,”出了校庆会堂,陈冽跟在沈青青身后,“你还没吃饭,我们去吃饭吧。” 沈青青闻言,停了下来。 路灯昏暗,街边商店放着劲爆的音乐。 陈冽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到她毫无感情的声音。 “陈冽,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往来了。” 陈冽问为什么。 他觉得莫名,觉得突然,觉得难受。 沈青青告诉他:“如果唐薇不那么大张旗鼓地追求你,我根本不会看你一眼。” 她毫不心软,没有愧疚,只想快刀斩乱麻,少年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丝毫的情意和不舍,然而注定失望。 “你真是……”陈冽有些被伤到了,想说些狠话,但面对这张让他心动的脸,他连狠话都说不出口。 “我送你回家吧。”最后,他憋出来这样一句话。 “不需要,对不起,还有,别跟着我。” 夜风潮湿,人影冷淡,看着沈青青远去的背影,陈冽后知后觉。 难以发泄的愤怒像夜色一样铺天盖地,还有说不出的酸涩委屈不忿。 好狗血,因为别人追他就来接近他什么的,好恶劣好幼稚,在他喜欢上她的时候,说他只是一个让别人难受的工具… 他想讨厌这个人,最后又忍不住给她开脱,算了,她只是还不太成熟…… …… 校庆第二天,唐薇没有来上课。 贺司渺回来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形销骨立,瘦得可怕。 他坐在沈青青家门口的台阶上,没有行李,只背了个黑色的单肩包。 沈青青放学回来,就看到一个眼窝深陷,嘴青脸白的男人像个鬼一样坐在她的门口。 “沈青青。”他出声,明明是熟悉的声音,但其中的阴郁让人胆寒,尤其是惨白的肌肤表层下依稀可见青色的毛细血管让他像中毒了一样。 沈青青皱了皱眉头。 贺司渺。 才一年而已,这个人就和从前判若两人,他好像被剥夺了血肉精气,如同一具骷髅架子,瘾.君子这个词有了具象。 我该报警吗?沈青青冷漠地想着。 “你好像,不想看见我?” 难以置信,贺司渺站起来,宽大的夹克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他走过来,不由分说抱住沈青青。 “可我想你,想得快要死掉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在戒毒所一次次毒.瘾发作的时候,疼到痒到想把自己的骨头拆掉,想自残自虐,每次发作都觉得自己挺不过去了,但他总能做一个梦,梦见有人等他,等他变好,梦见那个人抱起碎掉的他一块一块的拼起来,让他得以重生。 没有人告诉他,那只是毒.瘾发作的幻觉,也没有人发现,他就在这样的幻觉里难以自拔,世界颠倒地沉浸其中。 我恨你又想你,你怎么会不想看见我?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这个人,只有这个人,才能抚平他身上所有的不安和躁动。 “放开我!贺司渺……混蛋,你太用力了,放开我…” 他抱的那样紧,沈青青被勒得难以喘息。 他埋在她的颈后,贪婪地吸取她的味道,这一刻,就像经历过漫长戒断的人,突然间就得到了满足。 沙漠里饥.渴的旅人喝到了甘甜的泉水,长途迁徙的候鸟终于到达目的地,有一种眩晕一般的满足感。 他当然不会放开她。 信徒带着信仰回来,被信奉的人却没有多少怜爱,沈青青是一个自私的人,她以前也许喜欢过这个人,但稀薄的爱意在沈亦琳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得一丝不剩。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她只觉得烦躁。 贺司渺的回来,让沈青青多了一个极端守护者。 他就像一个护食的恶狗一样,谁要是多看沈青青几眼,他都要发狂。 “沈青青,还有几天就高考了,你说唐薇还会来学校吗?” 梁凉作为沈青青唯一的朋友,她有时候会不自觉地牵着沈青青的手走出校门,她觉得女生间这样再正常不过,但突然蹦出来的男人吓坏了她。 那个高瘦奇怪的男人走到她们面前,强硬地分开她和沈青青的手,用深陷的眼睛仇视地盯着她。 梁凉正要生气呢,然而却看到男人转头温柔地沈青青说到:“不要让她碰你,不要让别人碰你,好不好?” 眼神委屈,几乎称得上是祈求。 梁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男人的不对劲。 沈青青没解释什么,她任由贺司渺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放纵默认的模样似乎带着安抚。 然后,这个像疯狗一样的男人便被顺毛了。 沈青青同梁凉告别,转头便带着男人走了。 梁凉看着她离去,想到前几天一个传言,有个校外的男生是沈青青的护花使者,为了沈青青还出手对付过高二的陈冽,梁凉不知道沈青青是怎么和陈冽认识的,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来头,但他们和她的牵扯同样的暧昧模糊。 我姐妹真牛! 梁凉有点感叹,倒不是担心沈青青还是别的,她很想近距离围观这些男生和沈青青的拉扯,但又怕那个男人一巴掌把她扇飞,至于沈青青会不会翻车什么的,她完全没有考虑过。 林清雾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 …… 还有几天就高考了,唐薇在校庆以后就没有来学校了,听说是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准备出国,去国外有名的大学学习金融管理。 沈青青知道后,一连几天都吃不下饭。 贺司渺完全没有以前的样子了,沈青青也几乎想不到他从前是什么样子。 只依稀记得是高傲的,从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中,慵懒随性矜贵,无数的姑娘追求过,大把人捧着。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的贺司渺,像被关久了的狗,失去了身为人的矜贵和骄傲,围在她身边祈求怜爱与垂幸。 。 他住在沈青青家里,成了一个贤惠的田螺姑娘,做菜做饭打扫卫生,会因为沈青青多吃了一碗饭而感到愉悦和开心,反之,他就觉得烦躁。 他请了知名厨师教他做菜,把沈青青的衣柜整理得整整齐齐,会在沈青青起床后默默走进她的房间,整理好凌乱的床铺,再拿起她换在地上的脏衣服,变态地用脸埋进去,就算是只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他也觉得满足。 沈青青知道他已经坏掉了。 她也是。 她总觉得鹿城过于潮湿,谁都飞不出去,一起在这里腐烂才好,但有人告诉她,有罪的人即将飞向外面的天空,获得自由。 她的心中就像呕着一口血,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贺司渺回来,利大于弊,她在确定赶不走他后,就开始权衡利弊。 昔日的贺家继承人在她身边,就连大小姐唐薇也不敢找她麻烦,就算是乔想过来看哥哥,也会谨慎地叫她一句沈小姐,会提上一箱水果,恭恭敬敬地喊贺司渺哥哥。 可惜,贺司渺这个哥哥已经变了。 他拒绝掉乔想让他回乔家的想法,像一条狗一样围在沈青青身边,端茶倒水,没有一丝自我,有时候正在和乔想在场上热烈地打着排球,等到了沈青青快要放学时毫不犹豫地丢下乔想去接沈青青,乔想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他也会因为看医生的时间和沈青青吃饭的时间冲突而拒绝。 乔想快不认识这个哥哥了。 印象中的哥哥,宽厚包容却也倨傲冷淡,很难想象他会这样跟在一个女人身后。 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几乎没有温情可言,贺家从政,乔家是游走于黑白地带的庞然大物,宗族关系盘中错节复杂,人情浮于表面虚伪至极,父母兄弟都会彼此算计,但贺司渺和乔想是不一样的。 他们童年是彼此陪伴长大的,哥哥保护弟弟,弟弟敬仰哥哥,年复一年发酵的兄弟情谊深厚得难以想象。 沈青青听贺司渺提过乔想,他说过,我有个弟弟,人很好,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嗯,他会喜欢你的,你也会喜欢他的,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吗? 那我和他,你选谁? 乔想看不惯沈青青,他不止一次威胁警告过沈青青,让沈青青配合说服贺司渺接受医生治疗,接受体检。 而沈青青回答他的方式是在乔想出现的时候故意打翻饭菜,当那些饭菜的汤水被恶意掀翻,落在地上弄脏她的鞋,贺司渺会一点一点地先帮她把鞋擦干净,再去打扫地上的赃物。 乔想是气愤的,他恨不得当场弄死沈青青。 但他不能。 贺司渺的毒.瘾根本没有戒掉,或者说,心狠手辣的沈亦琳根本没有对贺司渺留情,这个毒.品只要染上便不可能有戒掉的可能性,他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呆在沈青青身边,他才没有那种毒.瘾发作时万虫噬心痒到想去死的感觉。 但沈青青是不太相信这么疯狂的爱.欲的,贺司渺突然回来的原因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贺司渺的到来让她发现了对付乔想的办法。 她故意暧昧地亲近来看望贺司渺的乔想,引得贺司渺醋意大发,对弟弟没有好脸色。 她故意用贺司渺的名义约乔想出来,然后当着乔想的面,在酒吧的包厢里不断地灌贺司渺的酒,等乔想看不下去了主动来替乔想喝,然后冷眼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一瓶又一瓶地灌着自己。 直到喝得胃吐血也没有得到赦免。 她真的很坏,抓住别人的痛脚踩,捏着别人的软肋,还觉得高兴。《 》 12、妥协 “渺渺,最近有没有做梦啊?” 笑容明亮的少女弯腰,拨开男人额头上的碎发,六月的阳光太刺眼了,贺司渺觉得自己看不清沈青青的样子,他有些恐慌地站起来,把她拉到屋子里。 拉到屋子里,关上门。 门关上之前,沈青青看到了不远处的乔想,和他身边的心理医生,他们站在门外,顾忌着什么没有推门进来。 沈青青知道他们在顾忌在盘算什么。 贺司渺这个王牌永远让乔想投鼠忌器。 沈青青漫无边际地想着,但才进门就甩开了贺司渺的手。 他太瘦了,骨瘦如柴,手就像骷髅包了一层皮,触感并不是很好,沈青青有些嫌恶。 他又犯病了,拉着沈青青躲在暗红色的窗帘背后,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他碰了碰她的肩膀,自己的身躯却像站不稳似的开始颤抖。 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瘾.君子看着他最喜欢的毒.品一样,青黑的眼下,是极度的渴望。 “抱抱我,抱抱我好吗,青青……”颤抖的唇部泛着不正常的青色,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倒下,极端脆弱和渴求的姿态足以激起一般人的不忍,但却没有打动沈青青。 他明明可以用力地抱住她来填满自己,可他没有得到允许,所以只能祈求,就算是难受得快要站不住了,他也不能伸出手去,环抱住自己的渴望。 求求你,抱抱我吧,求你了。 他倒了下去。 倒在沈青青的脚边。 分不清是第几次了。 他的毒.瘾发作得很频繁,早饭的时候,走在路上的时候,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深夜白天不分场合地发作。 他咬自己的舌头,用头去撞墙,摔东西,用匕首割自己的手腕,全身痒到发抖,冷汗浸湿肌肤,平时最爱干净的人,痛得在地上打滚。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有抱住沈青青,他才能得到片刻解脱。 但他不敢轻易触碰,他病态地把沈青青当作救赎,把她的意愿高高地凌驾在自己的渴望之上,所以要得到沈青青的允许,他只能固执地祈求。 真可怜。 沈青青看着快要碎掉的男人,几乎想不出他从前的模样了。 她也懒得想,整个人显得平静而冷漠。 窗帘并没有拉合,中间留白的地方有光照了进来,在暗色的屋子里,像一束光墙,这一束光墙把她和贺司渺隔开,泾渭分明如同两个世界。 终于,她蹲了下来,留着几分耐心对贺司渺说:“渺渺,最近有没有做梦?” “没有…”他像一具会流汗的骷髅头,怪诞可怖,但他又脆弱得一碰就碎。 “那你有没有睡觉?” “没…有……” “渺渺,不睡觉会死的,你想让我心疼你吗?” “不……不是的……” 沈青青发现自己逐渐擅长欺骗和辜负,她若无其事地说着好听的话,却连伸伸手都不愿意,她明明知道,只要她给这个人一个拥抱,这个人就会好受许多。 很显然,她实在是没有同情心。 地上的人疼得快哭了,沈青青却起身,抬脚从他旁边走过,打开了门。 “乔总,贺先生的情况很不乐观,如果长期没有睡眠,贺先生撑不过一年。”心理医生刷刷刷地写着观察笔记,“沈小姐能够缓解他的精神压力,如果让沈小姐说服贺先生配合治疗,是最好的办法……” 乔想没说话,沈青青在旁边,无声地挑衅。 “求我,求我啊。” 要我帮忙就求我。 乔想一动不动。 最爱的哥哥如同废人一般躺在地上,房间里充斥着哀求痛苦和呐喊。 和沈青青不同,乔想忘不了哥哥从前的模样。 鹿城只有一个贺司渺,十四岁就拿了全国游泳冠军,他喜欢运动,游泳和滑雪被他玩到极致,这些几乎是独属于贺司渺的天地,鲜花喝彩掌声奖杯。 乔想还记得他小时候不小心摔坏了贺司渺的一个奖杯,贺司渺毫不在意道:“没关系的,这个东西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乔想记得自己问过哥哥:为什么喜欢游泳滑雪这些运动? 贺司渺说:游泳有鱼的自由,滑雪有飞翔的自由。 哥哥最爱自由。 如今,最自由的风被锁在残破的躯体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骷髅般的身躯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卑微地祈求别人的施舍,再也没有真正站起来的时候。 怎么能不恨呢? 乔想恶狠狠地盯着沈青青,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晤…”沈青青皱眉,她很反感这样的接触。 “突然觉得,你那个肮脏下贱的母亲,还是让她死得太便宜了。” 乔想总是这么居高临下的模样,总是一幅谁都不放在眼里,谁都像臭虫不配得到他的眼神,但那股烦躁的恨意冲淡了他的高高在上,沈青青看出来了他的色荏厉苒,也瞧清楚了这个人的束手无策。 “有种就掐死我。”脖子被掐的难以呼吸,沈青青却笑了笑,她有恃无恐地挑衅:“掐死我,来啊!” 少女的皮肤很白,微微缺氧造成脸上出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她的双眼黑白分明。 明明懒散又颓废,偏偏有恃无恐的样子给了她几分生机,那眼睛里清晰地倒影着男人的模样,脸上的潮红突然变成诱人的模样。 乔想越来越能理解哥哥对她的痴迷了。 他看到她又笑了,朝着他的身后喊:“渺渺。” 地上死狗一样的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爬起来的,乔想感觉自己被毫不留情地打了一拳,打在脸上。 他只好放开沈青青,少女柔软的头发从他的手背上滑过,他被扯开,又被扇了一巴掌。 “渺渺,打死他。”沈青青在一旁起哄,“打死他,有奖励哦。” “哥哥……”不是不能反抗的,乔想也想一巴掌把贺司渺弄清醒,但贺司渺的身体可能连他一拳都扛不住,他只能被动地任由贺司渺发泄。 那位心理医生早就溜出去了,他不敢看乔想的笑话。 但沈青青没有这个顾虑,她在贺司渺打累了,会去捏捏他的手,会拨开他汗涔涔的额头,让他靠在她身上。 那便是给他的奖励了。 乔想看得有些悲哀。 哥哥变成了别人的疯狗。 … “我说了,想让我帮贺司渺,那乔总怎么求我呢。” 沈青青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车厘子,她没有吃,而是把车厘子的果肉捏烂了,淡红色的汁水染透了她莹白的指尖,漂亮到糜烂。 “乔总还没试过怎么当狗吧?”她把捏得烂红的果肉扔在地上,笑笑:“很简单的,你跪在地上,用嘴把它捡回来,再回来,把这里舔干净。” 乔想坐在她的对面,冷峻的脸上充满着被挑衅的不耐。 “沈青青,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西装革履的乔想有一种斯文败类的嚣张气质,他的长相偏野性,俊美得充满攻击性,听说他接手贺家与乔家,手段漂亮得让老一辈惊叹,就连他父亲也不得不退居二线,他奔走于贺氏残部与乔家之间,还要兼顾疗养院的母亲和贺司渺,不可谓不辛苦。 但这些不关沈青青的事,她巴不得这个人过劳死,猝死,吃饭噎死,走路摔死。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车厘子的汁水是粘腻的,红木沙发铺着红垫子,沈青青穿着宽大的睡衣窝在上面,嫩白的脚随意地搭着。 乔想尽量不把自己的视线放在上面。 沈青青说:“乔总,渺渺对你很重要么?让我看看,你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她招招手,花园里正在给花浇水的贺司渺便放下花洒走进屋内,单膝跪在沈青青的沙发前,等沈青青伸出手,他便如饥似渴地舔.着上面的果肉和汁水。 沈青青说:“你看你哥哥,都下.贱成这个样子了,但他还是不肯为了我去杀一个人。” 她求他,引诱他,逼迫他,他就是不肯帮她把唐薇和乔想干掉。 于是她讨厌他,折磨他,侮.辱他,当着乔想的面,训狗一样让他去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乔想恨死她了,那种恨不得把她抽皮剥骨的恨意让沈青青觉得畅快。 哎,贺司渺舔完她的手后,把头靠在她的身上,满足地深吸一口气,不顾乔想在场,他像小狗一样蹭来蹭去,痴迷的眼光追随在沈青青的脸上,不由自主地说:“好喜欢你。” 真是廉价。 沈青青用脚踹开贺司渺的脸,一旁的乔想忍无可忍。 “沈青青,适可而止。” 她当然不会适可而止,她说:“我要唐大小姐坐牢,我要她为林清雾和林关夏的死在监狱里忏悔一辈子,我要你去林清雾的坟前道歉。” “你在做梦!” “做梦是吗?”她又捧着贺司渺的脸故意问道:“渺渺,你最近有做梦吗?” 贺司渺深陷的燕窝里,眼白布满血丝,沈青青白嫩纤长的手指掐着他瘦骨嶙峋的脸蛋。 “渺渺,你快死了哦。” “渺渺,你想不想好好睡一觉,想不想我陪在你身边?” “渺渺,你弟弟就想看着你死……” 乔想终于妥协。 他说:“唐氏不能有一个犯罪的女儿,但唐氏可以有一个早夭的女儿。”《 》 13、开心不开心? 第13章 开心不开心? 六月九号,高考…… 六月九号, 高考完后的一天。 沈青青开始感觉自己无事可做。 她想出去兼职,但贺司渺势必会跟上,贺司渺如今的模样, 消瘦得可以引来诸多非议, 他的精神状态也不适合出现在人前。 她不是为了别人妥协的人,但她竟然还有一丝丝契约精神,在乔想没有完成约定之前,她只好勉为其难在家看着贺司渺了。 很无聊, 她躺在床上, 头发乱糟糟的, 贺司渺喜欢的布偶熊呆在她旁边。 床很大, 乔想特意换的, 为了让他哥哥住的舒服, 他非常喧宾夺主地在林清雾的房子强加上很多东西。 沈青青不喜欢。 但她不喜欢的东西太多了,她表现得散漫而又无所谓, 只有贺司渺像狗一样, 准确地嗅到了她的郁郁寡欢。 他陪她睡,躺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蜷缩着的模样像一堆骷髅架子。 骷髅的眼睛还有光, 里面如同住着一个没有死干净的灵魂, 倔强地守护着他的玫瑰。 沈青青总是喜欢把窗帘拉开, 让阳光照进来, 她睡饱了, 贺司渺端来一顿可口的食物,他的厨艺很好,沈青青却吃得没滋没味的。 “渺渺, ”沈青青放下碗,拉住他的手。 她看着他凹陷的眼睛,注视着这具躯壳下快要熄灭的灵魂,“睡一觉好不好,睡醒了我们出去吃点好吃的。” 她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重生,但乔想没有兑现诺言时,她希望他好好的。 “你会陪着我吗?” “嗯。” 高大的男人躺了下来,抱着他心爱的布偶熊,他闭上了眼睛,身体依旧是僵直的。 这样是不行的。 沈青青把他的头抱在腿上,轻轻告诉他:“你不睡的话,我就走了哦。” 乔想没想过,有一天,沈青青也会和温柔这个词相关。 他站在窗外,看着满园的玫瑰花开得热闹,俊朗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花开得很好。 他的西装板板正正,但眉宇间的野性和烦躁让他看起来像一个随时发起进攻的侵略者。 他觉得屋内少女哄着人睡觉的场景俗套而平常,但这样俗套而平常的东西他却没有。 男人其实有时候会思考,什么样的女人,才是值得去爱的? 他自负地以为,这个问题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但他突然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早已不可避免地落入俗套。 他一脸冷漠地站在屋外,冷冰冰地扔下一句:“后天,我外公忌日,到时候请你看场好戏。” “知道了,滚吧。” 屋外炙热的阳光里弥漫着玫瑰的香味,乔想轻笑出声,他扯了扯领带,试图冲淡从尾椎里升起的、那种被挑衅的愉悦感。 …… 贺司渺睡了三个小时,他醒来时,沈青青换上一身灰蓝色的运动服,扎了个高马尾在窗边压腿。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沉默着注视她的身影,少有的深度睡眠,让他难得清醒。 他们同在一个屋内,几步的距离。 但贺司渺知道,他们遥不可及。 他从前怨恨过命运,厌世到极点,在戒毒所时总是一味的发泄,可过后是无比的空.虚和痛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可他现在,学会了平静也学会了接受。 我喜欢天空的风筝,喜欢牵着心爱的人走在路上,打闹拍照,有一具健康的身体,能够抱起她背起她拥吻她,想想就很美好了。 可现在他不祈求去触碰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他觉得看着她就很美好了。 “换衣服,渺渺。” “好。” 他换了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习惯性地把帽子戴上,在玄关处提出一双运动鞋。 鞋上有鞋带,他蹲下去系鞋带。 好半天,沈青青没见他起身。 她带着疑问看过去,只见男人低着头,神情沉默,颤抖的手,不受控制。 鞋带乱七八糟的散落,就是没有系好。 门是开着的,现在还是白天,可沈青青觉得他在黑暗里,一副找不到出路的模样。 好可怜好可怜… 若是以前,她不介意过去帮他系好,毕竟这微不足道,但现在,她的内心毫无波动,宁愿看着他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和鞋带战斗。 …… “想吃什么?” 鹿城有一处古街,夜晚来临时,木制的建筑外挂上了一排排灯笼,很有古韵,时临高考结束不久,热闹非凡的街上到处是青春洋溢的面孔。 贺司渺知道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但他还是指了指一家生意火爆的餐馆,沈青青拉着他上了楼。 上楼下楼的人很多,人流交错间贺司渺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摩擦。 生命、烟火、平凡、寻常,这些贺司渺都已不可达,他带着口罩,尽力护着沈青青,不让别人碰到她。 他跟在她身后,突然察觉到沈青青停了下来。 沈青青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唐薇。 鹿城这么大,怎么就遇上了? 刚才放松的心情迅速沉下去,她呆呆地看着,看着唐薇被几个同学逗得哈哈大笑,放肆的,尽情的笑。 桌上还有陈冽,唐薇的手搭在他身上,他没有拒绝,谈笑间端起唐薇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丝毫没有平日里腼腆的模样。 “哟,沈青青啊。”唐薇也发现她了,大小姐晃悠悠地站起来,端着一杯酒,朝着沈青青过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唐薇笑得不怀好意,“我正要找你呢。” 说着,她把手中的酒杯高高扬起,晃动里面的液体,泼在沈青青头上。 “呼……” 周围传来惊呼,沈青青一言不发。 他们站在饭店的楼梯处,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唐薇神情嘲讽地看着沈青青。 嘲讽,不屑,还有嫉恨。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唐薇没法忽视掉看到这个人时涌上来的毁灭欲。 “是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还有勇气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扬起手,准备再送沈青青一巴掌,手在半道上却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抓住。 下一秒,她被这只手推下台阶。 “啊!” 台阶只有两三米,但是毫无防备被人从上面推下去,也够她受的了。 唐薇摔懵了,半天没有爬起来,和她一起吃饭的同学迅速从那边赶过来,但沈青青更快,她随便从最近的桌上拿了一个酒瓶,提着酒瓶向唐薇走去。 “砰!”酒瓶掼在唐薇的头上,很用力,玻璃瓶应声而碎,唐薇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沈青青想:是我要杀了你。 大小姐头上流了血,她尖叫着,恶鬼一样爬起来想要撕碎沈青青,但沈青青不避不让,晃了晃手中碎了半截的酒瓶。 酒瓶断成不规则的尖刺,泛着幽冷的光,沈青青低头笑了笑,期待着唐薇扑过来。 过来吧,同归于尽吧… 但唐薇迟迟不动,而是看着沈青青后面的贺司渺,疑惑地出声:“贺…贺司渺?” 贺司渺明显让她胆怯,唐薇没有再动手,只敢站在原地怨毒地看着沈青青。 就是这样的欺软怕硬,沈青青闭了闭眼睛,想到林清雾就是断送在这样一个人手里,她愤怒难当。 大小姐的同伴跑过来,想为她报仇,只是手还没碰到沈青青,便被踹飞出去。 贺司渺很庆幸自己还有抬脚的力气,他把沈青青拉起来,走到沈青青的前面挡在她面前。 但他太瘦了,极高极瘦的身躯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木偶人,及其病态而吸睛。 围观的人围了一个包围圈看热闹,窃窃私语,饭店里的服务员拼命往前面挤,经理也往这边赶,唐薇的同伴还想做什么,角落里出现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一人给他们一拳,然后这些人就老实了。 沈青青看了看,这两个大汉是贺司渺的保镖。 她躲在贺司渺身后,头发上的酒滴落在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她又想到林清雾了。 想到了曾经面对这一切时孤立无援的林清雾。 顿时胸中戾气横生,她握着碎裂酒瓶的手蠢蠢欲动。 “青青,换一家饭店吧。” “咳咳咳咳咳……” 挡在她身前的贺司渺突然剧烈地咳嗽,高瘦的身躯出现小幅度的颤抖,这是他发病的前兆。 沈青青知道不能在呆下去,她看了被拉起来的唐薇一眼,最终还是丢下手中的酒瓶。 “不吃了,回去吧。” 不管身后唐薇是怎样的破口大骂,沈青青拉着贺司渺远去,一个保镖跟着,一个保镖留下来处理烂摊子。 陈冽和围观的人站在一起,自始至终,他目光黏在沈青青的身上,却没有换来一个回眸。 对于沈青青来说,他恐怕和这些路人没什么不同吧。 不该出现在这里。 就算是他非常非常的想挽回,想知道沈青青和唐薇的事,想知道他被玩弄的真相,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太多余了,就这样吧。 他默默地退出人群。 …… 沈青青才扶着发病的贺司渺回到住处,乔想就带着医生赶来了。 医生给贺司渺打镇定剂和止痛药,沈青青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谁让你带他出去的?”看着痛苦的贺司渺,乔想烦躁得想打人。 “说话,为什么要带他出去?” 沈青青懒得应付这样的乔想,她甩开他的手,然后站起来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沈青青的戾气散了不少,她看着愤怒的乔想,毫不畏惧地直视他像要吃人的眼神。 “痛不痛?生不生气?”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呵,沈青青,你真行。” “你们平时不都这样吗?看不惯谁就可以无缘无故给别人一巴掌,生气吗?要不要给你倒杯酒从你头上淋下去然后我再告诉你为什么带他出去?” “沈青青!”咬牙切齿的,束手无策的。 还有些许委屈。 他委屈什么?恶不恶心。 “怎么?要打回来?”沈青青厌烦到了极点,但面上还是平静,她无所谓地把脸凑过去。 “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你……”乔想就没见过这种人,他又气又怒,最后用力踢了一下墙。 医生来来往往地走动,却没往这边看一眼,贺司渺打了镇定剂静悄悄地躺在床上,沈青青感觉和这个人的对峙挺没意思的。 她其实不想打他的,她想要他死来着。 但她做不到。 沈青青更讨厌这个人了,心里面总觉得有股气,发不出来消不掉,全是负能量。 “你去哪里?” “你管我去哪里。” 夜黑了,夜深了。 有月亮。 月光总是很安静很沉默。 她来到林清雾的小花园里,坐在静谧的玫瑰丛中仰头望着月亮。 你的花开了,林清雾。 唉,想你了想你了想你了。 林清雾。 讨厌的人一个个活得很好,上天没有天谴,正义迟迟没有到来。 我该怎么办? 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人总是持续性地陷入自厌自虐中,没完没了没有尽头。 乔想从屋内出来,走到沈青青的边上。 他站着,余光撇着她头顶可爱的发旋,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但他发现自己现在该生气,毕竟才被甩了一巴掌。 “沈青青,你……”没说完的狠话断在嘴边,他发现了她脸上晶莹的眼泪。 “哭什么?”他皱眉,打人的不是你么? 他不耐烦地蹲下来,想要嘲讽几句,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口,最后只别扭道:“别哭了,烦死了。” “走开。”沈青青平静地流着眼泪,声音冷漠,“滚远点。” “你学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乔想又被惹恼了,但奇怪的是他竟然还有耐心:“哭什么?你今天也没吃亏吧…” 沈青青嘲讽地剜他一眼,瓷白的脸上还有泪痕,她不说话,只讽刺地笑道:“呵呵呵呵…” “妈的,”乔想忍不住爆了粗口。 “对不起,行了吧”他火大,别扭地道歉,“我不该对你大声说话的,但你带我哥出去你不该道歉吗?” “让你走开,听不懂吗?滚!” 越是疾言厉色,越是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乔想不懂女人怎么这么多眼泪,没完没了了。 忍无可忍,他投降了,“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再给你打一次?” 别哭了! 他被打的半边脸有轻微的红痕,不明显。 他还伸手去感受了一下,不疼。 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被打了脸他竟然没有多少愤怒,甚至还巴巴的过来跟打他的人道歉,并且还心甘情愿…他觉得自己有病。 沈青青坐在地上,和玫瑰花丛一样高,泼墨一般的长发披散着,盖住她的肩她的腰。 她沉默着,面无表情,嫩白的脸上漆黑的眼,五官精致立体,骨相优越饱满。 太漂亮了,离她越近越觉得漂亮。 “喂,别生气了,”他都对此刻自己的好言好语感觉到不可思议,他平视她的眼睛,再一次道:“要是还不解气,来,打这里?” 反正也不疼。 沈青青拧眉,不知道乔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微微歪头,试图看明白这个人。 然后她看不明白,只当他有病。 安静的夜里,她的抽泣声很明显,月光下,她的眼泪也很明显,乔想看她油盐不进,暴躁得想要杀人,他粗暴地伸手帮沈青青擦去眼泪,然后恶狠狠道:“最后再说一遍,别哭了!” 男人真正生气的时候,是很可怕的,周围的气息都狰狞了起来,全方面让你感受到他的怒火。 下一秒,沈青青又送了他一个巴掌。 “啪!” 她很用力,打完了发现自己的手也被扇疼了。 乔想的头被扇到另一边,唇角出了血,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液,眼神里有种变态的兴奋。 “消气了?” 她还是一言不发,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带来玫瑰的幽香,乔想看着她湿润的眼睛,可悲地发现,他根本对这个人生不起气来。 …… 乔想的外公,是被沈亦琳气死的,沈亦琳举报了贺氏当家人,还毁了贺司渺,他外公被气到吐血,没几天就去了。 沈青青是没资格去祭拜的,当然,她也不想去祭拜。 她就呆在家里,拿出一张画板在花园里写生,她会一些简单的素描,就对着满园的玫瑰花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画什么。 贺司渺吃了特效药,被乔想带走了,她把沈亦琳的骨灰盒搬了出来,放在花园里,一边画画一边拿出手机给沈亦琳挑选墓地。 墓地可真贵啊,还有下葬的钱…… 沈青青皱眉计算着,最后忍不住抱怨,沈亦琳还真是惯会给人添麻烦。 与此同时,清麓林墓园。 贺氏老爷子的忌日来了很多人,乌泱泱地站在墓园内,光负责巡逻站岗的保镖就有几百人。 这天没有太阳,阴云密布,但没有下雨,乔想在一众肃穆的黑色礼服中,凭着优越的身高和长相脱类拔萃,再加上他是乔氏的话语人,身上的气势锋芒毕露,让所有人都沦为陪衬。 贺司渺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是最先祭拜的,也是最先走的。 乔想安排人送贺司渺回去后,便一直充当话事人和来祭拜的人寒暄,他很年轻,但没有人敢小瞧他。 一旁的唐夫人看着众多不可一世的家主或继承人对乔想毕恭毕敬,一种与有荣焉感觉由衷从心底发出。 唐夫人作为贺家小姐,与乔想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她非常欣赏这个侄子,她没有子女,但膝下精心养了一个唐薇,为的就是和乔想有更紧密的联系。 唐薇很漂亮,在长辈面前乖巧懂事,说话贴心,很讨人喜欢,不是没有人知道她在学校里跋扈的模样,但那又怎样?唐夫人觉得女儿家私底下有点小脾气再正常不过。 祭拜之后,唐夫人有意无意让唐薇接近乔想,故意说小时候的事。 “薇薇小时候,可招人疼了,乔想你第一次见薇薇,还说要养一个薇薇呢,薇薇不给你抱,你就闹……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 唐夫人感叹着,唐薇依偎在她旁边,眼神躲闪地看了好几眼乔想,见乔想不为所动,她才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唐夫人道:“妈妈你别说了。” “这孩子,害羞了。” 唐夫人摸摸她的头,转头又对着乔想的父亲道:“妹夫,你看孩子们都长大了,薇薇也成年了,这两个孩子的事也该定下来了……” 在祭拜的典礼上说这些不合适,但唐夫人毫无顾忌,她妹妹嫁给乔氏,却被乔想的父亲逼得进了好几次精神疗养院,乔想自幼在父亲母亲的对峙中被忽视被冷待,是她时不时地陪伴在乔想身边,开导他安慰他,唐夫人自认自己在乔想这里是有足够的话语权的。 乔想没说话,乔父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推脱着这事不急。 乔父风流成性,但又自命清高,他最看不起唐夫人这样一副毫无自知之明的模样,尤其是唐薇才成年不久,乔想又优秀得让他自愧不如,他觉得上赶着的都很掉价。 的确很掉价,唐氏虽达不到乔氏的高度,但也绝对不容小觑,实在犯不着这样上赶着,但谁让唐薇只是唐夫人的养女呢,她丈夫和情人的女儿,她倒是毫无芥蒂地精心养着。 乔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帮腔不应承,只是冷漠独断的模样,看得让人发憷。 典礼结束,他站在一堆保镖中间,向唐薇招招手。 “姨母你们先走吧,我跟薇薇聊点事。” 他这一句话,倒是让唐夫人露出了笑容,她自负地想着,这个侄子到底还是敬重她这个姨母。 她没有想过,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唐薇了。 “那就麻烦想想了,薇薇,还不过去?” “姨母慢走。” 他轻描淡写的模样,和平时没有多大区别,但不知道为什么,唐薇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根本不敢忤逆,只能头皮发麻的走过去。 她一走过去,乔想周围的保镖就都围了过来,男人高大的身材把娇小的唐薇围得密不透风。 这些保镖每个人都有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唐薇瞬间感觉到自己有种没法喘气了。 “妈妈…”她有些害怕地回头,却发现那边唐夫人和祭拜的人都走得一干二净。 快要下雨了,阴沉的天空乌云压的很低,风雨欲来的前兆。 唐薇硬着头皮对乔想道:“乔想,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乔想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对保镖说道:“先带走。” 保镖毫无怜香惜玉,生硬地把唐薇扯上车,唐薇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她开始大喊大叫,对保镖拳打脚踢。 “乔想,你要干什么?” “你到底要干什么?” “啊啊……” 唐薇开始恐慌,对上乔想这个量级,她只能疯狂想着这段时间做的事,她拼命地想有没有得罪乔想,最后也没有得到答案。 “啊!别碰我,走开啊,别碰我!” 尖叫声穿破耳膜,吵得让人头疼,乔想掏掏耳朵,冷漠吩咐:“嘴堵上,腿打断。” “呜…” 惨叫声截然而止。 乔想坐上车,扯了扯脖颈上一丝不苟的领带,眉宇间是藏匿不住的狂放和野性。 作为游走于黑白两道的乔氏继承人,他实在是青出于蓝,整个人无限放大了乔家人的冷血和粗暴。 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被扔上车的唐薇,对她的惨状视而不见,冷漠的眼底甚至还传达着一个讯息:我只是想要你的命而已,你叫得这么难听做什么? 乔想带着唐薇来到半山腰,这里路段最危险,到处都是悬崖峭壁。 他身后跟着十几辆车,这些车整齐划一地停在他身后。 保镖拉开车门,乔想从车内走出来,他出来后,勾勾手,保镖就把唐薇拖过来丢在他面前。 山风劲吹,公路上有点凉意。乔想的定制西装上有一块不明显的血渍。 怎么弄的?他拧眉,看向地上双腿被折叠成奇怪形状的唐薇。 “脏死了。” 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那么不可一世无法无天的唐薇,就这样被折了双腿,死狗一样丢在路面上,如同一滩烂泥。 乔想伸出手指,去戳了戳唐薇的脸,饶有兴趣地看着大小姐嘴巴上缠着的胶带,看着唐薇恐惧到极点,竟然流露出向他求救的意图和眼神。 竟然向刽子手求救,乔想被逗笑了。 “给你两个选择,”乔想恶劣地打碎唐薇的希望:“一是去警局自首,二是从这里跳下去。” 他拿出一张纸,照着上面的东西念。 “你九岁被接回唐家,十一岁就把同父异母的姐姐推下楼梯,你以为没人知道?” 乔想讽刺地看了一眼唐薇,在她恐惧的目光中继续念下去。 “十二岁,你把开水泼在唐家女佣的脸上,致使女佣十级毁容,终身残疾,唔,姨母给你私了……” “……十四岁,被你霸凌的同学选择跳楼,也是姨母给你私了。” “也是十四岁,你在家殴打佣人,一个男佣被你放狗咬断腿,高位截肢,也是姨母给你私了…” 乔想念着念着,眉头越皱越紧。 “十九岁,你买凶试图杀死你看不惯的沈青青,最终害死了林清雾,又撞死了林关夏。” 这上面的桩桩条条件件让乔想这个游走于灰色地带手上沾过血的人都感觉到不适。 姨母竟然想要这样的人,做他的妻子? 呵呵,乔想心里有些复杂,对于这个姨母,也并非是全无感情,毕竟小时候的陪伴是真实存在的,但现在也就呵呵吧。 乔想问:“是要送你去警局,还是把你留在这里。” 唐薇拼命摇头。 她呜呜呜地叫着,涕泗横流,被折断的双腿痛到钻心,但她无瑕顾及,她拼命朝乔想的方向爬,一直摇头,一直祈求。 呜呜呜,不要杀我,我要自首!我要自首! 她的嘴被胶带绑住,根本没法说话。 然后就是乔想抽了根烟,帮她做了选择。 “好吧,把她丢下去。” 乔想点燃手中的香烟,吩咐手下把唐薇绑在一辆事先准备好的车上,然后手下把车开到悬崖边上,剪掉车子的油管,乔想走过去,把点燃的烟头扔在车底下。 “砰!”乔想的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照亮了阴沉的天空。 空气中满是汽油味,乔想不喜欢,他皱了皱眉,又点了一根香烟。 …… 乔想把贺司渺送回来时,已经是深夜。 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乔想没有这栋房子的钥匙,贺司渺在他怀里犯病抽搐,他带着人粗暴地破门而入。 沈青青从床上惊醒,她才坐起来,乔想就带着贺司渺破门而入了。 “……” 妈的黑涩会惹不起。 沈青青认命地下床,去把贺司渺接过来。 贺司渺接触到她的温度,顿时就紧紧抱住她,抽搐的身体缓缓平静。 “呼~” 乔想松了一口气。 他甩包袱似的把贺司渺丢给沈青青,自己坐在一旁沙发上喘气。 累。 乔想烦躁地揉了揉眉头。 他的西装上滴着水,他却浑然不在意,一双鹰隼似的眸子盯着沈青青,缓缓道:“唐薇死了。” 沈青青顿住。 “我说唐薇死了。”乔想又说了一遍,屋外闪电骤亮的光瞬时亮瞬时灭。 狂风怒号,暴雨拍打门窗,像是上天发怒。 沈青青没有说话。 她有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开心还是不开心?” 杀个人对于乔想来说不算什么,甚至都不如一支烟给他的感觉来得强烈,他很无所谓,那种凌驾在所有人所有事之上的姿态带着漫不经心的张狂。 沈青青还是沉默。 沈青青不知道自己开不开心,只是这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畅快。 她想林清雾了。 林清雾会开心吗? 沈青青清楚地知道,林清雾不会的。 今夜雨太大了,吵得人头疼。 乔想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他看着神态游离的沈青青,就有种淡淡的不爽。 你在看什么? 你在想什么? “不开心?”窗外雨声渐大,男人的眼里有种不合时宜的躁动,幽闭的空间里很容易滋生肾上腺素,乔想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他盯着沈青青的侧脸,突然走过去,弯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晤…” 他亲了沈青青。 霸道的禁锢,凶狠的啃咬,不管她的挣扎,不管不顾地发泄。 帮你做了事,我不能没有点奖励吧,乔想不合时宜地想着。 “啪!” 他亲够了,放开了,沈青青又给了他一个耳光。 “第三次。”他眸中炽热的欲.望丝毫没有消退,喉咙间溢出一声低哼,他笑了笑,唇齿间咬着她的名字:“沈青青,不是谁都能对我动手的,你是第一个。” “啪!” 他又挨了一巴掌,这次是贺司渺打的。 “乔想!”贺司渺颤抖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无尽的冷意。 乔想愣住。《 》 14、淡忘 第14章 淡忘 “乔想,你他妈混蛋!”…… “乔想, 你他妈混蛋!” 贺司渺揪住乔想的衬衫领,恶狠狠地把他提起来,把他推倒在地上, 雨点一般密集的拳头往乔想脸上招呼。 乔想怔愣了一会, 而后坦然受之。 沈青青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静静地起身,穿着单薄的裙子往门外走去。 雨夜雷鸣电闪,在地上挨揍的乔想只看到她细瘦白嫩的小腿,和精致无比的脚踝。 “哈……” 他扭头, 笑自己, 也笑贺司渺。 “你笑什么?”贺司渺精神本就不好, 再加上刚才的刺激, 现在整个人呈现一种扭曲的疯狂。 他的头发很长了, 遮住了眼睛, 头发没有遮住的地方,凹陷的脸颊崎岖而狰狞。 “你笑什么啊!”赤红的眸子, 满含压抑痛苦, “我连碰都不敢碰的人,你凭什么这么对她?你凭什么!” 凭什么? 他需要思考这个问题吗?想碰就碰了。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乔想还没蠢到说出来。 乔想的恶劣和自傲是他自己无法察觉的, 他看着痛苦不堪的贺司渺, 心脏某处也像是被敲了一下, 但他浑然不在意。 等贺司渺打累了, 身体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 那么大的人了, 一边急促地喘气, 一边痛苦而绝望的流泪。 “哥。” 乔想坐起来,还来不及擦擦自己嘴边的血渍,就先帮贺司渺擦了眼泪, 然后又把脱力的贺司渺抱回床上。 他坐在床边,看着贺司渺崩溃的样子默默反思。 我确实过分了,但他准备再过分一点。 他想说:哥哥你再不配合治疗,再不好起来的话,我就把沈青青抢走。 然而他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贺司渺在床上开始抽搐。 他急了,手忙脚乱地打电话给医生,又安抚贺司渺:“哥,我去把她找回来陪你。” 这栋房子是林清雾的,沈青青很熟悉,她出了那个房间后,来到林清雾生前的卧室。 这是一个干净、明亮的房间,灯光是暖色的,床上也铺着明黄色的床单配套,书桌上课本摆的整整齐齐,还有一台很陈旧的、他生前码字用的电脑。 沈青青推开门,房间里的灯把她的影子铺在地上,狼狈而突兀。 她淋了雨,浑身湿哒哒的走进去,小心翼翼地避开屋内的陈设,去卫生间洗澡。 只是才放完洗澡水,她就听到房门被粗暴地弄开,一位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沈青青,我哥需要你。” 水滴滴答答,雨倾泼如泄,又吵闹又安静,沈青青丢下浴袍,关上浴缸的水走了出去。 “走吧。”她很平静。 乔想疑惑,沈青青会这么好说话? 但来不及多想,他一把抓住沈青青的手,把她带了出去。 他们没关门,林清雾暖色调的房间在人都走了以后,一束枯萎的玫瑰被风从柜子上吹落,漂亮的花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一切无人可知。 …… 唐薇死了。 沈青青变得好说话了许多,鹿城的天也变了,和风细雨暖阳温柔,入目皆是黛青山色,古城在灯火和晨雾下美得如梦似幻。 碧空如洗如涟,空气中的负离子让人心旷神怡。 沈青青和贺司渺一起学起了音乐,从零开始。 没有老师教,他们就会一些简单的音符,沈青青买了一把吉他天天扰民,贺司渺抬进来一架钢琴每天都在上面睡觉。 乔想是不理解的,这两个人每次都是乱弹一通最后还哈哈大笑。 都说有点艺术细胞的人都是怪诞难懂,但他们的天分也不在音乐上啊。 乔想不明白,但不妨碍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那两个人看电影,买两杯奶茶两桶爆米花,看喜剧就是一个抱着一桶爆米花歪在两边龇着大牙笑,看到催泪的就是贺司渺窝在沈青青怀里哭。 哭得特惨了,挺丢人的。 乔想也挺忙的,不经常过来,乔氏掌舵人这个位置不太好坐稳,每天都感觉心力交瘁,这个位置带来了足够的勾心斗角,昔日对他称赞有加的长辈,几乎每个都凶相毕露,笑眯眯地准备把他分而食之。 一个人,当他手里握着足够多的利益时,路过的狗都想过来分一杯羹,所幸,他才是最大的豺狼,足够冷酷足够狠辣,就连唐家,原本是要借唐薇的事情大做文章,也被他的铁血手段压得不敢冒头。 乔想是一头披着西装的野兽。 频繁的会议,大大小小的会面,他永远是一丝不苟地穿好定制西装,坐在平层会议室听报表,永远一针见血地指出下属的问题,永远理智地掌舵乔氏,还有余力蚕食消化其他势力。 沈青青和贺司渺是他偶尔的浮生半日闲。 他只是偶尔拜访一下,推开那栋房子的门,短暂的地欣赏一下沈青青和贺司渺两个的笑容在看到他时候像暂停一样消失掉,那简直有趣极了,尤其是沈青青,故做无视和冷漠,其实在看不到的地方咬得牙都碎了,恨不得他死似的。 他不在意,真的不在意。 他想着,被沈青青恨着也挺爽的。 六月像烟火一样短暂,沈青青在月底收到了自己的高考成绩。 她像开宝箱一样登录自己的准考证号,忐忑地输入密码,最后看到成绩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675。 不是特别好的成绩,在一班这个高手云集的地方并不突出,听说状元考了七百多,十几家媒体去采访,同学们惊叹着,只有梁凉私底下给沈青青发消息。 “如果林清雾还在就好了…” 如果他还在… 他会写完那本书的。 他不会让乔想进他的房子,他会照顾好他的玫瑰,他会告诉每一个人,生命是拿来热爱的。 他们会走出鹿城,一起讨论要上什么大学,会纠结这个星期奶茶是不是喝多了,那家饭店为什么生意好,会纠结…… 会纠结高考完该不该告白。 “青青,”贺司渺的手摊开,掌心是一滴泪。 她坐在电脑面前哭,他伸手就接住了她的眼泪。 他叫了一声,不理解她突然的情绪,他把她抱在怀里,僵硬地安慰。 “不开心的事情,不要想了好不好?” 就像他,他从来不会想,他马上就要死了。 他马上就要死了。 沈亦琳给的药物这辈子都没法摆脱,就算是配合医生积极治疗,也只是多活一年半载。 这一年半载……仅一年半载。 贺司渺抬起的手缓缓地轻轻地拍着沈青青的背,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如此反复反复. 这一刻,戒不掉的毒.品的瘾.君子隐忍又克制,他也哭了。 哭吧,没什么的。 于是他也不安慰了,任由无声的泪从凹陷的眼眶中流下。 哭完了,他看到沈青青的成绩,然后又笑了。 “恭喜啊…”他语调极慢,一点都不像以前风风火火的急性子,“青青啊,你真棒。” “想过要上什么样的大学了吗?” “想过了,我想学A大的金融专业。” “青青很有想法,后天就要填志愿了吧,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吗?” “其他的?我翻翻志愿书吧。” “青青想好了,可以告诉我吗?” 沈青青说可以。 他又问:“那大学青青想做什么?” “大学?好好学习吧,总不能像在国外那样天天出去混了,我要好好学习,争取像林……争取每年都拿奖学金。”在国外学舞时,沈青青的文化课一塌糊涂,出去玩还老被老师抓包打电话告诉沈亦琳,沈亦琳每次都劈头盖脸冷嘲热讽地骂她,那时候沈青青就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让他们都没话说。 “好好学习么?” 贺司渺几乎能想象,她会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认真地听课,游走在图书馆和教室之间,她会认识很多的朋友,会有很多很多的人喜欢她。 但那时候一定没有他了。 他又问她如果大学毕业了想做什么?学金融的话他可以提供一些支持,他没读过大学,但之前当运动员在国外训练时还顺便在一所不错的大学挂了名字,如果不是这些意外的话,他的人生应该就是在他喜欢的领域拿完奖后退役,会在大学选择一门父母喜欢的专业进修,学成后回到鹿城在家里的安排下走父亲的路。 想得有点远了……他云淡风轻地问沈青青之后的规划,然后认真记下。 虽然不能真正看到那一天,但好在这些他都可以从她的话中想象出来她之后的人生。 没什么好遗憾的,她好好的就够了。 贺司渺没有告诉沈青青,他私底下打点好了关系,如果沈青青还要跳舞的话他可以让她没有后顾之忧,但沈青青没有这个想法,他又觉得学金融还是不错的,他可以先以沈青青的名义开家公司,让乔想帮忙看着,等沈青青毕业了就可以交给她了,规模不要太大,太大了管理起来会累,也不能太小,她会觉得没有挑战性…… 填完了志愿后,贺司渺想去看海。 鹿城是没有海的,但鹿城离海不远,贺司渺却没有选择去最近的海,他们出了国。 乔想在知道后大发雷霆,不是因为别的,贺司渺的身体是其次,乔想也想要哥哥在最后的时间能够做想做的事,能够快乐,他生气那两个人远走高飞而他鞭长莫及。 就像他和他们无关一样。 贺司渺和沈青青回到了维也纳,这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他们在最大的歌剧院里看了一场演出,贺司渺一直嫌弃那个女主角跳得不好。 “太僵硬了,要是你来,我一定鼓掌。” 他利用贺家的人脉把沈亦琳害怕的某些人处理了,沈青青如果回去跳舞,只需要付出汗水,再不用担心其他,他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这个讯息,一边表达着我想看你回到舞台上,一边又观察沈青青的情绪,发现她真的没这个想法了又不自在地咳几声。 没事,你怎样都好。 他们去了海边,晒着太阳躺在沙滩上,潮水涨上来冲到小腿处,弄湿裤子和裙子。 海上白色水鸟盘旋,沙滩上人来人往,有青春洋溢的外国帅哥过来搭讪沈青青。 “嘿,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沈青青看了贺司渺一眼,这个行将朽木的男人笑了笑,他说:“沈青青,你是自由的。” 你永远自由。 沈青青拒绝了那个外国男生。 她起身,回头注视着贺司渺,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渺渺,你现在真会哄人。”她背着光发丝飞扬,红色裙摆上的玫瑰花刺绣轻盈地飘动。 她说:“那我也哄哄你吧。” 她抱了一块冲浪板朝大海走去,潮水上涨把她带往海里,她踩着冲浪板,很轻易就掌握了平衡,然后随着浪潮起伏开始跳舞。 岸边有人惊呼,一边冲浪一边跳舞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但没有人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亲眼见到了。 见到了不可思议的美丽,见到了原来大海的潮水浪花可以被人当作飘扬的裙摆,裙摆上有人跳舞,灵动的身影就像要唤醒大海的灵魂。 太漂亮了,太震撼了,上空飞翔的白色海鸟也像是被吸引了一样,成群结对在她头上盘旋着兴奋叫唤。 周围的人也在叫喊,普通人都是轻易地就被征服,兴奋和激动之下,是狂热和尖叫。 “啊!!!” 贺司渺笑了,那张瘦到脱相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朝气,这一刻,他相信死而无憾这个词。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沈青青大学要开学了,他们准备回国。 回到鹿城的那天,沈青青从出租车上下来,然后便在林清雾的房子的大门口,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乔想。 这时候,明明是白天,但沈青青却马上回到林清雾死亡的那天。 是日已落,寒风起,是血色的记忆,是林清雾临死前的那种冰冷的体温。 她的笑渐渐隐没,冷凝的脸上晦暗不明。 “哥。”乔想抬起头来,他身后有很多保镖,每一个都很高大,都带着黑色西装和墨镜,沈青青还看到了他们别在腰间的手.枪。 地上湿漉漉的,像是被彻底清扫过什么。 沈青青沉默,贺司渺也沉默,只有乔想一脸疲惫道:“哥,以后不要乱跑了。” 为了拉乔想下台,无论是成为废子的贺司渺,还是关在疗养院的乔母,都是可以威胁乔想的筹码。 他很累。 呵,沈青青准备让他更累。 从国外回来后,沈青青就不再排斥乔想了。 他上门时,她会邀请他上餐桌吃饭,在桌上装作不经意间踢到他的小腿,会在点外卖时多点一杯奶茶,一改往日颓废的模样,在有乔想在场时妆容精致的出现。 “乔先生,你愿不愿意送我去学校?” 她叫他乔先生的模样真是扭捏极了,贺司渺还在一旁,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乔想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沈青青,觉得他们三个真是奇怪。 呵… 乔想没有想过拒绝,既然贺司渺没说什么,他就有理由肆无忌惮,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沈青青选的大学在京城,乔想花了两天时间,送她去学校,并且拿着贺司渺准备的攻略,让下属去帮沈青青买生活用品,还请了沈青青的三个室友吃饭。 吃饭时室友问他们是不是兄妹什么的,沈青青刚要摇头,乔想就呵呵笑道:“要是我妹,我才不会有这闲心。” 于是大家都心照不宣。 大学是一个小型社会,但沈青青如鱼得水,她性格既不迎合也不算高冷,再加上她漂亮成绩好,有个性却不奇葩,男朋友帅气多金大方,没多久,她就被奉为金融系的女神,每天偶遇她的男生数不胜数。 贺司渺是在第二年的冬天去世的,他交代乔想,等他死了化成灰,才可以告诉沈青青。 乔想照办了。 沈青青许久以后才知道这个消息,她跑回鹿城和乔想大吵一架。 “为什么不告诉我?” 死亡没有告别,变成了一个从别人口中知道的讯息,故人已成灰。 并不突然,并不悲伤,有些许愤怒,回忆都是萧索的。 他发给她的最后一条信息是:青青,你的生日快到了,提前祝你开心。 嗯,他就是这样祝她开心的。 沈青青把一切都发泄在乔想头上,她怪他不告诉她,或许她怪的不只是这个。 “为什么就是不能告诉我?” “我们相爱过你嫉妒是不是?” 她大吵大闹,什么解释都不听。光明正大地折磨乔想,摔碎他的文件,泼他咖啡,让他在葬礼上众多亲朋和下属的面前下不来台,乔想从没公布过他们的关系,但他们早就人尽皆知,甚至乔想最近才从疗养院出来的妈妈也有所耳闻,人人说乔总交了个不得了的女朋友。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大吵大闹后,她只管阴阳怪气,只管冷战,作天作地,一点一点地试探乔想的底线。 “为什么不陪我?那个会议就那么重要?” “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陪我去提辆车……什么,这个系列已经有了就不可以再有吗?你到底要不要陪我?” 她在他亲她的时候送他一个巴掌,在他将要发怒时更加理直气壮地咒骂:“你属狗的啊,你不会轻点?” “粗鲁?你不就是喜欢粗鲁吗?” 她变得拜金庸俗,贪婪小气,尖酸刻薄斤斤计较,从贺司渺走后,她就一直如此。 乔想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这样了。 又是一个署假,沈青青回了鹿城,她大三了,要准备实习,她直接要求乔想安排她进乔氏,还要做总公司的部门经理,哦,还有她的几个‘闺蜜’,要一起进来。 乔想没答应。 乔氏从几年前就是跨国大集团,管理层不是有资历有手段的元老就是有学识见地的简历上已经小有成就的海归精英,沈青青的学校不错,但进来当个实习生就是顶天了。 部门经理?她真是想得出来。 他又跟她商量,说贺司渺之前给她创办的公司现在前景还不错,要不要去那边玩,沈青青当然不会答应。 她又开始闹了。 一路杀上乔想的办公室,乔氏的人都怕了她了,众人纷纷避让,总裁办的秘书尤甚。 “乔想!” 乔想就坐在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冷眼看着艳光四射的精致大美人推门进来,摔他的办公电脑,撕他的文件,就连他喝水的杯子也被沈青青啪啪啪地砸碎摔在他面前。 “你刚才为什么看那个秘书?她屁股.翘?不对,就算是她屁股.翘你为什么要看?” 总裁办公室门外没有一个人影,但外面工作的员工全都竖着耳朵,今天穿包臀裙的女秘书更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乔想扶额,他一边冷脸看她作,一边又在看到她的高跟鞋快要踩上碎玻璃时提醒:“小心点,注意脚下。” 沈青青:“……” 妈的她是来发疯的,这还怎么搞? 她一脸晦气,“乔想,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我不过就是想当个部门经理吗?你一句话的事你都不肯做,要是渺渺在,他才不会这样对我!” 以前只要是她提贺司渺,他就会沉默片刻,然后再离谱的要求他都会答应沈青青,然而今天沈青青失算了。 “青青,别闹了好不好?” “我也会累。” 沈青青更晦气了:妈的闹了这么久你才累,搞得她作得很失败似的。 “我不管,我就要我就要!” “沈青青,适可而止。” “你凶我?你是不是厌了倦了?乔想你真不是个人,老娘最美的青春都给了你,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沈青青说话,每一句都不是乔想爱听的,她就像是知道乔想喜欢什么,然后她就反其道而行,逮着他的底线反复踩。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乔想也恼了,很多没必要说的话做的事沈青青非要说,乔想不信沈青青不懂,她就是太懂了,持靓行凶玩得明明白白。 仗着他的势反过来使劲欺负他,这是什么道理? “不要闹了好不好?”他又开始哄了。 如果还要以后,现在就不能干蠢事,她不想要他们的以后吗? 但他就是不明白,他越哄,沈青青就越闹。 “你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肯为我办到,要是渺渺在…晤…” 乔想恶狠狠地亲了上去,多年上位者不动声色的涵养总是轻易在沈青青面前破功。 沈青青踢他,他费力按住,闹得他头痛心烦了,他就咬得很用力。 直到她被亲乖。 “青青,现在你还不合适这个,我们先订婚好吗?和我订婚之后,你会拥有一些股份,等股份切割完全,可以再名正言顺的进来……” “那要多久嘛?”她小声哼唧。 “等你毕业。” “那我不要,我就要现在进来,你不给就分手!” “沈青青!”忍不住又大声了,乔想咬牙切齿道:“你真以为我非你不可吗?” “那就分手啊!”她吼出来,然后眼泪也落了下来。 无理取闹的沈青青让乔想头疼陌生,但是她的眼泪又让他无比熟悉。 让他兴奋的,怜爱的,心动的,眼泪。 他忍不住过去,抱了抱她,然后妥协。 “好了,给你就是了。” …… 一开始,乔氏集团知道的是乔总有一个很能作的女朋友,后来,乔氏集团默认乔总的女朋友就是一个眼皮子浅、愚蠢又庸俗、贪婪拜金只有一张脸能看的作精。 “吃相真难看,迟早会被乔总甩掉的。” “太蠢了,现在进乔氏能做什么?难道真的会有人因为她空降就信服?还不如现在抓住乔总,早点进门才是王道,乔总能让她空降,也能一脚踢走她,她到底知不知道?” “听说和乔总订婚就有股份……” 就连乔想那个父亲,也专门来看过沈青青,然后当着沈青青的面对乔想丢下一句:“这种货色,玩玩就可以了,你现在还年轻,不懂,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级,你就知道了,女人嘛就那回事,尤其是这种廉价品……” 嗯,廉价品。 沈青青没反驳,倒是乔想额头青筋暴起,忍无可忍道:“乔正选,别拿你那一套来教育我,你自己有多恶心自己没点数?”他瞥了一眼在沙发上晃着腿的沈青青,半响才感觉到自己的怒火消了些。 “出去。”对这个父亲,乔想很难有好脸色,况且乔想这辈子的耐心就给过哥哥贺司渺和沈青青。 “乔想你……” “我说滚出去,乔正选。”在股东大会上都不敢直视儿子的怂包,在端起父亲架子没几分钟就灰溜溜滚蛋的人,是林清雾一切不幸的开始。 沈青青曾经开玩笑般问过乔想,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对林清雾? 乔想想了半天才说:乔家在老爷子还在的时候,乔正选为了和他这个儿子争权,闹着要把私生子接回去,但私生子没接回来,接回了私生子的妈,私生子的妈特能闹腾,和乔正选一起把乔想的母亲气得住进精神疗养院。 那时候乔想年轻气盛,眼里当然揉不得沙子。 原来是这样,原来只是这样。 乔想对林清雾这号人物早就没了多少印象,在他的世界里,这么弄过的人太多了,他手上本来就不干净,也就是这几年收敛了,因为沈青青不喜欢。 沈青青无话可说。 那种没人理解的悲哀涌上来,化成尖刺钻进她的心脏里,很疼很疼。 沈亦琳,林清雾…他不觉得是债吗? 他还能理所应当地遗忘,他怎么能理所应当的淡忘? 林清雾的坟头长满了青草,沈亦琳的骨灰还躺在林清雾的房子里,这个人知道林清雾和她的交集,知道她的母亲是沈亦琳。 他就这么,无所谓地和她谈将来哈哈哈。 哈哈哈,将来,以后,吗? 希望他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推荐电影:《青蛇》徐克导演《 》 15、试试 第15章 试试 沈青青还是坐上了部…… 沈青青还是坐上了部门经理的位置。 海外业务部经理, 算是乔氏的一个重要部门,对接海外业务,乔想并没有敷衍她, 这是集团内许多股东眼红的位置, 她随便闹闹就到手了。 当然也得罪了很多人,但沈青青不关心。 一下子成为这个部门几百号人的顶头上司,沈青青每天趾高气昂地带着小姐妹过来上班,打扮得花枝招展, 每天换着不重样的名牌包包, 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嗑瓜子聊天追剧, 不干正事。 部门里怨声载道, 乔想为了让沈青青的名声好点, 把身边一个用得很顺手的特助派过来了, 那个特助每天要处理全部门的事,还得定时给沈青青安排不同样的精致下午茶, 还得充当定时器, 沈青青睡个午觉都得他来叫醒。 “小乔,”沈青青像在乔想身上装了监控似的,每当乔想准备休息会儿, 她的视频马上就打来了, 她蹲在办公椅上, 面上的办公桌堆满了各种化妆品, 她今天化了个暗黑的狐狸妆, 黑紫色头发, 齐刘海公主切,全包眼线眉毛飞起,主打一个魅惑众生。 乔想盯着她眼下那颗泪痣, 然后再看那张脸,无论怎么看,都不会腻的脸。 沈青青给乔想介绍她的口红是车厘子色,香奈儿新品,她一边往嘴上涂,一边问乔想好不好看。 乔想答非所问,问这个妆防不防水? 沈青青莫名:“我哪知道,问这个做什么?” 乔想:“今晚测试一下。” “……” 乔想是一个野蛮到骨子里的男人,某些时候,他喜欢弄哭沈青青。 毕竟,某些时候,玫瑰是可以被揉烂的。 玫瑰被捣碎,溢出粉嫩柔软的汁水,沾上他的气味,跟随他的节奏哭出最动听的乐章,她的眼中弥漫出难耐难过的水雾,缠绕、呼吸、眼泪,一切都是乔想最爱的模样。 沈青青不接这个话,她苦恼着说鹿城有个拍卖会给她递了邀请函,还有个高定秀场请她去看秀,她都想去看看,但是时间错不开。 乔想:“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贪心?” 沈青青:“你是不是又要说你没时间陪我去?” “?”我有说吗?乔想完全跟不上她的脑回路,“只能去一个,秀场可以再让他们重新办一场。” “……那倒不用了。”沈青青涂好口红把脸凑近屏幕,“好看吗?” “勉强。” “你就只会勉强!”她又不高兴了,“这么勉强啊,如果你在我面前,我亲你你会拒绝吗?” 乔想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幽暗,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幽光,明明是西装革履的样子,却能让人看到野兽一般的危险。 他低低笑了声,嗓音深沉而低哑,反问沈青青:“你说我会拒绝吗?” 沈青青骂过他禽兽,咬过他的肩膀,抓过他的背,逼急了用脚踹过他,扇过他的耳光,但这个人在某件事情上,只会不知魇足地、坚定地发起进攻。 “……” “晚上来接我。”她挂了视频。 下午,沈青青接了个电话,据说是乔想的母亲身边的生活助理打来的,乔母约沈青青见面。 乔母这一两年来精神状况好了不少,又回到乔家了,不过沈青青没见过。 她丝毫不给面子:“我很忙的,让阿姨亲自打给我哦。” 那边沉默一会,沈青青听到了生活助理吸气的声音,然后生活助理还想说些什么,电话就被沈青青挂了 过了几分钟,电话又响了。 沈青青拿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沈小姐,我是乔想的妈妈。” “阿姨你好。” “沈小姐,我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厅,麻烦沈小姐赏光。” 都没等沈青青答应,那边就挂了电话。 “……” 哇,好有火药味。沈青青有点点激动,乔想从没带她去见过乔母,也不常提起这个母亲,沈青青也从来没有主动了解过,所以现在对她一无所知。 所以乔母,原来这么这么的不喜欢她吗? 有点点兴奋,沈青青挎着一个时髦的粉色小包包,搭着粉色披肩,踩着粉色高跟鞋,带上墨迹,一扭一扭地去赴约了。 公司对面是一个高档咖啡厅,环境很安静,尽管里面衣香鬓影,客流源源不断。 沈青青被带到了乔母的面前。 “哎呀呀,阿姨你好呀。” 乔母是一个标准的贵妇,仪态端庄,眉宇间是异于常人的高傲,她被捧习惯了,见沈青青打了个招呼就坐下了,态度随意得让她不满。 “沈青青……是吧?”乔母的身后站着生活助理,为她提着包,就像是她的佣人一样,生活助理和乔母望着沈青青的模样如出一辙。 不喜的,瞧不上的,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鄙视。 “沈小姐,你这样的女孩,我见得多了。” 经典的开场白,沈青青摸了摸胸口,压制住激动。 她:“阿姨您继续…” 乔母翻了个白眼,更加看不上沈青青了。 “这段时间,乔想因为你,遭受了很多非议。”侍应生端上两杯咖啡,乔母慢条斯理地搅拌。 期间瞥了一眼沈青青,对沈青青那张艳光四射的脸生理性不适,因为乔父风流,她当然对沈青青这样的女孩毫无好感,“本来你们的事我不做评价,乔想也答应我会处理好,但你这次空降海外业务部,把乔想架在火上烤,作为他的母亲,我很生气,” “我绝不允许我的孩子,和你这样的女孩子接触,这样说,不知道沈小姐能不能理解?” 沈青青:“我不理解。” 乔母:“……” 她心一哽,拿出一张卡,“不理解没关系,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沈青青:“哇!” 五百万,好多钱! “我答应了。”沈青青夸张地叫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把卡接过来,她把卡放在手上不住地抚摸,就像是被钱冲昏了头脑。 她浮夸的演技和贪婪的模样让乔母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乔想心高气傲,看上的女孩不可能会是这个样子,正当乔母疑惑时,沈青青又问这张卡有没有赠与协议。 果然,不是蠢,是太贪婪了,乔母不屑道:“打赏乞丐的东西,谈不上赠与。” 沈青青一脸受教了的表情,把卡收好,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说:“谢谢阿姨,阿姨真好。” “……” 乔母感觉自己被气到了。 沈青青才不管这些,她高高兴兴地起身,哼着歌走了,乔母在她身后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沈青青头也不回:“知道了阿姨。” 晚上,乔想来接沈青青去拍卖场。 沈青青坐在座位上,刷着乔想的卡拍了一件又一件的奢侈品。 而乔想,坐在位置上看乔母发过来的视频。 ……看完了,乔想只有一个想法。 今天晚上一定要试试她的妆容防不防水—— 作者有话说:要上夹子了,所以我短了。 ……好吧,其实我就是菜,我是乌龟。 推荐电影:《阿凡达》 第一部好看《 》 16、订婚 第16章 订婚 “青青,就这些吗?…… “青青, 就这些吗?” 拍卖会上,沈青青买了很多东西,但乔想的卡是刷不完的, 于是她又觉得这很没劲。 突然的情绪, 就觉得这种把戏很无聊。 乔想叫助理把东西放好,他牵着沈青青去舞池中央跳舞,上流人总喜欢这种交际舞,乔想以前不喜欢, 现在有沈青青, 他竟然觉得还不错。 悠扬的小提琴声舒缓放松, 他搂着沈青青的腰, 跟随着节奏一起舞蹈。 舞蹈并不无聊, 因为有沈青青。 美丽的、精致的女人, 是人群中最艳丽的鲜红,穿梭于人群中, 说是艳压群芳也不为过, 那是一般人不敢靠近的美,一朵看起来最难养的玫瑰。 这朵玫瑰芳香四溢,美而不俗, 她的视线所及, 总能引起他心底的痒, 抱也抱不够, 看也看不够。 “抬头。” 美丽的玫瑰今天好像变成了一具躯壳, 病怏怏的, 无精打采地机械般跟着乔想的舞步。 于是乔想停了下来,把她拉到一边。 “怎么了?” 他捧着她的脸,温柔地询问, 他不是温柔的人,这个样子总有一种野兽藏起獠牙装兔子的荒谬感。 沈青青说:“你妈妈不喜欢我。” “就因为这个不高兴?”乔想给她披上披肩,动作娴熟,期间拒绝了几个过来攀谈的老总。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沈青青烦躁地掀开休息室的门,一进去就倒在沙发上,泼墨一般的长发倾泄出淡紫色的余韵。 她耷拉着眉眼,漂亮的眉眼中夹杂着倦怠和颓烂。 一层纱帘隔绝出一个暧昧的空间,乔想蹲在地上给沈青青把鞋脱了,然后也躺上去。 “我会让她喜欢你的,如果做不到,也没什么。”他扒开她脸上的发丝,想吻她,却被她避开。 “乔想,” “嗯。” 有时候她脆弱得像一堆碎掉的玻璃,像腐烂的樱桃,迷茫地叫一声他的名字,仿佛没有他就不行似的,像一只生病了的小猫。 乔想总是被这样的眼神取悦到。 “乔想……” “嗯。” 你可不可以去死啊? 沈青青有一双潮湿的眼睛,如同弥漫着黑雾的忧郁湖水,乔想总是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青青啊,”他伸手蒙住她的眼睛,然后握住沈青青的手,十指相扣间给她的无名指戴上一个冰凉的东西。 “我记得你喜欢粉钻,”低沉的嗓音说不出的华贵,他把玩着她柔弱无骨的手指,“看,很合适。” 他把她抱在怀里,嗅着她头发的香味,神情满足而放松。 他说:“我们订婚吧。” “……” 沈青青沉默。 外面的小提琴好像换了一首忧郁悲伤的歌,隔间里韫黄的光线突然就变冷了。 乔想感觉到了沈青青那一瞬间的僵硬,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沈青青从他怀里爬起来,把那枚戒指摘下来。 “我不喜欢粉钻。” 她仍是平静的,却毫无理由把戒指扔在地上。 乔想也不在意,他坐起来,好笑地看着沈青青,“那你喜欢什么,我去准备。” “不要粉钻。” “好,不要粉钻。” “我也不喜欢蓝色,”她看着休息室里昏黄的灯光,劈里啪啦地补充:“我讨厌黄色。” “我也不喜欢青色。”沙发是青色的。 “不喜欢黑色。”黑色是他的西装。 “不喜欢白色。”白色是他的衬衣领口。 “不喜欢……”他身上就这几种颜色,沈青青一时说不出来了,最后她冷冷道:“我不喜欢戴表的男人。” “……” 乔想没问理由,默默把手上的表摘下来。 他笑笑:“还有呢?” 他就是不问,沈青青说这么多不喜欢,最大的原因是不喜欢他而已。 很多东西是不能点破的,乔想拉住她的手,用不容拒绝的力量把她扯了过去。 她没说拒绝订婚的话,这样就够了。 他眷恋的目光流连在沈青青身上,神情温柔,“陪我呆会儿,青青。” 沈青青最讨厌他这个样子。 明明是吃人的野兽,却总能装出这样岁月静好的模样。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乔想靠着她的肩膀,深嗅一口气,她身上的香味总给乔想一种仿佛触及灵魂的接触感和颤栗感,让他恨不得死在她手上。 “青青,你想要什么?” 沈青青不回答,乔想报复性的轻咬一口她颈后的软肉,然后又忍不住舔了舔。 然后越来越不对劲。 乔想有种奇怪的癖好,他向来自我,兴致来了就不分场合,这个时候,他的粗暴蛮横充分展露,霸道地把沈青青摆成他喜欢的样子,然后覆了上去。 “啪!” 沈青青用力甩过去的巴掌也会被他当成对他的奖励,她的力道只会增加他的兴奋点, “乔想,”这种时候,名字从她口中念出来,都会让他欲.仙.欲.死。 但她的下一句就让乔想收了动作。 “我不要,滚下去。” 他停下所有的动作,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口是心非的迹象。 但没有。 他遗憾极了。 “待会陪我去个地方?” “不。” 乔想惆怅得下意识拿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刚要点燃,又看了看纱帘前的沈青青,最终还是把烟丢了。 “过来,说说你怎么了。” 沈青青穿着红色的吊带裙,隔着纱帘的缝隙望了望外面的世界,外面依旧是纸醉金迷的高端宴会,西装礼服高脚杯构成一个奢侈糜烂的世界。 沈青青清楚地知道,她不喜欢这个世界。 她没有看身后的乔想一眼,就这样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艹。”乔想忍不住飚了句脏话,认命地拿起沈青青的披肩追了出去。 晚上的鹿城街头,和从前并无两样,路灯昏黄,店铺里开着明亮的灯,行人匆匆,路边摊的香味特别诱人。 沈青青站在路灯下,沉默地看着一对穿着校服的小情侣远去。 心里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 最后看小情侣走远了,她找了个熟悉的饭店,以前林清雾带她来过几次,她点了很多自己爱吃的菜,然后一个人吃。 服务员很过分,一直问她是几个人,她说好几遍只有她一个人,才把服务员打发走了。 一个人怎么了,沈青青吃得十分满足,吃完了,她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乔想,电话嘟嘟嘟地响着,好半天才接通。 “过来接我。”她理所当然地命令。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才传来乔想的声音:“哪怕你回头看一眼,我也不至于如此没有存在感。” “……” 沈青青下意识地回头,才发现后桌的乔想,他抱着一束红色玫瑰,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格外的稳重,少了许多盛极凌人的张狂。 “我一直在你身后,你没有看我一眼。” 他露出心寒的表情:“自己一个人吃饭很开心?” 沈青青没有不好意思,随口问:“你吃了吗?” “你说呢?我一直让服务员提醒你,你就看不见是吧?”乔想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 “……” 原来那个服务员是这个意思。 乔想没真跟沈青青生气,毕竟要生气他也气不过来,他把玫瑰花递给沈青青。 沈青青把花接过来,不在意地闻了闻,然后就顺手丢进垃圾桶。 “青青,”乔想看着垃圾桶里的玫瑰,那张温柔的面具缓缓凝固,成为面无表情的模样。 沈青青不知道这是进口的玫瑰,很贵的品种,乔想上午订好了,从法国空运过来的,一朵一朵是他挑出来包装好的。 “怎么?”沈青青完全没觉得这是多伤人多不礼貌的事,她脸上扬起甜甜的笑:“小乔,吃饱了走不动,背我回去。” 乔想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助理,那种西装革履的精英气质和这个饭店格格不入,他们沉默地站在乔想的身后,用一贯冷凝的表情审视着沈青青。 沈青青能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不喜、不屑、旁观。 沈青青对这种情绪毫无感觉,她根本不在乎这个,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当着这些人的面,勾住乔想的领带,使他低头,然后放肆地吻上去,就能成功看到这几个人愈发紧皱的眉头。 都是乔想的狗罢了,自诩忠臣,不喜欢她这样的女人也正常。 沈青青成功爬上了乔想的背,她脱掉了价值不菲的定制高跟鞋,在乔想的背上环住他的脖子,乔想让她安分点,她就越勒越紧,让他呼吸不顺,恨不得把他勒死才好。 乔想拿她没办法,他要背着沈青青,还要提着沈青青的鞋,那束玫瑰花就这样无人在意地躺在垃圾桶里。 回去的时候,外面下了场小雨,车子开到乔想的半山别墅,沈青青窝在乔想的怀里,迷迷糊糊睡了又醒了。 还没下车,车窗外车灯的射程中可以看到明显的雾。 雾和小雨。 大脑还处于放空状态,沈青青无意识地喊了一声:“林清雾……” 乔想听见了。 这时候的沈青青给他一种陌生感,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表情纯净而柔软,让人很想抱抱她。 可她在他的怀里,叫了别人的名字。 一个他遗忘了的,从没想过的一个名字。 乔想恼怒至极,毒蛇般的目光看向沈青青,他掐着她的脸,阴贽的表情藏着滔天怒火。 “青青,你刚才叫的谁?” 沈青青吃痛,她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打掉乔想的手。 “我叫林清雾啊,我想他了。” 她大大方方的,乔想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她了。 她说:“他是我的朋友,我们都要订婚了,但你还欠他一个道歉,你不知道,你当初有多过分……” 过分吗?乔想顺着沈青青的话想了想,当初急于处理贺家的事情,他确实冒进了些,但过分倒是不觉得,毕竟当初是林关夏自己找上门来的。 沈青青仰头,一直观察着乔想的神情,不漏过一丝一毫,然而她注定失望。 乔想是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当初沈青青因为林清雾要杀了唐薇,还是他亲自动的手,但他太忙了,这种事情不可能占据他太多思绪。 哦,是朋友啊,乔想揉揉她的脑袋。 “那我们过几天去看看他。” 他轻描淡写的样子,真是可恨之极,沈青青突然负气打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才发现自己没有穿鞋。 她顿时停在原地,任由雾和小雨湿哒哒地笼罩过来。 “怎么又闹脾气了?” 低沉的嗓音在黑夜的雾雨里像恶魔一样,牢牢束缚住沈青青。 裸.露的肩部传来悉窣的温度,乔想脱下外套套在她的肩上,走过来把她横抱起,朝着别墅走去。 夜很长似的—— 作者有话说:看看我的预收,我需要你们《 》 17、他的狗 第17章 他的狗 乔想宣布了要订婚…… 乔想宣布了要订婚的消息, 并且把所有质疑的声音挡掉,每天繁忙的工作之余,还亲自盯着订婚典礼的筹备。 那个日子一天天逼近, 沈青青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 脾气越来越乖张,有时候因为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也能给乔想闹得心力交瘁。 “沈小姐,你的燕窝。” 早上还没有睡醒,做饭阿姨就端了一碗燕窝放在客厅里, 然后象征性地在门口敲了敲门, 沈青青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醒来, 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醒了?” 乔想还没有去上班, 自从沈青青也上班了以后, 他的习惯就是先在家里开几个例行的视频会议, 等沈青青睡醒了再和她一起出门。 乔氏的很多股东都对此颇有微词,戏称乔想这样的人也有昏了头的时候, 说什么君王不早朝。 乔想不置可否, 等沈青青去洗漱弄好了,他火速听完一些重要的报告,然后把会议的主持权限交给助理。 他换好衣服, 等在客厅里, 沈青青出来了, 他还饶有兴致地端起阿姨给沈青青煮的燕窝, 试了试温度。 沈青青手里拿着一杯温开水进来, 看到乔想的样子, 突然把手里的玻璃杯摔在他面前。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突兀刺耳,还有细小的碎片溅起来划过男人的眉骨,俊朗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细长的伤口。 但相对的, 乔想只是微蹙眉头,眼睛眨也不眨,并没有多少情绪。 “怎么了?”他的情绪管理能力越来越强了,比起纠结地上的玻璃和脸上的伤口,他更关心沈青青是不是又不开心了。 沈青青说:“我不想去拍婚纱照。” “嗯,今天不去了。”他好脾气地安抚,下一刻他站起来,绕过那堆玻璃渣,走过来到沈青青面前,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轻易就把沈青青挡住,他低头,牵住她的手。 沈青青:“不是今天,是以后都不拍。” “为什么?”乔想不解。 沈青青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倦怠懒散的面上散发着浓浓的厌世感,她说:“我这段时间都没心情。” 好吧,乔想还是很遗憾,眉头的伤隐隐作痛,他嘶了一声,然后玩笑般的问起沈青青为什么要摔杯子。 沈青青:“看你坐那儿,不爽。” “……” “以后不要这样了,会伤到自己。” 这个人真的很少生气,尤其是很少对她生气,贺司渺死了以后,他迅速成熟的标志就是喜行不露于色,好像并无一丝弱点。 沈青青仰头,伸手去碰了他眉头上的伤口,故意按了按,他不适地歪了歪头,躲开了,然后抓住沈青青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一脸享受地摩挲。 沈青青想缩回手,却是不能了。 “放开。” 乔想笑笑,依言放开她的手,却在沈青青毫无防备的时候捧起她的脸,狠狠亲了上去。 别墅里窗明几净,阳光从窗边升起,新晨在花园里剪下的花被修剪好枝叶摆好形状放在价值连城的花瓶里,花瓣上沾着露珠,像是泪水。 沈青青被咬了唇,粉色的唇上被留下一圈清浅的齿痕,呜咽的声音被吞没,玲珑的曲线贴在乔想的身上,无力攀附无力承受。 野兽的本性是掠夺,临了溢出几分叹息,被挠了也不会不悦,只会给他带来快乐。 沈青青和他在一起很久了,她带着目的接近,好久才发现,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他的弱点。 他拥有一个商业帝国,在众人的仰望下,稳坐高台开疆拓土,游刃有余地撑起偌大的乔氏集团,许多许多的精英以作为他的亲信为荣,前仆后继为他效命,他所到的地方,别人叫一句乔先生就像叫皇帝一样,这就是乔想。 除了乔氏,还有更深入的灰色产业,他在那个世界留下许多狠辣霸道的传说,沈青青唯一想进入的就是那个世界。 可惜进展缓慢。 沈青青有问过乔想他喜欢什么,他说:“你。” 问他在乎什么,他也是想都没想,还是回答:“你。” 这个回答过于可笑。 他也未必看不出她的把戏,但他乐得陪她演戏,就像是主人看着猫咪扬起爪子一样,他或许觉得被挠几下不算什么。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要探索过沈青青这样的原因。 傲慢也是他的本性。 沈青青被动地承受他的亲吻,不拒绝不迎合,又在他觉得可以进行下一步后冷漠阻止拒绝。 “陪我去个地方,”沈青青唇上红得如同熟透了的樱桃肉,瓷白幼嫩的脸上浮上一圈潮红,肤色极白发色极黑,她还没有化妆,被亲了以后整个人透着一股纯欲的色气感。 与之相对的,是她眼中的冷漠。 明明被亲了,身体也有情动,但她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这个眼神给你浇一盆凉水,仿佛所有取悦她的手段在她看来不过如此,他也不过如此。 乔想爱死了她的这股清高劲儿。 “去哪里?”他问。 “去看一个故人,给他道歉。” 不知不觉,林清雾的死,是四年前的事了。 那天沈青青喊出他的名字后,忽然间就接受了他的离开。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乔想开车到了林清雾所在的墓园,这天是阳光很好的天气,林清雾的墓前贴了一张他穿着校服的照片。 沈青青把一束花放在墓前,沉默地看着那张照片。 就算只是一张黑白照片,也能看出他的笑容明亮而干净,沈青青想说一句:林清雾,早上好。 只是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了乔想的声音。 “抱歉啊……弟弟…还是叫你林清雾吧,之前都是我的错,我脾气太大了,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你是青青的朋友,我不该这么对你的。” 这就是道歉吗? 这就是道歉吗!沈青青看着墓碑上林清雾的笑脸,突然好难过好屈辱。 原来道歉可以让人如此愤怒。这一瞬间沈青青死死捏紧了掌心,胸口涌上一阵血气,她在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 四年不见,她一厢情愿地,再一次为林清雾带来了屈辱。 这不是道歉,生者临望的姿态太过居高临下,随意说出口的道歉,比侮辱更像侮辱,比霸凌更像霸凌。 他应该下地狱的。 乔想在阳光下,在她的背后,他没想到,他的一句道歉,就让沈青青吐了血。 猩红的血液默默地从嘴角蜿蜒流下,滴落在林清雾的墓前,沈青青没法直视墓碑上少年干净的笑容,只能匆匆擦去嘴角的鲜血,狼狈地起身离开。 “青青……” “好了回去吧。”沈青青勉强道,她戴上黑色的卫衣帽子,又戴了一个墨镜,低着头向前走去,墨镜下藏着濡湿的泪痕,无人可见。 “青青,”乔想跟在后面若有所觉,不放心地又叫了一声。 沈青青没有回应,任由脸上的泪水肆意决堤。 她想,沈青青,你能不能勇敢点,该报仇了。 …… 晚上又是无聊的晚会,乔想在楼上和几个集团负责人进了会议室,沈青青穿着纯白抹胸礼服,趴在会议室门口围栏处,静悄悄地围观这个世界。 “沈小姐,久仰。” 一个粉色西装的花哨男人端着一杯香槟过来搭讪,沈青青认识这个人,好像是乔氏集团一个股东的儿子,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少,听说以前很不服乔想,公开和乔想顶撞过几次,被他的父亲抽得半死丢去非洲挖了两年的矿。前段时间还和她竞争过海外业务经理的位置,人长得不错,但是身上属于女人的香水味太过浓烈。 浓烈得让人不适,沈青青平静地看向他,等待他突然搭讪的目的。 “沈小姐一个人?介意喝一杯吗?” 他眼中有显而易见的惊艳,却没有让人感觉到冒犯,沈青青挑了挑眉,没有拒绝。 就在他们准备下楼时,一只手横出来拦住了沈青青和这个男人。 “沈小姐,”拦住她的人是乔想的亲信,叫陆羽,一个不苟言笑,最忠于乔想的一条狗。 “陆总拦我们做什么?”王少不爽地瞥向陆羽,后者却懒得给他一个眼神,只是平静地看着沈青青,说:“沈小姐,乔先生不希望你和这样的人接触太近。” 嗯,哦,然后呢?所以呢? 沈青青有点被气笑了,乔想都不敢这么对她说话,她一直知道乔想手底下的这些人一直看她不顺眼,但她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出。 该夸他是条好狗吗? “让开。”她不悦道,冷凝的神情冰冷漠然。 “沈小姐,我只是提醒,王少在非洲呆过两年,一直对乔先生颇有微词,陆某担心他冒犯到你。” 王少在一旁讽刺:“陆总说笑,谁敢对乔先生有微词。” 王少是沈青青见过的,唯一敢光明正大对乔想表现出厌恶的人,这一点,让沈青青感觉到很有趣。 她心里飞快地计算着什么,面上却冰冷道:“让开,我不想再说一遍。” 陆羽只能缓缓收回手,沈青青离去之前瞧他一眼,若有所思。 最忠心的狗,不知道噬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王少把沈青青带到一个富二代包厢里,一个个放浪形骸的男男女女在包厢里调笑,沈青青还看到了几个眼熟的明星。 “这就是未来的乔夫人了,大家都想认识沈小姐呢。”王少招呼着沈青青坐在主位,又让服务员开了一瓶年代久远的香槟。 包厢里的人顿时有些拘谨,因为沈青青不说话。 她环视了包厢里陌生的面孔,鼻尖除了酒味便是香水味,她的耐心所剩无几,在王少倒酒的时候直言:“王少想跟我说什么,不如直说。” “唉,”包厢里有人叹息着为王少打圆场,“王少就是想看看当初妹妹喜欢的乔先生,将要订婚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罢了。” “沈小姐和传说中一样漂亮。” “如果王少的妹妹还在,应当也会祝福乔先生和沈小姐。” “你说错了,王少的妹妹烈性,才不会心大去祝福喜欢的人订婚。” “……” 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沈青青看向王少,问:“王少想说什么?” 王少看出来了她的不耐,叫了很多人出去,只留下几个他的人,然后开口道:“沈小姐,我知道你妈妈是沈亦琳。” “继续。” 王少皱了皱眉,对沈青青的反应颇感意外。 “沈小姐的母亲,是乔先生接手贺家做的第一件事……沈小姐看起来并不伤心?” 沈青青笑笑:“嗯,伤心。” 王少:“……” 他循循善诱:“沈小姐难道不想报仇吗?” “沈小姐,我们是一样的人,乔想逼死了我妹妹,杀了你母亲,我们应该联手的,为自己的亲人讨一个公道。” 王少的妹妹,据说是因为下药爬床被乔想踹了,然后药性发作没有及时得到疏解,跑到大街上被侵犯,最后接受不了疯了几个月后自杀。 嗯,传言是这样。 具体的真相是什么,沈青青不是很感兴趣,她估量着王少的价值,思考着他的用处。 结盟是不可能的,太蠢了,但是没脑子有没脑子的用处,乔想看不上这样的人,但有时候,越被看不起的人越能恶心人。 沈青青不介意对这样的人释放交好的信号。 她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漂亮得让王少有种眩晕的感觉。 “王少想让我做什么呢?” …… 沈青青从包厢里出来,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乔想,她毫不意外地走过去,乔想张开双手,做出拥抱她的姿势,她却避开了他,目光看向他身后的陆羽。 “陆羽,是你让乔想过来接我的吗?” “没想到你这么担心我,不是告诉你了吗,王少是个好人。” 笑颜如花,如同萃了毒的蜜,陆羽看向乔想的眼神却不见一丝慌乱,他很笃定他效忠的人不会如此色令智昏,沈青青只会徒增尴尬而已。 被故意忽视的乔想确实有一点不爽,但不多,他淡淡地看向一旁的王少。 屈尊降贵般地开口:“还不滚?” 王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憋屈地走了。 走廊上就剩下三人,陆羽看着靠过来的沈青青,见沈青青和他的距离不对劲了,他又像避开洪水猛兽一样退后。 “沈小姐,请自重。” “自重吗?”沈青青笑了,她看向乔想,仿佛被逗乐了一般道:“乔想,他好可爱。” 她伸手想去摸陆羽鼻梁上的眼镜,下一秒,陆羽就被一脚踹飞出去。 “还可爱吗?”乔想把沈青青拉过来,拔开她额前的碎刘海,亲了亲才道:“开心了?” 陆羽弓着腰靠在墙上,眼镜被打落了,他没有去捡,只是沉默着看着乔想哄着沈青青远去。 沈青青回头看他一眼,漂亮的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仿佛在说,狗吗,一定要敲打敲打,不然总是胡乱跳出来,惹人厌烦——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末,周末快乐《 》 18、他害怕 第18章 他害怕 夜灯如昼,楼下有明星…… 夜灯如昼, 楼下有明星在献唱,晚宴向来觥筹交错,乔想牵着沈青青, 所有人都在说着恭喜。 嗯, 恭喜。 乔想一贯冷硬的脸上也会浮现温柔的笑意,对着恭喜他的人一一道谢。 沈青青陪着他逛了一圈,混了脸熟后就不太耐烦了,自己找了个角落坐着。 王少又凑了上来, 假模假样地说恭喜, 沈青青被他那虚伪的模样逗笑了, 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呗, 万一成功了呢。” “这是沈小姐说的哦。” 他当着她的面, 把两杯加了料的酒和橙汁放在沈青青的面前, 完了之后玩笑着问沈青青:“不知道我妹没有做到的事,我能不能成功?沈小姐不会和未婚夫告状吧?” 这么怕还敢这么明目张胆, 想赌灯下黑吗?沈青青觉得这个人有几分意思, 玩着这么低端的把戏,不知道是聪明还是愚蠢。 “我们会成功的吧。”王少看了看沈青青,又对着走过来的一个漂亮女人抛了个媚眼, 漂亮女人走过来, 把红唇印上沈青青面前的玻璃杯, 留下一个鲜明的口红印。 “沈小姐, ”漂亮女人做完这一切后并没有走, 而是风情摇曳地坐下来, 用做着美甲的手给沈青青拨了个葡萄。 “他们都说沈小姐配不上乔先生,我不一样,我很羡慕乔先生。”女人把葡萄递到沈青青的嘴边, 沈青青犹豫着该不该吃,下一秒还是顺从地张开口吃了。 女人因为沈青青的举动而充满幸福感,眼角眉梢都舒缓起来,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 “不是你配不上乔先生,而是因为他是乔先生,才能拥有你,” “是吗?”沈青青不置可否,一旁的王少看着女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忍不住道:“白芷,你别忘了,你今晚的目标是乔想,别做多余的事。” 女人轻抬眼皮,戏谑道:“那你呢,王少,你早就该离开了,现在还在这,是为什么?” “我,我当然…”王少下意识看了一眼沈青青,耳尖红得冒血,沈青青根本不看他,他倒是识趣,带着一身香水味走了。 呵…… 他走后,叫白芷的漂亮女人就毫无顾忌地贴了上来,痴迷地望着沈青青这张脸,所幸她没有露出什么恶心的神色,沈青青就懒得动,任由白芷抓着她的头发打圈,深嗅她的味道。 “沈小姐,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好想给你分享我的一切……” 沈青青觉得自己真是坏掉了,这样的肢体接触完全没有让她感觉到不适,她不反抗不拒绝,被同性撩拨也没关系,只想看她做什么,带给她怎样的刺激,并且在被缠绕的缝隙中抽空想象,女人的这些手段拥在乔想身上会怎样? 很快就知道了吧… 她有些期待,以至于身上的女人被愤怒的乔想暴力扯开,她瓷白的脸上还有一种被取悦了的潮红。 “你对她做了什么?”乔想看起来有些生气,冷凝的神色冰冷得让人一瞬就感觉到了他的暴怒。 真生气了? 沈青青欣赏着他暴怒的表情,露出纯真的笑,这一刻,她好像找到了对付乔想的办法,在乔想说让人把白芷处理了的时候站出来。 “小乔,她是我在晚宴上认识的朋友哦。” 于是白芷露出了沈青青看不懂的、属于获胜方的笑容,勾魂夺魄的眼睛里充满着趾高气昂,她甩开乔想手下钳制她的手,谄媚地走过来。 “看来乔先生对我有什么误会,不管怎么说,先给乔先生赔罪吧。” 她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沈青青挽着乔想,催促道:“小乔,明明是你不尊重人,凭什么让我朋友给你道歉啊。” 乔想低头看着她,无机质的眼神冷漠透了。 其实在场的,除了沈青青之外的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陆羽注视着沈青青的笑容,想到刚才和乔先生走过来看到的画面。 漂亮到极致的女人,含笑纵容另一个女人和她的距离超出正常范围,被使尽浑身解数的取悦撩拨,攀附汲取。 乔先生当然有愤怒的理由。 陆羽等着看好戏,但下一秒,他又失望了,乔想接过了沈青青随手从桌上拿给他的酒。 “喝了它,就不许生气了。” 那杯酒的玻璃杯口还有一个鲜红的唇印,乔想接过来,若有所思的晃动着,最后在沈青青期待的目光下印上那个唇印把里面的液体喝得一干二净。 沈青青笑了,不远处观察着这一切的王少,抖了抖背后被汗浸湿的花衬衫,哼着小调走开了。 乔想感觉自己有些醉了,他很少有这种感觉,这种发烧了的不真实感,让他感觉到天旋地转,失去一切掌控,他甩了甩头,用力搂着沈青青,让陆羽去准备休息室。 白芷在沈青青从她旁边路过时,目光兴奋的盯着沈青青,跃跃欲试的模样让她看起来生动得如同一条美女蛇。 沈青青没做回应,她把乔想带到陆羽准备的休息室后,就在窗边等待着什么。 乔想在床上已经沉睡,他实在是太放心沈青青了,他总觉得沈青青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不知道是哪来的笃定,这导致向来警惕的他在沈青青面前毫不设防。 好安静的夜晚。 窗边的沈青青看到了月亮,孤月高悬澄静如水,她想了想,不等了,披了件衣服就出门了,门口的保镖也没多问。 这个夜晚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 第二天,王少一大早就火急火燎地给沈青青打电话。 “沈小姐,不,祖宗,白芷快被乔想那王八蛋打死了,你快去救一下求你了……” 沈青青:“哦,王少是得偿所愿了?” “得偿所愿?”电话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沈小姐,果然是你。” 陆羽的声音咬牙切齿,恨不得马上过来把她撕碎,“沈小姐的愿望还真独特,往将要订婚的未婚夫床上送女人,陆某真是大开眼界。” “啧…”沈青青又感叹他的忠心了,轻啧一声挂了电话。 …… 昨日举办晚宴的地方到了第二天就冷清了不少,沈青青推开门,就看见了等在外门的陆羽,还有几个保镖压着的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王少。 “早上好,各位。” 她懒散地拖着拖鞋,不修边幅地出了门。 来到会所的大厅里,乔想坐在椅子上,其余人都站着,无关人员都被清场了,昨晚光鲜亮丽的白芷现在像遭受了一场酷刑一样,狼狈地跪在地上。 “早安,沈小姐,”白芷的脸被按在地上,却还能勾勾缠缠地朝沈青青抛媚眼,“沈小姐,你未婚夫的西装好难脱,昨晚我们应该一起的,我好想跟你……” 她话没说完,被胶带缝上了嘴。 陆羽手上夹着一个文件袋,冷漠吩咐:“带下去,处理掉。” “等等,”沈青青叫住那些人,然后道:“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我帮你们报警了,不用谢。” 沈青青的话还是有丁点用的,在乔想没有表态前,这些人还是停下了动作。 白芷痴迷地看向沈青青,视线狂热。 “沈青青,你怎么敢?”陆羽冰冷的视线像毒蛇一样剜向沈青青,恨不得把她当场剔骨剥肉。 沈青青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朝着主位上的乔想问好。 “早上好,小乔,你是在等我吃早餐吗?” 乔想沉默地看着她,眉骨处还有一道粉嫩的疤痕,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用一种审视的冰冷的神态注视着沈青青。 “为什么?”他问。 他被沈青青打过,用东西砸过,即使当着别人的面给他巴掌他也不在意,他永远能调节好情绪,始终纵容始终不会怪罪,反而担心沈青青的手疼不疼,沈青青又是哪里不开心了,从来没有真正地生气过。 这是第一次,他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一种真正受伤了的语气。 沈青青扬起笑容,这么多年终于觉得畅快了。 “为什么?你在说什么?” “怎么感觉是你吃亏了一样?” 沈青青根本不关心乔想的问题,自顾自地拿起刀叉吃早餐。 “沈青青!” 这才是真正的失去掌控,乔想也不知道为什么,早上醒来时看到怀中人不是沈青青,他那一瞬产生的恐慌和恶心感,让他狂躁到想杀人,他迫切地想要找到沈青青,而陆羽带来的真相让他有种痛不欲生的荒谬感。 为什么? 他们马上就要订婚了,他们是相爱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怎么能这么做! 背叛、耻辱、愤怒、荒谬。 心底升起暴虐般的毁灭欲,燃烧着乔想的理智,扯着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看着优雅进食的沈青青,强行把怒火转移,鹰隼一样的目光看向被手下拎着的王少。 “挑事的东西。”乔想站了起来,松了松领带,充满压迫感地向王少走去。 野兽的怒火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王少凄惨的叫声很快响彻整个楼层。 不过他虽然叫,却没有一声求饶,沈青青有些意外。 她心情愉悦地吃了顿早餐。 太阳从窗户里照进来,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 外面很快就响起了警笛声,乔想无意在这里多做纠缠,只好放了王少和白芷,走到沈青青身边一手把她拎走了。 今天除了乔想,好像所有人都满意。 王少被揍到半死,但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用下作的手段恶心了乔想一把,还能全身而退,这够他吹嘘至少半年。 白芷则一直遗憾昨晚沈青青不在场,她可以的,好想用毕生所学服务沈青青这样的女人,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幸福了…… 沈青青高兴纯粹是因为乔想不高兴。 她乐得嘲笑他气极败坏的模样,嘲笑他满手血腥却有矫情的洁癖和虚伪的贞洁感。 但她没占多久的上风,乔想回家冲过澡后就把沈青青和他关在卧室里。 男人今天格外的沉默,沉默得像一座烧起来的火山,他愤怒的时间太长了,沈青青几次想逃跑,又被拽回去。 他像是被辜负了似的,委屈难堪生气愤怒,恨不得把沈青青揉进骨子里。 可是在这一天,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他爱的人不爱他。 爱不爱的,乔想告诉自己,这没那么重要,就算是沈青青也没关系…… 狗屁的没有关系! 他凶猛的动作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沈青青又是掐他又是打他,他也不放手,沈青青咒骂他是发.情的畜.生,用力咬他,在他的手上腰腹上留下渗血的牙印。 有点痛。 但没什么。 乔想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没什么,这没什么,她还在就好了。 一室狼藉。 晚上,沈青青收到了白芷发过来的照片,手机里安睡的男人眉目俊朗,却被一点点剥去衣服,摆成各种姿势拍照,妖娆如蛇的女人缠绕着他,把玩着他。 真恶心。 “我没有碰他哦,乔先生又怎样?我比较对沈小姐感兴趣。” “但我的作用就是恶心他,沈小姐不要说出去啦,要不然开庭的时候证据不足整么办?” “沈小姐,我们是朋友吧,你可以对我说一句晚安吗?” “……” 这日了狗的世界。 沈青青被做到性.冷淡,她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然后起来开始发疯。 “这鱼汤太鲜了。” 她用汤勺搅拌这本来就是以鲜味作为价值的鱼汤,吐槽着它鲜,乔想皱着眉尝了一口,还没有说什么,就被她掀翻了碗。 “我说太鲜了,腻死了你不知道吗?” 乔想擦擦嘴,他没有觉得腻。 “小乔,你我也觉得挺腻的,尤其你现在,还不干净。” 乔想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沈青青,你再说一遍?” 他压下的眉头很有压迫性,佣人大气也不敢出,默默退了出去,只有沈青青迎难而上,毫不在意道:“我说,你很脏,很腻,乔想。” “我不想跟你订婚了。” 乔想死死捏住拳头,暴怒的神情如同被触了逆鳞的狮子,他忍耐再忍耐,才勉强把火压下去。 “沈青青,你别逼我。” “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我不够爱你吗?” 他的脸上难堪至极,还有一股无从宣泄的愤怒和耻辱感。 “爱?可是我不爱你,我恨你,我讨厌你,我恨你!”沈青青笑出了泪,“你一直知道,我恨你吧,你从来都不说,粉饰太平妄想把所有的问题都糊弄过去,你知不知道,呆在你身边的这几年,我每天都想跟你拼命。” “哦,你知道,你不在乎。” 沈青青摊了摊手,泪花含在眼眶里,蓄满了恨意流出来,漂亮到惊艳,她却无所谓道:“我现在也不想跟你纠缠了,挺恶心的。” 这样的沈青青,乔想又爱又恨。 “呵……”男人的表情晦暗不明,被冒犯到极致的雄狮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 他轻蔑而嘲讽:“真是天真,青青,你以为,你能说走就走?” “自由这种东西,我给你,你才有,我告诉你,你这辈子,注定要和我纠缠到死。” 沈青青才懒得理他,她啪啪啪地跑上楼,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乔想痛苦无奈地靠在沙发上,身心俱疲,他以为他可以对沈青青的恨意正常面对,但当沈青青真的说出口时,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不在乎。 心脏,会疼。 还有出了这件事,他是真的被恶心到了。 …… 沈青青收拾好东西下楼的时候,别墅里已经没有乔想的身影了,他被拍了照片,估计得忙一阵,沈青青不指望这样就能扳倒乔想,所以她还有其他要做的事。 她拉着密码箱出门,但在门口却被佣人拦住了。 “沈小姐,乔先生交代过,您需要等先生回来才能出去。” 沈青青淡定地拿出手机报警,电话却拨不出去。 “……” 佣人早有预料,劝道:“沈小姐,回去吧。” 别墅的大门被上了锁,沈青青只能原路返回。 囚禁这种事,乔想能做的出来,但沈青青烦躁得和他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晚上十一点,乔想的车才重新回到别墅。 沈青青听到了佣人向他问好的声音,特意从楼上跑下来,然后当着佣人的面,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 “回来得真晚。”看着他被扇向一边迅速肿起的脸,嘴角也沾了血迹,沈青青努力忽视掉手上的痛意,露出挑衅畅快的笑。 乔想没说话,佣人被他的低气压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呵,青青,下次还是换个欢迎的方式吧……手疼不疼?” 一句话,沈青青又被气到了。 “你真贱,”沈青青破口大骂:“你最好一直关着我,总有一天跟你同归于尽。” 没想到,乔想听到这句话却爽了:“那是我的荣幸。” “……” “啊啊啊!”好想把这个人送进牢里去忏悔,让他后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呼吸的每一口空气。 但是沈青青掌握的东西不够,远远不够。 她本来是来发泄的,但是又把自己搞得烦躁了起来。 突然,她的目光撇到乔想后面的陆羽。 一个王少,可以恶心乔想一段时间,不知道这条狗,能不能咬下他主人一块肉。 沈青青突然笑了。 乔想顺着沈青青的视线,注意到了陆羽。 心里突然的不舒服,他淡淡地让陆羽先回去,然后强硬地把沈青青拽上楼。 “青青,后天就是订婚典礼,我不希望有一个环节出现差错。” “我不计较昨天的事,但是拜托你安分点,我没有你想的好脾气。 他仿佛又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有条不絮地即是命令也是请求地和沈青青说这些。 却在沈青青要回答时堵住她的嘴。 扣住她的后脑勺,吞掉她口中泛甜的津液,在嫩白纤长的脖颈上流下濡湿的痕迹,听着她小声的呜咽,乔想觉得前所未有的空虚。 别说了,别反驳,别回答,我不爱听。 我害怕。 他无奈承认。《 》 19、失望 第19章 失望 阴雨天是乔想最讨厌的天…… 阴雨天是乔想最讨厌的天气。 当窗外的云层压下来, 光线被挤得暗淡,四周都起了雾,小雨勾勾缠缠淅淅沥沥下得没完没了时, 乔想就觉得烦躁。 他早上没去公司, 远程开了两个会,然后又爬上沈青青的床。 “让我抱抱。” 他不是逃避的人,但还是一厢情愿地选择掠过昨天吵架的事。 沈青青不配合,用力踹他, 被他轻易握住脚踝, 又被他摸上了腰, 环抱住。 “不要动好吗, 青青。” 沈青青挣扎得更厉害了。 “放开我, 混蛋!疼啊!” 她越挣扎, 他就只能越用力抱着,听到她喊疼, 又下意识放开了, 沈青青得到机会从他怀里爬出来。 才准备下床,又被他捏住脚踝拖了回去。 沈青青恼了,摸到床头的花瓶, 用力砸了下去。 “砰!” 花瓶碎了。 鲜血从他额头流下, 创伤处迅速肿起, 血泪泪地淌着, 从线条流畅的侧脸流下来, 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仿佛神祇被冒犯, 受了伤,不再是不可侵犯的模样。 “沈青青,作出每一个举动之前, 先想想后果。” “我就这么让你有恃无恐?” 他生气了,却没有那么生气,觉是睡不成了,他起来把沈青青抱到另一个房间,然后让佣人进来处理瓷器碎片。 佣人看到乔想脸上的伤,心一跳,然后下意识朝沈青青望去。 沈小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佣人感叹着,却对沈青青讨厌不起来。 就算,这样的事情在这栋别墅里屡见不鲜,他们也差不多司空见惯了,还有人戏称乔先生在外面呼风唤雨,在家却被长期家暴。 佣人大部分都对沈青青没有恶感,相反,和她相处久了,还会不自觉地宠着她,她身上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至于她和乔想的事情,这些佣人的感觉就是, 主人家的事情,其实还挺精彩的。 外面的雨还在下个不停,不大,依旧是小雨,但就是让人很烦躁。 还很颓废,做什么都没兴致,乔想看了几页财经杂志,额头上被处理过的伤口一直隐隐作痛,让他始终没法集中精力。 沈青青蹲在椅子上涂指甲油,她不爱在外面做美甲,但热衷于自己捣鼓。 廉价的指甲油香精味很刺鼻,还很霸道,无孔不入地布满整个房间。 乔想觉得头更难受了。 他想开窗透透气,但外面下雨他又不喜欢,只能忍受这股气味。 他把沈青青限制在别墅里,他在的时候就限制在房间里,他想时时刻刻看到沈青青,哪怕沈青青不给他好脸色,打他骂他。 他意识到他根本没法忍受沈青青说离开。 比起她说不爱,说恨他,他更不希望沈青青说离开。 他总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很了解自己,沈青青注定要和他纠缠一生,他永远不可能会放过她。 只要一想到这个人会离开他,有这样的意图和举动,他就狂躁得想杀人。 沈青青说的对,他确实贱。 房间里的气味越来越浓,像打翻了某种强烈刺激性的化学试剂一样,太难闻了。 乔想忍不住走过去,俯身把沈青青的指甲油夺走。 “你有病啊乔想!” 沈青青不高兴,要去抢回来,但乔想仗着身高把指甲油举过头顶,沈青青跳起来也够不着。 “你踏马真是有病。” 她气急败坏,他却觉得一整天的烦闷都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沈青青,感受着她贴在他身上的柔软和温度,见她柔弱无骨的手指拽住他的衬衫,还有那双漂亮到无以复加的眸子因为生气更加明亮地注视着他。 这让他几乎是瞬间就兴奋起来。 每个细胞都颤栗起来,叫嚣着更加隐秘的贴合,他把指甲油丢掉,单手就把沈青青抱起来。 沈青青又踢他,他用另外一只手按住她的腿,然后轻柔地把她放在床上。 “我是有病,”他轻笑道,黑沉的眼眸满含侵略性地注视着沈青青。 仿佛她是逃不掉的猎物,是一道无比锲合他心意的餐点。 “我说了,青青,作出的每一个举动都要承担后果。” “……嗯,我混蛋。” “好好哭吧,你知道的,这个时候我不会心软。” “…狗?其实做你的狗也没什么。” 刺鼻的指甲油味逐渐被另一种味道覆盖,淅淅沥沥的雨声也成为一种节奏。 还不到黄昏,沈青青又被迫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乔想坐在窗边,衬衫的扣子开着,露出线条明显的腹肌,还有腰上几个新鲜的带血的牙印。 一条体型庞大的捷克狼犬摇着尾巴在他跟前,见沈青青醒了,立刻就冲向沈青青。 沈青青没什么负担就接纳了狼犬,体型庞大的狗哈着气热情地蹭她,她也下意识露出笑容,蹲下去抱了抱它。 乔想养的狗,也最爱沈青青。 少女白嫩的肌肤和狼犬深色的皮毛形成最强烈的对比,整个画面充满着野性和柔软,带着清纯和力量的对比美。 漂亮惨了。 乔想仿佛看到了自己,其实当沈青青的狗也没什么,只要她属于他。 他冷漠地想着,慢条斯理地扣上衬衫扣子,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出现隐隐约约的青色经络,衬得手腕处一个带血的牙印十分鲜明。 “律师待会过来。” 明天订婚,律师提前过来做股份转移协定,需要沈青青签字。 沈青青听到他的声音就烦,最近特别厌烦看到这个人,感觉和他在同一空间里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但她暂时又不能离开,只能这样和这个人纠缠。 烦死了。 她看到身上这个人留下的暧昧痕迹,烦躁得想要杀人。 “你到底要关我多久?” 乔想没回答。 她抓起地上装狗粮的容器砸过去,咣当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狼犬都被吓了一跳,竖着的耳朵抖了抖,而后飞快地察觉到沈青青的心情不好,就围在她身边一个劲的哈气,转来转去的眼珠子都带着讨好和安慰。 乔想的太阳穴不送控制地跳了跳,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沉默中带着难过。 他其实不好过,沈青青向来惯会折磨人,这两年尤其变本加厉,上手都是小事,她暴躁的情绪才更折磨人,说出的话像刀子一样专往人痛处戳,时间久了,乔想便有些精神恍惚。 他吞过一些安抚情绪的药物,但作用不大,只有沈青青心情好了,他才能得到短暂的喘息。 他哄着沈青青,期望她能变回从前,变成她刚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乖巧的让人怜爱,他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都是那时候产生的。 为什么不能一直像以前一样呢? 哥哥走了,他们都只剩下彼此,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互相折磨的样子? 乔想下意识忽略了更早以前的事,忽略了他们一开始的冲突。 陆羽很快就和几个律师来了,沈青青很早就看到了他们的车子,她牵着狗去开门,见到陆羽后朝他露出了乔想平时很难见到的热切笑容。 “陆羽。”她叫他的名字。 陆羽一瞬间汗毛竖起,有一种被盯上被标记了的危险感,他警惕地看了一眼沈青青,紧抿着唇退后了几步。 “沈小姐,乔先生呢?” 乔想在屋内。 别墅里有专门的会议室,沈青青带他们上楼,乔想站在窗边。 沈青青破天荒给他倒了一杯茶,乔想顿时受宠若惊,但他发现,沈青青的视线毫无顾忌地落在陆羽身上。 签合同时她转着笔,粘稠地看着陆羽,放肆地盯着他,不经意间的眼神热切得快要把陆羽融化了。 陆羽如坐针毡,时不时地看乔想一眼。 乔想黑着脸,忍着怒气。 律师读完赠予合同上的东西,光是和乔想订婚,沈青青收到的房产、店铺、公司股份,还有各种保证基金,估值不下二十亿。 这么多东西,换不来沈青青一个真心的笑,几个律师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但他们无权置喙什么,力求做好自己的事,不受到牵连。 结束时,陆羽赶紧告别,但沈青青没那么容易放过他,跟在他后面说送他。 “沈小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羽忍住飙脏话的冲动,克制地看了一眼乔想,全身上下都在抗拒沈青青的接近。 沈青青说:“没什么,我就是想送送你。” “我想做个实验。”她转头看了一眼乔想,若有所思,然后突然踮起脚尖,亲了一下陆羽的侧脸。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没给陆羽拒绝的机会。 几乎是同时,乔想走了过来,揪着陆羽的衬衫领,像拖着狗一样把陆羽弄走了。 “哈哈哈。”沈青青在后面得逞地笑了。 晚上过了很久,乔想才回来,他好像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情,面对着沈青青的时候带着少有的狼狈和疲倦。 “你再也不会见到陆羽了。” “哦。” 他知道她的目的,却还是生气、纵容,妒忌得发疯。 他把陆羽拖去那个地方,毫不留情地惩罚,他不考虑这是不是陆羽的错,在他眼里,这个人被沈青青碰了,他就该死。 乔想好像变了不少,又好像没变,他纵容沈青青成了他生命里无法舍掉的,他爱沈青青甚至高于他的一切,如果让沈青青离开,他会抽骨剥髓,痛不欲生。 他越来越对她没脾气了。 这还不够,沈青青冷漠地审视着他,这个人说过做过的事情必须承担后果,她一定会让他承担起该承担的后果。 …… 订婚这种事,牵着一个讨厌的人走上礼堂,被一群并不熟悉的人说恭喜,确实无聊。 鲜花、礼裙、祝福,一切都遵循规制,除了排场大些,再也找不出任何可以点燃情绪的点,太过泛善可陈。 今天和那天相反,大概除了乔想,没人对这个订婚宴感到高兴。 毕竟乔父乔母看不上沈青青, 乔想的亲信恨沈青青, 毕竟沈青青不喜欢乔想。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婚纱礼服,手自始至终被牵着,十指相扣的两只手紧握在一处,仿佛很相爱。 今天是有阳光的,红毯的两旁铺满玫瑰花,无数的人来来往往,仿佛是什么盛典。 乔想和沈青青备受关注。 高大、俊美、地位崇高的男人,仿佛生来就是俯视普罗大众的模样,浑身都是泼天富贵养出来的矜贵松弛感,带着一种欲.望被满足了的倦怠,你想不到这样的人,他还能缺什么。 但当他望向身旁的女人时,那种游离的矜贵感土崩瓦解,旁观者能看到他打开了自己的全部,正在迎接她进来。 肉眼可见的深情爱恋。 可惜女人太过冷淡,偶尔笑笑,也能看出高傲。 他偶尔也是失望的,因为强求,因为得不到对等。 他觉得他快要,被沈青青的冷淡和无所谓逼疯——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还有两到三章完结,你们下个世界想看什么? 娱乐圈,还是星际ABO? 娱乐圈涉及相依为命伪骨科梗 ABO就是纯热血爽文《 》 20、第一个世界结局 第20章 第一个世界结局 又一年,…… 又一年, 春去夏末。 沈青青毕业了,她成绩优异,论文答辩堪称模板, 再加上实习经历镀金, 导师说过她的情况可以保研,但她拒绝了。 她在毕业典礼上作为金融系全优毕业的代表讲话。 乔想坐在台下看侃侃而谈闪闪发光的她,目光沉寂沉默。 久远的记忆画面闪回,很多年前, 沈青青也是在台上跳舞, 也是轻易就获得掌声的模样。 那时候的她, 是精灵。 人总是向往美好是事物, 想把一切美好据为己有, 乔想也是如此,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沈青青的了,说不清什么时候就非她不可了, 等察觉到被吸引的时候早就泥足深陷。 他像个影子一样, 整个世界围绕着沈青青,却越来越沉默。 沈青青的讲话十分钟不到,她落落大方地讲完, 然后在掌声中退下来。 乔想身边是她的位置, 她回来坐下后, 对每一个同学笑脸相迎, 谁要跟她合影拍照, 她都不拒绝。 喜欢她的男生尤其多, 好多都趁着毕业表白,当着乔想这个正牌未婚夫的面,肆无忌惮地称赞沈青青的漂亮和优秀, 恬不知耻地诉说对她的爱恋,送花、送饮料、邀请拍照、请求拥抱。 一般只要不过分,沈青青都不会拒绝。 她在外面总是这么温柔。 乔想渴望的温柔。 他也准备了花,新鲜采摘的百合,他亲自包扎的,他也想和她拍照,记录这些普通平凡的事,他想在摊开双手的时候沈青青会主动扑进他怀里,想像别人对她说一句毕业快乐然后得到她温柔的笑…… 然而他知道,他得不到。 她坐下来的时候,他去牵她的手,被冷漠拒绝了。 他说我们去拍照吧,被无视了。 她抱着别人送的玫瑰花,却把他送的百合放在角落里,恐怕等结束了就会丢进垃圾桶。 他很多次找她说话被无视,有时候她烦了,就冷冰冰道:“安静点,乔想,是你自己要来的。” 无情到残忍,唯独冷漠是从不敷衍的。 乔想无话可说了。 是他要送上去被拒绝的,是他非要自找烦恼,是他把自尊递过去,让她肆无忌惮地踩踏。 她总说他下贱,烦人,总让他离她远点。可他爱她,想得到关注和回应,做不到对她放手。 但她不爱他。 她不爱他。 乔想的神情变得冷漠而麻木,透露出一丝可怜。 毕业典礼是在大学会堂里举办的,这里容纳了两千多人,人声鼎沸。 吵吵嚷嚷。 只有他格格不入。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再卑微下去了,乔想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像个阴暗的毒蛇一样看着沈青青和一个又一个男生拍照,他管不了沈青青,但是当那些男生有肢体接触的动作时,他会扯扯领带,像被冒犯到了一样去把人分开,趁沈青青不注意的时候给那些不安份的男生一拳或者一脚,发泄怒气顺便宣示主权。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找沈青青拍照的男生少了,女生却多了起来。 沈青青对女生格外宽容,拥抱和亲吻脸颊她都允许,会对甜甜的女生露出温柔宠溺的笑。 好看的要命的笑。 乔想知道他妒忌得发疯,但教养和自尊只能让他不断地克制,隐忍得骨头发疼。 为什么她不能看看我呢? 怜悯,施舍,仇恨,都没关系,看看我,看着我! 好不好? “青青,”他还是忍不住叫她了。 但没得到回应。 “沈青青!”声音压下几个度,有火发不出的模样。 沈青青说:“要回去了?” 她练就一身变脸功夫,对别人笑得笑颜如花,对他就如同寒冰。 典礼还很热闹,毕业班的学生准备了节目在表演,沈青青饶有兴致地看着,有时候会露出开心的笑。 明明很简单就得到她的笑了,明明很简单啊? 到底是什么不对? 乔想不断怀疑自己,否定自己,他甚至觉得自己得了和贺司渺一样的病,时常处于对沈青青的极度渴求中。 喜怒哀乐都交给她掌控,于是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满足。 强求会让一切变质。 坐在顶层办公室的男人,被别人羡慕拥有一切的男人,已经开始变质了。 被爱人反复折磨,被自己折磨,求而不得的空虚和伤痛感日复一日地拉扯加大。 他开始精神恍惚了。 开始大把地吞服各种助眠助平静的药物,整个人变得倦怠,生活找不到重心,行尸走肉一般注视着沈青青。 他用自己的一切讨她欢心,换取她的回眸。 沈青青要进董事会,他力排众议把她扶了上去,整个乔氏都在说他色令智昏,乔父三番两次跑过来闹腾。 他都压下来了,他总有让别人闭嘴的方法。 但沈青青的心意他总是束手无策,总是惧怕而渴望。 面对沈青青,他总是不断地看医生,无论是被沈青青暴力对待后,还是冷言冷语后,还是深夜他渴望拥抱时被推开被打骂的时候。 他生病了。 爱沈青青这件事,让他生病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放手,但大概是没办法放手的,他也成瘾了,和贺司渺一样的瘾。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上的,反正就是染上了。 他懒得深究原因,每天就思考着怎样和沈青青共沉沦,用怎样的方式去抱她不会被推开,怎样求得她的一丝怜惜,他喂着她喜欢的狗,牵着狗绳从沈青青身边走过,当沈青青叫狗的名字时,他就会停下来。 和狗一起站着,接受沈青青的宠爱。 但沈青青是个偏心的人,她把所有的目光都给了狗,她不看旁边的他。 他沉默而抑郁,想着世界毁灭算了。 世界没有毁灭,而他也不能一直强求。 他不再管束沈青青了,就连求欢的时候也变得小心翼翼,他们再也没有激烈的争吵。 就这样吧。 他就想,她要什么,给她就是了。 他们一直没有举行婚礼,他提过,但被拒绝了,他们的身份逐渐背调,她越来越忙,他越来越沉默。 沈青青这两年,身份转变的很快,一开始是部门空降的关系户,后来是空降的董事会成员,再后来,她取代了乔想,把他的江山改成她的朝堂。 从陆羽开始,她逐一剪掉乔想的亲信,培养自己的势力,就连乔父自诩为乔想的父亲,也被沈青青无情踢出董事会。 她提拔了唯她马首是瞻的王少,打压所有为乔想说话的人。 而乔想明明可以随时出来结束这一切,只要他表个态,乔氏便可以随时回到他手中,但他选择纵容,在他的亲信和沈青青斗得不可开交之时,还主动搭上自己的人脉,带着沈青青出席各种宴会,把她介绍给他的朋友、合作伙伴。 他的亲信很快就寒了心,在咒骂沈青青是心狠手辣的毒妇的同时,称乔想是被下了蛊,如果不是被下了蛊,怎么能如此昏了头呢? 乔想没在乎这些言论,他献上了自己的一切,但是他发现,沈青青还是不开心。 多少个同眠共枕的夜晚,他头疼得睡不着,被沈青青在梦魇里的叫声惊醒,然后看着她泪湿的枕头沉默。 她的痛苦化为刺向乔想的利刃,让他不得不仔细思考这段关系。 和他在一起就这么痛苦吗? 为什么? 嗯,他知道为什么。 他发过脾气,强行把她绑在身边,卑微地祈求她的怜爱,但是都没用的。 很多东西发生了就越不过去。 他的青青被困在过去,终有一天她会受不了的,他知道一个人崩溃了有多难过。 所以他只能这样。 她惯会笼络人心,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谦卑请求,都做到无可挑剔,她成功让很多人为她说话,承认她服从她。 他有意纵容,她汲汲营取,终登高位。 到了这个位置,要想寻找某些东西的蛛丝马迹,就变得容易多了。 沈青青又用了半年的时间收集罪证,然后开始发难。 沈亦琳的死,林清雾的死,还有许多因为和乔氏和贺氏摩擦遭受了残酷的灭顶之灾的人。 无辜和不无辜都被沈青青记录了下来,交给了警察。 乔想知道,但从不阻止。 他被带走那天,她卸任了在乔氏的职位。 她换了她以前的衣服,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披散着头发,像一名青春靓丽的大学生,站在乔想的别墅门口,看来来往往的警察把乔想带走。 乔想很平静就接受了这一切。 毕竟他很早就知道了沈青青的目的,这一切也是他放纵的结果。 他无数次思考着和沈青青的一切,最后得出了这样的解法。 他确实犯了错,而沈青青需要救赎。 沈青青这样的精灵女孩,不应该被过去束缚,自扰自虐。 从那天去祭拜林清雾,他看到她呕血流泪却极力掩饰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了。 她并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他看到了墓碑旁的鲜血,看到了她墨镜下的泪痕。 那种悲到极致的眼泪,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无数次出现在梦魇中的她的脸上。 他越来越清醒的认识到,他的女孩,他的妻子,因为他很早就身在地狱。 不可能不在乎的,爱会变成凌迟他的刀,如果要下地狱,也应该是他这个有罪的人。 所以他捧她上高位,放任了一切,有了现在的下场。 他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还是他早上在花园里剪的,他把玫瑰花上面的刺都挑了,然后做好包装,上面放了一张卡片。 他把花递给沈青青,然后说了句。 “抱一下吧,求你了。” 沈青青接了过来。 他终于把花送到了心爱的人手上,被珍重地抱着。 嗯,很幸福。 他又说:“可以和你拍张照吗?” 沈青青摇摇头,他从期待变成满是遗憾。 “那笑一笑吧,你总是不笑,我很难过。” 她还是沉默。 他又说:“送我几步路好不好?” 这次她点头了。 他镣铐加身,她陪他走了一段路。 上警车之前,他说:“沈青青,都是我的错,你放过自己吧。” 沈青青突然哭了。 能让乔想兴奋的眼泪,也能成为他手足无措的理由,他今天吃了药,所以精神还不错,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疼。 他想了半天,最后道:“我给沈亦琳买了墓地,我们的妈妈,早就该下葬安息了,还有林清雾,你去看他的时候,记得替我说声抱歉,歉意是真心的。” “……如果可以还得清我的孽,沈青青,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是下辈子也行,我们不要互相折磨了,我会变成一个很好的人,你愿意爱我吗?” 沈青青哭着摇头,她很倔强也很伤人,她说:“不愿意,我只爱林清雾,可惜他不知道。” 唉,到这个时候了,骗骗他不行吗? 他沉默着,终于死心。 天上下了小雨,乔想也不讨厌这种天气了,他利落地上了警车,再没有看她一眼。 沈青青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玫瑰花,花瓣娇嫩,上面还有晨露,玫瑰的香味带着丝绒的华丽感,她并不讨厌。 她沉默着,把里面的卡片拿了出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致我最爱的妻子,乔想。 …… 乔想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他出了事情,一定会引起震动。 像七年前一样,贺家被举报的时候一样,乔氏要被鹿城的上流社会分食,没有再出现第二个心狠手辣的乔想,挽大厦于将倾,于是乔姓被彻底剜除。 乔父庸碌了一辈子,晚年倒是要享受一把清贫生活,这对他来说简直像是报应,他总是忘不了自己是以前看谁都是廉价品,讲究奢靡排场的老总,每天都在忆往昔。 他没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但是乔想给他留了点东西,只要他不作,还是可以安享晚年的,但他不甘现状,总想着东山再起,最后钱因为投资不利全都蒸发了,他差点流落街头。 乔母又进了疗养院,乔想的事情对她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她这次疯得更严重了,沈青青把那五百万还了回去,就没再关注这些了。 她回到林清雾的房子,请殡葬公司安葬沈亦琳。 沈亦琳下葬那天,沈青青和几个朋友去祭拜。 她现在放下了一切,只觉得鹿城的空气特别特别地清新。 山青林绿,天蓝云白,墓地深处,林中起雾,无数只蝴蝶飞了出来。 好漂亮。 朋友都拿出手机拍照,而她摸着崭新的墓碑,怀恋妈妈。 “妈妈,安息。” 沈亦琳,安息。 林清雾的墓就在不远处,她过去看了看,终于可以直视墓碑上干净的少年。 “早上好,林清雾。” 她很想说写什么,又觉得现在都没有必要了,于是只有一句早上好。 临别时有朋友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她笑着说是有想做的事,朋友问是什么,她说过几天她们就知道了。 她想开一家舞蹈学馆,她买了场地,打算过几天装修。 但她没想到,她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 久远的云端,神殿里的至高神明看着沈青青的身影,露出惋惜失望的表情。 “你始终如此。” 祂叹息一声,便有万物同悲之相,祂把手中的命书还给神殿下方的司命,司命诚惶诚恐地接过来,再小心翼翼地翻开。 沈青青,短折横死,万世同命。 死亡是神的宽恕,而轮回属于消弭罪业,倘若万世轮回,这个人必定罪恶滔天。 …… 沈青青是下山的时候感觉到不对劲的。 此时她才和几个朋友分开,她一个人在公路旁等车。 然后就有点不对劲了,突然就有点想要呕吐的错觉。 好像不是错觉。 她感觉到难受了,好像突然被人揪紧了心脏,先是感觉到呼吸困难,头晕目眩,脖颈酸痛,四肢有些脱力。 她蹲了下去,正想着是不是昨天熬夜太晚了,怎么会突然这么不舒服,然后就吐了血。 然后不断地呕血。 好难受,胸腔像是爆炸了一样,有一种喝了毒药的感觉。 到底怎么了?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电话,但是大口大口的血吐出来糊在手机屏幕上,电话还没有拨通,她就失去了意识。 …… 今天是乔想判决的日子,他站在被告席上,法官每说一条罪名,他都痛快承认。 他时不时地看向法庭外,目光带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渴望和期待。 她都不来看看吗? 这是她一手缔造的结果,她为什么不来看看? 乔想渴望她出现。 然而一直到终审结束,他想见的人都没有出现。 真狠心啊沈青青。 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还抱着这样毫无意义的期许。 就在他以为今天就这样了的时候,陆羽来了。 这个他曾经的亲信,他曾经忠诚无比的手下,把乔想视为信仰的男人,因为沈青青被乔想放逐后,他对乔想的崇拜和忠诚就变成了恨意。 他有多怀恋当初叱咤风云的乔先生,就有多痛恨如今这个色令智昏男人。 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他带来了一个让乔想瞬间发狂的消息。 “乔先生,你爱的沈青青,今天上午在医院因为急性肾脏衰竭去世,你不是爱她吗,她先你一步走了。” “你说什么?” 死气沉沉的乔想瞬间暴怒,他猛地站了起来,无视身旁的警员冲了过去。 “谁允许你咒她的!” 他根本不相信这个说法,揪着陆羽的衣领开始发泄。 乔想并不是容易生气的人,相反,他的情绪管理能力好到变态,只有沈青青,才能让他这么失控。 “呵呵。” 陆羽被揍了,反而笑了。 警察把乔想拉开时,他吐了一口血嗤笑,他道:“乔先生,我从不对你说假话。” 不可能的。 不可能,不可以! “……” 乔想就像失了语一样,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反复确实一件事。 沈青青真的死了吗? 为什么来看他的人都这样说? 他们都喜欢骗他是不是? 他们都是骗他的。 一定是这样…… 一个星期后,有人给他看了沈青青火化时的仪容,他看着那张僵白的脸,然后精神崩溃。 他疯了一段时间,每天都自残伤害自己,好几次把自己弄进急救室。 典狱长不得不给他申请了保外就医,他出去后,回到了他们的别墅。 那栋别墅空荡荡的,乔想在里面放了一把火。 他用一切交换,付出所有,想要一个人的重生,但是命运开了这样的玩笑。 他终于被打败了。 沈青青,你怎么会死呢? 他在火中窒息而亡,至死也不能接受。 沈青青,怎么会死?怎么能死?《 》 20-30 第21章 转场,世界二(娱乐圈) …… “大人, 还是同样的结局。” “这是多少次了?” “轮回的九千九百九十一世。” “轮回过万世,神格崩毁,大人就快真正消亡了。” “我们无能为力…” “呵, 恶业所感, 受苦无量…这些虚伪的神,下作的神,他们的目的就快达到了。” “九劫八难,早早横死, 大人要经历万世…” “我们也如此…” 虚空中, 幽灵四处飘荡, 死气怨气冲天, 巨大的符箓遮天蔽日, 雷电轰鸣, 激起惨烈的吼叫。 这是三千世界的死生之地,又称放逐之地、阿修罗界, 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 有的只是被惩罚的修罗恶鬼。 死生循环,轮回承罪,生者有血肉, 被炮烙, 被啃食, 裸体上冰山, 刀树挂尸任血流尽, 受罪鞭拔舌蒸笼铜柱油锅等刑罚, 互相厮杀,死者成为魂灵能稍微喘息,但孽镜一照, 审判之歌起,火从魂灵上烧起来,他们又带着记忆被被驱赶投入轮回隧道,经受新一轮的苦。 生与死都伴随着苦痛和惩罚,永远无法解脱。 在这里,真正死亡真正消亡被成为神明的宽恕。 呵,死亡才是神明的宽恕… 黑袍老者被挂在树上,树上雪白森亮的刀尖自他背后穿皮而入,他被吊在树上,等待血流干而亡。 他俯视周围,树下有被啃食的母亲死死捂住自己的孩子,她原本是想保护孩子不被饥饿者生吞啖食,然她自己却被撕扯血肉,后背只剩下带血的骨架,露出来的五脏六腑又被暴食者抓出来吃得一干二净。 再远一点,一个巨大的湖泊像热水一样沸腾着,无数形容枯槁的人站在边上,不约而同地跳了下去。 那是死生之地的油锅之湖。 老者已经记不清他们为什么会在死生之地饮痛承苦,每当死前,他总是忘记。 在老者的上空,一群受炮烙之刑的年轻男子却记得很清楚。 他们记得,这里的所有人,因为反抗获罪。 …… “呜呜,疼…” “好疼…” 沈青青再有意识,便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 意识还保留着一种接近死亡的晕眩感,但身体的疼痛来得更加强烈。 后背火辣辣的,像是被揭掉了皮肉一般火辣辣的痛,还有腿上凸起的伤痕被裤子粗糙的布料摩擦带来的疼到钻心的痛。 真的好痛… 为什么这么痛? 这个笼子又是怎么回事? 周围好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困住她的铁笼子近在咫尺,狭窄极了,她伸手就能感受到笼子的形状和逼匛。 身体和笼子一直在摇晃,有一种难言的颠簸感,就像是被卡车运输一样。 等等,运输? 沈青青这下怀疑自己是被绑架了。 身体的疼痛让她始终没法保持清醒,只有痛苦的冷汗一直流着,她忍不住发出呜咽声,眼泪无意识地流下来。 “呜呜…” 疼死了! 绑架就绑架,她都没意识了还对她动手,到底是谁啊,是乔想的人吗? 乔想的亲信都是他狂热的崇拜者,对沈青青恨之入骨,他们那群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乔想,她也不知道,作为沈青青,她已经死了。 沈青青是在几分钟后感受到不对劲的,颠簸的感觉骤然停止,拉动车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整耳欲聋。 车门被拉开,顿时天光大亮,沈青青看清楚了车内的一切。 笼子,都是笼子,每个笼子都关着一个不大的孩子,小到一两岁,大到五六岁的孩子都有,他们都无意识地躺在笼子里睡着了,笼子外面挂着带有编号的牌子。 好像人贩子窝…… 就是人贩子窝。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沈青青尽量忽视身体的疼痛和大脑的晕眩感,尽量让自己快点清醒,彻底清醒,但还没等她想清楚,打开车门的一个男人爬上车厢里,径直朝她走来。 “果然醒了一个。” “你快点处理了,前面有个加油站,别让她碍事。” “知道了。” 男人一边和外面的同伴交流着,一边从兜里拿出一支注射器,在笼子外面观察沈青青。 “……” 沈青青发现,她不能动了,身体有种越清醒越疼越无力的拉扯感,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把注射器里面的东西注射进她体内。 好疼… 好困… 沈青青努力睁着眼睛,想要记住男人的样子,她看到了军绿色的迷彩服和长筒靴,寸头络腮胡子的高个子男人。 “睡吧,小可爱。” 男人对她笑笑,脖子上露出一半的眼镜蛇纹身,沈青青努力记住,却被蒙上了眼睛。 …… “这批货质量不错,14号和21号这两个上等货有人已经出价到11万了。” “十一万你就心动了?14号那小子要是打电话给他爸妈要钱,赎金恐怕八位数起步。” “八位数?”震惊的男声有些破音,“那我们赶紧给他家里打电话啊。” “…干够了?如果想进去的话就打,这孩子身份不一般,孩子如果送回去,就是我们的死期。” “那玲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更偏远的地方,赶紧脱手,干完这一票,我要出趟国……” 再醒来,是在一个破旧的仓库里,沈青青又被疼醒了。 身体依旧无力,口干舌燥,长时间的晕厥让她始终不能保持正常的清醒状态,她只觉得,自己要死了。 仓库外有人在谈话,沈青青知道,那些就是人贩子。 她忍住疼,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想集中精力听他们在说什么。 “玲姐,14号对麻药过敏,发了几天烧了,水也灌不进去。” “21号背部皮肤创伤太大,如果不及时处理,会留疤……21号是个漂亮小宝贝,被不少人惦记,出价也是最高的…” “你想说什么?” “玲姐,给他们找个医生吧。” “小秋,你明白给他们找医生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被发现了,后果你承担?” “玲姐……” “小秋,你觉得你值几万?你身体的零件随便掏一个就可以当卖两三个货……” “……对不起,玲姐。” 不知道人贩子有多少人,但这种疼到极限还深陷险境坐以待毙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沈青青躺在笼子里,双眼无神地看着仓库上方的蜘蛛网。 她不敢动,也不能动,但是身体传来的巨大痛苦,让她忍不住湿了眼睛。 好疼啊! 太痛了。 是身体太敏感了吗?她微微偏头,看到了铁笼子上挂着的木牌子,上面标着21的编号。 原来她就是21号…… 旁边20号的笼子空了,是被卖掉了吗? 好可怕,好无力…… 她又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仓库里传来呜呜呜的儿童哭泣声,沈青青被吵醒了,她下意识翻了翻身体去看,顿时背部传来的巨大疼痛感让她差点咬到舌头。 “呜呜呜,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小孩嘶哑的声音让人怜惜,沈青青很努力地抬头,就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戴着口罩的男人拎着一个小女孩,正粗暴地扳开小女孩的嘴,往里面喂稀饭。 “吃不吃?不吃就不给你找妈妈。” “呜呜呜,我要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一声声妈妈,听得沈青青心碎,她尽量忽视掉背上的疼痛,慢慢坐了起来。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她就愣住了。 她…这是她吗? 藕节似的小手,肉嘟嘟的小腿,她不知道自己的样子,但是她操控的这具身体,目测不超过四岁。 是梦吗? 沈青青懵了,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但是背上的疼痛感,她大腿上的鞭痕,还有小孩的哭声…这一切都在告诉她, 这不是梦。 那为什么…… 沈青青根本没法想明白,就在她愣神的功夫,一只同样的小手从旁边的笼子里伸出来握住她的手。 “不要哭。”笼子里的小男孩带着哭腔安慰,“也不能想妈妈,不能想爸爸,不能要爸爸妈妈,饭很难吃,但是要乖乖吃……” 沈青青很快就懂了小男孩的意思。 因为刚才哭着要妈妈的小孩,被那个男人注射了什么东西,很快就不省人事,被关进笼子里一动不动。 但还有十几个清醒的小孩,一边流着泪,一边扒着稀饭。 沈青青面前还放了一碗稀饭,她低头看了看,没动。 旁边的小男孩快哭了,“吃饭饭呀,”小男孩急了,“不吃饭就要睡觉,那个叔叔说,睡觉了就要被丢掉。” 小男孩的声音好小,好哑。 他见沈青青还是没动,他真的哭了,哭噎了,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妹妹,吃饭呀!” 这一声妹妹,把沈青青喊回神了,她来不及考虑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机械地端起碗,然后开始扒。 好难吃啊,里面还加了料,沈青青不敢吃太多,吃了几口就把稀饭偷偷倒掉,然后坐过去挡住。 旁边脏兮兮的小男孩看见了,欲言又止,但终究没说什么。 那个瘦小的男人走了过来,一个一个地检查孩子吃饭的情况,如果有孩子没吃或者吃得少,他就会给孩子注射东西。 男人在十四号的笼子前停留的时间最长,因为十四号的小孩没吃饭,一口也没吃。 那小孩大约五六岁,长得很漂亮,眼睛是灰蓝色的,看样子是个混血,神情淡淡,眉眼倦怠,流露出普通家庭养不出来的贵气,最主要的是,他太冷静了。 超乎常人的冷静,他冷眼看着眼前的人贩子,在人贩子拿出注射器时依旧不慌不忙。 “我对麻药过敏,再打这一次,我会死。” 男孩很冷静地陈述事实,皲裂的唇部和脏脏的面容并没有让他狼狈多少。 拿出注射器的男人顿了顿,然后终究还是没把药给男孩注射,但男孩冷静的模样让他有些不爽,好像男孩并不怕他似的。 “啪!” 宽大的手掌一下打在男孩的脸上,瞬间就让男孩嘴角破皮流血。 “大少爷是吗?麻药过敏是吗?我免费给你麻醉麻醉…” 沈青青忍着疼痛感和饥饿感愣愣看着,在口罩男人扬起手想打第二巴掌的时候喊了一声。 “住手!” 她很用力地喊了,但是声音奶呼呼糯叽叽的,男人听见了,也停下了手,朝她走过来。 “小宝贝,你刚才说什么?” 沈青青飞快地想着应对的理由,但是浑浊迟顿的大脑根本转不过来,她啪嗒啪嗒地掉了几滴眼泪,然后可怜兮兮道:“叔叔,不要打哥哥。” 旁边的另一个小男孩一直牵着她的手,恐惧地看着口罩男。 口罩男对着沈青青笑了笑,那双枯瘦的手伸进笼子里意图触摸沈青青的小脸。 “妹妹。”小男孩忍不住拉了拉沈青青,把她拽得后退一步,让口罩男的手落了空。 “叔叔,不要吃妹妹,吃我吧,我肉多呜呜呜…”恐惧到极致的小男孩,为了妹妹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沈青青意外地看了小男孩一眼。 这小男孩也是个漂亮孩子,皮肤虽然不是很白,但是五官很大气,有点像电视机里的小野人,精致中藏着狂野,很特别。 哥哥吗? 沈青青唇角微弯,头昏脑涨中,全身又累又困又痛的情况下,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哥哥,叔叔不会吃人。” “小宝贝,你错了,叔叔会吃人,一口一个,叔叔现在就要吃掉你哥哥……” 口罩男蹲下来,靠近铁笼子,正在他准备给旁边的男孩一个教训顺便吓吓沈青青的时候,仓库外面突然传来同伴的叫声。 “小吴,好了没有?” 是那个玲姐的声音,沈青青对这个声音很有印象。 不管是因为什么,身处这种境地,总要记住一切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口罩男听到了这个声音,下意识地转身,沈青青看到了男人腰间晃动的一串钥匙。 她瞳孔一缩,几乎来不及思考,手便伸了过去又迅速缩回来。 男人丝毫没有察觉,转身朝门外走去。 咣当!仓库的门落下,溅起一地灰尘。 很多小孩在男人走后,才敢哭出来,压抑地喊着妈妈爸爸,然后没哭多久,他们就睡着了。 她旁边笼子里的小男孩也睡着了,只有她强撑着睡意,捏紧了手中的钥匙,一动不动等待着什么。 周围陷入昏暗,沈青青努力忽视掉痛苦,思考着这一切。 为什么她会变成一个小孩子? 为什么会被绑架? 记忆和这个世界都是真实的吗? 庄周梦蝶? 蝶梦庄子? 虚假?真实?逻辑,起因,理论,缘由这些都要有吧,能不能来个人告诉她? 还有,她记得去祭拜林清雾时突然心口痛,还吐了血,她来到了这里,那原来的沈青青呢? 她到底是谁? 她是否还活着? 无数的问题闪过,沈青青累极了。 好困,好累,好痛,不知道是受伤太严重了,还是这具身体的敏感度异于常人,沈青青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 她死死忍着困意,把手中其中一把的钥匙用力丢了出去。 钥匙丢在十四号的男孩子笼子前,她一共就偷了两把钥匙,有一把刚好写着十四。 男孩躺在笼子里,听到动静就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8-09 23:59:11~2023-08-12 22:1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须俎 2瓶;妄安、糖醋里脊、郭嘉嘉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世界二,卫宴 男孩那双忧…… 男孩那双忧郁的灰蓝色眼睛深深看了沈青青一眼, 而后把地上的钥匙捡起来藏起来。 沈青青却已经控制不住睡了过去,她的小手有一只耷拉在铁笼子的外面,软乎乎白生生的, 似乎很好捏的样子。 男孩靠在笼子边上, 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长时间发烧和没有进食,他其实很虚弱了,没有贸然打开笼子, 是因为他知道打开了也逃不出去。 他就看着沈青青的笼子,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因为麻药的原因, 沈青青睡的很熟, 但睡醒了还是过度难受, 他们又被放在了货车车厢里, 车子上山下山异常颠簸。 她是头撞在铁笼子的铁条上被迫醒来的,唉, 每次醒来都是这么生不如死的境况, 沈青青觉得还不如一觉醒不过来算了。 但这么多孩子……算了她现在能做什么?还不如老老实实等警察来。 至于能不能等到?她不去想这个问题。 车厢里既闷热,又臭,很多小孩都是直接排泄在笼子底下, 而那些人贩子很长时间才清理一次。 这种环境……唉, 每一个人贩子都应该千刀万剐! 醒来后就很难睡过去了, 车厢里难闻的气味和身体的疼痛无时无刻折磨着她,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流着, 却没有真正哭出声来。 唉, 好难受啊。 痛,渴,饿, 虚弱,有种要死不活的感觉。 她睁着双眼,看车厢门的缝隙处溜进来的光,有些失神。 下一秒,她听见了笼子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爬行的声音,动静很小,时不时就被车厢和铁笼子颠簸的动静掩盖。 她微微偏头,便看见了十四号笼子的小孩打开笼子逃了出来,然后从那边爬到沈青青的身边,手握住两根铁柱子,蹲在笼子外看她。 男孩没说什么,从腰后拿出一个白色的包装袋,递给沈青青。 沈青青废了半天才看清这是酸奶,没开过封的酸奶,她复杂地看了看小孩,没有伸手去接。 况且她感觉自己抬手都费力。 “你睡了三天,他们说要丢掉你。” 男孩说着,小心撕开酸奶的包装袋,重新递到沈青青的嘴边。 他没有说,这三天他已经学会在那些人休息的时候用沈青青给他的钥匙偷偷溜出去寻找食物,至于为什么没有趁此机会跑掉,是因为货车跑的地方已经很偏远了,每次休息都是在山上或者树林里,他一个很虚弱的小孩根本不具备跑掉的能力。 他很早慧,很冷静,这三天还偷偷给昏迷的沈青青喂过酸奶,不然一个受伤饥饿的小孩恐怕撑不过三天。 沈青青没喝,因为她偏头的时候,看到了旁边空空如也的铁笼子。 那天牵着她的小孩,保护她的小孩,被卖掉了吗? “你哥哥,昨天被人买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青感觉到眼眶有些酸涩,胸腔里充满着难过和愤懑,她无意识地张着嘴,有些婴儿肥的脸上不见红润,煞白得可怕。 男孩有些不忍,他隔着笼子小心翼翼地把沈青青扶起来,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吃点东西……妹妹。” 沈青青低头含住了酸奶袋,垂首间温热的眼泪流到男孩的手背上,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情感淡漠的男孩竟然有了心疼的感觉。 “我叫卫宴,妹妹。”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叫妹妹。 “他们说下个村子就把我和你处理掉,妹妹,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沈青青回答,虚弱的声音更加显得奶声奶气了,“我叫沈青青。” 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小女孩叫什么名字,还在不在,她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 卫宴说:“要记好自己的名字,青青妹妹。” …… 晚上下雨了,雨水砸在车厢顶上,吵极了。 车厢没过多久就停了,雨势时大时小,雨小时,沈青青断断续续续续听到了外面交谈的声音。 “玲姐,这批货目标太大,我们已经被盯上了,必须尽快脱手。” “还剩下七个货,21号还没有醒来吗?” “没醒,二十一号的买家反悔了,她生病太严重,连续高烧两天,不知道能不能醒来,这么小的孩子,醒来很大几率也会烧坏脑子。” “丢掉还是太可惜了,趁还没死,低价处理。” “……” 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很快,车厢的门就传来声响,卫宴把沈青青放躺在笼子平面上。 “妹妹,闭上眼睛,不要让别人知道你醒了。” 不用他说,沈青青也要装晕,她看着回到笼子的卫宴,没说什么,慢慢闭上了眼睛。 车门很快被打开,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朝她走过来。 她感觉到了男人粗暴地打开笼子,一手就把她拎了出来。 “可惜了……”粗糙的手盖上沈青青的额头,试了试她的温度,陌生的男声带着遗憾。 一股陌生的难闻的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传来,沈青青强忍着厌恶感,太阳穴在拉扯,身上也特别难受。 她知道,她就快被卖掉了。 她无能无力。 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只被一件雨衣包裹着,雨衣很冷。 等雨衣帽完全盖住了她的脸,她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树林,泥泞山路,两架中型白色卡车,看不见车牌号,人贩子,一共……她不能完全看清有多少人,所有人都穿着透明雨衣,看不清脸,只看见这些人身上都有眼镜蛇纹身,有些在手臂上,有些在脖子上,不知道这个纹身是不是共通点。 人群中有各种男人,但只有一个成年女人,身材娇小,皮肤蜡黄,穿着黑色小香风套装,是在场唯一一个打伞的。 这是玲姐吗? “放开我!” 沈青青正努力想看清女人的脸,却蓦然听到卫宴的声音。 他被黑色头套罩着头,被两个男人强行拖了出来。 他也要被卖掉了。 那个女人让人蒙着卫宴的眼睛,然后揭开他的头套给他灌了一碗药。 灌了药以后,卫宴便迅速失去意识,一个高大的男人把一个黑色袋子交给那个女人,然后走到卫宴身边把他抗起,转头向沈青青的方向走过来。 “五千块的小丫头,要是养好了,老子怎么都不亏。” “这样,老子也算是有儿有女了…” 说完,那个买了卫宴的男人用空出的一只手,把沈青青提走了。 沈青青安静地呆在透明的雨衣里,黑珍珠似的眼睛大大睁着,无神地望着那些人贩子离她越来越远。 她死死看着这群人,想要把每一个人的身形样貌都死死记住。 这些人渣,这种烂到极致的角色,感觉连送他们进去都不够,他们应该被千刀万剐……不,千刀万剐也不够。 雨夜的树林幽深,仿佛藏着吃人的鬼。 泥巴公路总爱积水,提着她的男人很快走到一个三轮车旁,然后把沈青青和卫宴甩进车里。 三轮车上搭了挡雨的帐篷,上面垫了干草,在铁笼子里呆久了,沈青青觉得这个干草垫竟然还不错。 至少可以躺下,但感觉到男人走到前面去开车了,在三轮车发动后,沈青青就很费力很费力地坐了起来。 努力把头上的雨衣帽摘了后,沈青青终于可以大口喘气了,她用力呼吸着,冷汗一直在掉。 后背很疼,应该是已经感染了,沈青青不知道怎么办,过高的体温让她浑身酸软无力。 她伸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很烫。 这样烧下去,会出事的。 她的目光看向躺着的卫宴,然后慢慢侧身,把他头上的黑头套给摘了下来,再慢慢爬到车边上,费力地把小手伸出去,让雨水把头□□湿,等到差不多了,又爬回去,躺到干草上,把湿头套放到额头上。 “呼…” 才做了这几个动作,这具幼儿身体就有一种快要散架的感觉。 雨声渐渐沉寂。 …… “陈阿婆,这小妮子睡太多了,俺怕她睡傻了,您给看看怎么回事。” “妮子就是丢了魂,老婆子给叫叫魂,再用白醋兑一碗符水灌下去就好了……” “……”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魂来!” 每次睡觉,每次醒来,沈青青庆幸自己还活着,又恼怒自己还活着。 她被灌了一碗味道很奇怪的水,满嘴的酸味和灰尘味,她是被呛醒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 “妮儿,喝了它,喝了它就好了……” 那个奇怪味道的东西再次被怼到嘴边,沈青青陡然惊醒。 一个满脸褶子和褐斑的婆子突然出现在沈青青面前,她被吓得瞳孔微缩,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四周。 蚊帐,木床,小窗。 瓦房,没有装修过的墙壁,拥堵杂乱的房间放着各种认不出的工具,一个神似孟婆的老奶奶。 这又是哪? 老奶奶看她醒了,苍老的双手覆上她的眼帘,扒开她的眼睛凑近看什么东西。 沈青青被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幸好没看多久,老奶奶就自动走了,她走到门外大声吆喝了一句:“周家老大!你闺女魂已经回来了,好好躺着养几天就好了。” 沈青青又听见了一个憨厚的男声说道:“阿婆,真是谢谢你了,美芳做了饭,阿婆过来坐……” 陈阿婆道:“不先去看看闺女?” “让她哥哥去瞧瞧,我们先去吃饭,周雨,去看看妹妹……阿婆,这边请…” 外面重新归于平静,但没多久,一个半人高的小男孩就走了进来。 “妹妹,你醒了?” 沈青青看着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她忍不住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穿着粗布短衣,过于精致的脸和亚麻色的头发和这间瓦房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奇怪地看了看沈青青,似乎很惊讶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妹妹,哥哥叫周雨呀。” 果然。 他最后被灌的药还是对他造成了伤害,沈青青闭了闭眼,胸口酸涩。 “妹妹,我叫卫宴。” “要记好自己的名字,青青妹妹。” “妹妹,哥哥叫周雨呀……” 沈青青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她盯着周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叫周雨,你叫卫宴,从现在开始,你要记住卫宴这个名字。” 你要记住卫宴这个名字。 周雨看着陌生的,漂亮得像个粉娃娃的妹妹,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妹妹,就算什么都不记得让他有些恐慌,自称他爸爸妈妈的人也给他严重的陌生感。 但看着这个妹妹,恐慌的心好像马上就有了归属感。 好像看到妹妹,所有违和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妹妹肉嘟嘟的小脸露出很严肃的表情,可爱得让人想去戳一戳。 妹妹说,他叫卫宴。 那他就叫卫宴—— 作者有话说:推荐电影:巴霍巴利王 虽然好多人吐槽是印度神片,但是我觉得挺好看的,上下两部看完闭上男主的爹感谢在2023-08-12 22:16:30~2023-08-14 00:3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天奶茶续命 5瓶;郭嘉嘉子、须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信任 周家村这个地方,实…… 周家村这个地方, 实在是贫穷落后极了。 破败的村庄,未开化的村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劳作方式听起来很淳朴, 但田埂上的妇人骂人实在可怕, 连地里少了一棵葱,也能在村口咒骂一整天。 唯一可称道的地方,便是这里原生态的青山秀水了,山色云蒸霞蔚, 庄稼排列整齐, 偶尔看到长满野草的小路上跑过来几只哈着气的田园犬, 嗅着饭香回到炊烟袅袅的家里, 倒也不失为一幅生动的田园画。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 沈青青来这里一个多星期了, 今天是第一次下床。 身上实在是太臭了, 每天把她买回来的男人都会往她受伤的背上喷烧刀子,说是治病。 沈青青很想拒绝, 但她一个小孩子, 改变不了顽固的男人。 她奶声奶气说酒只有消毒的作用,没有治病的功效。 男人:“胡说,你老子每次去捉野猪被咬到, 都是用烧刀子治好的。” 酒喷在伤口上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沈青青痛得大汗淋漓, 她因为这个发过两次高烧, 最后都是男人去请陈阿婆烧了两碗符水给她喝, 有没有效果暂且不说, 那一股酸醋味的符水简直让她想直接去投胎算了。 男人叫周五哥,五哥是名字,父母双亡, 吃百家饭长大,但他机灵,会打猎会编竹篓做家具砌房子,会得多也勤快,因此他三十几岁就拥有了长三间的敞亮瓦房,和村里唯一一辆三轮车。 他确实能挣钱,从一无所有挣了房子车子,就连媳妇儿子闺女,都是他花钱买来的。 他没觉得花钱买媳妇没什么不对,儿女也不用说,什么买卖妇女儿童犯法买卖同罪他不知道,他大字不识一个。 村里的习俗就是没媳妇就买一个,媳妇因为他流产三次不能生了,于是就买了儿女。 他媳妇有文化,听说以前还是个大学生,但大学生又怎样,现在还不是乖乖给他洗衣做饭…… 沈青青没见过他媳妇,这些天来,沈青青隐约察觉那可能是个很安静的女人,因为大多数屋子里都是周五哥破山风似的喊叫,一个男人,喂鸡骂鸡,喂牛骂牛,喂狗骂狗,反正逮着谁都能骂半天。 他媳妇从没踏进过这间屋子,沈青青一直是周雨在照顾。 六岁的周雨和妹妹同吃同睡,他会半夜爬起来给妹妹擦身子降温,会在饭点把熬好的粥端进来,一勺一勺地喂沈青青。 他会用柔软干净的布料轻柔地给妹妹擦去嘴角的污渍,会在晚上洗脸洗脚时把妹妹抱起来,先给妹妹洗干净。 沈青青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终于忍到背上的伤口结痂了,她知道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于是在今天中午叫周雨扶她出去晒太阳。 “妹妹,今天太阳真好。” 确实很好。 沈青青看到院子里有一个葡萄架子,上面有挂着未熟的青葡萄,小巧玲珑新鲜,葡萄藤的叶子太过茂盛,看起来好适合乘凉。 当然,这是蚊子不多的情况下。 她太招蚊子了,才出来几分钟,身上就被咬了几个包,沈青青没忍住挠了挠,周雨看了看,去仓库里抱了一把艾草过来点燃。 艾草的烟雾能驱蚊,这个沈青青知道,她觉得奇怪的是,卫宴这个精致的小少爷,如今做这些活做得很熟练。 唉,会做这些活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被迫不得不做这些活,就有点让人难受了。 男人总是把周雨带在身边,教他去放牛,指挥他做家务,就算他只有六岁,就算他什么都不懂。 周五哥只说别人家儿子都这样,他养的怎么能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于是肤白貌美的小少爷偶尔脸上也会出现鲜明的巴掌印,那双灰蓝色的漂亮眸子尽是茫然。 他能感受到,爸爸是陌生的,妈妈也是,只有妹妹有熟悉感。 “卫宴,我想洗澡。” 私底下,她总是叫周雨卫宴,尽管周雨已经忘了作为卫宴的一切。 沈青青奶声奶气的,完全没有考虑过她这个要求是不是在为难一个六岁的孩子。 而周雨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周五哥经常让他给烧洗脚水,他虽然不熟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转身就去烧水了,很笨拙吃力地拿起地上比他还大的铁锅,抗着走进了一间屋子里。 才一个多星期而已,周雨已经逐渐适应这里了。 他走后,沈青青坐在对她来说有些宽大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周五哥的院子是他媳妇让弄的,人走的道上铺了青石板,靠近墙的地方栽了一颗茂密的葡萄藤,还种了好些说不出品种的花,很漂亮,但周五哥非要把鸡舍放在院子里,导致这个原本可以很雅致的的院子蒙上一层鸡屎味,并不是很好闻。 今天太阳确实很好。 初升的太阳有着和眴温暖的光,在这个鸡犬相闻的村子里,能把这里的一切都变得美好无比。 周五哥出去侍弄庄稼了,他媳妇呆在屋子里,据说是才流产不久,要不然是需要跟着下田的。 一个周五哥自认为的家,其他三个都是买来的,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都不知道谁该同情谁。 “喂!” 沈青青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冷不丁被几个小孩喊醒,她睁眼一看,五六个小孩趴在围墙上好奇地看着她。 “喂,你就是周家买来的闺女?” 为首的小孩额头上包着汗巾,大约七八岁的样子,肤色很健康,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眨巴着看着沈青青。 见沈青青看着他们,他竟然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道:“我叫周子涵,你叫什么呀?我们要去抓鱼,你要不要一起啊,我可以背你……” 沈青青还没说话,屋内就传来周雨的喊声:“周子涵,别逗我妹妹!” 说完,他那些烧火的铁钳冲了出来,看到墙头的几个人,他愤怒朝主屋大喊:“妈,他们要偷妹妹!” “……” “谁要偷你妹妹!”周子涵忍不住大声辩驳,“我只是想带她出去玩!” “就是,蓝眼睛的小妖怪,好小气哦,以后都不跟他玩了。”周子涵的同伴也很不服气。 周雨说:“那你们爬人家墙头干什么,还不是想偷东西。” “我们只是……”周子涵猛然想起,他们几个是见院子里有葡萄,想偷偷进来看看是不是快熟了……想到这里,他有些理亏,刚好见主屋里面的女人快出来了,他自觉不能多待,马上就带着几个小孩溜了。 他们走了,周雨还是不放心交代沈青青,再三叮嘱,“妹妹,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阳光下,沈青青笑了笑,安抚道:“嗯,知道了。” 粉雕玉砌的小娃娃,被金色的阳光包裹着,笑起来让人心都化了。 刚踏出房门的女人看到这一幕,心脏空落落的。 若是她的孩子但凡能活下来一个,是不是也是这样可爱?这样想着,她又突然十分厌弃自己。 不,那些孩子,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人身上,只是一些不被期待的东西,生下来,也只是让罪孽更深。 但女人还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游魂一样来到沈青青身边。 沈青青仰头看她。 女人实在是过于苍白过于瘦弱了,弱柳扶风似的,眉眼很清秀,只是嘴唇毫无血色,她用一根树枝挽着头发,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旗袍。 她微微俯身,伸手去把椅子上的沈青青抱了起来。 沈青青没有反抗。 “孩子……”怔愣的女人面上划过一行清泪,很小声的呜咽:“对不起啊,我的孩子……” 她并不是跟沈青青道歉,她只是道歉。 悲情而深刻,阳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都没有一丝温度。 感觉她的世界冷得可怕。 沈青青看到了一个被拐卖的女人,苦苦坚持着自己,她没有被这里同化,但是她也找不到让自己开心起来的理由。 她总是很沉默。 很痛苦。 沈青青又记起来来过这里好几次的陈阿婆,总是夸赞女人做的饭菜很好吃,说不愧是什么知识分子做出来的东西,吃起来完全和村里的不一样。 周五哥也是自豪回答:“那是,我婆娘可是女大学生,在外面也是很稀有的,整个镇上也只有镇长的女儿读过大学,这几年,村里出生的娃儿都抢着美芳取名字呢,镇长还说,等镇上办了新小学,会让俺媳妇去教书哩……” 周五哥并不知道,他的每一句自豪的夸赞,都是带着罪,他是地狱里拴着美芳的铁链子。 沈青青拍了拍女人的背,忍不住安慰道:“你不用道歉。” 该道歉的不是你。 沈青青总是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有些话是小孩子说不出来的 美芳听到了那句安慰的话,把沈青青放了回去,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沈青青顿时面如菜色,如坐针毡,面对美芳这种悲情的人,她总是觉得很不自在。 她不想欺骗,不想虚伪地蒙混过去,于是她说:“周五哥说,你给我取了个名字,叫沈燕飞,跟你姓,可是我记得自己的名字,我叫沈青青。” 奶声奶气,目光清明,说话逻辑清晰,完全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 沈美芳是第一次见这个孩子,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沈青青,心道,四岁的孩子,有这么早慧吗? 感觉完全是和一个成年人在对话,美芳的心脏跳得厉害,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孩子,在周家,你就只能是沈燕飞。” 美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又把沈青青抱了起来,探究地看着怀中团子似的小孩。 这个小孩,给她一种同伴的感觉。 沈青青没在说什么,她窝在美芳的怀里,被美芳抱去洗澡,周雨倒好水,灰扑扑地站在一旁,美芳忍不住乐了,叫道:“小雨,过来和妹妹一起洗。” 沈青青没拒绝,只是说了一句:“他叫卫宴。” 美芳愣了愣,她看了看周雨,看了看沈青青,不是错觉,这个四岁的小女孩果然早慧。 主动告诉她卫宴和沈青青这两个名字,好像是,对她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说一下更新的问题,作者是写完了就更,但是有时候写得很慢,不能保证日更,抱歉了感谢在2023-08-14 00:34:15~2023-08-15 12:0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不留行王杰希 88瓶;果果 10瓶;泠澜 5瓶;须俎、郭嘉嘉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我们逃跑吧 晚上,周五哥回来…… 晚上, 周五哥回来了,带回来一帮兄弟在堂屋里喝酒,吩咐美芳给他们做一桌好菜。 美芳在屋子里给沈青青和周雨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 没听到周五哥的叫声, 弄好床单被罩后,她又把透明的纱织蚊帐放了下来,然后把洗干净的沈青青抱了上去。 “青青,以后就叫你青青吧。” 美芳明明说过, 在这个家里, 她不能叫沈青青, 但是不到一天, 她就改变主意了。 沈青青的外貌太过得天独厚了, 她就笑笑, 然后说几句好听的话,就把美芳哄得找不着北了, 恨不得星星都摘给她。 美芳甚至都忘了这几天压根就不想看见这个便宜女儿的心情。 “青青, 我要去做饭,小雨,书看完的话, 就早点睡觉。” 他们三个吃过晚饭了, 但美芳还要去和周五哥准备晚饭。 她系好围裙, 笑了笑, 对沈青青和周雨说了一句晚安。 美芳笑起来, 是很好看很温柔的, 沈青青躺在干净的被褥里,眨巴着黑珍珠似的眼眸,也流露出一丝笑意。 作为小孩的沈青青笑起来, 简直就是犯规,美芳愣了愣,感觉自己被可爱击中了。 尤其是沈青青笑着还一本正经给她道谢:“谢谢…姐姐。” 洗干净的周雨也是小大人地坐在一边,然后跟着沈青青对美芳道谢。 叫姐姐?美芳哑然失笑,在她眼里,沈青青是一个多智近妖的漂亮小孩,她没有往怪力乱神的方面想。 虽然沈青青的很多言语让她心惊,但她潜意识里,并不相信怪力乱神。 早熟,多智…美芳为沈青青不断地找补理由,临走之前,她提醒了一句:“在周五哥面前,青青和小雨记得叫我妈妈。” 看到两个小孩点头,她才出去了。 但她在房间里呆得有点久,周五哥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那帮兄弟又阴阳怪气说嫂子的饭看来不好得吃,他们是不是太叨扰了吧啦吧啦。 周五哥酒兴上头,骂骂咧咧站起来,解下腰上的皮带就进了厨房。 “磨磨蹭蹭要死啊,害我兄弟好等,存心让我难堪是不是?” 言罢,鞭子似的皮带重重抽在美芳身上。 沈青青听到了惨叫声。 她下了床,从里面跑出来,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被揪住头发抽打的女人,是美芳,周五哥平时喊着媳妇,喊着婆娘的美芳。 动手的是周五哥。 男人打女人,下死手的打,美芳身上的旗袍都被抽烂了,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门外甚至还有几个看好戏的男人。 “买来的媳妇,就是要打才老实。” “半天都不出来,弄啥咧,不怪五哥生气。” “我家那个就很听话,让她喝洗脚水都不带犹豫的。” “娃都不会生,要我说啊,还是五哥惯着,要不然卖窑子里再买一个会生的,以五哥的条件,还怕没有香火?” 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司空见惯,高高在上,像是恶魔在评判。 沈青青受不了了,身体里暴戾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好想毁灭一切。 都去死吧! 她从柜子上拿了一个碗,用力甩出去,但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碗都没有到达周五哥的脚边,就碎了。 但好在瓷器碎裂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周五哥停了下来,站在外面的几个男人调笑道:“这小女娃,凶的咧。” 赶来的周雨连忙把沈青青挡在身后,目光凶狠地看着所有人。 沈青青很生气,但一个小孩子再生气,对于大人来说也是没有什么威胁性。 五哥原本还有点被挑衅了的不悦,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这女娃子倒是有点像五哥的种,这生气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一句话,五哥便消了怒火,他看了看周雨背后的沈青青一眼,又回头对缩在角落里的美芳呵道:“赶紧做饭!” 美芳散乱的头发下,一张清秀的小脸满是泪痕,无袖的旗袍下,露出来的手臂都是红痕。 这样殴打和侮辱她早就司空见惯,早就麻木了,流泪也主要是太疼了忍不住。 但是望着那两个小孩的目光,她久违地感觉到了难堪。 她偏过头,下意识躲避两个小孩的目光,瑟缩着站了起来。 她忍着疼,开始做饭了,手脚很麻利。 周五哥满意了,带着所有人又去了堂屋喝酒,他们中有个最年轻的男人,走在人群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屋内的美芳一眼,才回头跟上去。 等他们走后,沈青青才踏进屋内,她看着忙忙碌碌的美芳,心像针扎一样疼。 “姐姐,很疼吧?” 沈青青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站在这里,她怕美芳会觉得,美芳被看了笑话,连小孩都看她的笑话。 但美芳没想到这一层,沉默着洗菜。 沈青青走过去,拿起美芳放在地上的土豆削了起来。 周雨也进来,打扫地上的碎瓷片,弄好后就站在门外。 他听见美芳让妹妹别弄了,小孩子不适合弄这个,让他们出去玩或者去睡觉。 妹妹说,她能帮忙,但她那个身高,还比灶台矮上一截,使劲垫起脚,也够不着上面的东西。 美芳没帮她,还是让她出去。 沈青青只好出去。 四岁的小孩,走路都不太稳当,周雨为了防止妹妹摔倒,主动牵着妹妹的手。 路过堂屋时,她听着里面谈天说地的声音,停了下来。 微弱的灯光下,几个男人围在一起猜拳,大声喊叫、起哄,赢的人哈哈大笑,熟的人端起碗喝得面红耳赤。 她又看了看厨房里美芳忙碌的身影,又想到了刚才的殴打,起哄和惨叫。 有些人,真是该死啊。 沈青青和周雨回到了屋内,两个小孩脱了鞋躺在床上,却都没有什么睡意。 黑暗中,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周雨才道:“妹妹,我想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我真正的爸爸妈妈,应该不是这样吧? 沈青青说:“你叫卫宴,你以前,是一个很聪明很有教养的小孩,拐卖你的人贩子说,你来自很富贵的家庭,你真正的爸爸妈妈很爱你。” 周雨有些痛苦,他说:“要是我记得就好了。” 我不想叫那个人爸爸了。 窗外的风飒飒作响,偶尔拍打着门窗,沈青青第一次觉得,这个晚上好难捱过去。 不知道过了好久,两个小孩才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依旧是太阳天,周五哥一大早就起来,把周雨喊起来去放牛。 美芳早早就做了早饭,见沈青青和周雨从屋内出来,勉强笑笑,说快过来吃饭了。 沈青青看到了她嘴角的淤青。 看到了美芳伏低做小伺候着周五哥,她想到了美芳放在房间里的书籍,美芳小心翼翼翻开那些书籍的时候,平静而柔美。 美芳不属于这里,他们也不属于,而周五哥,更配不上美芳这样的女人。 沈青青想离开这里。 等周五哥出去了,沈青青躺在美芳的怀里,试探着说:“姐姐,你有没有走出过周家村?” 美芳说:“以前出去过,但周家村外面是天险,靠自己是走不出去的。” 沈青青:“不是有一条公路吗?” “那是周家村本地人的路,买来的人,不能走那条路。” “为什么?” 她摸摸她的头,温柔道:“以后青青就懂了” 沈青青半响没说话,好久才瓮声瓮气道:“不管怎么样,姐姐,我们要离开这里。” “姐姐,我们要逃出去。” 周雨放牛回来,就听到这句话,他守在门外,闻言抬头望了望天空的太阳。 天上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这里的天空,出乎意料的干净。 周雨有些茫然,他不知道他们要怎么逃,逃到哪里去。 美芳也一样。 美芳和卫宴一样,没有从前的记忆。 但周围的人都告诉她,她是被买来的。 她忘了很多东西,就连美芳这个名字,都是别人给她的。 最初到这里的时候,她对周围的一切很茫然,陌生的环境让她觉得很难自在,这个村子很多地方让她感觉到不适和恐慌。 不对的太多了。 她一开始,被铁链锁着,像狗一样。 周五哥每天都来找她发.泄.欲.望,完了还要一遍一遍地逼问她。 “你真的不记得,我是你丈夫吗?” “你为什么不叫?” “你要早点变乖。” “来,告诉我,我是谁?” “不会叫老公?” “听说你是个大学生,那你会写我的名字吗?” “快点怀上吧,我也不想关着你,但他们说每个女人都要好好调教,要生了孩子,才能教乖…” 那真是一段不想回忆的事情,美芳被关了半年,终于怀上了,周五哥解开了她的铁链。 她被逼着去学做饭,做家务,和周五哥一起下田。 她做饭也不是一开始就好吃的,但她能看懂村长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个菜谱,那个全是繁体字甚至是大部分是小篆的菜谱。 她发现自己真的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 她识字,喜欢书。 她不喜欢满口脏话的周五哥和这个村子的其他人。 她穿着周五哥买的最贵的裙子,却仍旧觉得那个裙子布料粗糙,她的皮肤总是过敏。 她和周五哥去田里,田里的烂泥和庄稼对她来说一样陌生,她甚至很抗拒厌恶在太阳底下曝晒一整天,只为了机械地给庄稼除草。 周五哥总是骂她娇气,骂她没用。 她没辩驳。 不知道为什么,她装作不小心摔倒,悄悄流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周五哥骂骂咧咧,但有人告诉他,女人怀孩子本来就不易,不小心流了也是正常。 他怪美芳的不小心,于是又打她。 唉,他总是打她。 他总是轻而易举受到别人的挑拨,只要是别人说几句美芳的不好,他就要打她。 美芳被打麻木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也被打掉了。 但周五哥依旧没有改变,甚至变本加厉,美芳逃跑过几次,每次都是走在公路上,被人拦着送回来,她后来才知道,周家村的女人,除了当家的寡妇,其他的都不能上那条路,也不能去镇上。 美芳还是没认命。 她还是总想着要跑。 她厌恶周五哥的靠近,恐惧周五哥的殴打和辱骂,厌恶这个肮脏落后的村子。 但她逃不掉。 第三个孩子是在周五哥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偷偷流了,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只是哭。 她很久没哭了,但那个孩子还是让她心痛。 她一直在想,她总要逃出去的,逃不出去,就死掉吧。 这样的情况下,她不能把那些孩子带来这个世上。 三次流产后,周五哥也放弃了,陈阿婆说他子女缘不够,他信了,然后他花钱买了一儿一女。 一开始知道周五哥买了沈青青和周雨的时候,她不知道是何感想,但是,她下意识不敢靠近这两个小孩。 她觉得愧疚。 她觉得,是自己不生孩子,才让这两个孩子有了和她一样的命运。 好人总是让自己愧疚,总是把自己算进别人的罪孽里,不得安生。 沈青青不了解这一切,她只看见,在她说逃跑后,美芳哭了。 抱着她的女人默不作声地流泪,眼泪滴在沈青青的手上,滚烫而悲情——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8-15 12:04:32~2023-08-16 12:04: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须俎、糖醋里脊、郭嘉嘉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不会算了 在周家村的日子…… 在周家村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里有最漂亮的景色, 但仅此而已。 美芳总是被打。 被打,被吼,被辱骂, 拖着笨重的身体做家务, 她流产后的身子总是不见好。 她越来越瘦了,就连咳嗽的声音,都像猫儿一样细弱。 沈青青没办法。 她真的毫无办法。 她试着去找路走出去,但是在周家村游荡了几个月, 还是找不到其余的出路。 转眼间, 他们来到这里差不多三年了。 三年, 周雨都快十岁了, 沈青青也快八岁了。 他们始终没办法。 他们三个人加起来还不够周五哥一顿扁, 他们太弱了。 沈青青有次看到美芳被打, 她跑过去帮忙,结果很小的她被一巴掌扇得滚出去了好远, 嘴角破裂, 耳鸣了半天。 是周雨去求村长,让村长给了他一些草药煎给沈青青服下,才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周雨也越来越沉默了, 他也经常被收拾, 他以前是个娇少爷, 很多活总是做得不尽人意, 总是让周五哥看不顺眼。 所以被打。 一个月总要被打好几次。 他放牛的绳子, 是周五哥惯用来打他的工具, 极粗极重的麻绳鞭打在瘦弱的周雨身上,周雨娇嫩的皮肤很快就遍布伤痕。 周五哥总说,别人家的小孩多么能干, 他们多么没出息,他有时候话都讲不明白,却要求周雨做事漂亮。 不然,就被打。 别人告诉他,棍棒底下出孝子,他奉为真理。 别人告诉他,媳妇要靠打才能教乖,才会听话,因为美芳跑过几次,他自觉教不乖美芳是因为打得不够。 所以他越来越暴躁了,尤其是看到屋内的三个抱团在一起沉默地反抗他的时候,他就越来越暴躁。 有时候不仅是殴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让美芳带着两个孩子在一边饿着,一两天不给饭吃是常态。 周五哥不缺钱,周家村的男人都不怎么缺钱,但让孩子和媳妇饿着是他的恶趣味,因为他总觉得他们不听话。 他们从不敢抬头看他,从不主动叫一声爸爸或老公,就像是孤立他似的,他能感觉到他们对他惧怕,但从不亲昵。 明明他才是一家之主,但他好像就是不被接纳一样。 这让周五哥异常恼怒。 除了周五哥,她和周雨也融不进这个村子里,他们从第一天来就被排斥。 这里的小孩总是一脸天真地叫他们,喂,周家买来的小孩。 或者叫周雨小妖怪,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皮肤怎么都晒不黑,头发的颜色也比别的小孩浅,这一切都显得太另类了。 所以他在外面也总是被欺凌,放牛的时候,会有年纪大的男孩子好奇地过来看他,有时候会说要跟他交朋友,但只要他沉默的时间久一点,就会面临群体欺凌。 “小妖怪,哑巴是不是?” “小妖怪,谁让你在这割草的?” “小妖怪,就是你放的牛踩了我家的庄稼?” “小妖怪,怎么不带你妹妹出来玩?” “小妖怪,你的眼珠子是不是特别值钱?要不要给他挖出来看看?” “……” 周雨讨厌周家村,讨厌这里的一切,除了妈妈和妹妹,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该死。 他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别人欺负他,他也要报复回去,欺负他的人多了,他就逮着其中一个死命报复,或是踢,或是咬,别人打他,他就集中报复在某一个人身上,直到那个人怕了,以后见到他都跑道走。 面对他打不过的人,他也有法子报复回去,他总是轻飘飘解开那些人栓牛的绳子,让牛跑进庄稼地里,然后再去告状。 他总是干这种事,但从没被人发现过。 当那些在他面前逞凶的孩子因为这个被大人骂的狗血淋头时,他就默默牵着自家的牛路过。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报复的感觉太爽了,看别人被骂总比自己被打好。 唉,他是个坏小孩。 但无所谓,他这辈子就当个好哥哥得了,其他的无所谓。 沈青青跟周雨不一样,她经常出去,但从来不和小孩子玩,她总是去很远的地方,然后很晚才回来,周五哥觉得她一天到晚不知道瞎折腾什么,只觉得这小孩怪得很。 又觉得一个小屁孩折腾不出什么花样。 再加上她总会自己回来,每次都在周五哥要发火时回来,周五哥就没说什么,毕竟是闺女,沈青青长得又好看,周五哥有时候都下意识舍不得对她生气。 沈青青想找逃跑的路,但找不到。 周家村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到处都是山,山那边还是山,山下面有一条河,出去的路都是奇峰怪石的天险。 唯一安全稳妥的路,就是村里人自己修的那条泥巴公路,但那条路有专门的人家守着。 怪不得美芳跑不掉。 这个村长像一个坟墓一样,所有的出口都被堵死了。 还像一个地狱,他们三个像周五哥的奴隶,永远被调教。 没有尽头的调教。 因为他们总是看起来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他们要被调教成和村子的其他人一样,才能结束。 不知道那时候是多久。 也许等美芳老了,等他们长大了,关着他们的坟墓才会被打开。 沈青青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 一个是人贩子口中赎金高达千万的小孩,应该是有着最优渥的成长空间,一个能熟练使用小篆的女人,可能在某个领域也是发光发热的新星,如果这里是他们的归宿,沈青青会难过一辈子。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还是这样。 沈青青坐在院子里,抓着一把粮食在喂鸡,她把粮食洒在地上,这些鸡争先恐后地抢食着,她看得有些郁闷。 鸡从小被关着,被喂食就很满足了。 但是人,被别人从外面捉回来关着,是会被驯化还是永远反抗至死不休? “喂,妹妹!” 沈青青感觉自己被石子砸了,她回头,一群小孩又趴在墙上看她,丢的小石子进来就是为了和沈青青打招呼。 为首的又是那个周子涵,那个周子涵是村长的孙子,十三岁,是一个孩子王,追随他的小孩挺多的,每次都前呼后拥地过来,大摇大摆问葡萄熟了没。 葡萄早就熟了,被吃完了,过了几个年头连叶子都重新长了一茬又一茬,他的借口还是没变。 沈青青挺无语的。 周子涵趴在围墙上,用才买的大白兔奶糖瞄准沈青青。 “妹妹,这个好吃。” 沈青青连捡都懒得捡,周子涵有点不理解,多好吃啊,每次给青青妹妹分享喜欢的东西,她总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唉,到底怎样才能讨青青妹妹的欢心嘛…… 周子涵垂头丧气,见沈青青不理他,他干脆从围墙上跳下来,在沈青青面前献宝似的拿出一支雪糕。 “青青妹妹,我们出去玩吧。” 他把雪糕递给沈青青,不自觉央求道:“我家樱桃熟了,我给你摘樱桃吃好不好?” “这是我在镇上买的雪糕,外面有脆皮,不会融化哦,我特意给你留的。” 镇上?沈青青随口问:“你能去镇上?” “当然了,下半年我还能去镇上读书呢。” 这几年,沈青青也了解了一些,这是一个刚到千禧年的时代,周家村连电都没有通,这里的小孩普遍也没有上学,镇上唯一一所小学还时不时的因为农忙放假。 其实她不明白,周五哥哪里来的钱买媳妇买儿女。 压下这个疑问,沈青青若有所思,她说:“你能带我去镇上吗?” 周子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抱歉道:“爷爷不让我带。” 周子涵的爷爷,是周家村的村长。 见沈青青沉默,他又马上讨好道:“但是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带来,现在,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四月份的天气总是让人想到春光明媚。 周家村在大山里,海拔高,春天来的晚,春花也谢得晚,但沈青青想不通的是,这个村子漫山遍野来着艳红桃花的时候,周子涵家的樱桃竟然真的红了。 她坐在树下,看周子涵像猴子一样串上树,有不会爬树的小孩围着她。 “妹妹,周子涵给你的雪糕,我能不能咬一口啊,就分我一口,我好想尝尝味道,我还没有吃过雪糕呢…” “……” 这小孩长得白白胖胖的,把自己说得那么惨,沈青青略微有些想笑,没做多想,她把整颗雪糕都给了那个小孩。 那小孩迫不及待地拆开,吃得满嘴都是,雪糕有冰的地方早就化了,装在一个四方形的薄脆皮里,小孩一咬,便流了出来。 其余的小孩都围了过去,“给我也来一口,我也要我也要…” 小孩不想给,拿着雪糕跑了。 沈青青看着这一切,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看了看日头,太阳当空,中午了。 周五哥和周雨快回来吃午饭了。 她冲着上面的周子涵打了个招呼,说要回家了,她要回家帮忙美芳做饭,周子涵连忙下树,问怎么这么早,他樱桃还没有摘好呢。 沈青青说要吃饭了。 周子涵恋恋不舍,他把半袋子樱桃递给沈青青,沈青青提了提,感觉有点重。 周子涵说:“妹妹,我送你回去吧。” 美芳给沈青青扎了个丸子头,圆圆的很可爱,阳光下她的头发隐隐泛着金色。 她身上的衣服很干净,很多大人都没有她干净,她长得很好看,周子涵形容不出来的好看。 周子涵很羡慕周雨,因为妹妹是周雨的。 沈青青和他走在田间的小路上,他提着半袋樱桃,一手牵着沈青青,她比周子涵矮太多了,这样并不方便,但周子涵要背她,她又拒绝了。 他们路过小河边的时候,看到一堆人围在河边,人群中央,还有人在哭喊。 “儿啊,我的儿啊!”苍老的妇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周子涵和沈青青都不约而同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是有人落水了。 一群小孩去河里抓鱼,有个小孩脚抽筋了,然后便溺水了。 溺水的小孩是刚才给沈青青要雪糕的小孩,感觉才跑了不久,转眼间就这样了。 “儿啊,我的儿啊!你干什么要往河里去啊,不是告诉你,这河里住着水鬼吗?你去了,叫奶奶怎么办?怎么办啊!” 喊叫的奶奶是陈阿婆,跪在地上的阿婆看起来比平日里苍老了不少,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在劝她节哀。 阿婆怀中的小孩无声无息地躺着,全身湿透,皮肤正在从紫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所有人都默认陈阿婆的孙子已经去了,只有沈青青,还看到这小胖子胸口微弱的起伏。 “周子涵,我们过去。” 她飞快地跑过去,走到陈阿婆边上,轻声道:“阿婆,他还有气呢。” 陈阿婆泪眼朦胧,茫然地抬头,见是一个半大小孩,顿时哭得更加崩溃了。 沈青青又说:“阿婆,把他放下。” 也许是她那双眼睛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小孩子,陈阿婆在这样的目光下,竟然真的把孙子放平躺在地上。 沈青青过去,手法生疏地做起心肺复苏。 她之前见人做过,大学时老师还讲过相关的急救知识。 也来不及想什么,机械地挤压心肺,还有时不时地人工呼吸,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多数人都觉得荒谬,他们没见过这些东西,他们亲眼看到人已经死了,陈阿婆简直是疯了,竟然让一个小孩胡来。 “这是哪家的孩子?尽管胡来…” “哪有这样救人的,水鬼大人都拘了魂去了,难不成还给还回来?” 沈青青按压了几分钟,还是没反应,周围的人想去把她抱开,但是被周子涵拦住了。 他一个半大少年,义无反顾地挡在沈青青的面前,陈阿婆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拦着别人。 沈青青很努力地施救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力气太小了还是什么,她能感觉到这个小孩的心脏在微弱跳动,但是就是差一口气救不回来。 她扯了扯周子涵,把他的双手放在小胖子的心脏处,对他说:“你来。” “我…妹妹…我不行!” 周子涵有些害怕,尤其是这么多大人虎视眈眈,他也不知道小胖子是不是死了。 死了的话…周子涵不敢想。 “用力按下去!” 带着稚嫩的声音不容拒绝,周子涵鬼使神差就听从了,他一边害怕,一边用力。 沈青青在他用力的时候给小胖子渡气,大约过了几分钟,她感觉到小胖子的身体开始抽搐。 有反应了,她一喜,让周子涵更加用力,如此又过了一会,小胖墩诈尸般地偏头吐了几口水,然后睁开了眼睛。 “活了?” “真活了!” 陈阿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惊天动地的叫声:“孙子哎,你吓死奶奶了!” 边上围观的人沉默一阵又骚动起来,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沈青青,不知道在想什么。 “妹妹!妹妹!”周子涵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兴。 “青青妹妹,我们做到了!他活了!你们看,他真的活过来了!” 沈青青却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没有人拦她,大家看着这个七八岁的小孩,目光复杂。 沈青青回到家,没想到周五哥和周雨已经回来了,周五哥坐在院子里,抽着水烟筒。 他拧着眉,似乎是有什么烦恼,见沈青青这时候才回来,也没有骂她。 她本能地觉得不对。 中午的空气有一种压抑的燥热感,沈青青大汗淋漓地跑进屋内,看到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外面堂屋还有一桌丰盛的饭菜,放了五个碗筷,有四个用了,桌上一盘狼籍没有人收拾。 从美芳的屋里,走出来一个正在扣衣服扣子的男人。 周雨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躺在美芳的门前,被走出来的男人踢到一旁,生死不知。 那个男人盯着沈青青看,目光让人说不出的反胃。 沈青青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先看了看周雨,确定他只是昏迷了,才跑进屋内。 美芳就躺在床上,一身都是被侵犯了的痕迹,她红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叫沈青青先去看周雨。 沈青青红着眼眶说周雨没事,她颤抖着去抱了抱美芳,美芳却说:“出去吧青青,有些东西小孩子不能看。” “出去吧……求你了。” 早就哭哑的嗓音没什么力道,却像刀子一样凌迟着沈青青的心。 沈青青出去了。 跟在她后面的周子涵和她一起把周雨搬到床上,她请周子涵给她请医生,周子涵担忧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便走了。 沈青青守在美芳的屋子外,她看着外面抽着烟筒的男人,目光缓缓沉寂。 周雨这次躺了一个星期才下床,他快好了,但他不高兴。 在这个家从来就没有高兴的时候,他没有保护好妈妈,妹妹也变得很冷漠,每天都跟那个周子涵早出晚归,都不怎么跟他说话了。 他知道这一切变化的根源,周五哥也总是唉声叹气,说自己有苦衷。 他也觉得自己不对,但没有那么不对,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对美芳和周雨动手了,就连沈青青给他脸色看,他也没有发作。 他自认为自己很宽容了,他还在饭桌上对沈青青和周雨解释,那个男人是以前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买美芳的钱,还是人家给的,现在还没还呢… 沈青青和周雨不说话,他又作出一副不被理解的样子。 “唉,算了。” 他总是这样唉声叹气,但烟没少抽,酒也没少喝。 沈青青才不会跟他算了。 她让周子涵给她从镇上带了一些东西,在一个午后放进了周五哥的酒里。 周五哥昏倒在去田间的路上,没人发现,等他再醒来,他发现他被人绑着双手吊在树上。 夜,很黑。 张牙舞爪似的。 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巴,用布条勒住,吊住他的是一根麻绳。 黑色中,有人拿着刀靠近他—— 作者有话说:他们都会出去的 第26章 离开 恐惧这东西,是人生…… 恐惧这东西, 是人生来就有的。 尤其是,当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凶器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时候, 感觉到自己的一切掌握在别人手上, 而这个人似乎对他抱着难言的恶意以后。 最开始的时候,愤怒大于恐惧,周五哥下意识地想开口大骂。 发现自己说不了话,看不见东西, 双手被吊得麻木后, 疼痛拉扯, 恐惧开始占了上风。 没有星辰被乌云盖住的黑夜让他差点疯掉, 他疯狂地荡着绳子, 想利用这些冲击力拉断绑着双手的绳子。 但手腕被磨得又疼又麻, 绳子却反而收紧了不少,粗糙的麻绳割着手腕上的皮肤, 越来越紧, 以至于快要割进皮肉里,疼到钻心。 他双腿乱蹬,试图驱赶着什么, 试图赶走让他害怕的东西, 但是没有用。 只会徒劳地让自己的力气一点点耗尽。 在他脱力后, 他被脱了鞋。 冰凉的刀剑碰到他的脚腕, 然后划开皮肤, 一只比刀还凉的手固定住他的双脚, 然后把什么东西插进伤口里。 疼痛马上就冲入大脑,他再一次双腿乱蹬,鼻腔里努力发出嗡嗡嗡的叫声。 很痛, 彼为刀俎我为鱼肉。 绝望,回忆半天也不能确定对他下手的人是谁。 或者,是不是人…… 那只固定他双脚的手不像人类的手,触感冰凉,皮肤像树皮一样,束缚住他的人自始自终都没说过话。 他想求饶了。 但他没这个机会,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林子里风吹过传来沙沙沙的声响。 脚上在流着血,血液快速流失更加让周五哥恐惧不已。 鼻腔嗡嗡嗡地叫唤着,周五哥流下了绝望的泪水,更让他恐惧的是,那只冰凉干枯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拿着刀,慢慢摸到他的脸上,他恐惧得用尽所有力气荡起身体,想要把这个东西撞开,但是他撞上了尖锐的匕首。 更加痛苦的疼席卷全身,更多的血流了出来,周五哥感觉,今天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努力想看清凶手的模样,然而不知是夜太黑,还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他始终,什么也看不见。 最后,当火烧起来的温度从脚下传来,他被浓烟熏到,火苗噼啪作响,他整个人顿时处在被炙烤的环境里,更加疼痛的酷刑来了。 而他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他终于知道他的眼睛也出问题了…… 周五哥就这样死了。 他的尸体是在三天后被人发现的,大半个身躯被烧掉了,尸体的恶心程度,导致没有人敢去收尸。 最后是那天那个男人用一块白布把尸体裹住,放了下来,然后带回周五哥的家里。 沈青青和周雨被迫穿上孝衣,美芳跪在周五哥的棺材前,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来了,他们都抹着泪,很悲伤的样子。 他们要求沈青青和周雨守孝,要求美芳哭棺。 但有些人日夜不休地在周五哥的房子里,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 纵然此时,村里已经流言四起,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突然被吊在树上被烧死,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谋杀了,村长和村里的几个长老商量了许久,却没有选择报警。 沈青青有些失望,这样都不报警吗? 她跪在堂灵前,漫不经心地往火盆里扔着冥币,另一边,周雨也是做着同样的动作,棺材前的两根白蜡烛泪泪烧着。 先生在念着经,唢呐的声音时不时地响起。 美芳哭倒在棺材上,没有人去扶一扶她,沈青青担心她身体受不住,从垫子上起来,声称自己要去上厕所。 “妹妹…”没想到周雨却拉住她的手,说要陪她去。 沈青青看了看周围那些盯着她打量她的目光,毫不在意地笑笑。 “只是出去上个厕所,没事的。” 烛火跳跃,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上很平静。 怎么会这样平静呢? 十几天前,她也是这样平静地在所有人面前把陈阿婆的孙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七八岁的娃娃能做到的事。 那天也有人说,但是鉴于村长的孙子也在,也参与了救人,所以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表达什么。 但私底下,这个愚昧至极的村子早就沸腾了,都在传周五哥买来的一双儿女都是妖怪。 不是妖怪,就是被水鬼附了身。 而现在,周五哥离奇死亡,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沈青青知道这一切暗流涌动,她原本期望人死了后当地派出所派人下来查看,只要有警察来,总会有转机的吧,但是这些人竟然不报警… 她必须思考接下来怎么做了。 “阿婆。” 她找到了陈阿婆,这个向来话多的奶奶在周五哥的葬礼上却显得很沉默,众人也都理解,毕竟阿婆的孙子从鬼门关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听说后来还得了天花…天花啊…这个病在村里是必死的。 水鬼大人怎么会轻易放过替死鬼呢… “阿婆。” 沈青青又叫了一声,稚嫩的声音还让陈阿婆哆嗦了一下。 “您…您说…老婆子听着呢…” “阿婆,我妈妈昏倒了,你能不能送她去休息。” 陈阿婆喃喃道:“老婆子这就去,这就去…” 这里人很少,但不是没有人,角落里就有一个男人看着这一切。 这个男人叫周进,是周五哥肝胆相照,连媳妇也可以分享的兄弟,他抽着烟,一身刺鼻的酒味,毒蛇似的眼睛紧紧盯着沈青青。 周五哥小时候无父无母,吃了两年的百家饭后,周进的父母收养了周五哥, 周五哥一直觉得养恩大于天,就算是周进要他的命,他也可以双手奉上,所以那天好几年不见的兄弟从外面回来,吃了一顿饭后就看上了自己的嫂子,并且付诸了行动,周五哥连管都没有管。 周进走南闯北,自认为在外面见过大世面,他在外面的世界摸爬滚打,三教九流什么没见过,但他回到周家村,还是被周五哥的媳妇和儿女惊了一下。 周雨有一双与众不同的蓝眼睛,那张脸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在某个平面上见过,而周五哥的媳妇,那个清秀柔弱的女人,曾经还是从他手里倒卖给周五哥的,他尝过滋味,过了几年再次见到,便不可避免地想念回味起来。 于是他出手了,反正周五哥也不会管是不是… 但没想到,周五哥死了。 男人抽着烟,心情复杂,这个村里外人轻易进不来,杀害周五哥的凶手只能是村里人,会是谁呢…… 他怀疑沈青青,怀疑美芳,怀疑周雨,怀疑周五哥平时来往的那一群兄弟,但周五哥出事这几天,他家里这三个人都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他还有两个晚上摸进了美芳的房间里,看着美芳和那两个孩子吃饭。 作案时间对不上,况且这三个人一个柔弱,两个是半大孩子,没有能力去谋杀一个成年男人…… 没有能力是其次,周五哥死的模样也太过残忍,一般人的心性连杀人都惧怕,怎么可能会这么残忍…… 但想到心性…周进心底又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沈青青那双平静的眼睛,还有这段时间的传闻。 七八岁的孩子,会做心肺复苏吗? 七八岁,被买来的时候四五岁,竟然会外面的医生才会的东西……真是有意思。 周进也觉得不可思议,竟然会去怀疑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但是直觉告诉他,周五哥这件事跟沈青青脱不了干系。 他盯着沈青青,就算是她进了厕所,他也在外面看着。 沈青青能察觉到自己被盯着,那个男人像毒蛇一样对她虎视眈眈,她知道,这个人不会放过她。 上完了厕所,沈青青却没有选择回去,而是掉头去了河边。 周进目光顿时凝重,他心道果然有鬼,他扔掉烟头,跟了上去。 他身后,出来找妹妹的周雨看到了这一切,也跟了上去。 今天晚上,路还是很黑。 沈青青急急忙忙赶到河边,在河边焦急地等着什么,几分钟后,一个半大少年从树木背后走了出来。 是周子涵。 周进有些诧异,他躲在不远处,听见周子涵不安的声音。 “青青,妹妹,我……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少年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我现在好害怕。” 沈青青一脸平静说:“我也是。” “妹妹,我们是不是错了?” 他不安地询问,还一遍一遍地解释, “我们那天是一起回家的,妹妹,你会相信我的,对不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周大伯欺负你,我只想和你一起吓吓他的,我真的只想吓吓他的,我那天把周大伯吊起来后我就走了,我们是一起走的对不对?我还想吊一晚上我就叫人把大伯放下来,我真的没有杀他,我怎么敢杀人,我怎么敢杀人啊!” 少年压抑的声音里充满着恐惧,沈青青拍拍他的背,安抚了几句,然后再诱哄般询问:“是谁说你杀人了?” 周子涵哭道,倒豆子一般回答:“是爷爷,爷爷知道我去镇上买药了,爷爷骂我混账,还说……还说把大伯下葬后,就把你和周雨烧死!” “是吗,”她不在意地笑了笑,“那你觉得我是妖怪吗?” “我…我,我不要,我不想你被烧死,你快跑吧妹妹。” 嗯,看来连周子涵也觉得她是妖怪了。 沈青青摸了摸他脸上新长起来的红疙瘩,没有再问什么,她的手很小,手心有些茧子,让周子涵觉得有一种摩挲的痒意。 她的力量小而轻柔,却带着寒凉感。 黑夜中的她明明很瘦小,像是兔子一样,给人一种谁都可以随便掌控她的错觉,但只是错觉。 周子涵以前很喜欢这个妹妹,现在却有些怕她。 这些疙瘩是天花的症状,周子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上的,但他染上这个东西后,周五哥就死了。 爷爷总是唉声叹气,说是水鬼让他的孙儿染上这个病,周子涵没说,是他最喜欢的青青妹妹总是央求他去看陈阿婆的孙子,他才染上的。 他不敢说。 他还要和沈青青说些什么,但还没有开口,便听见有人喊沈青青。 “青青,过来帮忙。” 突然从隐蔽处出来的周雨吓了周子涵一跳,见他从后面拖出来一个昏迷的男人后,周子涵更是被吓坏了。 “周雨,沈青青,你们…”他周子涵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下一秒,被沈青青捂住了嘴。 “不要叫。”看到周子涵点头后,沈青青便放开了手。 周子涵有些哆嗦,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离沈青青有了一定的距离。他没有再说话了,惊惧的目光从周雨和沈青青身上扫过,他感觉到心在跳。 脑海中突然想起爷爷在听到大伯死后,在家里拄着拐杖不住地咒骂。 “妖孽…妖孽!” 沈青青歪着头看地上这个昏迷的男人,左看右看,她还是没看出有什么过人之处,让他能堂而皇之地加害别人。 他怎么敢?他为什么敢? 他在那样对待美芳以后,又再一再二再三堂而皇之地走进美芳的屋子继续施暴。 他知道沈青青和周雨看见了,却丝毫不放在眼里。 美芳屋里每次传来的压抑的哭声,都在凌迟沈青青和周雨,每次沉默,他们都痛苦难当。 给周五哥的药还剩一点,这个人也喜欢喝酒,尤其是兄弟葬礼上的酒,猜拳,赌博,搞得像狂欢一样。 周雨把药放了进去,那一桌猜拳的人大概都睡过去了,沈青青也很轻易就把周进引出来了。 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她和周雨把这个男人捆了起来,然后等着什么,不一会,周子涵便知道他们等什么了。 一辆马车赶到河边,周子涵看到了自己的爷爷,还有身形佝偻的陈阿婆。 “上车。” 爷爷驾着车,留长的银灰色须发让他在这种夜晚看起来仙风道骨,周子涵懵了。 “臭小子,滚回家去!” “爷爷…” “叫你回家!” “周子涵,我们要走了。” 沈青青和周雨上了车,马车上还躺着昏睡的美芳,周子涵的爷爷把周子涵赶走以后,陈阿婆从马车上下去,苍老佝偻的躯体下,一双枯树皮般的手伸了出来。 陈阿婆先是给地上的周进认认真真磕了几个头,然后把周进拖到河边,装进一个麻袋里,抱来几个大石板,也把那些石板塞进麻袋里。 阿婆又跪了下来,磕头作辑,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祭祀。 “天灵灵地灵灵,水鬼大人,老婆子给你送替死鬼来了,收了这个替死鬼,还请你,放过我可怜的孙儿,放过我可怜的孙儿吧……” 沈青青看到她做完这一切后,就把周进推下河。 并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 深夜的这条河安静沉默,宽阔的仿佛能包容万物。 天空下了雨,年过七旬的老村长看了看马车上的三个人,布满沟壑的苍老面容满是疲惫。 “妖孽!”老村长又低低骂了一句,马车上的周雨和沈青青不约而同抬头看他。 一个有一双妖异的蓝眼睛,一个眼眸平静冷漠到可怕。 老村长抖了抖脸皮,嘴唇哆嗦,下意识移开了眼睛。 沈青青稚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走吧,请村长送我们出村。” 沈青青把一个玻璃瓶丢在地上,那是她留给陈阿婆的东西。 那东西滚落在草地上,陈阿婆激动地弯下腰捡了起来,霎时间老泪众横。 那个人说,这是能救她孙子的东西。 老村长眼眸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一会,才收回目光。 “嗬!” 他终于驾马驱车,从河边缓缓驶上那条公路。 那条据说,被卖到这里的人不能走的公路—— 作者有话说:谁能想到,这个世界是娱乐圈背景呢…… 感谢在2023-08-17 13:07:07~2023-08-18 14:0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orizon 5瓶;糖醋里脊、须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妹妹,回家 晨光熹微,灿烂如…… 晨光熹微, 灿烂如金。 从黑夜到白天,仅仅几个小时而已,走出周家村, 却需要两夜一天。 他们路过镇上, 那个镇也不过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村子,就多了个赶场的集市,老村长想把他们放在镇上,但沈青青坚持请他送他们进城。 老村长抖了抖嘴皮子, 在沈青青的目光下, 草草吃了两个包子, 还是答应了。 这是第三天的早上。 美芳早就醒了, 但还是安静地躺在马车上, 沈青青给她食物, 她也只是默不作声地接过来,她愣愣地看着身后不断远去的风景, 神情麻木, 仿佛缓不过神的模样。 沈青青和卫宴一左一右守在她身旁,村长抽着旱烟驾车。 路很颠簸。 他们都不怎么说话,老村长想到自己的孙子, 忧愁得也不想说话。 快到县城了, 村长把马车停在一个草木茂盛的宽敞地方, 准备休整一下, 马太累了, 这两天一夜就休息了不到三个小时, 老村长心疼极了。 沈青青没反对。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美芳抖了抖马车上唯一一条棉被,她把被子盖住两个孩子, 然后翻开一本泛黄的古书,就这样看了起来。 卫宴和沈青青困极了,他们躺倒在马车上,卫宴紧紧握住沈青青的手,见她闭上了眼睛,他默默爬了过去,然后紧紧搂着妹妹,才放心睡过去。 棕色的马低头吃草,老村长捋了捋胡须,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清秀的女人,蓝眼睛的半大少年,还有一个是七八岁的女娃娃,就是这样的三个人,把历来平静的周家村,闹得鸡犬不宁。 平心而论,老村长不喜这三个人,不喜中,还带着深深的忌惮。 在周家村,买媳妇很常见,买回来的媳妇耍弄点手段教,他们也觉得很正常,花了钱买的,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反正周家村历来传统如此。 美芳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就看着很文静,多了点学问,但是她在周五哥的手上还敢几次逃跑,是老村长没想到的。 老村长觉得周五哥没用,连个女人都教不好。 后来连儿女都要出钱买,老村长就更加瞧不起周五哥了,逢人说说嘴,没说过周五哥的一句好话。 但这并不代表老村长想看到他去死,还是那么惨烈的死去。 周五哥死前半个月,沈青青去过村长家,她说:“请村长救命。” 老村长好笑地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娃,吸了一口烟斗,他问救什么命? 沈青青说了美芳的遭遇,说了周雨的伤势,老村长跟着去看了,他懂点中医皮毛,略微给周雨留下几包治伤的药材就走了。 老村长没去看美芳,就走了。 只是草草地交代周五哥别太过分了,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回家和老伴分享周五哥这小子自己给自己帽子戴的秘闻。 他不知道,沈青青看着他装模作样去训斥周五哥,却看也不看受害者还无力地躺在床上,连呻.吟都是压抑而破碎的。 这种感觉很无力,无力到想毁灭一切。 他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都懒得过问一句。 那时候,不仅是失望这么简单,沈青青嘲笑自己竟然还对这个村子的人抱着幻想。 真是蠢得可怜。 相比于周五哥的闺女水鬼附身救活陈阿婆孙子的传言,周五哥把媳妇送给兄弟糟蹋的桃色绯闻更加劲爆,再加上自己的孙子和那闺女走得近,老村长也不乐意听到什么妖孽的传言,所以他骂跑了一批跑过来跟他说沈青青是妖怪是水鬼的人。 但他没想到,村里竟然有孩子染上天花了,这个可怕的病好像突然就出现了,陈阿婆的孙子高烧不退,还有上河的两个娃娃已经死了一个。 村长愁了起来,村里面传言说周五哥的闺女是水鬼的声音越来越多了,谁家的狗咬死两只鸡,都说是水鬼附身搞的,老村长心里也开始打鼓,和村里几个长老商量要怎么处理这个事,还没等下决定,那个邪门的闺女又上门了。 “请村长救命。”一个好好的女娃娃,长得周正,听说也很勤快,老村长有些惋惜,又问救什么命。 沈青青说:“救周子涵的命。” 老村长永远记得,这个女娃在周家祠堂里,露出的那个诡异的笑容。 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娃用他孙子的命和他讨价还价,逻辑清晰、缜密,侃侃而谈。 老村长后知后觉,这么个东西,根本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她甚至也不在意别人会不会把她当成妖孽,她留下了一个东西,说那个能救得了那些得病的小孩。 老村长大骂妖孽,说要烧了她,但当晚就听到周子涵发烧了,然后他迟疑了,甚至连沈青青去找过他这件事也不敢声张。 没有村长点头,那些流言也只是流言。 但是,周五哥死了。 死得离奇,死得突然,死得曝尸荒野惨不忍睹。 得知孙子给那个妖孽带过药,老村长怕了。 他没有再提烧死妖孽的事情,而是选择压下这一切,按照沈青青的意思,先办葬礼,然后找机会送他们出村。 那天晚上,看到陈阿婆处理周进,老村长对妖孽的恐惧达到顶峰,他甚至害怕,害怕这个妖孽突然现了原型,一口把他孙子给吞了。 他走了后,村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老村长拿出烟斗,忧愁地望着县城的方向,他想,这次回去,这个村长他也当不成了…… 再次上路,不到几个小时,老村长就把沈青青等人送到了县城。 老村长说要回去,沈青青没拦着,卫宴在一旁安慰站在街头突然爆哭的美芳,沈青青叫住村长,给了村长一些路费。 “多谢村长救命之恩。” 听到救命这两个字,老村长下意识抖了抖,他捋着胡须,第一次仔细看着这个漂亮得惊人的女娃。 半响,老村长道:“是周家村对不起美芳,对不起你们,但是,你这女娃,好自为之吧。” 老村长留下了两包东西,说这个能让人恢复记忆。 沈青青恭送他离开。 她提着药包往回走,中午的太阳闷热,温度滚烫,金色的光芒笼罩着这个小县城。 这么陌生,这么自由。 她觉得,周围的一切活了过来,哭泣的美芳,行色冲冲的路人,还有这个年代时兴的建筑,人声鼎沸,人间烟火。 巨大的广告牌挂在楼盘上,上面是笑容灿烂的女明星,她也笑了一下。 她回到美芳身边,第一次看到这个苦命的女人露出笑容。 流着泪的笑。 美芳说,原来我们是真的出来了啊。 她抱了抱沈青青和卫宴,走到街上,慢慢逛着。 “原来外面是这样的。” “我们再也不会被打了,是不是?” 她眼角有轻微细纹,可以看出她并不年轻了,但三个人,只有她露出了近乎纯真的笑。 卫宴提着行李,看了看沈青青。 年纪最小的她却最成熟,卫宴心理有些难受,他希望妹妹也能这样纯真,也能天真无邪地笑,而不是现在,感觉经历得比谁都多的样子。 他有些心疼,默默牵紧了沈青青的手。 “妹妹,我会保护你们的。” 晚上,他们找了一个最便宜的旅馆,定了一间双人间,沈青青坐在椅子上,看着房间里斑驳的墙皮,她把那两包药放在桌子上,对正在收拾房间的美芳说,这个可以让他们恢复记忆。 他们应该恢复记忆,找回自己。 但在灯光照耀下,她盯着自己幼嫩的双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有没有一副药,能让她回到从前呢… 我也想回去… 自己从小长大的世界,总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归属感,她的人生,总要自己亲自去画上句号才行对不对?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林清雾,乔想,贺思渺,梁凉,她二十几年的人生,她的世界,总不能都是臆想出来的,几年了,沈青青很清醒,她没有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但也不会再怀疑自己。 她是那个世界的沈青青,也是这个世界的沈青青,但是,这个身体原来的小女孩去哪里了?她能不能再回去?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她通通都不知道。 美芳把药煎了,沈青青看着他们喝下去,然后美芳和卫宴都睡着了。 沈青青不担心老村长会害人,她下午和卫宴去药店查过这些药,药店的医生看了,说了有几种药材没见过,但是可以确定没有毒性。 她守在美芳和卫宴身边,看着他们的睡颜,自己却毫无睡意。 她守了一夜,快要天亮的时候,才趴在美芳的身边,沉沉睡去。 可是等她醒来,这个房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去洗了脸,出来还是不见美芳和卫宴,她问了旅馆的前台,前台说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是去哪里了。 沈青青有些茫然,他们出去,为什么不带她? 不知道去哪里找,沈青青就回了房间,她坐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零几年,这个世界的天空还很干净,晴空万里,太阳高悬。 房间里很安静,沈青青等了很久,他们都没有回来,她觉得饿了,就下楼去找东西吃。 她在楼下遇到了卫宴。 他坐在旅馆门前的台阶上,抬眼看了一下沈青青。 那一眼,说不出来的陌生。 “卫宴?” 她叫了一声,他看起来有些迟钝,好久才回答:“妹妹,去吃饭吗?” “嗯。” “姐姐呢?” “什么姐姐?” 沈青青问:“卫宴,你还记得什么?” 少年好久才回答:“你。” “我只记得妹妹。” 走了一段路,卫宴突然道:“你说的姐姐,是她吗?” 一个清秀的女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抬头挺胸,很自信,一身的书卷味很吸引人。 是美芳。 但她好像不认识沈青青和卫宴了,她才从警察局出来,风风火火地离开,和他们擦肩而过。 沈青青喊姐姐,女人听见了,却没有驻足。 或许她认为,那一声姐姐,并不是叫她。 沈青青和卫宴去吃了饭,回去的时候,他们的行李被收走了大半,而美芳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第一次感觉到失落。 她不知道,她和卫宴,是被忘记了,还是被抛弃了。 为什么连句告别都没有呢? “卫宴,你走的时候,能不能说一声,这个世界,我只认识你和姐姐…” “你们,是不是怕我了?” 卫宴说:“妹妹,你很可怕吗?” “妹妹,我只记得你是妹妹。”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卫宴从来不说自己想起了多少,他只是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沈青青入睡,看着沈青青的睡颜,他觉得,这样才最好。 妹妹只是他一个人的。 他的家人是一个星期后来接他的,几十个人来到这家旅馆,一个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来到卫宴的面前。 “少爷,请您现在跟我回去了吧…” “您吩咐的事情,鄙人已全部办妥,先生和太太收到您的消息后,已经从国外赶回来了,只是太太生着病,才没有亲自过来接您……” 男人说了一堆,卫宴牵着沈青青走过来。 接过男人手上的调查报告,他看了一眼,就把报告递给沈青青。 报告上是美芳的事情,美芳不叫美芳,叫易玲珑,父亲是国文大学名誉教授,十年前,她本人也是优秀学府考古学的在读研究生,在去一座偏远县城下古墓写课题报告时遇到山洪暴发,和同伴失散后被拐卖到周家村…… “妹妹,易玲珑姐姐已经回家了,她忘记了在周家村的一切,只记得从前。” “嗯。” “妹妹,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 “卫宴,我没有怪姐姐。” 其实这样,对美芳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可以忘却那些痛苦的过去,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这样才是最好的。 好得像是老天爷突然发了善心一样。 沈青青怎么会不替她高兴。 “妹妹,跟我回家好吗?” 沈青青说好。 卫宴牵着她走到男人面前,介绍道:“张叔叔,这是我妹妹。” 男人似乎不太理解卫宴的意思,他效忠的卫家只有卫宴一个孩子。 “我妹妹,我不会和她分开的。” 男人恍然大悟,他转身到走廊里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很快就回来了。 “少爷,先生让您和小姐先回家。” 卫宴终于露出开心的笑,他低头道:“妹妹,我们回家。” 真好啊,妹妹还是妹妹。 可是后来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又恨,为什么只是妹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18 14:08:39~2023-08-19 22:2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摸鱼的诶嘿w、王不留行王杰希 20瓶;dududu 2瓶;糖醋里脊、须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进圈 沈青青被收养了,和…… 沈青青被收养了, 和卫宴在同一个户口上。 他们被送进了同一所小学,从五年级开始读,美芳之前教过他们很多东西, 一开始就读五年级, 沈青青不说了,卫宴居然也能好好跟上老师的节奏,并且逐渐变得优秀再到很优秀很优秀。 漂亮,优秀, 情商高, 他和沈青青总是很轻易就能获得别人的喜欢, 老师的同学的还有卫家的所有人。 但他们却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卫宴缠着妹妹, 对她身边出现的所有人都审视调查警告, 而沈青青怜爱卫宴这个孩子。 她是妹妹,但从小到大, 卫宴都是被妹妹包容、怜爱、无可奈何、纵容。 卫宴唯一一次不被惯着, 是刚到卫家的时候,闹着要跟沈青青一块睡,他坐在沈青青的房间门前, 不懂为什么不能和妹妹一起睡, 卫家父母劝他,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只说他们在一起一直是睡一起的。 是沈青青出来, 蹲在地上给他解释, 说男女有别,说正常的兄妹是什么样子的。 卫宴似懂非懂,但他听妹妹的话, 听话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但是他生了很久的气。 他生了多久的气,妹妹就哄了他多久,直到把他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从那时候起,卫宴就隐隐发现,妹妹对自己是纵容的。 这让他窃喜,他们是一起从周家村出来的,妹妹对他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他美滋滋的觉得,妹妹只喜欢他。 他也只喜欢妹妹。 他喜欢打扮妹妹,给妹妹挑选漂亮的小裙子,他热衷于给妹妹穿鞋子,和妹妹一起吃饭,上学,他课间总是习惯往妹妹的班级跑,给妹妹带果冻、牛奶、新鲜的小蛋糕,他会观察妹妹的喜好,然后买来一堆零食。 零食谁都不能碰,但妹妹可以,他喜欢投喂妹妹各种零食,把食物送到妹妹的嘴边,看着妹妹吃下去,他就觉得无比的幸福。 他总是眼疾手快地给妹妹擦掉嘴边的食物残渣,然后洋洋得意说没有他妹妹一定会变成小花猫。 他喜欢看电影,总会把自己看过的喜欢的电影再拿出来和妹妹分享,如果那是喜剧片,能够逗妹妹笑一笑,那就再好不过了。 妹妹的笑容能让他维持一个星期的好心情,他致力于让妹妹开心,再开心,但遗憾的是,妹妹真的很少笑。 妹妹太早熟了。 但是妹妹好爱他这个哥哥,妹妹每年都会给他准备生日礼物,这是爸爸妈妈都没有的,他的房间里摆满了妹妹送的礼物,而其他人的,被放在仓库里。 妹妹送过他一只猫,那只猫是漂亮的布偶,慵懒贵气,只黏着沈青青,总是主动往妹妹的房间跑,然后大摇大摆地爬上妹妹的床,和妹妹一起睡觉。 这让卫宴觉得嫉妒,但这总是让卫宴有理由去找妹妹。 “妹妹,你看见我的猫了吗?” 他总是一本正经地敲门,得到允许后再进去,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猫条给妹妹,然后妹妹喂猫,他看妹妹。 猫好乖,妹妹也是。 猫好可爱,妹妹也是。 嗯,不对,妹妹最可爱。 卫宴在妹妹面前,总是笑得很不值钱,他故意做错题,再跑到妹妹的房间里让妹妹教他,他有时候会装模作样说听不懂,然后也不会被妹妹训斥,妹妹很耐心。 妹妹的房间,妹妹的床,妹妹书桌上放的栀子花,他给妹妹选的地毯、睡衣、还有妹妹用的沐浴露香味……妹妹的一切,总是让卫宴莫名想要靠近。 靠近,黏在一起,形影不离,做最亲密的人,他可以什么都跟妹妹分享,并且也想要分享妹妹的一切。 卫宴并不觉得自己不正常,也不觉得自己对妹妹的喜爱早就过界,他知道正常兄妹是什么样的,但他我行我素,只要妹妹不开口反对,他就当不知道。 他总是很鄙视隔壁家的兄妹十几岁了还打架,但大人说那才是正常兄妹的样子,他嗤之以鼻。 他很叛逆,卫家有专门的礼仪老师教他和沈青青一些规矩,那些规矩都在告诉他,他和妹妹的距离太近了,他一心一意只爱妹妹是一个不好的习惯,需要纠正。 纠正个鬼,连卫父卫母都管不了他,只有沈青青露出不喜的神情时,他才会收敛。 好吧,妹妹不喜欢的,他克制。 但有些东西真克制不了。 初中时,沈青青收到了隔壁孟家哥哥的告白情书,卫宴跑去和孟家哥哥打了一架,他把孟家哥哥打哭了,然后孟家那个没用的妹妹也跟着一起哭了,他警告孟家哥哥离沈青青远一点。 妹妹知道了很生气,问他为什么打人,他说孟家哥哥怎么配喜欢沈青青? 他的妹妹,只有他配喜欢。 妹妹说打人不对,说他这个思想不对,爸妈也说打人不对,还带着他上门给孟家父母道歉。 妹妹说了不对,那道歉就道歉呗,下次他还敢。 但没几年,他就改变了这个想法,他们上高中了,妹妹越来越漂亮,很多女生围着她,很多男生喜欢她,卫宴有些恐慌,怕妹妹被这些人骗走,他犯过几次混,去警告那些男生,但妹妹去把他带走了。 妹妹告诉他,她不会喜欢那些男生。 不会喜欢,就够了吗? 他这次没有被简简单单哄好,他盯着妹妹忽闪忽闪的睫毛,还有那双冷静漂亮的双眼,他注意到,穿着校服的妹妹异常的漂亮清纯。 瓷白幼嫩的肌肤,精致得无可挑剔的五官,完美的骨相,这样的面部折叠度,看电影很多的卫宴觉得他妹妹完爆每一个电影明星。 比例完美的身材,还有远超同龄人的稳重气质,伴随着一股说不出的倦怠颓废,神秘得让人无比向往。 更何况,妹妹那么优秀,成绩好,人缘好,老师同学喜欢,就连在家里,爸妈也总是偏爱。 爸妈觉得他叛逆,让他们头痛,但妹妹不会,妹妹很听话,很乖巧,很惹人疼,所以就算他是亲生的,他也渐渐比不过妹妹。 他不嫉妒妹妹。 但这就在这一刻,他也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竟然长大了,妹妹这样的女生,说是稀世珍宝也不为过。 太耀眼了。 感觉随时都会被抢走。 他得到了保证,却并不开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讨厌妹妹这样安慰他,哄他,纵容他了。 仿佛在妹妹面前,他才是个孩子。 这个想法,让他异常恼怒,但是又不知道恼怒什么。 他自己和自己生气,但在饭桌上,他还是主动给妹妹剥虾,给妹妹倒饮料,妹妹吃饭吃得少,他也会提前订好夜宵,然后让阿姨送过去。 他在生气,就不亲自过去了,但是妹妹一句话都没有,晚安也没有给他,他睡不着了。 他在妹妹门前走来走去,拖鞋哒哒哒的声音很吵人,书房里的卫先生被儿子吵得看不进去报表,金发碧眼的妻子倒是接受良好。 “晏晏在做什么?” 妈妈的普通话异常标准,字正腔圆带着一股播音腔,卫宴说没什么,他继续走来走去。 沈青青推开门,卫宴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 “晏晏,一起吃夜宵吗?” 沈青青总是叫他晏晏,从来不叫哥哥,好吧,卫宴觉得他生气的点又多了一个。 妹妹真气人。 “吃呀。”他飞快地进了门。 妹妹的书桌上放了一盘鲜红欲滴的樱桃,还有他点的烧烤和冰饮,烧烤和冰饮本来就是双人份的,他装模作样说这家店真实诚,这量太足了。 然后他打开包装袋,把烧烤拿出来,他把妹妹喜欢吃的放在一旁,然后才开始吃其他的。 沈青青没吃,盘着腿坐在床上,抱着一个吉他,调了一下音,就开始弹了。 房间里的电视放着一个明星的演唱会,她弹的曲子和这个明星的曲子是同一个。 卫宴后知后觉,妹妹是不是追星了? 房间的隔音很好,关上门也吵不到卫家父母,就是卫宴察觉到妹妹今天心情不好。 追星还追得这么苦大仇深的,卫宴不理解,但他看到电视上的那个明星后,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下子凝重。 没有看错的话,这个明星的手上,是眼镜蛇纹身。 很多久远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卫宴刚才还毫无城府的脸上一下子出现深沉和戾气。 终于出现了,这个人贩子集团,这些年卫家一直追查他当年被拐卖的事,但是都毫无头绪,没想到,他们自己出现了。 他看了看床上同样面无表情的沈青青,问:“妹妹,你想怎么做?” “进圈吧,晏晏,你会支持我吗?” 卫宴说:“我们一起吧,这些臭虫,我们把他们一只一只揪出来,一个一个踩死。” 他说得咬牙切齿,仇恨和厌恶都很鲜明,那种少年人的锐气让他看起来格外的鲜活。 他的这份鲜活,是回来后被所有人宠爱纵容出来的,但他本该一直是这样的,在周家村那段黑暗的日子才是被强加的苦痛。 沈青青没说话。 她还记得,最初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有一个挡在她面前保护她的哥哥。 那个哥哥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而给予他们苦难的罪人,竟然光明正大活跃在万众瞩目的娱乐圈。 这世道,果然讽刺。 一曲谈完,沈青青抱着吉他,她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早就不干净了,既然如此,也不介意再多一点。 高考结束,沈青青考了艺校,卫宴出国了。 他要学着接手卫家,还要追查当年的事情,从那个明星入手,卫宴察觉到了那个人背后还有一个庞然大物,但同时也意识到,即使搭上卫家,也不能让那些东西伤经动骨。 他只有努力再努力,增加自己的筹码,他要报仇,但是,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妹妹和家人。 妹妹出手,他不会拦着,但他要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作者有话说:推荐电影,加勒比海盗系列。 好看,爱看,喜欢船长。感谢在2023-08-19 22:25:05~2023-08-20 21:2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唯bg爱好者 2瓶;郭嘉嘉子、须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试镜 卫家没人反对沈青青…… 卫家没人反对沈青青进圈的决定, 她考上艺校,临近开学时,要走的那天, 卫妈妈在饭桌上忍不住掉了眼泪。 “从今以后, 青青会很辛苦吧。” 全家人都看向沈青青,沈青青抱了抱感性的卫妈妈,小声地喊了句:“不辛苦,妈妈, 你不信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吗?” 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沈青青深爱这样的父母, 但是一个人一生中总要做些什么, 必须做些什么。 秋季, 她告别卫家人, 一个人去了京都。 卫宴远在国外,在她还没到学校就给她打电话。 “妹妹, 你到了吗?” “工作室的法人是你, 已经安排好了,你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 许科, 是你的经纪人, 这个人在圈内风评不错……” “妹妹, 给你寄了小礼物, 就当是我陪你去上学了。” “……一个人不要太辛苦, 有事记得打电话,没事也要记得打电话。” “嗯。” 那边卫宴觉得妹妹有点冷淡了,他顿时有些破防, 马上又说:“妹妹,我在这边好想你。” 他心虚,又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还有爸妈,你们不想我吗?” 沈青青笑了笑,道:“我们也很想你,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挂了电话,男人身上的温柔缓缓淡去。 远在海外的卫宴跟随外公出席一个高端晚会,优越的长相和家世让他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得体、矜贵、疏离,和讲电话的时候形成两个极端。 外公笑他还有两副面孔,他就笑笑也不解释,他在这边很努力很拼命,平时也是不苟言笑的模样,没想到给家人打电话是这个样子的。 也对,平时看他努力得过了头,外公劝他放松,他的回答是:“想要快点变成家人依靠的人。” 想要变成,妹妹依靠的人。 沈青青到了学校,按部就班上了半个学期的课,工作室一直是卫宴找的经纪人在照看。 期间经纪人许科给她在课余时间接了两个广告,她去拍了,广告放出后,因为太过唯美,也算是小有热度,经纪人管理她的个人账号,时不时的在上面放一些她的照片,吸引了很多颜粉。 这个经纪人对沈青青的期望很高,对沈青青的路规划得很清晰。但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许科也算是圈里能够论资排辈的人了,被卫宴高价挖来,原先还有点不乐意,他觉得以他的能力地位怎么也不可能去陪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玩过家家。 直到他看到沈青青的照片。 一个格外漂亮的女孩,就算是在圈内也算是顶级的漂亮,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一下就来了兴趣。 见到本人后,许科更有一种挖到了宝的感觉,沈青青看他一眼,他都会觉得受宠若惊。 太漂亮了,太完美了。 极具辨识度,稍微收拾一下便光彩照人。 他给沈青青请表演老师,台词老师,还有什么才艺老师,势必要把沈青青打造成完美艺人,沈青青也争气,很努力去学习,不到半年,就小有成效。 半年后,他给沈青青接了个网剧女二的本子,网剧不需要太多演技,沈青青目前的水平完全可以胜任,但沈青青拒绝了。 “为什么?” 这还是沈青青第一次拒绝他的安排,许科心理也有点不舒服,他自认为给了沈青青最好的一切。 沈青青拿出一张电影招人海报,“我想进这个剧组。” 许科接过来看了看,知名国际导演陈君山的电影项目,主演已经定下顶流小生谢翎衣和三金影后望岫,现在只有女三和几个男配在全国海选。 许科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妹妹还真敢想,陈君山的项目,就算是女三,这蛋糕也不是谁都能啃下来的。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告诉沈青青,他会给她争取试镜机会,其余的不能保证。 “这样就够了,谢谢。” 现在是黄昏,金色的光透过窗户照在沈青青身上,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翻阅着什么,瓷白的皮肤细腻透亮。 像画一样。 许科轻轻带上门,生怕关门的声音打扫到她,过了很久,他一边开着车,一边打电话。 “喂你好,我是许科……对,就是陈导的戏,我家艺人仰慕陈导许久了……想成全她的心愿……后天去试镜?……喝酒嘛,应该的应该的。” 挂了电话,许科后知后觉,他以前带当红小花的时候都没这么卖力。 他没有推掉那个女二的本子,想着他家艺人拿不了陈君山的,也好有个退路。 试镜那天,人山人海。 陈君山的电影定位是一个史诗神话电影,经典ip改编,立意是反抗,在剧本中,人是神的奴隶,人的一切受神的掌控,刮风下雨是神的心情,天罚地震是神的惩罚,人用大量活人祭祀神,在饿殍遍野时还要保证神庙的烟火繁盛……神有恩赐,但更多的是压迫和奴役,为了争夺供奉,他们在人的土地上肆意破坏威胁恐吓,所以人要反抗。 人神对抗,主演谢翎衣饰演的是凡间人皇,他举人间全部气运对抗天地对抗神,虽然最后战败,但所谓的神也元气大伤,凡间从此不供神。 这是一个史诗悲剧,陈君山擅长这样大开大合的剧情拍摄,他的名气和招商投资让圈内的演员对他的项目趋之若鹜。 沈青青蹲在走廊里,和很多知名的不知名的女演员一起,等待着试镜那个女三的角色。 女三是众神派来祸败人皇声名气运的妖,试镜要求是要漂亮,会跳舞,身高,体重,声音,台词,形貌,都卡得很严。 就算是这样,试镜的人也多不胜数。 说实话,沈青青没有把握,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剧本,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神态,力求在试镜时呈现自己最好的状态。 “嘘,那是谢翎衣吗?” 旁边有女生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沈青青和其他人一样,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一堆保镖围着一个很高的男人进了电梯,她看不清男人的脸,但是对他的背影很熟悉。 确实很熟悉,她看过他所有的影视作品,买过他的所有杂志,翻过他个人账号上的所有照片。 沈青青的手里,还拿着谢翎衣的海报,一张人皇少年时骑马打猎时的海报,没穿上衣,肌肉线条完美得让女粉尖叫,但沈青青只看到这个人腰腹处的青色眼镜蛇纹身。 谢翎衣是她要进这个剧组的唯一理由。 试镜的人很多,听说这是第二轮试镜,第一轮是海选,还有第三轮试镜。第三轮,才能见到导演编剧和主演。 三个关卡筛选演员,许科走了关系,直接让沈青青来到第二轮,轮到她进场的时候,前面已经面试了三十几个姑娘。 几位面试官有些审美疲倦了,但是看到沈青青进来,还是感觉到眼前一亮。 面试官们互相交流了一会,在沈青青自我介绍完了后,便直接让她跳舞,试镜女三这个角色都要求有舞蹈功底,沈青青深吸一口气,跳了一支古典舞。 很久没跳了,技巧有些生疏,但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很常见的一支舞,被她跳出来感觉又多了一些不同的诠释。 这些不同,伴随着惊艳。 几位面试官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看到这支舞,这个姑娘,给他们的感觉就是碾压,无论是形貌,还是舞蹈,都碾压了二轮面试的所有人。 沈青青跳完,好久才听到一些掌声,一个面试官夸了她的舞蹈,而后让她回去等消息。 等消息是流程。 三天后,沈青青收到了进入最终面试的通知。 最终面试是在一个五星级酒店,这次是许科亲自把她送过来的,陪她上楼,沈青青有点搞不懂许科为什么这么慎重,但真正面对陈君山和谢翎衣这些人时,沈青青才知道为什么。 陈君山是个年过百半的老头子,见到沈青青,没有向其他人一样露出惊艳的目光,他不疾不徐地翻看着沈青青的资料,然后一开始就说:“沈小姐才十九岁?对激情戏能接受多少呢?” 沈青青有些懵,她正想着要怎么回答,陈君山旁边的谢翎衣站了起来。 “妹妹愿意和我搭一段戏吗?” 沈青青只能点头。 谢翎衣此人,神颜,顶流,潮男,花哨,玩得开,街舞拿过世界级奖项,演技也说得过去,什么都敢说,耍大牌,换女友如衣服,身后一堆黑料,腥风血雨的黑红体质,常年霸榜男星热度榜top。 但他有一双很无辜的狗狗眼,看谁都很深情的模样。 他从台上走下来,手搭上沈青青的肩膀,一路向上,捏住了沈青青的下颌。 “姑娘,你凭什么留在寡人身边?” 这是剧本上的台词,众神派遣的狐妖设计人皇从一群山贼手中救下她,狐妖说要留在人皇身边报答人皇。 谢翎衣用那双深情的眼睛演出了少年人皇的睥睨,沈青青对上那双眼睛,情不自禁抖了抖,漂亮的凤眼里露出些许的惊惶,惊惶中又带着天真和好奇。 “我想报答陛下,自然是以身相许。” 狐妖带着天真的媚态,仰望着高大的人皇,她用下巴蹭了蹭他的掌心,仿佛很依赖似的,她慢慢褪去自己的衣物,天真地询问, “陛下,你不想要我吗?” 谢翎衣没有说话。 他出戏了。 极度漂亮的女孩,勾人的神态和眼睛,手上温玉一样的肤感,让他失神了。 这是第一次。 就算是再漂亮的女明星,也不会给他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再继续下去,心就要被偷走了。 他收回了手,若有所思。 “这个妹妹不错哦。” 他露出很有兴趣的目光,然后歪头在沈青青耳边暧昧地说了一串数字。 “7429,妹妹,这是我的房间号。” 果然是谢翎衣,这种情况下也能撩.骚。 沈青青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是什么样的人了,但还是想给他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8-20 21:20:22~2023-08-21 23:5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须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追求 他说完这句话后,不…… 他说完这句话后, 不给沈青青反应,便主动退后了几步。 他重新跨步走上台,沈青青则转身蹲下捡起地上的外套。 试镜的空旷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半响导演陈君山发话, 让沈青青去换戏服。 她去换了戏服出来,全场的目光都变样了。 红色的襦裙,披散的秀发,神秘忧郁空灵的气质,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惊艳, 但也是所有人都觉得, 她干净得看不见一点妖气。 导演审视半响, 让她跳舞。 她想了想, 即兴跳了一段。 顶尖的舞者, 即兴编舞是家常便饭,她用狐妖这个主题, 结合古典舞种, 跳了一段妖气横生,既缠绕又奔放,既挑逗又空灵的舞蹈。 顶尖舞者的舞蹈都具有故事性, 沈青青呈现了一只山间狐妖, 初入世的懵懂野性, 野蛮妖气却有美得不可逼视的灵气, 她来到尘世, 纵情享乐, 引掌权者甘愿为她颠倒众生。 这段舞没有音乐,没有音乐,会少了很多代入, 但等舞蹈结束,台上的人久久没有说话。 陈君山肯定的说:“你是一个专业的舞者。” 并且是极为顶尖的舞者,看完这段舞,陈君山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让他热血沸腾忧愤忧郁的各种画面,这些画面连接成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他知道,这叫做灵感。 这种东西,太宝贵了。 很多艺术者都能够产生共鸣,陈君山没想到,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还能让他有这种感觉,他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他激动地站起来要说些什么,所有人都看向他,他马上又端起来大导演的架子,轻咳几声才道:“沈小姐,本人非常认可你的舞蹈天赋,但你的长相不符合我们最初对这个角色的期待……” 看着沈青青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陈君山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太生硬了,下一秒,他话风一转:“但你征服了我,你让这个角色有了更好的诠释,沈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沈青青望向前面的许科,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许科也很激动,他从未见过自家艺人跳舞,他只知道,沈青青不是专业的舞者,但是跳出了这种效果,他顿时觉得,自家艺人真会给他惊喜。 后面还有人要面试,但是看导演的意思,恨不得当场就把沈青青签下,编剧咳了咳,提醒导演后面还有几个人。 陈君山先让沈青青下去,耐着性子敷衍完后面的人,完事了就让助理给许科送去合同。 沈青青靠在酒店走廊的墙上,看着搂着美女从试镜室出来的谢翎衣。 花花公子实在是生了一张好皮囊,漫不经心地调笑几句,就让怀中的美女笑得花枝乱颤,他看向墙边的沈青青,在逗美女的空隙里还抽空朝沈青青抛了个媚眼。 他从沈青青身边走过,然后故意掉落一张房卡。 沈青青没捡,也没有骂人,只低着头看了一会。 许科也出来了,看到沈青青面前地上的房卡,顿时有些恼了:“谁弄的?” 这圈子里乱得很,许科不想让沈青青也遇到这些糟心事,他都陪着沈青青过来了,竟然还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家艺人做这种事。 玛德是当他死了吗? 沈青青说:“是谢翎衣。” 许科顿时沉默,半响才骂道:“玛德这狗东西!” 半个月后,沈青青进组了,现在是寒假,她打电话回家说了这件事,卫父卫母说要来看她,被她拒绝了。 沈青青的戏份不多,但是前期依旧需要培训,培训了一个月,才开始拍她的戏份。 她的第一场戏是在晚上。 灯火通明的王宫大殿,身份败露的狐妖被提到人皇的面前,时值人神战争的白热化,曝出了狐妖是奸细,但和一般的奸细不同,她太过弱小,谁都可以左右她的生死。 有大臣随口提议把狐妖烧了,或者压到阵前砍了祭旗,昭告天上天下这些所谓神的阴私手段,以此巩固军心,但出乎意料的是,向来英明神武的人皇却有了私心。 “什么神指派的狐妖?这只不过是寡人养的一个小妖奴,素常给寡人解解闷,被寡人宠得顽皮了些,众位卿家莫要言过其实。” 人皇丢出了一个神明的头颅在众臣面前,说这才是激发士气的东西。 人皇是凡人之躯,但受人族气运所佑,提剑也可斩神明头颅,这才是人族敢对天神宣战的原因。 众臣默,再加上狐妖除了一张脸,其余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敢向天神宣战的人族,怎么会把区区一介小妖放在眼里。 所以狐妖就这样被放过。 这场戏,沈青青没有一句台词,一袭白色羽衣,妆造往素净了画,她跪在人皇的面前,发丝如墨,垂到地上,极尽凄惶、娇弱,眼底有仿佛知道自己要死了的惧怕,在人皇保下她后,她流了泪,在大臣都走了后,她爬到人皇的面前,去蹭他,去求他抚摸,去表达感激、忠诚、依赖和不自知的爱恋。 “可怜的小东西。” 人皇把她抱在怀里,小狐狸白色柔软的羽裙被冰冷坚硬的铠甲笼罩,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接受她的君主过于粗暴的吻。 第一场戏就是吻戏,沈青青力求一遍过,但谢翎衣这个狗东西咔了很多次,每次都是在吻戏上。 人皇是霸道的,全身上下都是荷尔蒙,就算是一个吻,陈君山也要拍出人皇掌控一切的霸气,狐妖和人皇,是最坚硬和最柔软的碰撞,是依恋和被依恋,是征服和掌控,可以投入,可以放纵,但绝不可以痴迷。 谢翎衣演到最后,总是在那双纯稚的目光下不自觉地被迷惑,露出些许痴迷,然后戏便垮了。 三次不过后,陈君山破口大骂,直接拉谢翎衣进休息室。 “谢翎衣,你在搞什么?人家新人都没有拖后腿,你告诉我你在搞什么?” 谢翎衣舔舔唇,毫不在意道:“怪妹妹味道太正了。” 陈君山气急败坏地扔过来一个东西砸在谢翎衣身上,看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又觉得这个祖宗也不是他能管的,只好压下自己的怒气,好言相劝:“我不管你想怎么样,工作的时候,别整那些幺蛾子,还有,沈青青是卫家人,许科就在外面盯着,你收敛点。” “哦。” 要不是知道是卫家人,谢翎衣早就出手了,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坐在椅子上看剧本的沈青青,有些惋惜。 陈君山出来后,让沈青青进去和谢翎衣对戏。 对戏? 沈青青看了看导演,又看了看其他的工作人员,还是进去了。 一进去,看到谢翎衣躺在长沙发上,身上的戏服铠甲还没有脱,带着假发套在嗑瓜子玩手机。 “妹妹,这里,”他向沈青青招手,见沈青青站在门边不懂,他从沙发上起来。 “妹妹,你很怕我吗?” 他走过来,那双天生就深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青青。 他摊开手,作出拥抱的姿势,沈青青皱了皱眉,退后了一步。 “我不怕谢老师,但是,我讨厌脏东西。” 脏东西?谢翎衣几乎就品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但这对他不痛不痒,他露出伤心的神情。 “还以为妹妹是我的粉丝呢。” 光是今晚,他好几次对上沈青青的目光,女孩的目光望过来,给他一种被喜欢珍视崇拜的错觉。 尽管他们,只是几面之缘。 沈青青说:“以前是。” 她故意误导谢翎衣,让这个花花公子露出得意的笑。 “我就说嘛,妹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我?” 他又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被她拧着眉避开。 “谢老师,你还真是…”她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要对戏的话就开始吧,如果老师要做其他多余的动作,恕不奉陪。” “啧,”谢翎衣没劲地坐回去,长腿搭在茶几上,他说:“坐过来,小狐妖。” 剧本中,人皇自以为把狐妖当成随意逗弄的小宠,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所以他们的对手戏,通常都是需要沈青青主动去依附讨好。 谢翎衣无比喜欢和这个小妹妹演对手戏,被她的眼睛那样依恋的注视着,仿佛他真的是对她生杀予夺的君主,牢牢掌控了她的一切。 所以他提出来了需要对戏,但他说出台词后,沈青青却没有动,她穿着最繁复华丽的羽衣,像一尊美丽的雕塑。 “过来对戏,妹妹。” 沈青青慢慢走了过去,她的眼睛里浮现属于小狐狸的懵懂,她蹲了下来,趴进他的怀抱,流露出单纯的媚意。 “陛下,今天我们玩点好玩的好不好?” 她试探地去抓人皇的头发,见没有被制止,便愈发大胆起来。 “爱妃想玩什么?” “玩一些,王后姐姐不喜欢的。” 王后是人皇的妻子,也是神庙巫女,王朝大祭司,她最先察觉到神明的伪善,是最先发起反抗的人,与人皇是强强结合,但她啊,太过教条,克制,和板正,小狐狸不喜欢,总是想要挑衅。 “那就依爱妃……” 这是剧本上没有的台词。 原本的台词是人皇笑骂小狐狸,训诫她不可对王后无理,但英明神武的人皇被谢翎衣演成了一个昏君模样。 几乎是片刻,谢翎衣又出了戏,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抵抗这个女孩,这段戏,一旦小狐狸成了主导者,那就全部垮掉了。 沈青青爬起来,拍拍自己的羽衣。 “谢老师,你有点让人失望。” 她几乎是把不屑写在了脸上,仿佛在说,哦,原来大名鼎鼎的谢翎衣不过如此,盛名其实难副。 她出去前,还留下了一句:“原来我喜欢过的谢老师,是这样一个人啊…” 谢翎衣被她气笑了,又没办法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出去。 临近半夜,他们补拍了第一场戏,这次,谢翎衣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终于没有ng了,结束时他下意识去找沈青青,却发现沈青青早就被许科接走了。 接下来一个月,沈青青每每和他有对手戏,都是戏里对他孺慕爱恋,戏外爱搭不理敬而远之,谢翎衣哭笑不得,他喜欢戏里的小狐狸,很喜欢很喜欢,戏里的小狐狸完完全全属于他,爱他,但现实中的沈青青给他一种抓不住的落差感。 这种落差,让他觉得,他非要得到这个人不可。 他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于是他开始追求她,送花,送礼物,用各种理由约她出去,没有两人的戏时他就凑过来找各种话题尬聊,沈青青不理他,他也不尴尬,有时候看沈青青被他缠得烦了,对他生气,他就觉得畅快了。 哈哈,你早点理我不就好了,之前不是喜欢我吗?那就得一直喜欢哦… 他一边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一边又难以抵抗这种感觉,面对沈青青,当这个人的目光注视着他时,无论是生气还是不耐烦,都让他他觉得,二十几年的血液,因为她开始沸腾。 他是情场老手,当然知道这就是喜欢,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乐意把对那些女人的手段用在沈青青身上。 他每天就这样,笨拙地逗她,有时候又恶劣地引她生气。 沈青青本就是为了他来的,她若即若离,置身事外,偶尔配合。 她在剧组的事情瞒不过卫宴,但每次电话,他们都没有提及此事,卫宴一直在追查谢翎衣背后的集团,知道些许眉目,但是掌握的东西只是皮毛,想要更深入的东西,暂时的突破口就是谢翎衣。 卫宴准备帮妹妹一把。 所以,在陈君山的剧组杀青后,沈青青在租房的小区夜跑时,捡到了被人揍得奄奄一息的谢翎衣—— 作者有话说:推荐电影:《误杀》印度版《 》 30-35 第31章 着迷 夜晚的风吹过街头,…… 夜晚的风吹过街头, 让春天的花树纷纷扬扬,四处飞舞的花瓣被吹走,静悄悄地贴到路边咖啡店的玻璃窗上。 夜跑结束的沈青青微微喘息着, 点了一杯冰咖啡坐在窗前, 那个花瓣吹过来贴到玻璃上时,沈青青仿佛听到了春天的声音。 蓝牙耳机里传来卫宴的声音:“妹妹,我想念你…想你和爸妈了,德州这边有点冷, 这边好难买到豆浆……哈哈, 但是我会喝酒了, 以前不会品酒, 外公嘲笑我是小屁孩, 今天谈了两个单子, 我喝得比外公多,他又骂我逞强, 说我就是改不掉争强好胜的毛病, 哈哈哈,他就是埋怨我不让着他…” 沈青青摇晃着玻璃杯,看着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 她觉得这种好看的玻璃杯里流动的颜色比咖啡本身来得更香。 等卫宴说完, 她不紧不慢地回道:“晏晏, 这边是春天。” “我在喝咖啡。” 咖啡店外, 路灯下能够看见开了满树的粉白色樱花树, 这孤零零的一颗树像披着夜色的安静美人, 风带有它零零碎碎的花瓣,就像是美人在散发香气。 如果那些零零碎碎的花瓣落到了谁的身上,就好像谁被樱花树青睐着, 有一种会变得幸运的感觉。 会变得幸运吗? 咖啡店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咖啡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瞬间嘈杂瞬间安静的感觉。 卫宴说:“我回来的时候,你请我喝咖啡吧,我请你喝酒,我要把外公酒庄里的珍藏全部带回来哈哈哈。” “嗯,晏晏你今天好开心啊…” “啊,有吗?”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和妹妹电话就很开心啊……” 说完他有点心虚,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妥,然后转念一想,难道谁家哥哥给妹妹打电话会不开心吗,心里有鬼才觉得越界… 可是就是心里有鬼啊,卫宴强行转移话题:“哈哈,妹妹,妈妈上次来看我,她和外公讲话竟然要我做翻译……” 电话结束时,咖啡里的冰融化了。 贴在玻璃窗上的花瓣也飞走了。 感觉世界突然就安静了。 沈青青坐了会,才付了钱走出去。 很晚了,这个小区静谧得能让人感觉到凉意。 沈青青准备回去睡觉。 她走在路上,夜风吹着她的马尾,有一片粉白色的花瓣落在她头上。 耳朵里重新塞了蓝牙耳机,她放着许科让她听的音乐。 自从上次沈青青展现惊人的舞蹈天赋后,许科总是让她往这方面发展,他找了很多空灵忧郁的曲子,让沈青青根据这些曲子编舞。 沈青青编过好几个曲目了,并且跳给许科看过,许科迫不及待地拍了几个视频,然后剪辑好发在沈青青公开的社交账号上。 沈青青被迫走了仙女风,她的长相气质和那几个舞蹈视频让很多网友惊为天人,再次吸了很多粉丝,但热度不够,许科也不强求,就默默发着沈青青的照片和视频。 他现在除了工作室的事,就只盯着沈青青了,督促沈青青好好上课好好学习好好练舞。 这是一个很寻常的夜晚。 但马上不寻常的来了。 在公寓楼下,沈青青见到不远处路边的灌木丛躺着的黑影。 依稀可以看见是个人。 步伐慢了下来,她看了看四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这个小区是高档小区,现在很晚了,这条路没几个人,她不看的话这个人估计要这样躺到天亮了。 她还是走了过去。 近了,能看出是个男人,年轻男人。穿着昂贵的西服,但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胸前的白衬衫上全是血迹,微长碎发下的一张脸被打得鼻青面肿。 但就算被打得面目全非,沈青青也能认出这个人是谢翎衣。 有点荒谬。 谢翎衣,红透半边天的顶流大明星,竟然生死不知地躺在这里,不知道是她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 她伸手去试探他的鼻息,幸好,还有气,她思考着要不要好心帮这个人报个警的时候,一只血迹斑斑的手捏住了沈青青的手。 “沈青青?” 他醒了,躺在地上眯着眼看沈青青,乌青的眼和破裂的嘴角让他看起来惨兮兮的,精神很是萎靡,但是警惕性还是让他有一瞬间凶光毕露。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费七八力想要坐起来,然而那些人下手太重了,手稍微抬一抬都痛得要死,痛得他都忍不住脸色扭曲。 “哦,我就住在这里,这么看来谢老师没事,那我走了。” 鬼才愿意管这种人呢。 沈青青后退一步,马上就要走,谢翎衣赶紧叫:“等等!嘶……艹!” 沈青青还是停了下来,然后她走过去问道:“给你打个120?” 谢翎衣有气无力睁着眼睛,闻言却马上反驳:“我好歹也是个明星,我要是进医院明天的热搜得炸了!” 嗯,他说得对,但和她有什么关系,她非常冷漠地想着,然后把掏出来的手机放回去。 “那谢老师好好躺着吧,你的经纪人应该会找过来的。” “妹妹,你就忍心把我丢在这里,”沈青青离他很近,他伸手拽住了沈青青的脚踝,然后委屈巴巴焉了吧唧的卖惨,“我被人揍了,关键是我不知道被谁揍了,我……你不能带我回家吗?” 他看起来很痛,但是感觉又没那么痛,沈青青很冷漠,她的眼睛充满着审视,但她的动作却有些说不出的温柔。 她俯下身,长长的头发拂过谢翎衣受伤的脸,发梢末尾的香气让谢翎衣恍然如梦,看到她用尽全部力气让他站起来,谢翎衣完全忽略了身上的伤痛,只记得这一刻自己的心跳。 完了,他想,对心软善良的妹妹完全没有抵抗力,况且这是他喜欢的人。 她好娇小,却刚好能支撑住他,看着她把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肩上,搂着他的腰扶着他走路时,他竟然觉得,哦,原来我们的身体也是如此的契合。 他身上的血污染脏了沈青青浅色的运动服,他的皮肤有些凉,这种凉意让每次不小心碰到他的沈青青激起一个轻微的颤栗。 哦,妹妹怕冷。 他整个身躯都压在她瘦弱的身体上,她也一声不吭的默默承受,然后他便有了一种被喜欢的人包容了的兴奋感。 “嘶~”这兴奋感夹杂着难以言诉的痛感,让他有一种爱意和痛意同时滋生的错觉。 他演过太多刻骨铭心的情爱剧情,但这一刻不是演的。 走进小区楼里,进了电梯,出了电梯,她一边扶着他一边拿出钥匙去开门。 她推开门,然后把他放在长沙发上,他躺倒下去,却发现她低头时有一片粉嫩的花瓣落了下来,轻飘飘地砸在他脸上。 怎么会有花呢? 他觉得不可思议。 胸腔里呼吸都是痛,像是肋骨断了,他皱着眉,手慢慢移动,然后抓住了那一片花瓣。 然后紧紧握住。 明明没有什么触感,他却感觉自己抓到了宝藏,乌青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像小孩子得到糖吃般的开心笑容。 沈青青没有谢翎衣经纪人的号码,她在谢翎衣的兜里摸出他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开锁,然后才打给了他的经纪人。 他经纪人听到谢翎衣出了事,急得跟什么似的,当晚就联系了私人医生,然后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经纪人赶过来的时候,谢翎衣已经半昏迷了,私人医生检查完,倒吸了一口凉气,肋骨断了两根,皮肉组织更是遍布渗血的可怖淤青。 检查的时候,谢翎衣被弄醒了,他刚想破口大骂又突然看到旁边坐着听歌的沈青青。 然后他便闭了嘴,再痛也一声不吭,因为他不叫,医生还在旁边一个劲地问他不痛吗,肋骨都断了不疼吗?他看了沈青青一眼,然后说不痛不疼别问。 医生便闭了嘴,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假装看不见他眼里的泪花,但结束时还是给他打了止痛药。 经纪人说要把他转移到私人医院,谢翎衣不肯,他就要赖在沈青青家里,沈青青听歌,他耍赖般让经纪人给他要来一个沈青青的耳机。 他吃了止痛药,分走了她的耳机,他躺在她家的沙发上,手心紧紧撰着那一片花瓣,抬头就见沈青青在不远处。 沈青青说了一句她用了他的手机,而后很郑重地把他的手机还了回来。 他盯着沈青青线条漂亮的手,有些出神,他突然想到别人都说手机是很私密的东西,那只手拿过他的手机,算不算他的私密物品被喜欢的人碰了? 他顿时为自己的浮想联翩感到脸红,可是他控制不住这种隐秘不堪的想法,有时候闻到沈青青家里的花香,他的兴奋感都会掩盖身上的痛。 果然,他是不正常的。 但是该死的,在喜欢的人的地盘上,他觉得包围他的每一寸空气都带着沈青青的味道,让他欲罢不能,他觉得,光是处在有这个人的空间里,痛意都会表现出爽感,这种感觉比止痛药有用千百倍。 沈青青不知道他的想法,她看到他盯着她看,像是痛得睡不着的样子,她起身给他拿了一颗糖。 是一个粉红色的透明糖果,卫宴从国外寄回来的,包装很漂亮,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她还没试过。 她问谢翎衣要不要吃,看到他点头后,拨开糖果的包装纸,粉红色的透明颜色浸透她嫩白的指尖。 谢翎衣品出了原来颜色也会有绚丽的涩感。 他不知道医生是用的药开始发挥作用,他只觉得自己被迷得目眩神离。 舌尖上的糖果迸发出丝丝甜味,手心里抓着的花瓣被他握得滚烫、粘稠—— 作者有话说:狐妖和人皇这两个人设,我写的时候我也犹豫过,然后写出来果然很像,我就加了一句这是经典ip改编,哈哈哈,你们当同人世界的封神榜看好了,但是剧情是不像的哦,剧情对话场景都是我一点一点想出来的 感谢在2023-08-22 23:54:33~2023-08-24 12:0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贺孤舟永远的白月光 15瓶;每天奶茶续命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亲过,接过吻 昨晚没睡好…… 昨晚没睡好, 沈青青半搭着眼皮子走到客厅里,习惯性地拉开窗帘,然后回头突然看到沙发上的谢翎衣。 他醒了, 正看着她, 他的眼睛实在是太无辜了,很单纯似的,透着清晨的阳光。 地上都是带血的绷带,很凌乱, 但是和他脸上的淤青莫名很配, 他披着毯子, 金色的阳光是最好的颜料色彩, 把他渲染成了一幅油画。 “青青妹妹。”他笑起来, 问她要牙刷, 要拖鞋。 沈青青给了他。 她收拾了他面前的垃圾,把那些带血的绷带捡进垃圾桶里, 她忙忙碌碌, 长发里藏着跳跃的金色晨光,谢翎衣舍不得移开目光,他觉得他的眼睛活了过来, 正在被这个人的美丽入侵征服。 她问他疼不疼。 她甚至做饭还连他做了一份。 早饭沈青青习惯喝热豆浆, 这是在卫家养成的习惯, 但今天她破天荒煮了两碗面。 她厨艺不好也不坏, 刚好能入口, 但清汤寡水的, 着实没有什么食欲,她自己就吃了点,一抬头, 就看见谢翎衣连汤都喝干净了。 “好吃吗?”她问。 他抬头瞄了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转移视线,嘴里嘟囔道:“唔,你做的。” “所以好吃吗?” 然后成功把他问倒了,他瞅了瞅沈青青,说吃得太快没品尝出来,但是应该是好吃的。 沈青青说:“寡淡无味。” 某些时候,沈青青总是很实事求是,衬托得每一个喜欢她的人都有点说不出来的矫情。 “……” 她又问:“你好些了吗?” 谢翎衣露出无所谓的笑容,但是他的动作却是捂住胸口,一副疼得受不了但是我忍住了的模样。 “唉,不疼不疼,嘶…习惯了。” 这时候他的演技挺做作的。 肋骨断了两根,不去医院,也是挺搞笑的。 沈青青给了他一盒零食,她的零食太多了,都是卫宴寄过来的,吃不完,有些快过期了,她在桌子上放了好多零食,然后给谢翎衣说:“想吃就自己拿。” 谢翎衣顿时就来劲了,他挑出一把漂亮的糖果,推到沈青青面前,装可怜道:“妹妹可以给我剥开糖纸吗?” 沈青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意味深长,但谢翎衣看不出来,他半死不活地躺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沈青青的手上。 晨光是金色的,给所有的一切都渡上一层暖色。 沈青青的高层公寓安装了落地窗,采光完美,她背对着落地窗,初晨的太阳就在她身后。 谢翎衣看到糖果的颜色在阳光下折射出糖果色的阴影,糖果色阴影在沈青青漂亮精致的手指间跳跃,漂亮得不像话。 真漂亮啊,怎么会有人全身上下都这么好看。 沈青青剥好了糖,递给他,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糖果的时候碰到她的指尖,于是他感觉到心跳慢了半拍,随后又疯狂跳动。 他的碎发有些遮眼,发红的耳尖被太阳光照得透明,他飞快地缩回手,沉默的神情带着难以言喻的纯情。 纯情?沈青青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谢老师仇家很多吗?” 她貌似随口一问,谢翎衣吃着糖,思考着怎么回答。 “不算多吧……”不知道为什么,他欲言又止,最后哈哈笑道:“但是你知道的,我黑粉多。” 黑粉多到走在路上都会被打? 沈青青不信。 但谢翎衣明显不想多说,沈青青了解过这个人,了解到这个人平时保镖多到夸张,网上说他耍大牌一部分因素就是他身后那几十位夸张到离谱的保镖团。 他昨天是怎么被打的,他的那些保镖呢? “谢老师不准备报警吗?” 一般人,被打了第一时间都是选择报警,但谢翎衣明显不是这样,他没提报警的事,经纪人也不提,沈青青问道,他也只是含糊说经纪人会处理。 啧,沈青青不懂声色地继续问,“谢老师什么时候离开呢?” 她家又不是什么收容所,自然不准备让他住下去,况且,她想做的已经做完了。 想到这里,沈青青弯了弯眼睛,她昨天拿到谢翎衣的手机,正要安装一个隐蔽的监听程序时,翻开他的手机文档,才发现这个人的手机已经被人提前安装了一模一样的程序。 而这个程序,是卫宴给她的。 卫宴说这个程序是外公在硅谷投资的一个团队新研发出来的,不曾面世,就连黑市上都买不到。 所以,谢翎衣是真的是被黑粉揍了吗? 她看到谢翎衣吃卫宴买的零食吃得像个仓鼠似的,就觉得好笑。 “青青妹妹,我白天不能随便出去的吧,”他嘴里塞着薯片,可怜兮兮地祈求,“你不能收留我吗?” “那谢老师的家人不会担心吗?” “家人?担心?”他的脸上出现讽刺的表情,“一个赚钱的工具而已,谁会在乎我的死活,就算我死了,娱乐圈也会马上出现第二个谢翎衣替他们赚钱……”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温柔了,或许是晨光太暖了,又或许,是呼吸扯着腹部的痛让他再也无法忍受,所以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说完了,他又马上后悔,于是笑哈哈道:“妹妹,我这么可怜,你不能收留我吗?” 漂亮安静的女孩子这次没有回答他,她走了过来,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他脸上的伤。 “很疼吧?”她又问了。 问就问了,但她仰起的脸上出现了怜惜和心疼,湖水一样的眼眸里倒影出他的模样,谢翎衣受不了这样的疼惜。 此时此刻,他骨子里出现得最多的冲动是,他竟然想把自己撕开更多更长的伤口给她看,然后以此换取她更多的疼惜和注视。 真是疯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她的眼睛,就像是小动物感觉到了危险性,又缩了回去。 “也没有很疼吧,吃颗糖就好了……” 他无所谓道,故作洒脱:“唉,你知道的,演员嘛,不吃些苦怎么能演出真情实感呢,我早就习惯了。” 是吗? 沈青青揭开他头上的毯子,摸了摸他脸上的淤青,用力按了下去。 “嘶……”他疼得忍不住叫了起来,却没有躲开。 “妹妹?” 他的眼睛里面有很清晰的情绪,疼、不解、疑问,然后注意到距离,瞬间又变得害羞和开心,纯情的完全不像几个月前在她耳边说房间号的模样。 沈青青站了起来,拍拍手,她的面容逆着光,谢翎衣看不清她的表情,下一秒,他感觉到沙发的震颤和凹陷,她坐了下来,歪过头的样子带着小小的恶劣。 “不说是不疼嘛。” 就算是恶劣,也是城堡里的怪诞精灵,因为太漂亮了,完全舍不得责怪。 谢翎衣没有说话。 因为他感觉,这样的人,他不配。 他最终还是如愿留了下来。 因为受伤,经纪人给他接的很多活动都推了,他整天呆在沈青青的家里,看她每天上学,练舞,读剧本练台词,还有给他做饭,给他带新鲜的水果和花朵。 他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现在的坦然接受,但他还藏着那天夜里握住的花瓣,花瓣被他放在书里,干了,薄如蝉翼,像蝴蝶的翅膀。 他很颓废,很懒惰,喜欢躺着打游戏,容易生气,喜欢骂人,吃完了外卖也不会收拾,他一点点试探沈青青的底线,然后肆无忌惮地把自己最坏的一面展现出来。 沈青青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但后来她懂了。 他快好了。 但他总是不走,被经纪人大骂一顿,他和经纪人总是吵架,沈青青安装的监听程序复制了他的咆哮声。 “通告?又是通告!我不能多休息休息吗?” “休息?谢翎衣,你休息了多久了?你窝在那女孩家里,是以为榜上卫家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都是谁给的!” “我没忘…”小去的声调,妥协的姿态,还有恳求:“我真的很累,李哥,傀儡也是需要喘息的,我一年为公司挣多少?我连这点要求都不可以吗?” “你不可以,谁都可以但是你不可以,人皇的路演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和望袖都得配合宣发,你再躺下去,我就告诉上面,你知道的,那些人没有我这么好说话,还有,你一直窝在那女孩那,迟早犯病……” “……我知道了,我能等她放学回家吗?” 她今天会给我带草莓。 她会把新鲜的草莓带回来,洗干净递给他,她会抱怨今天的外卖盒怎么又不收拾,她会和他一起看电影,她不会催他干活,不会因为要磨练他的演技而把他丢去缅甸三个月,不会因为他惧拍激情戏就给他下药送女人过来,不会把他当成靶子一样树立在人前,替那个人挡下一次又一次的暴力暗算…… 但他不知道,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的女孩,在他手机里安装了监听程序,还找人去跟踪他的经纪人,在他所有崩溃的语音里分析提取她想要的信息。 沈青青知道,谢翎衣是那个集团背后掌舵人的私生子,表面上受宠,其实是为真正的继承人挡灾,那个集团的大本营在国外,但在国内成立了完整的洗钱机构,红黑参半腥风血雨体质的顶流谢翎衣就算是他们洗钱工具链的重要一环,不仅是谢翎衣,圈内还有很多叫得出名字的明星都和这个集团有些关系。 她和卫宴想要摧毁这样的庞然大物,很难,以卵击石,蚂蚁撼树,只凭一腔孤勇。 谢翎衣离开前,并没有告别。 他静悄悄就走了,带走了一包糖和一本书,他再也没有说过追求沈青青的话,每天光鲜亮丽地出现在电视上,然后时不时地被爆出几个黑料。 “谢翎衣出入某会所…” “谢翎衣私会某小花…” “谢翎衣机场骂人……” 他住在热搜上,人前挂着嚣张的笑,出现在综艺里,剧里,各种红毯盛典上,用一双深情的眼睛桀骜地望着每一台摄像机,这样高强度曝光也不见一丝疲累。 只是在微.信上,这个人肆无忌惮地给沈青青大倒苦水。 “妈的这主持人简直有病,给老子立单纯大男孩人设,老子的粉丝谁不知道老子这副臭德行,立这种人设笑掉大牙了都……” “哇,那个女的自导自演,老子不就是在红毯上扶了她一下,马上三百营销号都安排上了,唉,太红也是一种罪过。” “这个电影发布会什么时候结束啊?我想回家打游戏…” 沈青青很少回复他,但他很能自得其乐,每天都乐此不疲。 相比于谢翎衣,沈青青也不清闲,许科给她接了个校园剧的本子,演男主年少时的白月光,戏份不多不少,但电视剧体量大,还是拍了几个月,拍完这部戏,她就听说谢翎衣出事了。 “谢翎衣威亚失事,重伤住院!” “谢翎衣,《囚仙》剧组。” 热搜引爆了,半个娱乐圈都发去祝福,希望他没事,快点好起来。 沈青青看着手机上的新闻,点开谢翎衣的对话框。 上面的消息的两天前的,他可能知道沈青青不太爱看他的消息,所以又是吐黑泥:“这个男三怎么老是ng?戏比我还多,玛德不装会死啊!” 沈青青盯着那条消息,笑了。 平常什么事都要唧唧歪歪壁画连天,等真正出事了又一言不发。 新闻说他已经醒了,不过伤到了腰,必须得注意休息时间。 经纪人给他转了院,但是给他转院的还有一个女人,公寓里的沈青青看着谢翎衣旁边戴着口罩的女人,目光缓缓凝重。 这时,卫宴来了电话。 “妹妹,我看到美芳姐姐了。” “她嫁给了缅北的一位富商,那位富商,是谢翎衣的父亲。” 沈青青盯着新闻上的女人,轻轻地回答:“我也看到了,宴宴,或许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呢。” 她给谢翎衣打了电话。 “谢老师,你在哪里呢……我可以过去看你吗?” 担心的,哽咽的语气,然而她的脸上面无表情,“我,很担心你。” 谢翎衣受宠若惊给了她一个地址。 是一个不太出名的私人医院,她去了,买了一筐很新鲜的草莓,这个医院没有多少人,倒是来来往往的保镖看着很吓人,沈青青找到谢翎衣的病房,进去了看见他吊着一条腿在打游戏。 “艹,推塔呀蠢货!” “谢老师,”沈青青温柔地打招呼,把草莓放在桌子上。 谢翎衣后知后觉,然后把手机丢到一旁。 “你来了…”他嘿嘿嘿地笑起来,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一眼窗外,笑容就隐去了。 “青青妹妹,给我剥颗糖吧。” “好。” 她化了妆,穿了件藕粉色的纱裙,在下了雨后的天气过来,清新得像山野处的粉百合。 她看起来很温柔,那张清纯漂亮的脸天生就让她自带温柔,她画的妆多用了腮红,让清透的肌底多了几分微醺的粉色,她坐在医院的椅子上,银色的耳环和耳际的发丝一起晃动,清纯中隐约透出难言的瑰丽。 好漂亮啊… 她剥了糖递给他,他张嘴含过,丝丝甜意从舌尖爆开,他觉得好幸福。 可是下一秒,沈青青问他还好吗?疼不疼时,他哭了。 没有任何铺垫,就像是突然情绪崩溃,就哭了。 明明刚才还中气十足地骂队友,现在却脆弱得像小孩子一样。 “怎么了嘛?”她无奈问道。 他说太甜了,又说:“你把上个问题再问一遍好不好?” 沈青青:“你疼不疼啊?” 他笑了,说:“哈哈哈哈哈,不疼!” “……” 可是他眼角的泪花很讽刺,苍白的面容,额头上的青筋和冷汗都在出卖他的嘴硬,打着的点滴也是止痛的,看得出来,他真的好怕疼啊。 “谢翎衣,为什么不跟别人说很疼呢?”沈青青没有笑,甚至还有些生气,可是她张开双手的模样很温柔很温柔。 她说:“可以抱抱你吗?我的偶像……” “你不是没有人在乎,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也只是其中一个而已啊谢老师……” 被拥抱的时候,谢翎衣的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的,突然的惊喜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就像一个一直要糖的孩子,突然得到了很多糖果,他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为什么……不是说不喜欢了吗……不是说让她失望了吗……他都想既然都失望了那就一直失望好了,所以他追求她,又把她当情绪垃圾桶,用最不好的一面去面对她…… “沈青青,你…” 他接受了拥抱,但是却没有回抱过去,就算他很想抱一抱这个人,他想用力抱回去,然后说他很疼很疼,他要吃好多好多的糖和草莓。 然而他不可以。 窗外的保镖走来走去,点滴瓶里的液体走得异常缓慢,她好香啊,他想她真的知道偶像的意义吗? 他一个被推出来的傀儡,脾气糟,德行烂,他根本不配的。 越了解沈青青,他越觉得不配。 沈青青在病房里并没有呆很久,因为几分钟后来了一个老人。 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拄着拐杖被一个年轻女孩搀扶着进来。 沈青青被赶到门外,她听着那个女孩质问谢翎衣沈青青是谁。 “为什么会有女人来看你,你们什么关系?” 她听到谢翎衣无所谓道:“一个妹妹而已,你紧张什么?” “什么妹妹?”女孩不依不饶。 谢翎衣笑着说:“亲过,接过吻,满意了?” “啪!” 他被甩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很响,连病房外的沈青青都忍不住回头。 “混账,怎么说话的?” 她看到了那个老人用拐杖去敲谢翎衣受伤的腿,他疼得龇牙咧嘴的,还是不服输道:“父亲,你在买家面前,都不给我留点面子?你不知道她们最喜欢这张脸了吗?你卖过好几次了,这张脸是你儿子最值钱的东西,下次不要随便动手行不行?” 沈青青抬头看了一眼刚下过雨的天空,天空又聚集了很多灰色的云,那些云太顽强坚固了,散不开似的。 一个女人从她身旁走过,和她擦肩而过,女人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久远的的记忆复苏,眼前浮现女人小时候把她抱在怀里的模样,但是现实里,她们连目光交会都特意避开了。 “宴宴,我见到美芳姐姐了。” “她没有和我打招呼,真好。” “她真的忘记了吗?” 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了呢? “我感觉我们啊,谁也没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推荐电影:《钢琴师》印度版,很牛很绝的悬疑电影,反转无数感谢在2023-08-24 12:06:19~2023-08-26 20:4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柒送明月 4瓶;须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初心 临近春节,卫宴回来了。…… 临近春节, 卫宴回来了。 他说要去找美芳谈一下。 这时候,人皇上映了,沈青青也要跟随剧组路演, 她没和卫宴去见美芳, 至于他们谈了什么,沈青青也不清楚,只记得卫宴来剧组看她,一身的烟味。 那是大年初三晚上, 春寒料峭, 沈青青刚刚结束完一场路演, 卫宴就来了。 天上下着小雨, 他打着伞, 等在路演场地的楼下, 沈青青接到他的电话便下了楼。 夜深,万家灯火, 初春的小雨很是寒凉, 沈青青没带伞,但她刚下楼刚出来,头顶就罩上了一把黑伞。 卫宴在这方面总是很细心, 很多时候, 沈青青没看到他, 他就发现沈青青了, 也不用说什么, 他就自己过来了。 “妹妹, ”四目相对,他笑得温和。 两年没真正见了,有点陌生, 不同于视频上的青涩,现实生活中的卫宴成熟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 “去吃个饭。” 他自然地拿走她手上的戏服,恍惚间,沈青青闻到了冰凉的烟草味。 “宴宴,你会抽烟了。” “嗯,还不错。” 他的语调清清淡淡的,半点没有视频的时候随意,沈青青听出了一丝烦躁。 “你和美芳姐姐,谈得不好吗?” “嗯,”他斜睨她一眼,无奈笑道:“被你看出来了。” 沈青青瞄了一眼他的侧脸,道:“说说。” “就我们想的那样呗,她什么也忘不了,想自己报仇。” “五年前,她在意大利设计救了谢宏的长子,顺利进了谢家,两年前,她嫁给了谢宏。” 沈青青沉默。 “对了,美芳姐姐花了两千万,赎回了一批孩子,还有十几份名单,我们这一批的名单也有。” 他轻描淡写,半张脸隐没在黑夜里,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 他说:“妹妹,你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你真正的父母吗?” 沈青青停了下来。 卫宴随口吐出这样的惊雷,却没有半点情绪,脸上平静得很。 他甚至伸出来一只手,牵住她的,“无论是什么结果,你还有我,有爸爸妈妈,我们都爱你,最爱你。” 混血的长相很吸睛,卫宴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夜灯下烟雨蒙蒙,他的五官轮廓更显锐气,沈青青仰头,能看到雨伞下他过于白皙的皮肤和漂亮的下颌线。 “路上不合适说这些。”沈青青这样回答,那双清清冷冷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太冷静了,卫宴想借故抱抱她都没有机会。 他们经过一辆看起来很豪华的保姆车,没有发现那辆车侧面还蹲着一个人。 那是路演结束追着沈青青出来的谢翎衣,他原本是要约沈青青吃饭的,还没来得及说,但卸个妆的功夫,沈青青就自己走了,他追了出来,就看到沈青青和一个陌生男人在说话,他刚要走过去,然后就看见男人牵了她的手。 那么自然,那么亲密,那么熟念。 于是谢翎衣就没有了上前的理由,他装作上车的模样,尴尬的是,他没带车钥匙,只能蹲在自己的保姆车旁,看着沈青青和这个男人远去。 唉,好狼狈啊。 他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看到那个男的牵了沈青青的手,而她没有拒绝。 沈青青没有发现他,谢翎衣就故意给她发微信:“我好惨啊,没带车钥匙,还要淋雨看别人秀恩爱。”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复。 他笑笑,收回手机,一抬头,目光却和沈青青身侧的卫宴撞上。 卫宴是看路人一样的眼神,而谢翎衣,总觉得自己狼狈。 “宴宴,那边有什么?” “路边的狗。” “我看看。” “不用看了,跑了。” “……” 路边真的有狗吗? 谢翎衣觉得自己也不认识这个男人,他总不可能是内涵他吧?这雨下得怪冷的,他哈了哈手,擦去手机屏幕上的雾气,继续刷视频。 人皇铺天盖地的宣传,他却没刷到自己,十个视频有九个是沈青青的,他一个个看了,然后一个个点赞。 点完赞,他又退出来,看一眼发出去的消息有没有回复。 没有,他又继续刷视频了。 角落里有散光灯散了几下,谢翎衣知道有人在拍他,他也不在意,直到有人打了他一巴掌。 “谢翎衣,我在餐厅等了你两个半小时,你一声不吭是什么意思?” 谢翎衣慢吞吞地抬起头来,就见到一位气焰嚣张的大小姐,这位大小姐是老头子给他找的‘新主人’,据说她家送了老头子二十个体面场子,还有帮助他家的太子融入北美交易圈…… 大客户啊,谢翎衣被打了也没有生气,还笑呵呵地解释:“我们有路演,我以为你知道的。” 那双眼睛委屈又深情,大小姐看着他被淋得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像个路边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有天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只闷闷道:“那你也可以提前说一声啊。” “哦,下次一定。”他咧开嘴笑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卖笑的,但是笑起来的话,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可怜了吧。 毕竟顶流无缘无故被打什么的,好丢脸。 手机震动,他就这样点开,弹出的消息很多。 有经纪人的:“那两个新人,你还是要多带带,上综艺多cue一下他们,流程你都懂,就不用我多说了。” 不,我不懂,他面无表情地想着,点开下一条。 是助理的:“谢哥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 他耐心回道:“我在车库,把钥匙送过来。” 还有那个所谓的父亲:“照顾好湘湘小姐,人家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将来你们订了婚,都是一家人,多帮帮你哥哥……” 福气? 谢翎衣想到这个湘湘小姐的精神诊断书,觉得自己果然好福气。 还有备注为妈妈的对话框:“衣衣,那个女人越来越过分了,我为老爷做了这么多,他为了这个女人,竟然要赶我们走,大少爷也站在她那边,妈妈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可一定要争气啊衣衣,好好对待湘湘小姐,妈妈只有你了……” 妈妈? 妈妈知道他被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卖了多少次了吗?他那么多儿子,就他最红,价钱最高,倒卖了几手还是这么抢手。 哦,妈妈知道。 “你在看什么?手机比我好看?” 拉扯,撕咬,谢翎衣被迫站了起来,手机被抢走再被砸在地上。 手机四分五裂,谢翎衣低头看着,考虑着要不要笑一个意思一下。 然而他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玩手机这么开心?你当我是空气吗?跟我去吃饭。” “我的手机…” “烦死了,重新给你买一个,我都快饿死了。” 湘湘拉他走,却没拉动。 “你什么意思?”下一秒,湘湘被推到在地。 “我比你更烦!”他还是没忍住,动了怒,把人推出去以后,他去捡自己的手机,然后被湘湘身后的一堆保镖围了过来。 “你敢推我?谢翎衣,你是我买回来的狗,你敢对我动手?你父亲都要好声好气跟我说话,你一个小白脸,你敢推我?” 谢翎衣被踹了一脚,他又想老子的保镖呢,过来干啊,然后又猛然想起,那些保镖,只听太子的话,管不到也不敢管这位大小姐。 哈哈哈,好痛啊,刚才应该笑的。 烟雨蒙蒙,湘湘肩上名贵的皮草沾了地上的泥水,她让保镖把谢翎衣塞进一辆名贵的跑车内,回头有几个保镖压了一个狗仔过来。 “小姐,内存条已经销毁了,他怎么处理。” “打一顿,丢了。” 湘湘坐进车里,捧着谢翎衣的脸,她一会心疼一会发狂地盯着他。 “还听不听话了?我什么都有,只要你肯顺着我,我什么都会给你的……” “宝贝……偶像,”他的脸被捏成各种形状,车子发动,湘湘亲了亲他的眼睛说:“好想让人知道,你是我的,只是我的,你的那些女友粉知道了,会不会原地爆炸?” 唉,神经病能不能走开啊! 谢翎衣痛得说不出话。 …… “你说什么?” “这个人,你不觉得眼熟吗?” 沈青青看着桌上的资料,第一次感觉到头疼和难过。 “他叫宋阳,是你的哥哥,当初和你一起被拐走,在你的前面被卖掉,他在被卖掉的第二年,生病,吃了过量的药,死了。” 照片上的小男孩皮肤有些黑,但是五官很亮眼,那双眼睛,沈青青觉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到可以攻击她的心脏,让她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死了? 沈青青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任由强光刺激眼睛,阻挡住那一瞬间在泪腺蔓延的酸涩。 卫宴还在说着话。 “青青,你之前叫做宋月,你的父亲叫宋立康,母亲叫张楠,你家在白城,父亲是一名货车司机,母亲开了一家水果店,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找你们兄妹……” 他的嘴巴开开合合,沈青青却逐渐听不清他说什么了。 也不算很难受,说心如刀绞太牵强,就觉得很愤怒,那种没法宣泄的愤怒情绪积在胸腔里,难受至极。 真的死了吗? 她已经记不清这个小男孩的模样了,就算是照片也有陌生感,她就记得,这个小男孩,曾经挡在她面前保护过她…… 所以真的死了吗? “青青?” “妹妹!” 她看到卫宴走了过来,挡住了她头顶刺眼的灯光。 “妹妹,别哭了,我陪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所以她还是哭了吗? 她的眼眸格外的黑,潮湿,柔软,泛红,水洗一样的清透。 好想毁灭啊… 清透的眸子却传达了这样的讯息,卫宴想抱抱她,被避开了。 “晏晏,告诉你一个消息。” “你知道当年卖掉我们的玲姐是谁吗?” 卫宴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有她的消息?” “谢翎衣的母亲,许玲,谢宏的情妇,就是当年卖掉我们的人,我记得她的声音。” 人的这一生,总要记住一些事,沈青青也很意外,为什么会唯独记得那个女人的声音,几乎是在监听到谢翎衣和母亲通话时,她就认出来了。 然后找了几个人查探,收集到的所有讯息都佐证了她没有认错人。 她更没有想到,这个玲姐,拐卖了那么多小孩,到最后,她自己的小孩也可以作为商品出售。 谢翎衣啊,一个顶流,被亲爹转手几次,卖给不同的人,被亲妈下药,染上性.瘾,他太红了,太能赚钱,也太能洗钱,所以他二十几岁了,还是父母手中的木偶人,亲妈靠他在谢宏那里站稳脚跟,亲爹压榨他的一切价值为真正的继承人铺路。 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从谢翎衣这里找到许玲,因为谢翎衣并不像他母亲一样大奸大恶,相反,还具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惨。 但现在,呵呵。 她拿出手机回复:“谢老师,我在和哥哥吃饭,我们聊到你了。” 那边没有马上回复,沈青青继续说:“哥哥问,我的初心还是你吗?我说是。” 依旧没有回复,她放下手机,擦了擦眼睛。 坐在对面的卫宴一直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担心。 “妹妹,我们要做的事,一定会成功的。” “不要内耗自己,该怪的,该被谴责该下地狱的人,从来不是我们。” 他真是成熟了太多,放到以前,他比她还义愤填膺,但现在,他能不动声色地反过来安慰她了。 “晏晏,你记得周家村吗?” 听到这个问题,卫宴想抽烟了,胸口有些闷,他觉得是烟瘾犯了,点了点头,他说:“忘不了。” “你记得周五哥吗?” “多年来铭记于心。” “谎言,欺骗,装神弄鬼,借刀杀人,晏晏,还记得这样的我吗?” 沈青青问完这些问题,突然笑了,感叹了一句:“我现在好想杀人啊。” 灯光浮影,卫宴只是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模样被彻底打破,他很难过很难过的看着她。 “让我来吧,”他也笑了,“哥哥长大了,能保护你了妹妹。” 其实说这些讯息的时候,卫宴并没有表面上的云淡风轻,他是最先知道沈青青真正的哥哥已经死亡的消息,他设想过很多种把消息告诉沈青青时的场景。 妹妹一定会很难过,他第一次看到这些资料的时候也很难过,他完全能预料沈青青和反应。 但是不可能不告诉妹妹。 所以,他冷淡一些,让妹妹发泄,发泄了就好了,但是他这个冷淡装的很失败,妹妹一哭,他也想哭了…… 唉。 这顿饭吃得并不是很愉快,食不知味,难以下咽。 卫宴想抽烟,想死去的周五哥,想他们叫过妈妈的美芳姐姐眼里刻骨的仇恨,想过去的自己和沈青青。 想这么多年了,他们长大了却变不了。 走出了周家村却走不出那段可悲的回忆。 耳边响起那天美芳说的话:“我的一切都被毁了,我也想重新来过,但是我做不到,青青那么小,可以带我们从那个地方出来,我现在,也想为过去的自己做些什么,不然,总感觉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吗? 他想卫家的豆浆和早餐了,想骂人,想抱妹妹。 最想抱妹妹。 但是很遗憾,没理由,没机会,没勇气。 “谢宏的继承人,是原配生的长子。” 吃了饭后,他们坐车回家,卫宴在车里又捡起这个话题。 “谢宏很重视这个继承人,他有二十五个私生子,但是大多和谢翎衣一样的命运,只有这个继承人,他费劲心力教养,不让继承人碰他手上那些肮脏的产业链,他重新给继承人建了一个底子干净的企业。” “美芳姐姐手里有不少谢宏的不法证据,但是谢宏的继承人,一点把柄都没有……” “呵呵。”车上的沈青青缓释好情绪,一边听着卫宴的话,一边盯着手机界面。 谢翎衣回了消息:“初心吗?妹妹,我会把这个当成告白。” “就是告白啊,偶像。” 有些人存在就是原罪,所以她满口谎言也没有关系,对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8-26 20:44:53~2023-08-28 01:4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贺孤舟永远的白月光 4瓶;须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许玲 “就是告白啊,偶像…… “就是告白啊, 偶像。” 漆黑的夜里,呜咽的风穿过客厅,在一片狼藉中, 谢翎衣弓着背坐在地上, 捧着手机笑了出来。 就是告白啊… 所以我这样的人,也会得到喜欢的吧? 我是她的初心哎… 背上鞭痕交错,痛死了,但他笑得像个癫狂的变态一样, 喑哑的喉咙里笑声放肆。 “哈哈哈哈, ”他笑出了声, 思考着怎么回复, 但笑声很大, 吵醒了床上的湘湘。 “啪!”床上的大小姐不满地甩了他一鞭子, “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笑声顿住,谢翎衣抬头, 及其冷漠地看了床上的女人一眼, 浓稠无光的眸子看不见平日里无害无辜的模样,眼底泛起的冷意酷烈而黑暗,那张得天独厚的脸渐渐透出冷艳的无情感。 “今晚玩得开心么?”他随意问道。 昏暗的灯光, 他的脸半明半暗, 微长的头发湿了半截, 低头时刚好能盖住眼睛, 湘湘看不清他的眼眸, 但是喑哑的嗓音配上那张脸, 色气得让湘湘莫名有一种想为他去死的冲动。 “开心死了。”湘湘轻易就被迷惑了,她也不生气了,从床上爬起来, 去亲他背上的伤痕。 “再来一次?” 湘湘把他推倒在地上,近乎着迷地吻上这具仿佛被上帝亲吻过的完美男性躯体,只是她亲着亲着,被反手揪住了头发。 “谢翎衣?” 头皮被扯痛,湘湘刚要发怒,便被谢翎衣捂住了嘴。 男人揪着她的头发,轻易就把她按倒在地上,太过冷静的黝黑眸子冷艳得让湘湘惊艳不已。 “想不想试试更开心的?” 只是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话,就让湘湘转怒火为期待,她点头,放松身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潮红。 “真恶心。”谢翎衣嫌弃地看着她,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也可以明目张胆地表现出厌气,只是女人没有看见。 湘湘被蒙上了眼睛,以为会有一场刺激的游戏,却没想到那双完美得像艺术品的手掐住她的脖子,缓缓收紧,再没放开。 “你是第五个。” “买我之前,老头子没有告诉过你,我之前的客人都去哪里了吗?” “我确实是一个玩具,但我现在有人要了,所以别怪我。” 随手把失去生命特征的女人甩开,谢翎衣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衣架旁找了一件白色衬衣穿上。 背上的鞭伤被衬衫摩挲着,痛而痒,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走出房间。 一边穿鞋,一边点开手机对话框。 “就是告白啊,偶像。” 他输入:偶像属于你了。 点击发送,他便轻松地笑了起来。 回了消息后,他给经纪人打了电话。 “过来处理一下吧。” 经纪人很快便来了,带来了一串保镖上门,把别墅里的佣人和湘湘的保镖控制住以后,经纪人走到阳台上,看着谢翎衣剥出一颗又一颗的糖,嚼着。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经纪人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了,但还是觉得恼怒,“谢翎衣,玩归玩,但湘湘的身份不一般,我不是告诉你这次一定要忍住吗!” “哦,我努力忍了,没忍住。”糖太甜了,他盯着手机界面,敷衍地回答经纪人。 “谢翎衣!” “别吵。”晚上太冷了,谢翎衣也不回去加衣服,就在阳台上,固执地守着手机。 “半年了,该嚼干净的老头子都嚼干净了,这个女人已经没用了,就算会有什么麻烦,可以让老头子把我交出去,如果他舍得的话。” 他讽刺地勾起嘴角:“你们不是才签了一个合同?没有我的话,项目开不起来,那些脏钱谁去洗干净送给他的宝贝儿子……” 唉,怎么还不回消息?谢翎衣等得有些烦了,他准备亲自去问。 推开门,夜风冰冷,他剥了一颗糖丢进嘴里,等舌尖冒出甜味,他才走进冰冷的夜里。 走向车门的时候,过于单薄的衬衣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冷。 却又不是那么冷。 他想起来刚出道时自己写的一首被嘲说狗屁不通的歌。 春天的寒冷是看得到头的。 我想开花了。 会有人给我草莓。 我属于给我草莓的人。 …… 沈青青没想到,谢翎衣这货能大半夜跑过来敲她的门。 凌晨四点,门铃响了,响个不停,见了鬼一样的响,沈青青爬起来,梦游一样给他开了门。 “有病吗?” 他像个流浪狗一样蹲在门口,穿得又少,就像是故意把自己搞得可怜讨谁的怜悯一样。 开了门,他站起来,玩笑般说你能不能抱抱你的偶像。 沈青青理他,看了看他乌青的嘴唇,大发慈悲给他开了暖气。 嘶,他搓着手,自己去找拖鞋换。 沈青青的公寓他很熟悉,她很困,懒得应付他,就一脸困意地往卧室走去,想睡个回笼觉,然后才走到卧室门口,就被抱住了。 “做什么?” 他身上好冷,把沈青青仅有的困意都给冻没了。 “太冷了,可怜可怜我吧,妹妹。” 凌晨,沈青青的家。 静谧,灯光,香味,暖意,沈青青。 这一切让谢翎衣觉得血液重新流动。 他们在一起了。 做梦一样。 没有真实感。 谢翎衣又推了所有的通告,窝在沈青青的公寓里,每天不是打游戏就是弄乱沈青青的家,跟个二哈似的。 经纪人每天电话轰炸,还有陈君山这些人,他们是谢宏的人,还有他的那些兄弟,他们都在说他只会制造麻烦,一点也不让父亲省心。 呵,省心。 谢宏让他回家,他挂了电话,谢宏又让许玲打电话过来让他回去,谢翎衣还是不听。 “衣衣,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就躲在那女孩那里,你就这么笃定,你父亲不会对她出手?” “你让他试试。” “衣衣,你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我和你父亲都是为了你好,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明白!” “哦。” “谢翎衣,”是谢宏的声音,无奈的声调像是对叛逆的孩子头疼,但下一秒又变成了说一不二的谢宏:“回家,给你一个星期时间。” 其实谢宏并没有把这点麻烦放在眼里,不然谢翎衣没有机会来沈青青这里。 谢翎衣又挂了电话。 拍完一则小广告的沈青青坐在休息室里,拿出手机点开家里的监控。 监控画面很清晰,很清晰地看到,谢翎衣又把她的花瓶给摔了,他把客厅弄得一团糟,而他自己坐在一片狼藉中,坐在地上背靠沙发,仰头颓然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喉咙里溢出的喘息声性感得要命,却如同困兽。 真是没用啊,沈青青嘴角勾起轻蔑的笑。 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左右的人,永远被摆布被支配,反抗也像猫爪一样,软绵绵的让人生不起紧惕心。 她漫不经心地拨下他的电话。 “偶像,”她的声音压低时,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华丽感,像羽毛轻抚心脏,“晚上要吃什么,我给你带啊…” 恋爱中的沈青青像一个完美女友,包容他,对他好,给他准备礼物,准备惊喜,准备浪漫,在外面拍戏结束了坐好几个小时的飞机回家,给他带甜得腻人的奶茶。 谢翎衣颓废了半个月,期间,沈青青‘不小心’撞见在卫生间打电话的他,然后在他和经纪人,和那帮吃人的兄弟,和谢宏和许玲吵架时,状若无辜的问道:“你的家人,不喜欢你吗?” “很累吧,偶像。” “他们就不能放过你吗?” 心疼的语气,怜爱的神情,温暖的拥抱,她耐心安慰,柔声安抚,在他难受需要发泄时任由他施为,然后无声地处理好一切。 谢翎衣并没有特意坦白和解释,他只是没有掩饰,而沈青青装作一点一点的发现,再给他完美的答案。 甚至在一个月后谢翎衣准备回缅甸时,跟他说,“偶像也带我回家吧,我怕他们欺负你。”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像个救世主似的,有点幼稚,有点可爱,有点让人难以拒绝。 但谢翎衣还是拒绝了。 “妹妹,你只需要等着我就行了。” 他不需要保护,但他喜欢糖,喜欢甜味,喜欢沈青青说这句话的模样。 他没带她走。 但他没想到,回到缅北后,在他那个所谓大哥的生日宴上,谢宏给他介绍的人,是沈青青。 谢宏说卫家小姐仰慕他,带来了足够的诚意,想认识认识他这个大明星。 所谓诚意,是让谢宏认可的东西,谢翎衣不知道沈青青付出了多少,她身后的卫家付出了多少,只看到谢宏露出了少有的和蔼模样,然后把他带到沈青青面前。 “好久不见,偶像。” 在这个地方相见,谢翎衣触不及防,他下意识躲闪低头,好久没有打理的头发盖住眼睛,泄露了他的紧张和阴郁。 沈青青向他走过去,越来越近了,他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 “沈青青,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能来这里! 这里的每一寸地方,每一丝空气,都会染脏他纯洁干净的青青,她怎么能来这里? 她一定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痕,一定看到了他在那群兄弟中被排挤的模样,一定看到了谢宏叫人给他套上的项圈和狗链,一定觉得他恶心极了… 这是这个所谓的父亲,一贯让他接待‘客人’的模样,所以那些打着喜欢他的由头买下他的人,在牵着他脖子上的项圈带走他后,便不会对他有丝毫尊重。 毕竟他们花了大价钱,毕竟这是谢宏允许的。 沈青青解开了那个项圈,他很高,她要踮起脚尖才能完成这个动作,谢翎衣任由她施为。 “你怎么来了啊,妹妹。” 沈青青说:“我怕他们欺负你。” “他们果然欺负你了。” 谢宏的庄园很大,招待沈青青的这个客厅也很大,这里的一切都奢华至极,四周墙壁挂着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每一处摆件都具有考究价值,但就在这样的地方,作为东道主儿子的谢翎衣,却穿着宽大廉价的衣服,赤着脚像囚犯一样站着。 沈青青看着他惨兮兮的模样,心里却想,谢翎衣啊,你果然很没用。 湘湘的事情让谢宏和以往一样生气,加上他迟迟不回来,谢翎衣以为这次谢宏不会轻易放过他,但没想到谢宏给他的惩罚也只是和以往一样。 无非就是母亲的训斥,来自兄弟的‘好意’切磋,还有禁闭和家法,他被抽得皮开肉绽丢在房间里。 这些都无所谓,真的无所谓,但是沈青青,你怎么能过来呢? 他今天原本是准备在房间里养伤的,但谢宏突然把他提溜过来。 他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沈青青,他这次回来,甚至想用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身家和谢宏谈条件,从今以后和谢宏划清界限,带走母亲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但他还没说,沈青青就来了。 她到底为什么要过来? 让自己喜欢的人看到这样一副肮脏屈辱的模样……谢翎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这个世界毁灭算了,他站在原地,任由沈青青把他的项圈解开。 “哈哈哈。” 他低着头喉咙艰难地动了动,笑得像是哭了。 “怎么了?”沈青青问他,他没回答,他抓住沈青青的手拉着她走出这个客厅。 他走得很快,沈青青要小跑起来才能跟上他的脚步,在去他房间的途中,路上撞到两个朝客厅这边走来的男人。 “艹,谢翎衣,没长眼睛?” 这两个人都是谢翎衣的哥哥,跟在谢宏身边做事,很嚣张,除了谢宏和他们家的太子,他们谁都不放在眼里,疯狗一样暴躁得很。 谢翎衣没理他们,继续拉着沈青青走,但这两个人明显不想放过谢翎衣,拉住谢翎衣的衣服,挑衅道:“咱们家的大明星,是找到新主人了,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他们的视线落到沈青青身上,先是惊艳,然后便莫名愤怒。 愤怒是对着谢翎衣的,他们嫉妒谢翎衣总是有这么的好运,每个砸钱和谢翎衣玩的小姐都长得不差,而沈青青尤其漂亮,漂亮到让这两个人同时觉得谢翎衣凭什么? 就因为这张脸?还是因为他是个狗屁明星? 男人上手拍了拍谢翎衣的脸,很随意很用力,他们常年呆在谢宏身边,自以为和谢宏一样拥有掌控谢翎衣的能力,再加上每次谢翎衣犯事都是交给他们调教,所以对待谢翎衣,这些兄弟总是少了几分尊重。 谢翎衣没说话,只是一点一点地把拉住他的那只手扳开。 他很用力,额头青筋突起,被拍红的脸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艳丽,阴郁和暴躁同时浮现,似是忍到了极限。 真像一只小猫啊,被这样侮辱了也没有爆发。 沈青青在一旁看着,她终于知道红遍半边天的顶流为什么身上会出现那样浓重的自我厌弃感了。 “啪!” 她一巴掌甩在拉住谢翎衣的那个男人的脸上。 “放开他。” 义愤填膺的,美丽少女竖起尖刺,维护自己喜欢的人,她的行为也成功让那两个男人的视线转移到她身上,同时谢翎衣被放开。 “客人生气了?”他们被惹怒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过他们对沈青青明显有几分顾忌,生气了也忍住了,并没有像对谢翎衣一样随意对沈青青出手,而是转头又看向谢翎衣。 “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这么多美丽的小姐都喜欢你……我可怜的弟弟,背上的伤疼不疼啊?” 嗯,很嚣张,很过分,像是很笃定谢翎衣不会反抗不敢反抗,用一贯轻蔑的态度找补被沈青青打脸的愤怒。 还要忍吗? 沈青青看过去,看见谢翎衣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她有些失望。 她向后招招手,一位黑色燕尾服的管家走了上来,毕恭毕敬道:“沈小姐,请吩咐。” 这是谢宏特意安排来随侍沈青青的管家,在庄园里地位不低。 沈青青当着这两个男人的面给管家说:“他们侮辱了我的人,我要让他们道歉,麻烦你去转告谢先生。” 她的话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力道,这个处理方式对于这两个男人来说也不痛不痒。 “呵呵,废物。”他们嗤笑着,嘲讽地撇了一眼谢翎衣,然后对沈青青又换了一副面孔。 “客人,如果你玩腻了这个废物,可以随时来找我们,这里比他有趣的人可多了……” 男人眼中有那种属于成年男性心照不宣的恶心暗示,沈青青感觉到了不适,她皱了皱眉,不等她回应,身旁的谢翎衣突然一脚把男人踹了出去。 “你是什么东西?你在看谁?” 愤怒的语气,忍到极致的发泄,谢翎衣走过去,揪起地上抱着肚子的男人的衣领,压住男人的头,死死把他的脸按在地面上。 “谢翎衣,狗崽子…唔…”男人不是没有反抗,但愤怒到极致的谢翎衣没有给他机会,他的脸被谢翎衣压在冰凉的地板上,压到变形,然后就是暴风疾雨般的拳头。 另一个男人虽然被这个变故惊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想走过去把谢翎衣拉开,但是被沈青青拦住了。 “你想干什么?”沈青青挑了挑眉,看了这个男人一眼,挡在他面前,清纯的脸上绽放笑容,“不要想着二打一哦。”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其他人,但没有人上去拉架,佣人都是在边上看着,或者跑去告诉谢宏。 沈青青饶有兴致地看着打架的谢翎衣,他对上那个男人,整个人都是呈现压倒性的力量,他手底下的男人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他明明不弱,明明也会生气,但为什么会被欺负会被摆布成这个样子呢? 沈青青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一个美丽娇小的女人在佣人的簇拥下来到这里,女人走到打架的谢翎衣身边,拿住了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衣衣,你能耐了。” 女人温温柔柔的,却突然甩了谢翎衣一巴掌。 “这么大的人了,成天闹笑话很好看?连哥哥都敢动手了,衣衣,你太让我失望了。” 谢翎衣捂着脸,神情阴郁地叫了一声母亲。 许玲。 这个人就是许玲。 沈青青看着这个人,眼底崭亮的光芒缓缓隐去,眼眸透出黑沉沉的冰冷。 终于见面了,许玲。 你还能不能认出我呢?我可是记了你很多年呢…… 许玲作为谢翎衣的母亲,却在谢翎衣和别人发生冲突后,第一时间是打谢翎衣的耳光。 然后是说他的不是,问他的罪,不问缘由不问真相,先把所有的过错都定在他的身上。 “衣衣,向哥哥道歉!” 谢翎衣没动,她就用那种失望至极的眼神看着谢翎衣。 “算了,许姨,”被打的男人站了起来,装作大度的样子,“大明星嘛,那么多人捧着,有点脾气是正常的,做哥哥的,能让则让了,只是在父亲那里不太好说…” 这么一说,许玲更加生气了,她踹了谢翎衣一脚,然后说:“谢翎衣,跪下,道歉!” 这就是许玲作为一个母亲的样子吗?呵呵,突然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做那些事了… 沈青青随手拿起佣人托盘上的酒瓶,走了过去。 “阿姨,我来替谢翎衣道歉。” 她笑着走过来,然后一酒瓶掼在被打男人的头上。 “砰!” 酒瓶应声而碎,玻璃渣飞溅在地上,红色的液体从男人头上流下来,配着他鼻青脸肿的模样,滑稽得可笑。 这个空间里有一瞬间充斥着静默。 没有人说话,沈青青看着男人,漫不经心道:“你还要道歉吗?要不我们去谢宏那里说?” 男人愤怒异常,闻言却不敢有所动作,沈青青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谢翎衣拉过来。 “阿姨,”她的目光对上许玲,露出单纯的笑容:“你喜欢这个道歉吗?” 不等许玲说话,她厌烦地看她一眼,然后便拉着谢翎衣走了。 “这是谁家的小姐?” 许玲看着沈青青的背影,用玩味包容的神情掩盖住自己被挑衅的不爽,“现在谁都能在这个家放肆了?” 周围的佣人都低着头,没说话,被打的男人刻薄怨毒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哼了一声。 “许姨,衣衣这么不懂事,父亲又要头疼了,不过玲珑阿姨这几天一直陪在父亲身边,许姨是想关心也关心不到…” 只有谢宏,能让许玲变了脸色,看到许玲的脸色变化后,男人才觉得有一丝畅快,他被佣人搀扶下去处理伤口,其他人也很快散去了。 只有许玲留在原地,望着谢宏书房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推荐电影:《林中小屋》很好看,但胆小者勿食哦 感谢在2023-08-28 01:46:30~2023-08-30 00:3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东方青瓜 20瓶;咕噜噜 11瓶;Horizon 5瓶;瑜牌丸子 3瓶;须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许玲死了 缅北这个地方,…… 缅北这个地方, 过于湿热和闷。 就像谢翎衣的心情一样。 沈青青跟他回了他的房间,那个房间离这边很远,在二楼, 要从楼梯下钻过去, 隐蔽得很。 他的房间很乱,空间不大,但是乱得像个垃圾堆一样,这里有碎玻璃片, 那边是被踢倒的颜料, 好多工具杂乱地摆在一角, 沈青青看到了很多做到一半的蓝闪蝶标本, 以及随处可见的个人写真集和小丑面具。 唯一干净的地方是窗边的桌子, 那是个木做的桌子, 摆放着新鲜的向日葵和吃了一半的草莓,最让沈青青觉得奇怪的是, 窗台边放了一个用创口贴粘补的玻璃杯。 那是一个必不可能再用来盛放液体的玻璃杯, 沈青青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个杯子漂亮极了。 突然也不觉得他的房间乱了,因为那个玻璃杯, 她竟然开始觉得这房间的一切都刚刚好, 而整洁干净的她才是乱入的。 各种颜色的透明糖纸被折成蝴蝶结和各种小贝壳一起串起来, 吊在窗边也漂亮极了。 房间的采光不好, 不大的窗子, 不大的床, 白色的床单有一种清透的幽冷,颜料香和木质香混合着,竟然产生了怪诞美学般诡异的和谐氛围。 谢翎衣坐在床上, 头发有点长,盖住眼睛,几天没好好打理的脸上隐隐约约冒出青色胡渣,他身上的衣服质地粗糙廉价,但是和这个房间很配。 他牵着沈青青的手,些许用了点力,就把沈青青拉过来陪他坐在床上。 “如果早知道你过来,我会收拾好的。”他可怜兮兮的,仿佛害怕沈青青嫌弃他。 沈青青抱了抱他,说:“这样就很好了。” “不好。”他反驳:“没有人会喜欢脏乱差的东西,你见到了这样的我,会不喜欢我,就算没有不喜欢,也没有之前那么喜欢了。” 患得患失,碎碎念念,喜欢和不喜欢被他说得像绕口令似的。 沈青青说:“你不脏,不乱,不差,你是我的偶像。”她真心实意,然后指了指窗边,“我喜欢你做的那个杯子。” 那个用创口贴缝补的杯子,杯底透着渐变的透明青色,它不能盛放液体,却留住了光束,把光变成杯壁间跳跃的光斑。 真的好漂亮啊。 谢翎衣和她一起盯着那个杯子,然后一点一点一点地笑起来。 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怜悯,她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让他感觉到轻松和被认可,于是所有颓唐和自厌一扫而空。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他拉着沈青青躺到床上,期间蹭到了背上的鞭伤,他痛得面部扭曲了一瞬。 沈青青一直盯着他,没有错过他脸上的痛楚,她沉默着起身,然后让他也起来。 起来给他处理背上的伤口。 她从抽屉了找了绷带碘伏棉签,然后坐到床上,揭开他的衣服。 他的皮肤太白了,所以背上的伤显得更加触目惊心,皮开肉绽,血迹斑斑,衣服的布料黏住创伤处,沈青青给他揭开时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疼吗?” 他不说话。 她用棉签沾了碘伏去触碰那些伤口,他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说话。 沈青青知道他怕痛,于是柔声安抚道:“忍着点,我会轻点,快点,好不好?” 他瓮声瓮气:“我又不是小孩子。” 有点小抱怨的语气,尾音又忍不住扬起来,透露了他其实很享受被她这样哄。 “嗯,你不是小孩子。” 把那些伤口一一清理干净后,沈青青给他绑纱布,她的指腹轻轻地按压着绑带去覆盖那些伤口,鲜明的疼痛感过后,还伴随着直达尾椎骨的痒。 他突然转身,用力地抱她。 “沈青青,我不管你是怎么来的,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现在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我就这样,我一点都不好,明星光环也是老头子拿钱砸出来的,真正的我也没资格当谁的偶像,但你不准不喜欢我,不准不要我。” 他的身躯可以完全包裹住娇小玲珑的沈青青,但他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又颤抖又用力。 一副害怕得不行,又期待得不行的样子,像看恐怖片的小孩子。 他怎么这么幼稚啊… 但幸好,她也很幼稚。 她说:“那说好了,谢翎衣,大明星,你属于我了,只属于我。” 谢翎衣偷偷笑了,满足地撒起娇来:“伤口好痛,要一直抱,你不许动。” “我不动,你想抱就抱吧。” 沈青青在他从小到大生活的房间里,坐在他的床上,穿的裙子和他的床单是同一种颜色,而这一切都被他米白色的粗糙衬衣覆盖,他无比清晰地有了一个认知。 他在拥抱她。 她在他的地盘上,她见识了他最不堪的样子,还允许他抱她。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满足了。 大脑皮层分泌出难言的兴奋和隐秘快乐,让谢翎衣不仅觉得是背上的伤口痒,还有骨头也在痒。 “嗯,妹妹,好喜欢你。” 喟叹,低沉,喘息,躁动,他又抱得紧了些。 “你可以玩我吗?妹妹…” 他像一个小狗一样深嗅她头发的味道,闻到了甜腻的香味,他喜欢的味道。 “很好玩的,我可以很凶很野,你让咬哪就咬哪,我可听话了,你让停就停…”他喘息着请求,低低地询问,却放肆引诱。 好想把沈青青的味道涂抹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涂抹在他身上的每一寸地方,让她彻彻底底的标记他,让他彻彻底底的属于她。 光是想想,就痒得骨头发疼。 “……” 沈青青被他抱着,艰难抬手指了指外面。 她道:“现在还是白天呢。” 别发sao了行不行… 谢翎衣有些失望,他看了看周围,从不大的窗户里看出外面的太阳已经变成夕阳,一切都很安静,但摆在窗台上的玻璃杯捕捉的光斑跳跃得有点吵闹。 越看它越吵闹,就像是被注视被喜欢被偏爱了一样,恃宠而骄。 “好吧,”他遗憾道:“那我等晚上。” “……” 求你别等。 “睡吧,等晚饭再叫你。” 但没有晚饭,有的是,盛大的晚宴。 灯火通明的庄园,来来往往的车子,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人从车上下来,谢宏的那些儿子去迎接招待。 佣人来敲了谢翎衣的门,让他下去和其他兄弟一起迎接客人。 沈青青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让佣人走了。 他睡了一个好觉,就算是伤口太痛不得不趴着睡,他也睡得很熟,在这间房子里,这算是少有的深度睡眠。 他醒来时,沈青青站在窗边,月光皎洁,她的白裙子被渡上了一层柔和幽冷的月光。 像月之女神一样,说不出的圣洁和清冷。 谢翎衣愣了愣,从床上爬起来,去到她身边,然后被她喂了一颗草莓。 “去洗洗,我们出去参加晚会。” 他乖巧地顺从了,只是在去浴室前,突然扣住沈青青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他说得对,他很凶,很野,很有技巧,就一个吻,也能勾着沈青青玩出花来。 沈青青任他施为,不拒绝也很少回应,明明是冷淡的,却在结束时摸了摸他的喉结。 “乖,别闹了,去洗漱。” 好温柔,于是他满足又快乐。 他洗漱出来,刮了胡子,自己随便用定型剂抓了个发型,然后丝毫不避讳地在沈青青身边换衣服。 他换了白衬衫黑西装,喷了名贵香水,站在门口笑一笑,霎时那种光芒四射的大明星姿态就出来了。 他微微弯腰,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我可以邀请你做我的…”他话语一顿,沈青青以为他会说做我的女伴,但是他说:“我可以邀请你做我的主人吗?” 他的脸一半隐在灯光里,一半是黑暗,这个时候,沈青青想的是,不愧是谢翎衣啊,这台词字正腔圆,感情充沛,撞进他的视线里,有一种被深情包裹了的错觉。 她被逗得笑了笑,谢翎衣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可以过分闹你,也可以转头讨好你,他讨好你的时候,你会觉得刚刚他闹得再凶也没关系。 晚宴在庄园的主楼里,主楼是一栋独具匠心的中式建筑,雕梁画栋好不气派。 沈青青挽着谢翎衣在外面,从一众豪车边上走过,路上还铺了红毯洒了花瓣,晚会已经开始了,但路上还有很多人。 这很多人,包含了谢翎衣的那位大哥。 那位传说中的谢宏的继承人应该是才到,保镖给他开了车门,沈青青看到了一个很清俊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穿着棉麻常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他神情淡淡,被所有人簇拥着,身处名利场的中心,含笑面对众人,过于清贵的气质让在人群里脱颖而出。 沈青青知道这个大哥的名字,他不姓谢,他随母姓孟,叫孟谢纶。 孟谢纶没有进去,像是等待着什么,不一会沈青青就见后面有车停下,从后面的车子里,下来了卫宴。 隔得有点远,沈青青挽着谢翎衣,便没有过去,她看到卫宴和孟谢纶说着什么,然后便一起进去了。 晚风微冷,她笑了笑,对谢翎衣说:“我们也进去吧。” 进去了,就感觉这个场地好大啊,人好多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有许多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名流。 令沈青青意外的是,影后望岫也在这里,望岫是一个气质带着倔强清苦的大美人,骨相完美,天生的电影脸,在这种地方,也很吸睛,她挽着陈君山的手,见到沈青青和谢翎衣,便过来了。 “沈小姐,翎衣。” 她的脖子上带着名贵的珠宝,含笑晏晏,对谢翎衣说:“翎衣,可以借走沈小姐一会吗?” 竟然是来找她的,沈青青有些意外,她看向谢翎衣,谢翎衣点了点头,走到一边去了。 “沈小姐。”望岫把她带上了楼,找了一个没有人的休息室,沈青青很好奇望岫找她做什么,她和影后望岫的交际只在人皇剧组,平时也很少说话,属于点头之交。 “沈小姐,我听人说,令兄与谢家来往紧密,切割了许多项目赠予谢宏,是因为沈小姐吗?” 沈青青好奇地问道:“望岫老师想说什么?” 望岫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声音是悲悯的。 “沈小姐啊,你可以救救谢翎衣吗?” 她说话的语调很奇怪,她说着你可以救救谢翎衣吗,就像在说你可以救救我吗。 沈青青好笑道:“他有什么需要我救的?” 望岫很久没说话。 楼下晚会上演奏的乐队奏起舒缓的音乐,下面是吵闹的,楼上却安静又飘渺。 “你看过人皇的成片吗?”望岫突然道:“我记得当时首映你没来对不对?” 啊,首映那天沈青青确实有点事没去,只是望岫为什么突然会说这个。 沈青青点头,望岫却有突然略过这个话题,说起了谢翎衣。 “……谢宏向来不把除了孟谢纶以外的孩子当做儿子,谢翎衣和其他兄弟一起长大,母亲也不在身边,谢宏请了专门的人来管控他们这些儿子,还有学习一些常人没法接触的东西,从小便被灌输他们不是不是儿子,而是家臣,他们所有人的作用,是为了辅佐孟谢纶,是为了谢家,在谢翎衣十岁以前,他们这些人有些连名字都没有,管理他们的老师给他们取了编号,按平时的表现和成绩来,谢翎衣是最拔尖的,零一只是编号,后来就变成了他的名字。” “他们这些兄弟需要接触一些谢宏不让孟谢纶接触的东西,他们被洗脑,被逼着去做很多事,他有二十五个兄弟,但是安全无虞长大的,只有十四个,但长大后没过几年,现在只有九个了……” 见沈青青沉默了,望岫苦笑,突然她又说了让沈青青意外的话。 “沈小姐和卫家,是为了摧毁这个家来的吧?” 沈青青倏地抬眼看她,眼底迸发出寒光,她飞快地思考着她和卫宴是什么时候暴露了,他们来这里是不是一个圈套?望岫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她代表谁… 下一秒,望岫就给了她答案。 “沈小姐,我真名叫做谢望岫,我是谢宏的妹妹,谢宏早在卫家抛出橄榄枝时,便知道你们兄妹要做什么了,毕竟,你们小时候的事情不难查。” “你们想报仇,谢宏知道,他可太熟悉了,找他报仇的人很多,之所以陪你们玩,是因为你们身后是卫家,卫家是一块肥肉,他眼馋。”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沈青青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窗外的风把她的白色裙摆吹起来,飘渺清贵如月中仙。 但是她远没有表面那么镇静,她的手紧紧攥着手机,指尖泛白。 望岫说:“沈小姐,不是说了吗?我要你救救翎衣。” “你们收集到的证据,能扳倒谢宏,也能把谢翎衣送进去,他是我带进圈的,我不想这个可怜的孩子这就样毁了……” 她说了很多,沈青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休息室出来的了,她只记得,望岫说,要带走谢翎衣,让卫宴沉住气,不要签那个合同,不要在这里动手。 沈青青迫切想要找到卫宴,但是她出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枪响。 她看了看楼下,下面的晚会依旧觥筹交错,岁月静好歌舞升平。 沈青青摇了摇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让佣人带自己去找卫宴和谢翎衣,佣人把她带到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有谢宏,有卫宴,有美芳姐姐,还有许玲谢翎衣和其他人。 许玲死了。 动手的是昨天和谢翎衣发生冲突的男人,沈青青到的时候,男人收回枪站回谢宏的身后,许玲头部中枪,躺在地上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谢翎衣跪在地上。《 》 35-40 第36章 学习 许玲就这样死了。 …… 许玲就这样死了。 寄托了他们多年仇恨的许玲, 就这样死了,这样草率、突然,触不及防。 沈青青有一瞬间的空洞迷茫, 她走了进去, 许玲的血流了一地,她绕开了那些粘稠的鲜血,走到谢翎衣身边。 “偶像…”她蹲下去,想抱一抱谢翎衣, 只是还没有碰到他, 便被他甩开了。 “别碰我!”他吼了出来, 看着沈青青的样子再没有原来的迷恋模样, 只有仇恨, 刻骨的仇恨。 他低着头看那具尸体, 感觉抬不起来头似的,鼻腔里发出近乎于哭的声音。 沈青青被谢翎衣推开时, 脸上被甩了许多血迹, 粘稠的液体沾在她漂亮的脸上,冰冷而粘腻,腥味冲得鼻尖发痒。 她看了看许玲死不瞑目的面孔, 死死抑制住喉咙里害怕的尖叫, 她捂着嘴又看了看谢翎衣, 一股悲怆和害怕从心底发出。 所有人都在看着。 又好像没看, 对于他们来说, 一个谢翎衣的悲伤, 并没有那么重要,许玲的死,也这样的微不足道。 就算是貌似被吓到了的沈青青, 也无关紧要,只有卫宴,走过去把妹妹拉起来,然后把妹妹护在身后。 寂静的空间里,谢宏拄着拐杖,说:“处理了一个不懂事的手下,卫先生和沈小姐不要见怪,卫先生,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谈谈合作事宜。” 外面传来小提琴悠扬的声音,那些客人,还在寻欢作乐。 沈青青躲在卫宴的身后,扯了扯卫宴的衣服,她仰头看着卫宴面无表情的眼睛,感觉呼吸紧俏,喘得不行。 她觉得难受。 她突然想起来望袖说的话,合同不能签,他们是被引进坑的猎物,不能马上失去利用价值…… 她飞快地想着解决方法,然后死死拉着卫宴的衣服,怯生生道:“哥哥,我…”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话都没法说完整了,一副后知后觉的颤抖和害怕样子。 “我难受,哥哥,送我……送我回去。”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惊惶无措的模样,她不敢问为什么,被吓得六神无主。 她哭得比死了母亲的谢翎衣还要凄惨。 卫宴拍了拍她的背,看了看谢宏,用一副无奈的口吻道:“看来要改天再谈了,妹妹现在离不开我,抱歉,要先拜别谢先生了。” 谢宏的目光打量了卫宴和沈青青很久,很久才对他们道:“犬子就在楼下,他会招待好卫先生和沈小姐。” 这是松口的意思了,沈青青喘着气,惊惶不已地靠着卫宴。 “很难受吗?”卫宴皱着眉,突然弯腰把她抱起来往外走,她双手环着卫宴的脖子,从卫宴怀里探出一张怯生生的脸,望着房间里跪着的谢翎衣,泛红的眼眶里流下一滴泪。 “谢翎衣,你的新主人抛弃你了呢……你永远都是只没人要的狗!” 她听见谢宏身后的男人得意洋洋的声音,听见谢宏让美芳给他按摩头部,听见楼下的歌舞升平,却唯独没有听见谢翎衣的声音。 他好像连愤怒都失去了,沉默地跪在原地,任由许玲的血把他包围、淹没。 像一只可怜的、没有人要的狗… 沈青青突然觉得,觉得把他留在那里很抱歉。 可是抱歉,就只能是抱歉。 “宴宴,”走出那个房间,就像是回到了人间,沈青青窝在卫宴的怀里,闷闷道:“我们准备得还不够吗?” 卫宴没有说话,抱着沈青青回到了房间里,他把沈青青放在干净的床上,然后用手机扫出了很多监控设备。 他没去动那些监控设备,而是站在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指尖夹着一点猩红,述说着烦躁和无力,尼古丁麻痹着神经,沉默在蔓延。 “听说这庄园外面,是一座坟场。”沈青青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嫩白的手上浮现出肮脏的血痕,她低头望着,却笑了一下。 “宴宴,在这边晚上可能会睡不好,我……很害怕。” 她坐在床上晃动着双腿,还挂着眼泪的脸上露出诡谲的笑:“如果我们也变成了一座坟,我们就和他们一样了,就不会,害怕了。” 卫宴暗灭手中的烟,走了过来,只说:“别多想,好好睡,能睡好。” “好吧,祝哥哥晚安。” 沈青青很少叫他哥哥,在周家村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个荣幸。 卫宴沉默地看了看窗外,耳钉里传来微小的、无机质的电子音, “计划暂停。” …… 总有人说,谢翎衣,你听话得像条狗。 这样说的人太多了,这包含了谢宏请的教练和老师对他的肯定,包含着兄弟对他的不屑和嘲讽,包含着许玲赞许的温柔笑意。 父亲的符号是什么? 是冷冰冰决定他们生死的人。 “成绩好不好?” “不好,是不是偷懒了?” “今天晚上没晚饭。” “为什么要拆掉监控?你才七岁,老师需要观察你有没有好好学习…” “第一名有棒棒糖,默写出这份名单,晚上不用去坟场。” “大哥打你?他为什么打你?……记住,就算他打你了,也不需要理由。” “他是大哥,你们得听他的话。” “以后你就叫零一吧,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听话的好孩子,是因为被磨平了不听话的骨气。 他们这些兄弟互相嘲讽着,却在谢宏面前比谁更听话,不听话的,就静静消失掉,听话的,好像也会消失。 谢翎衣惶恐不已,只在许玲来看望他时委屈地叫妈妈,然后许玲说:“不是说衣衣很乖吗?乖孩子才不会哭呢,妈妈给你带了草莓,要记得吃完哦…” “妈妈很忙,衣衣记得好好听话…” 冬囚夏蝉,当成长变成牢狱,他们被鞭子抽着,只有、只能听话。 谢翎衣一直觉得,沈青青是不一样的。 他觉得自己被喜欢是虚假的,那么多粉丝也是虚假的,但沈青青这样的人,不能是虚假的。 她完美,她温柔,她美得一塌糊涂,勾着他主动递上他脖颈上的狗链,想认她为主。 我那么不堪 ,她都愿意拥抱我,她喜欢我做的杯子,她说爱我,追随我到这个地方。 她的笑从来不是强颜欢笑,她允许他放肆。 他一直以为,他可以从痛苦中品出无限快乐,有沈青青,人生糜烂也没有关系。 但其实还是有关系的。 当她的接近也变成一个谎言的时候,他的世界就注定不会改变。 他用自己的身家和谢宏谈判,他说父亲,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可能永远当大哥的挡箭牌。 谢宏说:“孩子,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听话。” “父亲,我长大了。” “嗯,长大了,衣衣,这么多孩子,我最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您只喜欢大哥。” 谢宏并不在意这点小小的抬杠,他戴着老花镜,看着这个比他高出许多的儿子,眼底闪过些许欣慰。 “你确实长大了,不过,你的一切都还是我给的,你今天来的这一趟很没有意义,我不会同意。” “父亲!” “嘘,”谢宏打断他的话,“衣衣,你还需要学习。” 谢宏把他关在屋子里,给他看一些东西。 属于沈青青和卫宴的过去,褪色的照片,幼小的沈青青和卫宴,大卡车,铁笼子,周家村,许玲的拐卖名单,还有谢家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里,造成的每一份不幸和鲜血。 他看得心惊肉跳。 “这是什么?”幼女空洞的眼神蜕变成沈青青现在的温柔,让谢翎衣觉得天翻地覆,如芒在背。 “看来,你也不了解你的新主人,你知道吗?他们被卖到那个村庄里之后的事情,我的人竟然打探不出来,他们是自己逃出来的,你猜,她会不会,一早就知道许玲是你母亲?”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拿着照片,想到刚才房间里和沈青青的温存,想到她温柔给他处理伤口,想起灯光下她的裙摆和头发上的光。 原来都是假的啊…… 假的。 巨大的悲怄和荒谬感像他演过的戏剧一样,他在这一刻找不到出戏的方法,他愤怒地质问谢宏。 “为什么你们会是这样的人?为什么我会是你们的孩子?为什么我们这么恶心啊!!!” “啪,”脸上被扇了一巴掌,是他的一个兄弟,那个兄弟说:“翎衣,注意你和父亲说话的态度!” “呵,哈!” 这个庄园的夜啊,安静又粘稠。 粘稠得像是夜鬼从坟场里爬了出来,阴暗无处不在,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现实为刀,心脏被切割,痛楚,喘息…… “我不记得教过你们正义这种东西,收起你这一副可笑模样。”谢宏说:“你洗的一分钱,都是这样弄来的。” “这个家里,谁都没有资格干净,但我要你大哥行走在阳光下,我要让谢家,在阳光下存续,你们的每一份牺牲,都是有价值的,衣衣,你没有完全长大。” 不然,不会提出如此可笑的请求。 “你的心,野了,需要收一收。” 于是,他的兄弟走过来,拳脚相加,等打得差不多了,许玲被叫进来,谢宏说她养的儿子叛逆,她不由明说就扇了谢翎衣一巴掌。 “衣衣,又惹你父亲生气了,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你在这么不省心,妈妈也管不了你了。” 谢翎衣跪在地上,捂着肚子,佝偻着身体,他吐了一口血,抬头好笑道:“省心?你管过我吗?” 你只在乎,我听不听话。 你们,让我们于暗室中长大,沾上满身罪孽,无法摆脱。 他看着照片上的沈青青,那是小时候的沈青青,拥有一双空洞美丽的眼睛,因为被拐卖的时候不肯吃饭,被抽得遍体鳞伤,被愚弄的背叛感远远比不上对这个人的心疼。 因为他的母亲,因为谢家,她那么小,那么小的时候,就被卖掉了吗? 她被打的时候,有多痛呢,她一声声叫着偶像的时候,会不会恶心? 会不会像他这样,恶心痛苦只想死掉? 他不知道。 他说:“父亲,你可以杀了我的。” 其实有时候长大,还不如一开始就被静悄悄的死掉,但他太听话了,所以他长大了。 真是可悲啊。 “衣衣,你真让我失望。” 一个听话的胆小鬼,真的很让人失望啊。 谢宏闭了闭眼睛,然后向后做了一个手势。 于是谢翎衣的兄弟拿出枪,杀了他妈妈许玲。 “遇事只会逃避,只想用死解决问题,这么没用,那就成全你,许玲也是没用,把你教成这个样子,就先替你受这一枪。也能让那对兄妹看看,看看他们能不能在我谢宏的地盘上放肆!” 鲜血四溅,许玲倒在他面前,他爬过去,也只是爬过去。 那一声妈妈,再也没有叫出口。 眼泪是会让人厌烦的东西,谢宏说他还需要学习。 哈哈,学习…——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01 13:26:41~2023-09-03 01:3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无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咕噜噜 8瓶;泠澜 5瓶;哈哈我的精神状态挺好、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送我们走 天亮了。 …… 天亮了。 沈青青一觉睡醒, 然后,完全失去了昨夜的那种紧张感。 因为,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画面。 望袖, 从她的侄子房间出来, 衣衫不整,为这个清冷的早晨蒙上一层暧昧的绯色。 她身后,是孟谢纶。 望袖说,她这个侄子呀, 离经叛道, 却被谢宏逼着信佛, 他喜欢刺激, 谢宏却偏要他平和, 他喜欢万众瞩目, 谢宏却偏要他低调。 谢宏喜爱这个长子,因他母亲是原配, 去世得早, 谢宏把他送离身边,远离一切黑暗,让他生活在光明里, 他不姓谢, 却得到了谢宏所有心血和关注, 谢翎衣和那些兄弟苦苦追寻的, 却是他看也懒得看上一眼的。 这世道就是这么过分。 谢宏深知谢氏的一切都不是长久勾当, 见不得光的东西那就掩藏吧, 他谋算着转型,想要交给孟谢纶一个干净的谢氏,为此不惜让诸多儿子挫骨扬灰, 连他自己都能算计。 卫宴是掌握了一些东西,但那些东西,大部分法人都是谢宏和谢翎衣,他的孟谢纶干干净净,就算卫宴和沈青青把他送进去了,也刚好中他的下怀,他背着一切罪责进监狱,反而加速了谢氏的洗白计划。 确实有点难缠。 但他也是很想当然呢,他的继承人,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完美。 和亲姑姑厮混,谢宏估计会头疼几天吧。 那边很快传出争吵声,摔门声吼叫声,动静还挺大的。 沈青青穿了件吊带蹲在门口,海藻一般的黑发披散在肩头,纯黑的头发间若隐若现出细如白瓷般的肌肤,和这个清晨相得益彰。 望岫出来后,嘴里叼着一根女士细烟,她披着一件吊带真丝睡裙,裸.露的肌肤上全是吻痕,看到沈青青,她扭着腰肢,风情万种地过来了。 “沈小姐,烟不错,来点?” 沈青青摇了摇头。 她有些遗憾,留下一句:“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哦。” 然后便走了。 这几天,谢宏没来找卫宴,卫宴装模作样地去看了几次,每次去,都一脸好戏的回来。 沈青青在房间里呆了几天,她觉得身体有点难受,不是心理上的难受,是生理上的,卫宴找来庄园里的医生,没检查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但有时候,疼,是真真切切的。 症状就是疼,但疼过了,又好像变得虚无了,好几个医生都查不出问题,她以为是这个庄园太闷了。 她准备出去走走。 这是来这里的第四天,合作还没有谈好,谢宏精力有限,望袖、孟谢纶、谢翎衣都让他有些焦头烂额,加上卫宴每次都敷衍拖延,进度一直缓慢。 听说庄园里有人给许玲办葬礼,沈青青觉得有些可笑,秉持着要散散心的想法,她过去了。 庄园里有很多房屋,许玲停灵的地方有些偏僻,吹拉弹唱,先生念经,到处都是白幡白烛。 纸钱满天飞,竟然是人来人往。 真是可笑极了。 “玲姐,你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谢先生糊涂啊!” “玲姐,我是你带上道的,你的恩义,这辈子还不上,下辈子你还是我玲姐。” “玲姐……” 这么多人啊… 沈青青讥诮的眼神掠过这些可笑的‘道上人’,落在木棺前跪得笔直的谢翎衣身上。 她走了过去。 “偶像,”她的声音甜得腻死人,她站在许玲的棺材前,轻轻附身去问他:“你这么喜欢跪啊?” 一个人贩子,一窝人贩子,他们倒讲起恩义了,你说可不可笑? 谢翎衣冷漠地跪着,一言不发。 有什么值得跪的呢。 “呵呵,”她掏出一踏名单,那些都是许玲的‘付出’,她也在这个名单上,她也是许玲的的业绩,他们的苦难,倒是成全了这些人的恩义。 沈青青完全不想忍了,她把这些名单摔在谢翎衣头上,旁边的人见她如此无理,都纷纷围过来,义愤填膺想要对她动手,倒是谢翎衣立刻站了起来,赶退那些人。 她其实想弄死这些人来着,但她是一个人来的,她的目光扫过这些人,一个一个记下来他们的面孔。 她也不领谢翎衣的情,呵呵笑着,踢翻了烧纸的火盆。 纸钱的灰烬扬到空气里,纷纷扬扬的灰屑散开,火星子溅到旁边的白幡上,顿时燃了起来。 谢翎衣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把祭拜的人的赶走了,就只剩下他和沈青青。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火苗越串越高。 “谢翎衣,你都知道了吧?” 他说:“对不起。” 他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风声破碎,灵堂的火烧得劈里啪啦。 “我们想要的,是对不起吗?” “呵,还是你说的对不起,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你有没有数过,你的妈妈,许玲,她一共卖了多少人?” “她卖了多少孩子,多少女人?她害了多少个家庭?你知道吗?” 她一遍又一遍的逼问,谢翎衣根本不知道说什么,道歉很苍白,安慰很乏力,谢宏教了他们很多东西,唯独没有教他们,欠债怎么还。 “她有资格设灵堂吗?她有资格受到祭拜?” 沈青青是真的觉得可笑啊。 “我从四岁起,就一直忘不了她的声音。” “我和哥哥被卖到一个很落后的村子,哥哥每天要做很繁重的农活,每天被村里的小孩欺负,还有买我们回去的人,他用栓牛的绳子卷起来抽我们,你不知道有多疼,不仅是栓牛的绳子,还有板凳,碗,镰刀,他心情不好了,就不让我们吃饭,我们有时候饿的受不了了,偷偷把鸡下的蛋给生吃了,很难吃啊……” “你有没有体会过,无力反抗的绝望?绳子突然就抽过来了,碗突然就砸在头上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又生气了,每天去田里干活,做不完的家务,好累,每当这些时候,我就会记得,许玲的声音。” 感觉身体又痛了起来,沈青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谢翎衣,他也不比他们幸福。 寄托着他们仇恨的载体已经死了,死得如此轻易。 哦,她竟然还有灵堂。 突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座豪华无比的庄园,到底是收集了多少眼泪和血肉才能建造?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带着罪,最应该一把火烧干净,这里的人,都应该去监狱里忏悔终生。 呵,还恩义? 火势变大,有人赶了过来,但一个又一个的人,都被谢翎衣赶了出去。 沈青青被火烤着,她仍旧觉得是冷的。 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哭了,她站在原地,火烧过来了也不想动。 谢翎衣把她拉开,抱着她走出去,到了安全范围后,他又低着头往回走。 她拉住他,问他回去做什么,他说:“我想死。” 沈青青笑了,她就坐在草地上,身后都是墓碑。 她骂他胆小鬼。 在他抿着唇继续往火堆里走的时候又把他叫住。 “站住。” 他不停。 “站住,我是你的主人,我让你站住。” 他停了。 然后她说:“滚过来。” 沈青青是温柔的,美丽纯白的,但是,她说这种恶劣的话也没有违和感。 一点违和感都没有,仿佛她原本就是如此。 他过来了,她又叫他偶像。 她叫他偶像的时候,他竟然还能看到她眼中的真诚。 真是没救了。 谢翎衣嘲笑自己,他没法不去想沈青青接近他的时候有几分真心,就算知道一开始都是谎言,都是故意引诱,他也忍不住去想,这期间到底有没有一点真心。 不过,他想这种问题,很无聊吧。 许玲的死让他一开始是悲伤的,但她做的事情,他尴尬的身份,他被掌控的人生,他的现在,还有沈青青,还有谢宏让他做的事……这么多东西让他思绪很混乱。 混乱到想去死了。 这样的人生毫无意义,还不如一了百了,他就是这么没用。 今天是阴天,草地的绿色被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彩。 她的裙子的红色的。 红色和她也很配。 “谢翎衣,你什么时候才能自己站起来?如果你不喜欢这一切,你就反抗啊,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啊?谢宏和我,你只要随便弄死一个,你就可以做赢家。” 嗯,赢家…… 哪有什么赢家? “妹妹,别搞笑了。” 这个世界糟透了,他的一切都糟透了,再怎么弄也不会好的。 浓烈的自厌自弃情绪包裹着谢翎衣,迷雾一样,他深陷其中没法走出来。 “胆小鬼,你这样,你到死都只是一条听话的狗。”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啪!” 他说完,就挨了一巴掌。 沈青青甩了甩手,她打了他又捧着他的脸恶劣道:“不想改变也没关系,别忘了,谢宏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你就算要去死,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沈青青,别逼我。” “逼你又怎么样?”她冷漠,不屑,眼角眉梢都冷得可怕,身上充满着尖锐的恶意。 “我要烧了这里,我要让谢宏跪下,在所有人面前公布他的罪行,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这一切。” 她终于坦白了,浓烈的恨意聚集在她的眼底,形成了艳丽的红,她本来就容色惊人,这一幕更是美得直击灵魂。 谢翎衣发现,迷恋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丢人,只要她想,她就能支配他做任何事情。 他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不是我要你做什么?除了死,你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 为什么,执着于去死,为什么,执着于当听话的狗,这样的人,还有值得救的必要吗? 望袖为了他,周旋在所有人中间,但这个人,一心向死。 真的很让人暴躁啊。 他半天不说话,沈青青又不耐烦了,她让他低头,伸手去扒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她。 “你哭什么?” 他哭起来很好看,能最大程度地勾起沈青青的毁灭欲,她拍了拍他的脸。 “做一个人吧,谢翎衣。” “你不是谢宏的傀儡,不是你大哥的挡箭牌,你只是你。” 安静的坟场,远处起火冒着冲天的浓烟,没有人过来,世界仿佛是静止的,像颜料和水晕染的蔓延,无声无息。 “我……”他终于想要说些什么了,干裂的唇部动了动,他半跪在她面前,直视她的双眼,“我只是谢翎衣的话,你喜欢我吗?” 她说:“我爱你。” 看到他抬眼,眼中迸发出亮光,她又无所谓笑笑。 “假的。” 假的也行。 “别哭了。” “嗯,你也是。” 哦,她也还哭着呢。 她面无表情地擦了擦眼泪,对他说:“好好做你的偶像吧。” 看到他点头,她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又问。 “还想死吗?” 他摇了摇头。 于是她便松了一口气,然后找回去的路。 离去之前,她又说了句:“有些人永远都是罪人,但你,可以选择不是。” 可以选择吗? 真搞笑。 不想选择。 但是,想帮她。 他天真地想着,如果没有小时候的遭遇,沈青青就是他不知道真相之前遇到的模样。 温柔,纯洁,干净,美好。 是能让人做美梦的存在。 万籁俱静,他们分道扬镳。 路上,沈青青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望袖老师,谢翎衣搞定了,晚上就送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03 01:39:13~2023-09-04 13:03: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苒苒伊家、贺孤舟永远的白月光 10瓶;果果 5瓶;糖醋里脊、雪、郭嘉嘉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第十七座坟 “晚上十点,我会…… “晚上十点, 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出去。” “带走谢翎衣。” “一定……要带走他。” 为什么,要强调带走他? 漆黑的夜如约降临,沈青青想去找美芳道个别, 但是又怕暴露她, 她只能守在美芳的楼下,看到她出来,便装作偶遇的模样迎过去。 “夫人,晚上好。” “晚上好, 沈小姐。” “夫人, 这么晚了, 是有什么事吗?我看您好像是要出去?” “谢先生头又疼了, 去那边拿点药。” “这样啊, 那夫人再见。” “再见, 沈小姐。” 这样便算告别了吧。 沈青青目光闪了闪,看着记忆中的人被岁月侵蚀的几分痕迹, 眼角细纹增多, 却更添她的知性和美丽。 她准备离开,却又听到美芳闲聊起来。 “沈小姐的母亲,应该是一位非常出色漂亮的大美人, 不是钟灵毓秀的女子, 一定生不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我啊, 做梦都想有一位沈小姐这样的女儿。” “沈小姐这般模样, 只是远远看着, 便令人心生欢喜。” “可惜,我没有这样的福气。” 美芳内敛许多,比从前更文静了, 在谢宏身边,她很少说话,也很容易被人忽略,可是当目光放在她身上,就会感觉到被安抚一般的温柔,她是一个真正温柔的人,温柔而有力量,这种沉淀的内秀,韵味悠长,让人沉迷。 这是沈青青和卫宴,都曾经叫过妈妈的人。 她是长辈,是同伴,在周家村,她承受了周五哥大部分的怒火。 他们一别十几年,依旧在这里相遇,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谁也放不下。 没有办法直面的过去,却都化为仇恨和怒火,不是烧死仇人,便是烧死自己。 沈青青没法直视那双眼睛,她撇过头,道:“夫人,您还年轻…” “不年轻了。” “人这一生啊,白驹过隙,到我们这种年纪,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苍老……哎,不说了,我要去拿药了,祝沈小姐和哥哥吃好玩好,快快乐乐呀。” “也祝您平安喜乐。” …… 外面一直有雨,庄园里来来往往的车辆碾过清脆的雨声,来了又走。 沈青青跟卫宴呆在一起。 他在走廊上抽烟,她在行李箱里翻外套。 她翻出一件黑色的风衣套上,然后蹲下去,想要把箱子的拉链拉上。 卫宴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静默中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青青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看了看时间,快九点半了,谢翎衣还没有来。 “我们,不该相信他,他毕竟是谢宏的孩子。” 他对谢翎衣有偏见。 她拉上拉链,无意义地回应:“嗯。” 不能再等他了,现在走掉是最合适的,庄园里的客人快走完了,谢宏腾出手来,他们没什么好果子吃。 “走吧。” 卫宴拉着她的箱子,她先下的楼,他跟在后面,看着她上了车,他去后备箱放箱子,但是等他坐上车的时候,沈青青不见了。 “我妹妹呢?” “哦,沈小姐说落下点东西,她回去找了。”车子的门窗紧闭,司机带着口罩,声音很奇怪,但卫宴没有多想。 过了几分钟,沈青青还是没有回来,卫宴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竟然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昏昏欲睡? 卫宴才察觉到车内有种不常见的香味,正是这种味道,在麻痹他的神经。 他顿时警觉,同时手放在门把手上,试了试,车门没开。 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片段,瞳孔无意识放大。 但下一秒,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抱怨道:“我妹妹怎么还不回来?平时在家里丢三落四也就算了,怎么在外面也这样?” 司机带着口罩,没有说话。 突然,卫宴从后座扑过来,死死扳着司机的脑袋。 “我问你,我妹妹呢?” 司机被迫向后仰着头,脖子被扳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然后撞进了一双赤红的眼睛里。 “你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卫宴整个人都在发抖,车内的迷香太浓了,他要靠咬破舌尖才能保持住理智,见司机不回答,他没有多余的耐心,用力一扭,司机的脖子就被他折断了。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根本来不及体会现在的心情,便迫不及待爬过去打开车门锁,在车门开的一瞬间,潮湿冰冷的空气灌进来,他迅速滚了下去。 滚在雨里,名贵的西装沾上了污水,他想快点爬起来去找妹妹,还没有爬起来,就发现周围都是人。 庄园昏黄的路灯下,不大不小的雨,灯光穿透雨帘,卫宴看到了谢家长子。 “父亲让我来招待卫总,只是没想到,卫总喜欢不告而别。” 居高临下的孟谢纶揪着沈青青的头发,然后把她扔给卫宴。 “青青…”卫宴接住她,才发现,沈青青全身都湿透了,湿发贴着她的脸,脸上还有鲜红的印子。 “他们,打你了?” 沈青青摇了摇头。 她刚才被控制着全程被捂着嘴不能说话,但是,她和其他人一样,目睹了车里的情况,而孟谢纶,亲自拍了视频留作证据。 卫宴杀人了。 那个司机是孟谢纶特意去找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到可以让卫宴再也不干净。 沈青青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被算计了。 她有点想笑。 又觉得自己可笑。 雨水冰冷地灌在脸上,他们输得一塌涂地。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青知道这个事实后,反而很平静。 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 雨水的冰凉没法触动她的情绪。 “那你有没有事?”,卫宴根本不在乎孟谢纶,只是捧着沈青青的脸确认,他灰蓝色的眼睛仔细检查沈青青的每一寸,见她真的没事才放松下来。 卫宴对她独一无二的在乎也没法深入她的心底。 沈青青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迹。 她能感受到卫宴身体里还残留的迷药让他的躯体发软,站也站不直,她扶着他,他握着她的手在无意识抽动。 他在害怕,她能感受到。 很害怕。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只是视线穿过茫茫黑夜,挡在沈青青面前的样子,仿佛是在面对会吃人的巨兽,一刻也不敢松懈。 沈青青没有这种情绪,她觉得她应该也是害怕的,但只是应该,事实上,她镇定得可怕。 好像早有预料。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去调侃孟谢纶。 “谢家的待客之道,也不过如此嘛。” “哥哥,我们回去吧。” 路灯下的孟谢纶看着这一切,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送卫先生和沈小姐回去休息。” ……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卫宴开始连续不断地抽烟。 沈青青坐在窗边,等雨停,等天亮。 夜好长。 好难等。 雨也永远不会停一样。 沈青青没耐心了。 “晏晏,计划提前吧。” 她给望岫打电话,打不通。 她又给美芳发了一条信息:美芳姐姐,这一次,依旧还是我们三个人。 那边显示已读,沈青青放下手机。 卫宴抽完烟后,突然在这房间里面,一个一个地把所有的监控设备找出来砸烂。 沈青青看了看屋里的狼藉,下楼了。 天还没亮,她在庄园里游荡,然后在一间屋子里找到了谢翎衣。 鼻青脸肿的谢翎衣。 他又被揍了,在这个庄园,他好像总是被打。 啧啧,真惨。 雨不停的夜,他跪在烛火摇曳的屋子里,听滴滴答答的风声。 风怎么会是滴滴答答的呢? 像哭了一样。 这是一个祠堂,屋子里供奉着很多排位,谢翎衣跪在正中央,跪得笔直。 沈青青朝他走了过去。 守着谢翎衣的人是那天和他起冲突的哥哥,沈青青不想看到这个人,但她注意到,这个人有枪。 有枪啊,她记得,许玲好像就是死在这把枪下。 这么想着,她觉得自己喜欢这把枪。 如果,可以,借过来,就好了。 “偶像。” 她绽放了大大的笑容,从门口跑进去,不小心撞到了守着谢翎衣的人。 “你杵在这里干什么?”她撞到了人,还要恶人先告状,男人被她瞪了一眼,明明应该是生气的,却生不起来。 “沈小姐…”男人刚要说什么,沈青青的目光却早已离开了,她向谢翎衣走去。 然后从背后抱住了谢翎衣。 “你怎么……过来了?” 你不是走了吗? 谢翎衣想从地上起来,但是他的兄弟一脚踢过来,他又跪了回去。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很响,响到沈青青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好没用啊。 她买了一条没用的狗。 怎么样才能让他有用呢? 沈青青舔了舔唇,道:“等不到偶像过来,就不想走了。” 是这样吗? 谢翎衣信了,但烛火通明的祠堂里,满身伤痕的他只是说了一声:“抱歉。” “不想要抱歉哦。” 她凑到他的耳边,身上的香气弥漫,她轻轻道:“因为我说的是假的,是你大哥,不让我们走,他还设计让我哥哥杀了人,我们,走不了了。” “不是说好一起走吗?你为什么会食言呢?” “是你让我们走不了的。” 失望透顶的语气,烦躁和雨夜一样长,谢翎衣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像是被凌迟了。 他说不出理由来。 最后只能说:“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哦。” “你现在,能站起来吗?” 旁边的人回答道:“沈小姐,父亲让他反省,他现在还没有跪够时辰。” 反省? 反省什么? 沈青青马上就知道了答案。 祠堂的门被大力推开,孟谢纶带着一帮人走了进来。 “沈小姐,可真让我好找。” “在下邀朋友办了一个聚会,想请沈小姐赏光。” 什么聚会? 沈青青还在疑问,就看到地上的谢翎衣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就连一开始沈青青撞到的男人,也用一种可怜的目光望过来。 “孟谢纶,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孟谢纶嗤笑一声,望了望沈青青,那是一种打量物品的模样。 “沈小姐品相很完美呢…” 被他打量的瞬间,沈青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冰冷黏腻的目光让人说不出的反胃。 沈青青没有说话,她凑到濒临爆发的谢翎衣身边,说:“你哥真恶心啊,我不想跟他走。” 这次谢翎衣站了起来,他挡在沈青青的前面,和孟谢纶对峙。 “放过她吧,哥。” 习惯性的祈求,卑微的语气,他低着头,背脊紧绷。 从小到大,这个哥哥面前,谢翎衣和其他兄弟一样,很少能抬得起头来,谢宏的所有教育都告诉他们,孟谢纶是他们的主人,是他们要效忠的人,他们天生就比孟谢纶低一等。 孟谢纶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穿唐装,数佛珠,装得清贵又正经,但他本人喜欢追求刺激,乐于突破下限。 他办的宴会,谢翎衣从来没参加过,但是他听说过,很多女孩去了,就疯了。 现在,他要对沈青青下手了,他怎么能?怎么敢? “不行啊,衣衣,”孟谢纶走了过来,轻笑道“我和他们已经约好了,你今晚打搅了我和姑姑,还没受够教训?让开。” 让开。 很小的时候,孟谢纶出现,他们就得让开。 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接受训练,他在国外的学校里沐浴光明接受追捧。 他们这些兄弟,死了一个又一个,谢宏总说,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但他们的价值,就是为孟谢纶牺牲。 谢家所有人,所有事,都要为孟谢纶牺牲。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活在地狱里,是让这个人为所欲为? 他又想起了晚上去找沈青青,遇到了孟谢纶压着望岫在阳台上侵犯。 那是他们的姑姑,唯一会怜悯他们的人,带他进圈的人,教他为人处事,教他怎么在圈内生存,亦师亦友的亲人。 怎么就,怎么能就这样了呢? 他冲上去把孟谢纶拉开,望袖看着他的样子失望又破碎。 “衣衣啊,你为什么没走呢…” 他推了孟谢纶,他打了孟谢纶,但是下一秒,他就被孟谢纶的手下拉开,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顿毒打了。 在这座庄园里,他们挨打早已习以为常,可是视线透过雨点般落下的拳头,看到在乎的人为他流泪,好像还是会觉得痛。 麻木的神经后知后觉透出酸楚,他抱着头,固执地看着望袖,看着姑姑为他流的泪。 原来被人在乎是这样的…… 一点也不好。 他被打了一顿,丢在原地,望袖不见了,来了他这个兄弟,传谢宏的话,让他来祠堂反省。 他顺从了。 他从来都没有反抗过谢宏,就算是许玲在他面前被杀,他也是憎恨自己多过一切。 现在他憎恨这个世界多过自己,憎恨谢宏,憎恨孟谢纶,憎恨他的一切。 为什么沈青青没有走? 他爱的沈青青没有走,因为他,没有走,落于这般地狱。 祈求是没有用的。 孟谢纶的手伸了过来,势在必得的目光牢牢盯住沈青青,“沈小姐,你来庄园的第一天,我的朋友们,就非常喜欢你,多谢你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能够好好认识。” 故作绅士,故作优雅,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这样令人反胃。 “不要碰我。” 沈青青打掉他的手。 她躲在谢翎衣身后,看不清表情,但强烈的排斥气息传递的很明显。 孟谢纶不准备陪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再一次对着谢翎衣道:“谢翎衣,让开。” 让不开。 他固执地站在原地,在孟谢纶第二次伸手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 “别碰她。” 面无表情,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慑力。 孟谢纶当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他放肆惯了,他想推开谢翎衣,发现推不动,这才变了脸色。 “没被打够?” 回应他的,是谢翎衣的拳头。 人的耐力,是有极限的。 谢翎衣不喜欢雨天,不喜欢风的声音,不喜欢这个祠堂,不喜欢这个庄园,不喜欢所谓父亲、兄弟,不喜欢自己。 他在忍受一切不喜欢。 庄园外坟场里有他的兄弟,不是一个,是十六个。 他记得他们每一个死亡的原因。 一开始,他们也有反抗过,但不了了之,后来便是顺从。 一直顺从,一生顺从。 许玲死了,他以为他会崩溃,但没有。 见到望袖被侮辱,他愤怒异常,然后人生中第二次对孟谢纶动手。 那时候,他想的是同归于尽。 现在呢,他想的什么? 沈青青看着混乱的人群,看着孟谢纶的手下去拉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看着他们弄乱祖宗牌位,成排的蜡烛被弄倒在地上烧了起来。 谢翎衣这次没有那么容易被拉开,他面无表情,却狠厉异常,揪住孟谢纶,不要命的打,就算其他人打在他身上也不放手,疯狗一样。 他的另一位兄弟却劝架,拉扯间被谢翎衣顺走了枪。 谢翎衣拉下枪栓的时候,祠堂里终于安静了。 被枪指着的孟谢纶吐出一口血水,毫不在意道:“谢翎衣,你敢吗?你为了一个女人对我动手?还敢拿枪指着我,开枪啊!” “衣衣,不要冲动。”这是他的兄弟劝说。 还有其他人,所有人都看着谢翎衣手上的枪。 谢翎衣只对那个兄弟说了一句话。 “你不想他死吗?是不想,还是不敢?” 火烧得热烈,火舌席卷那些牌位,经幔,形成不可灭之势。 谢翎衣回头看了一眼沈青青,然后,扣动了扳机。 孟谢纶得意的笑凝固,子弹穿透他的额头,他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瞬间,谢宏匆忙赶来。 这个不可一世的老人,亲眼目睹了最疼爱的长子死亡。 天好像要亮了,雨还是一直下。 怎么还在下,烦死了。 谢翎衣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声还是滴滴答的。 滴滴答的响。 沈青青在所有人的背后,看着如释重负的谢翎衣,他好像解脱了。 她也解脱了。 她重新和这个世界建立了联系。 开始后怕,开始担心。 开始思考。 卫宴的事情要怎么解决呢? 那个视频… 她没想过谢翎衣。 真的没想过。 也没有想到,这个人杀了孟谢纶后,就把枪对准自己。 “谢翎衣,你在做什么?”他的兄弟在担心他。 沈青青刚要说些什么,就被谢翎衣脸上麻木疲倦的眼泪钉在原地。 那双看起来深情的眼睛透着对尘世的厌倦,仿佛在说:我想死。 他说:“抱歉,我浪得虚名,并不是一个偶像。” 他不希望她劝他,因为他不会听。 他谁的话都不要听。 再也不要听别人说他是听话的狗。 再也不会接受属于谢宏的训斥和惩罚。 他不怕了。 什么也不怕。 这座庄园是座坟墓。 从来没有救赎。 沈青青也不是。 他只是爱她而已。 但是作为谢翎衣,他想死。 谢宏踉踉苍苍进入这燃烧的祠堂。 谢翎衣没看他,天亮了雨不停,火在他身后燃烧,他想着,他会是外面的第十七座坟吗? 会有人祭拜他吗? 他想要草莓味的糖。 砰! 枪响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04 13:03:39~2023-09-07 00:4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每天奶茶续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泠澜 15瓶;每天奶茶续命 10瓶;郭嘉嘉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第二个世界结局 清晨升起…… 清晨升起的白烟, 像雾一样没有温度。 远处的坟场清清静静,却自有一种凝视的姿态,在观望着这座庄园, 厚重的飞机轰鸣声被什么掩盖了, 庄园里的人都自发来了这座祠堂。 孟谢纶死了。 谢翎衣也死了。 这对谢宏来说,就好像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儿子的尸体了,他送走了很多儿子,亲生的收养的都有, 每次都要说痛苦, 也没有多痛苦, 他始终认为, 他们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 但是现在, 他哆嗦着让人把孟谢纶的尸体弄出来, 走近去看时,他第一次没有想到价值这个词。 价值, 意义, 是他衡量孩子的标准,但这些,他从来没有这样去衡量过孟谢纶。 偏心也好, 寄托也好, 这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死了。 他苍老的脸上, 出现一个父亲面对孩子死亡时的悲痛。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悲痛, 愤怒, 天塌了一样。 颤抖的嘴唇, 浑浊的眼泪,在沟壑众横的脸上,竟然有几分可怜模样。 他的拐杖摇摇晃晃, 他像站不稳似的。 他唯一在场的儿子走过去想扶他,才叫了一声父亲,便被他一巴掌扇开了。 他说:“你没有保护好你哥哥,你有什么用!” 男人被扇到一边,也不生气,不远处的沈青青守在谢翎衣的尸体旁,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谢宏。 男人发现了,他走到沈青青身边,和沈青青一起,欣赏谢宏的悲痛。 “谢翎衣问我,想不想大哥死,沈小姐你看我想不想?” 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简直想死了!谁不想啊!忠诚…忠诚?呵,谁乐意当狗啊。” 男人就是想找个发泄口,发泄这一刻自己有多么快乐和畅快。 “在谢家,谁要是对大哥不敬,那就是妥妥的乱臣贼子,咱们家老头一发火,后果谁都承受不起,人生在世,谁还没有几个在乎的人,老头贯会用牵制这一套,他们牵制我们,我们牵制他们,谁也不敢犯错。” “老头不该杀了许玲阿姨的,也不该纵容大哥和姑姑的事,这样的话,谢翎衣还能用几年。” “呵,他真以为谢翎衣那么听话?小时候就只有谢翎衣敢揍他的宝贝儿子,要不是玲姨和姑姑,谢翎衣恐怕都不叫谢翎衣。” “哦。”沈青青没什么感情地回应着,她把风衣脱了,盖住了谢翎衣的脸,面前的祠堂已经完全烧着了,没法去救,也没人去救。 这祠堂外面来了好些人,庄园里的佣人,谢宏的手下,孟谢纶的那些朋友。 还有美芳,美芳站在谢宏的背后,安安静静的,毫无存在感。 沈青青朝她笑了一下,她一愣,也露出了月牙般温柔的笑。 清晨的温度很低。 沈青青穿着一件抹胸的黑色纱裙,没有风衣后,整个肩头露在外面。 面前是热的,背后有点冷,一半冷一半热。 谢宏很悲痛,但他是谢宏,他为孟谢纶合上了眼睛,盖上白布,站了起来,他迅速了解了事情经过,然后派人,把沈青青提到了他面前。 “杀了她!” “给我杀了她!” 谢宏指着沈青青,迁怒,发泄,总之是要马上要了沈青青的命。 “我儿不是喜欢你吗,那就你给他们陪葬,还有望岫,把望岫给我带过来!” 他跺着拐杖,气急败坏,痛苦无力。 沈青青被他的手下扯着,手臂被粗暴的拉扯,有些痛。 她却笑了一下,浓密的发丝被抓得散乱,过于嫩白的脸被遮了大半,但依稀可见姿态妍丽,漂亮得让人下意识动作轻柔。 就在她被枪抵住额头的时候,谢宏身后的美芳出声了。 “住手。” 女人的喊声不大,却铿锵有力。 她也有枪,一把精致的手.枪出现在她手上,从后面抵住了谢宏的后脑勺。 “放了她,不然我就杀了你。” 声音狠厉,和平常判若两人。 “易玲珑!”谢宏有些触不及防,他的手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易玲珑,你竟然……竟然是你!”他哆嗦着嘴唇,佝偻的身体气到发抖。 枕边人的背叛,让谢宏看起来更加苍老了,苍老背后,愤怒难以言表。 美芳很想扣动扳机,但犯不着为了这个人渣让自己沾血,她冷静道:“你不是好奇卫家兄妹在周家村的事吗?我来告诉你,他们,唤我一声母亲。” “你…原来你…” 美芳痛快承认:“对,我也是来报仇的。” “哼,”被背叛的心痛只是一瞬间,下一秒,谢宏似乎又变成了平时的样子,他死死抓着手中的拐杖,不服老,不服输,不露怯。 胸口涌上一阵腥甜,又被他强压了下去。他对着手下道:“去把卫家小子带过来,既然是一家三口,那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死在一起!” 有人下去了,美芳上前一步,她一脚踢走谢宏的拐杖,高跟鞋再利落踹在谢宏的腿弯处。 谢宏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这个自诩枭雄在缅北叱咤风云的、让别人跪了一辈子的老人,第一次跪了下去。 冰冷的伤口自始自终死死抵住他的脑袋。 “我说,放了她!” 从周家村出来后,美芳去学了格斗,格斗,健身,一直不曾荒废过。 一直不曾。 谢宏没有说话。 因为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失败。 很失败,不肯认命的他尝到了屈辱。 他咬紧牙关,没有泄露一丝声音,他想着,他一定,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三个人! 沈青青感受到桎梏着自己的力道渐渐变松,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谢老先生,”沈青青居高临下,她的脸沾了灰,头发也凌乱,她不像谢翎衣的兄弟那么畅快和高兴。 相反,她有些茫然,她说:“你到现在,一眼也没有看过谢翎衣,就算是养条狗,二十几年也有感情吧,他也死了,你看不见吗?” “他该死!”谢宏咬牙切齿,“他很聪明,先自我了断,不然……不过放心,我也会让你们去陪他的。” “那恐怕要让谢老先生失望了。”沈青青厌恶地看了这个人一眼,继而撇开视线,抬头望向天空。 “你们听到了吗?” 你们这些人,即将被审判的声音。 天空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十几架飞机出现在他们上空,螺旋桨盘旋的声音很大,但是上面的特警的喇叭喊声更大。 “下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重复,放下武器!” 与此同时,在庄园的另一端,卫宴带着无数的特警从坟场后面冒出来。 “谢老先生,看见了吗?”沈青青笑着道:“本来昨天晚上是要走的,但是临走前想试试我买的狗听不听话,结果显而易见,” 想试试,想赌一赌,从她监控到谢翎衣手段干脆利落杀了他的上一任买家后,她就觉得,谢翎衣,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望岫让她救救他,可是在沈青青看来,谢翎衣不需要拯救,他压抑太久了,他需要发泄,需要解脱。 可是死亡就是解脱吗? 沈青青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道:“谢先生把他教得很好。” “你…”特警迅速围拢,谢宏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易玲珑如果是卫家那边的人,那这一局,他早就输了。 他的手下早就放下了武器,美芳也是,周围看戏的人骚动了一会,也都配合警察被带走。 只剩下谢宏。 特警领队的人亲自走到他面前,“谢宏,我们接到举报,你名下财产多为不正当途径获得,此外,在九六年至今,有六百八十七起拐卖案件与你掌控的谢家帮有关,有两千起走私毒品军火和诈骗等事件均属于你名下谢氏集团授意……” “现警方对你和谢氏集团相关股东和涉事人员实施强制逮捕令,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保持沉默……” 谢宏没有理队长,但是他配合特警给他扣上手铐,他身后,代表着谢家辉煌的祠堂已经燃烧殆尽,他的手下被尽数缉拿。 整个庄园都被控制住了,谢宏浑浊的目光在沈青青和美芳身上巡视,然后突然道:“小丫头,你们昨天晚上是故意留下来的?” 如果易玲珑和他们是一伙的,那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昨晚走不了,唯一的可能,是故意留下来的。 但是这也说不通,卫家那小子是真的杀了人。 谢宏直到被扣押,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妹妹,美芳姐姐。” 上方直升机的螺旋桨让下面的气流倒灌,形成强劲的风,沈青青的长发被风吹得乱飞,她眯着眼睛,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抱住。 “晏晏,”沈青青轻声唤道:“好困啊。” 她看着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闭了闭眼睛,从来没有那一刻觉得这样累,疲倦和冰凉顿时洗卷全球。 卫宴摸了摸她的头,只说了一句:“我们回家吧。” 美芳也走了过来。 他们坐上了警方的直升机,在直升机上,他们遇到了特意找过来的望岫。 她抱着一个东西,在哄闹的螺旋桨声中显得安静又凄美,无助悲伤破碎。 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但沈青青没有一丝不忍,她感觉自己的心突然就冷硬得可怕。 不,不是突然,从被卖到周家村开始,她就一直这样了,她感觉自己失去了了某些特质。 作为人的特质。 在给周五哥下药之后,眼睁睁看着周五哥被一步步烧死,然后又弄死了周五哥的兄弟。 做完这些后,她没有受到一点惩罚,也没有什么良心不安之类的,她深知杀人才是最低级的复仇,可是还是在毫无办法之后选了这一条路。 那时候,她就失去了那些特质。 她冷眼看着望岫撕心裂肺地控诉她。 “你明明可以救他的,你明明可以救他的!你明明可以救他呀!” “你为什么不救救他?” “我为什么要救他?”沈青青听到自己的反问声,奇怪的声调,像古怪的无感情物体,可是等卫宴的目光落过来,她马上又变成了平日里的模样。 “望岫老师,这个世界上,谁也救不了谁。” “你可以的…”望岫有一种很奇怪的激动,她背靠在座椅上,脊背无意识地颤抖,发冷,像是毒.瘾发作了一样。 她哀伤地看着沈青青,哀伤又怨恨,可是其中又藏着无法掩饰的期待,“你可以救他,只有你可以,可是你没有。” 期待吗? 为什么会对她有期待? “我们失败了,现在的你,已经被剥走了神性,”她继续说着沈青青不太理解的话。 “您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神格,再过不久,您终将失去人性。” 听不懂。 别人的一切情绪都和她无关,但是下一秒,望岫口吐鲜血。 飞机里的人都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警务很快过来,许多特警围着望岫,沈青青看不清她的情况。 混乱中,沈青青听到望岫的声音,“卫公子,你该问问沈小姐,孟谢纶昨晚为什么会来?谢翎衣为什么会走那条路,又刚好撞见望岫和孟谢纶的事?可笑的是谢宏,我那个自诩聪明的哥哥,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对手是谁……” 飞机的空间里嘈杂得很,沈青青感觉到卫宴的视线,还有美芳的。 沈青青又累又困,但是此刻却没有什么睡意,她说:“你想让我回答你吗?” 很久,卫宴才道:“不用了,我能想明白。” 真的能明白吗?但是她自己都不太明白。 卫宴看起来不是很在乎,就算是知道自己被利用被蒙在鼓里,甚至因为这样他还做了不好的事。 但是真的不在乎吗? 卫宴的面孔有一瞬间的僵硬,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周家村,那些人说沈青青是妖孽。 他没有觉得她是什么妖孽,他难受的是,他在妹妹身上,感受不到对他有多在乎。 昨天晚上,发现沈青青不见了的那一瞬间,他的恐慌只有他知道。 如果是他不见了,妹妹会这样吗? 她肯定不会。 “嗯。” 沈青青心里有些复杂,又有些无所谓,她的手中紧紧攥一部手机。 那是孟谢纶的手机,装着卫宴杀了那个司机的视频,望岫刚才塞给她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残破的玻璃杯。 那是谢翎衣做的杯子,用创口贴缝补的杯子。 望岫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她? 沈青青没想明白。 望岫的情况很危险,飞机在最近的机场紧急迫降,但是听说在去医院的途中,就已经失去生命特征了。 死因是突发性肾脏衰竭。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青觉得望岫的情况很熟悉,熟悉到她回忆到了上一世。 姑且称为上一世吧,很多人很多事都只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她知道这个世界没有鹿城,也没有林清雾乔想他们,她曾经试图寻找过,然而没有结果。 望岫的死,和她上一世的结局吻合了。 沈青青很冷静很冷静地考虑分析这是为什么,总感觉,自己是棋盘上被人操控的棋子,望岫自始自终,总是想要告诉她一些什么东西。 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有谢翎衣…不会没有关联的。 …没想明白。 困。 在最近的警局,他们去做笔录,录口供,做完了一切后,卫宴重新买了机票,他们才回家。 回来后,经纪人许科说人皇获奖了。 各个社交平台上,超一线明星望岫和谢翎衣的仆告一经发出,便迅速引爆热搜,连续一两个月,内娱都是凄风苦雨的。 两个人的死因都没有公布,他们牵扯的东西都太多了,微博上各种阴谋论吵得不可开交。 作为他们的最后一部作品,人皇的票房井喷式疯涨,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打破无数个记录,甚至有专家预言,未来五十年,人皇的票房都无法被超越。 沈青青作为戏中一个亮眼的角色,热度也是达到了一个别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她的外形无可挑剔,气质清冷高贵,许科给她打造的小仙女人设也被无数人追捧,每天社交平台上的粉丝增长指数都堪称可怕。 很多资源都自发找上门来,她饰演的那个小网剧也播了,热度也十分可观,投资商赚得盆满钵满。 在这种时候,沈青青却推了一切商务。 她住院了。 吐血,慢性肾脏衰竭。 不可治—— 作者有话说:推荐电影:《超脱》 感谢在2023-09-07 00:49:16~2023-09-09 15:1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朝 13瓶;栗荔子、王不留行王杰希 10瓶;郭嘉嘉子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世界三:未来ABO世界 …… 生命是什么, 最近沈青青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生病了之后,她就一直思考这个问题了,找了很多书来看, 两年的时间, 她一直学习,她觉得她的哲学和自然科学都可以发表几篇论文了。 生命是美好的,但生病就不美好了,沈青青没什么, 她没觉得疼, 就是每次的体检结果一次不如一次。 第一年, 她辗转于国内外的那些大医院, 第二年, 她就回来了, 卫宴陪着她到处跑,看她吃药的时候每天眼泪汪汪的, 就像生病的是他一样。 卫宴是个好哥哥, 卫家父母也很好,他们很爱她。 她也爱他们。 嗯,是爱。 其实忘掉很多事情, 她就是一个被爱包围的女孩子, 在一个平常而温馨的家庭, 哥哥宠, 父母疼爱。 平常人, 正常人, 幸福就行。 不去想望岫诡异的死亡,和她那些什么神性人性莫名其妙的话, 她是觉得幸福的。 卫宴想去找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 想要告诉他们沈青青的事情,但是被沈青青阻止了。 她不是真正的宋月,她觉得她不是真正的宋月。 她走的时候很平静。 所有人都接受了她会走的结果,所以她很平静,她也不去想她走了以后,卫家人,美芳,她认识的那些人的反应。 …… “九千九百九十二次了。” 死生之地,躲在巨大神女像下的人鬼喃喃自语。 “但是大人至少,不会再忘记了。” “她一定会记起所有,一定会回来的。” …… “你叫什么?” 四野荒凉,漫天尘雾覆盖,不见天光。 大约十几个人从尘雾中现身,全身包裹着厚重的防护服,头上带着透明的玻璃罩,他们走过来,围着沈青青。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连防护服都没有,给她一件。” “先带上银环,回去再做基因检测。” 沈青青躺在地上,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明白这些是什么人,不明白她的境况。 大脑有些混沌,介于我死了我又活了我在哪我怎么了的混沌。 地上很冷,她大概是衣服穿得少,轻薄的面料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不御寒,薄得可怜。 灰色的轻薄服饰下,她莹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愣愣地看着这些人,任由他们给她穿上防护服,在手腕上扣上一个滴滴滴的白色手环。 手环一直在响,有个很高的男人走了过来,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纯人类?” 难道人还能不纯? 沈青青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到人群骚动了起来,这些人相互之间传递着她看不懂的讯息。 “纯人类,这世界上还有纯人类?” “银环不会出错。” “没被污染?” “没有,很纯。” “这里辐射这么强,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现在地球上哪有纯人类,估计是其他星球上哪个大佬豢养的小宠物。” “那她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让老大先看看。” “都闭嘴。”人群中走出来一个极高的女人,她利落给沈青青套上透明防护罩。 “只要是人类,不都是我们的同伴吗?” “还是个孩子,不要吓到她。” 女人肤色极白,眼睫和头发都是白色,有很明显的白化特征,明明外貌透着琉璃一般的脆弱感,但是她整个人透出来的精神气利落干脆,有一股独特的强硬帅气。 她凑过来,打量着沈青青。 “二十一岁,女,纯人类,血统……不明,基因序列不明,来历不明,银环识别不出你的身份,小妹妹,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青青没有说话,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头上的三只毛绒绒的耳朵。 这是一个什么世界? 银发兽耳的女人打着耳钉,身高目测超过一米九,不仅是她,这十几个人都很高,围着沈青青的模样,就像是围着一个小孩。 沈青青没说话。 恰在这时,尘雾变得更浓了,沈青青面前的女人面色突然凝重,每个人的手环上都发着滴滴滴的警报声。 “三级变异兽,大家小心!” 很显然,女人是领队,在她说完后,整个小队严阵以待,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大雾,一阵白光闪过,小队的人手上都出现白色武器。 沈青青没见过这些武器,完全没有认知概念,她对不远处的危险也没有认知概念,她被银发女人护在身后,视线受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莫名紧张的气氛中,不远处的东西越来越近,下一秒,女人便道:“是变异巨蜥!” 所有人面色一变,沈青青更是听到女人咒骂:“妈的这什么狗屎运气,才到这地方就遇见这玩意!” “谁带这小孩先走?不能把她留在这,纯人类,在这里就是行走的高蛋白。” “队长,来不及了…” “什么?” “你看…” 随着队友指的方向,女人转身,然后发现身后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好几只巨大的异兽黑影。 女人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刚才面对巨蜥她还想拼一把的话,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了。 “跑啊!!!” 她率先带头抱着沈青青飞速向侧方跑去,其他队员也反应过来,纷纷跟上。 他们奔跑的速度太快了,就算是带着防护罩,沈青青也有一种脸被疾风刮痛的感觉。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被追了多了,跑丢了两三个同伴,他们才甩开那些可怕的巨兽。 他们跑到一个巨大的垃圾处理中心。 天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簌簌地落下来很多垃圾,密密麻麻的机器人在这座垃圾场里翻着什么。 这里臭气熏天,各种橡胶、树脂、精铁,玻璃,还有各种认不出来的损坏器件。 “老大,莱西和乔伊斯都不见了,我们是先找东西,还是等他们?” “先找东西,博士那里等不起了,分开找,半个小时后来这个地方集合。” “老大,这个纯人类怎么办?” 女人抬了抬眼皮子,然后发现,沈青青还被她抱在怀里。 公主抱。 沈青青看着她,黑色的瞳仁水洗一样的干净,倒映着女人的面孔。 “我带着,”女人下意识就这样说了:“这小孩还怪好看的,纯人类都这样吗?” 我也想养。 女人没把这句话说出来,毕竟她才说了纯人类也是她的同伴,怎么能把同伴当宠物呢? 女人觉得鼻尖有些痒,她催促同伴赶紧去找东西,自己抱着沈青青找了一个方向钻了进去。 这个垃圾场很大,大到看不清边界。 女人抱着沈青青,很轻松地在这个垃圾场里跳跃自如,起跃间跳起的高度跨度为几米或十几米,像会轻功一样,非常不可思议。 沈青青一直看着她。 “小孩,我叫银玥,你可以叫我玥姐,”女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完美帅气,她问:“你叫什么?谁把你丢在那的?西北迷雾之地,常年异兽出没,辐射更是强得要死,一个纯人类,被丢在那地方,是不想要你活啊……”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青能听懂她的语言,尽管她知道,这个语言不属于她听过的每一种。 她窝在银玥的怀里,想学着女人的发音回答她,但是这个语言她能听懂却不知道怎么说,于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会说话?” 沈青青摇头。 女人也不强求,她们来到垃圾堆深处,银玥看到一个发着光的白色液体舱,眼睛顿时亮了。 下一秒,她把沈青青放在一个白色的金属床上,随便弹了弹金属床上的灰尘,她让沈青青坐在上面。 “小妹妹,姐姐要下去装点东西,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走,好不好?” 沈青青点了点头。 银玥安顿好她后,便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一只轻飘飘的蝴蝶向下栽去,在即将落地时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 帅爆了。 沈青青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好帅的小姐姐啊,身上都是正气和善意,身手漂亮敏捷,头上的三只兽耳还会同频抖动,沈青青完全放弃了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会在这里为什么死了又活了。 生命具有唯一性,不可逆性,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的意义,道德、自由意志、善恶、价值观这些,这些理念在她脑海中慢慢崩塌。 她就是重生了,应该是第三次人生了,这个世界还没有看明白,不过无所谓,既来之则安之。 银玥不知道在那个发光的液体舱里收集着什么,沈青青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打量这个巨坑。 这么多垃圾,大部分她都没见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机器人在翻着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有点预感,这是一个未来世界。 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银玥给她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仿佛跟在她身边,就很安全。 就在她沉思之际,下面的银玥已经收集好了东西,那个发光的液体舱都不发光了,银玥满意笑笑,准备回去。 突然,银玥头上的兽耳竖了起来,察觉到不对的她马上向后一跃。 下一秒,她刚才所站的地方被一阵激光打中,周围的垃圾都被这一下打击强行爆开,四下飞溅。 沈青青被这一声爆炸吓得有点四魂无主,爆炸的余韵过去,银玥四周围了至少二十个不明身份的人。 “偷垃圾的下贱东西!” “把你拿的东西交出来!” 银玥不慌不忙把头上的玻璃罩解开,露出白得透明的皮肤头发和脸,三只白色兽耳紧紧竖着。 她笑了笑:“北极星的生化人?你们不过是高等人种制造的东西,来地球投放垃圾,到底谁更下贱?” “把别人的家当成你们星域的垃圾场,真是好大的脸……” “跟这种垃圾堆里的臭老鼠说什么?直接处理了,到处捡用过的治疗舱收集里面的高等人种血液皮屑,意图融合高等人种的基因,结果制造一批又一批的残次品,真是下贱的种族……” 银玥被激怒了,为这些人口中的残次品。 他们确实是残次品,在现在的地球上,地下城住着的两千万人,都是残次品。 可是这一切,都是这些人带来的,他们顺手摧毁了人类文明,把地球作为特殊垃圾投放处,他们带来的垃圾辐射让这个世界生态瞬间崩毁,许多生物,不是变异,就是灭绝。 死了几十亿人,地球一度成为末世,熬过末世后,剩下的人类也不得不寻求出路。 有些人造了飞船投奔其他星球,但也有很多人留了下来,然后不得不对地表的强辐射和变异的危险异兽作出应对,所以他们建造了地下城,靠钻研那些高等人种的基因获取生存之道。 沈青青不知道这些内情,只看到下面的战斗一触即发,她能听懂他们的话,却不理解他们的意思。 她反复思考,这些人是不是说,地球,成了一个垃圾场?《 》 40-45 第41章 纯人类基因 “下贱的种族。”…… “下贱的种族。” “偷垃圾的老鼠。” “残次品。” 灰蒙蒙的世界, 到处都是杂乱的垃圾,到处都是垃圾被倾倒的声响,暗沉的天空下, 风时大时小, 尘屑翻飞。 沈青青坐在废弃的金属床上,看到银玥抽出武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躲避着生化人密集的粒子枪攻击。 追逃,碰撞, 她只能看到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垃圾哗啦啦移动。 刺耳的刮蹭声像是要把人的大脑皮层揭开一样, 尖锐难听又大声。 很吵。 下面的交火破坏着他们周围的垃圾堆积结构, 像是流沙漩涡一样, 沈青青周围的垃圾开始向下流动。 慌乱中, 沈青青抓住了金属床的一个床柱, 同时,也失去了下方的视野, 她感觉自己随着这些垃圾一起往下掉, 磕磕碰碰间,她被人揽住腰带离原地。 是银玥。 女人的白发很亮眼,揽着沈青青的手臂很有力量。 “吓坏了吧。” 银玥抱着她逃跑, 身后那些生化人追了过来, 穷追不舍, 无法摆脱。 到了地面, 银玥停了下来, 她把沈青青放开, 然后从包里拿出两个粒子炸弹。 “这是博士改良过的,正好拿你们试试。” 银玥拉开炸弹的安全开关,侧腰用力把炸弹甩了出去。 砰! 爆炸的瞬间, 空气都扭曲了一瞬。 沈青青被强光刺得眼睛痛,她眯了眯眼,感觉有眼泪流了下来,下一秒,银玥挡在她面前,用一把类似于长刀的武器劈开向他们飞过来的巨型垃圾。 这一刻,银玥像极了电影里强悍美丽的女武神,沈青青在她背后,有一种一边见识这个废土世界的危险和惊心动魄,一边有种受到严密保护的安全感。 追过来的生化人都被炸上天了,但是炸弹的动静也会引来其他生化人,她们不能多待。 银玥看看手环上的时间,眉头一皱:“得赶紧过去和那群小崽子会和。” 她又顺手把沈青青捞了起来,轻松抱着迅速离开。 回到刚才散伙的地点,刚好半个小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来,银玥点了人数后,带着所有人离开了这个地方。 …… 2320年,地球科技蓬勃发展,同时,地表资源开采过度,地球爆发过好几次能源危机,彼时人口爆炸,资源更加紧张,为了缓解资源问题,国与国之间也常有摩擦,大大小小的战争不断。 但这些,都还是在地球文明健全的情况下。 资源争夺历来如此,地上的人再怎么折腾,也还是小心翼翼维护一些固有平衡,直到这个平衡,被一搜巨大非常的太空船打破。 那搜飞船是外星文明产物,带着敌意而来,在地球上的人还妄想和他们友好交流时,他们未经允许,向地球投放了巨量垃圾。 垃圾占地面积甚至超过地球上第二大国的面积,引起世界人民哗然,投放垃圾期间,这搜太空船依旧拒绝沟通,地球上人民义愤填膺,有激进国向太空船发动导.弹攻击,采取武力沟通方式,但最终失败。 第一次对接外星文明,地球被全方位碾压,地球上引以为傲的科技和武器破不开那搜太空船的表层防御。 率先发动攻击的激进国被一夜覆灭。 太空船被挑衅后,船上只是下来了十几个很高的人,对,是人,有人的外貌,但身高普遍超过两米,身材比例和外貌以地球人类的审美来看,他们美得巧夺天工。 但他们是恶魔,这十几个人,开着战舰灭了号称世界第一强国的m国。 他们让地球信息瘫痪,然后控制电网,向全世界直播m国被灭掉的过程,用地球上闻所未闻的超级武器,轻松灭掉一个国家。 举世哗然。 剩下的各国被轻松震慑,人人自危,在恐慌中疯狂寻求和太空船交涉的机会,但这艘船自始自终没有回应,只是在要离开时留下一句话,—— b721星球已被北星域漠蜂集团征用,星球上的原住蚂蚁们,请尽快搬家。 太空船走得干脆,但他们留下来的垃圾和对那个国家的覆灭让所有人恐慌。 人们都在探讨,是不是末世要来了,然后,末世真的如约而至。 接下来的半个世纪,是全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半个世纪。 太空船留下来的垃圾有巨大辐射,这些辐射甚至波及整个太阳系,地球表面的所有生物,就算是国家空间站的人,只要是生物,不是变异就是灭绝。 半个世纪的时间,世界人口从一百五十亿锐减到几千万,文明崩溃,国家机器倒塌,动植物不是异变就是消失,海洋变成黑色,大片大片的绿洲荒漠化,生态系统的崩毁,也让地球进入废土时代。 活下来的人,有些选择坐飞船去宇宙流浪,但更多的是选择留了下来,建立地下城,一边延续人类文明火种,一边研究那些垃圾。 几百年过去,如今的地球人靠收集外星人的基因给自己进行强制融合进化,用以对抗地球表面的强辐射和增强自身。 慢慢发展的这些年,地球也进入了星际时代,与星网连上以后,地球得了一个垃圾星的称号。 如今住在地球上的这些人,因为收集到的基因东拼西凑,进化的程度也参差不齐,大多数都怪异另类,就像是早期AI画出来的人物画一样,总有怪异和丑陋之处,因此在星网被那些人猎奇称为‘奇行种’、‘残次品’‘缝合怪’等… 但饶是如此,现在的地球人热衷于更完美的进化,因为彻底进化为高等人种后,会被中央星域接走,从而接受顶级文明的教育和熏陶。 越被人看不起,越要证明自己,况且慕强是人类写在基因里的东西,现在的地球人不是不记得几百年前的惨痛历史,不是没有仇恨,但去中央星域的诱惑太大了… 所以,他们为了基因和进化成了经常去垃圾堆里偷东西的臭老鼠。 沈青青被银玥带到了水银城。 之所以叫水银城,是因为这座地下城的表面有一个巨大的水银湖,科学家在研究辐射时发现水银能和某种液体相融从而丧失挥发性,同时还能吸收辐射,由此花费数十年的时间建造了一座水银湖为地下城挡住地表辐射。 沈青青在银玥怀里,透过头上的透明防护罩看着眼前这座鬼斧神工的银色湖泊。 这个世界始终光线暗沉,现在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夜晚,但是不妨碍这座水银湖的美轮美奂。 烟波浩渺,银水流动,恍然间像是一个美梦。 这样美到失真的景色,让沈青青有种灵魂和身体分离的幻梦感。 穿过一层金黄色光幕,他们进入了一个金属感很重的城市。 高楼大厦都是用暗黑色的金属材料建造,楼与楼之间数不清的金属高架桥交错穿行,地底城市当然是没有太阳,但是五光十色的全息投影闪烁不停,街头的霓虹灯牌上挂着一个又一个广告。 冰冷,机械,先进,暗黑。 这里的一切,让沈青青有种现实世界和高科技融合的割裂感。 还有街头的人…… 姑且称为人吧,很多人,像是和动物杂交过或身躯嫁接过一样,有些人首牛身站在街边发传单,有些拖着长长的蛇尾坐在酒吧里品酒,有些猫耳竖瞳的男男女女擦着廉价的化妆品和金属短皮裙在街头表演露骨舞蹈…… 这一切,对沈青青来说,都很有视觉冲击力。 “嘿,小妹妹,回神。” “到家了。” 沈青青被放了下来,她的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竟然踩到了积水。 这个地方也很有割裂感,至少她觉得地面上混合着泥的积水很割裂。 抬头望见的高楼大厦太科幻了,低头看见的脏泥水就很违和。 银玥和一个穿着皮风衣的人在说着什么,那个人望了她一眼,沈青青注意到了皮风衣男人脖子上的绿色鳞片,还有一只金属机械手臂。 “……北星域和基拉虫族开战,这批垃圾应该是军用品,我们遇上了生化清洁官。” “没受伤吧?” “受伤?在这个星球上,应该没有能让我银玥受伤的人了。” 这种话换一个人来说都会显得自大,但这个人是银玥,于是就变得很合理。 “也对,你明明可以去中央星域,要不是那件事,你也不会留下来。” “我并不后悔留下来。” “…人应该到齐了,走了。” 皮衣男点了点人数,突然把目光放在沈青青身上。 “纯人类?” 银玥点点头。 男人意味不明地从鼻腔里轻嗤一声:“纯人类竟然还没绝种?” “说什么呢?纯人类不是人类吗?” 银玥回头,向沈青青走来,她站在她面前,这个距离,沈青青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她的下颌线。 “妹妹,我需要给你把防护服脱下来扔掉,可以吗?” 可以。 沈青青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银玥小心给沈青青脱下防护服,防护服后背的拉链很紧,沈青青是够不到的,因为体型差,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银玥圈在怀里一样。 沈青青听到银玥稳定的心跳,感受到了体贴。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银玥这个人却能让她在短短的时间内产生信任感,沈青青也觉得不可思议。 脱了防护服以后,沈青青的所有面貌露了出来,皮衣男盯着看了看,突然道:“这小东西看着挺难养的,不会是哪个大佬走失的宠物吧?” 他看向银玥:“你在哪捡的?博士估计会喜欢。” 肤如凝脂,面色红润,五官脸型漂亮得让人惊叹,除了身高以外,她的外貌完美度接近高等人种,甚至超过一般高等人种,如果是纯人类,也是属于中了基因彩票的那一波。 银玥没回答他的话,把防护服随手扔在路边的垃圾桶里后,牵起沈青青的手,对皮衣男道:“走吧。” 男人意味不明笑了声,转身走向一辆外形酷炫的车。 银玥跟在他后面,然后是沈青青,然后是银玥的队友,依次上了车。 沈青青坐上车以后,全自动的安全带就把她缠好了,她听着车内劲爆的音乐,突然间什么都不想了。 无所谓了,死了活了在哪都无所谓了。 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她靠在银玥身上,慢慢睡了过去。 …… “欢迎进入水银集团,请各位到前台接受辐射清洗。” 再醒来,就到了目的地。 他们进入了水银城最高的大厦内,前台是人工智能的拟人化全息投影。 人工智能是一个金发蓝眼的纯人类美女形象,她的投影很多,同时服务进入这座大厦的所有人。 沈青青跟在银玥身后,她看到能够自主移动的银色液体包裹住银玥的全身,还有不远处暖黄色光网从她身上扫过,等银色液体脱落,然后清洗便完成了。 她也是一样。 人工智能的声音一板一眼:“清洗完毕,请跟随前台小姐到这边来登记身份信息…” “夜鹰,一百二十七岁,红爱莎人种基因,常居住地水银城,水银大厦安保队长…请入内。” “银玥,一百五十七岁,雪狐人种基因,曾服役于中央星域b445军队,现为地球拾荒者…请入内。” 轮到沈青青了,她面色复杂地走过那道门,走过去之后,服务她的人工智能微笑着读取她的信息。 “姓名,未知,基因年龄,21,辐射世纪之前的纯人类基因,过往,未知…身份,未知。” “你好,”人工智能的笑容亲切得一点都不正常,下一秒,本来是美女音的人工智能变成了低沉的男声, “纯人类小姐,欢迎回家。” “博士?” “莱恩博士。” “嗯,”美女模样的人工智能投影依旧笑容可掬,但发出来的低沉男声实在违和。 “银玥,四十九楼,带上这位纯人类小姐,上来吧。” “其他人呢博士?” “辛苦安娜带他们去领取报酬。” 其余人都没什么异议,看得出来,这个博士在这里就是权威。 银玥回头,低声对看不清表情的沈青青道:“跟我走吧,不要怕,博士人很好。” 沈青青不认识这个博士,他人好不好,不做评价。 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就跟着银玥进了电梯。 四十九楼很快就到了。 但才推开电梯门,沈青青又产生一种不合时宜的荒谬感了。 电梯门外是一片绿意,踏出电梯,仿佛来到了热带雨林世界。 高耸入云的树木,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植物和动物穿行其中,迎面扑来闷热潮湿的空气中带着枯叶汁水发烂发臭的土腥味。 沈青青对这座大厦的面积产生了怀疑,这么大的一个丛林,只是一个楼层吗? 她没有得到答案。 银玥拉着她跳进了一个特殊的泡泡里,那个泡泡把她和因为带到了一个金发绿眼的年轻男人面前。 “博士。” “银玥队长,” 面容俊美如阿波罗的男人穿着白大褂,金色的齐耳短发很有光泽。 沈青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住的这个巨大透明泡泡,这个泡泡好像是个实验室,外面是热带雨林,里面各种实验器材齐全,分里层外层,外层是个休息室,沙发,茶几和各种全息美女投影。 “……” 这些全息美女投影就像上个世界那些宅男收集的美女写真集一样,沈青青看了看,看了又看,然后觉得这个博士品味还不错。 “队长辛苦了,拿到这些东西,我们至少能让两千名同胞顺利进化,运气好的话还能有同胞进化为高等人种,进入中央星域,队长就是水银城的英雄。” 银玥吊儿郎当道:“不敢当,博士这样的,才算是真正的英雄。” 男人和银玥寒暄完了,才把话题引到沈青青身上。 “这位纯人类小姐,能告诉鄙人您是从什么地方来到地球呢?” 沈青青还没有回答,银玥便道:“她不会说话。” “队长,是这位小姐告诉你,她不会说话吗?” “废话。” “……” 不会说话,她告诉你她不会说话…… 沈青青很想吐槽,但是他们的语言她确实不会。 于是她安静地呆着。 “队长,中央星域红云星霍尔上将月前走失了一个宠物,上将在星网上发布过寻人启事,照片上是这位纯人类小姐的模样,你知道上将发布的赏金有多少吗?” 银玥没说话,嘴角微勾,心想不愧是莱恩博士,恐怕他们踏入水银城,女孩的身份就摆在博士面前了。 “不感兴趣。”下一秒,银玥的神情就冷酷了起来,她道:“那博士知道我在哪捡到她吗?” “西北的那片迷雾林,她是被遗弃在那的,身上什么都没有,我们晚五分钟捡到她,她不是被异兽吃掉就是被强辐射侵蚀身体,然后在原地溃烂慢慢死掉。” “她很像我妹妹,我准备养她。” 沈青青看他们对她的来历和归属争论不休,这个博士建议把沈青青送回那个上将身边,因为星网上的悬赏价格可以再盖两个水银城,最主要的是,地球可以搭上中央星域的霍尔上将。 地球在勉强进入星际时代后,一直受尽歧视,不仅是地球人快餐式的畸形进化让那些高等人种瞧不起,还因为仍处于废土世界的地球环境脏乱差到极点。 但这些问题,中央星域都可以解决。 作为万方朝拜的顶级文明,中央星域被无数文明神话,那里的人有技术有能力把地球变回从前的样子,不,不是从前,是把地球变成最完美的样子。 莱恩很心动,作为一个深爱地球历史的人,他的信仰就是让地球变回从前。 变回从前,然后和北星域的那帮垃圾清算总账。 无论是几百年前数百亿人口的生命,还是如今他们躲躲藏藏如同老鼠一样的生活方式,这些,都需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但他又是一个自由人权主义者,他问沈青青要不要回到霍尔上将身边,被拒绝后就不说话了。 不过他也不惋惜,因为只有他知道,纯人类基因,本身就是一座无法估量的宝藏—— 作者有话说:推荐电影:《前目的地》看完了很印象深刻,很炸裂哈哈哈 感谢在2023-09-11 23:59:53~2023-09-13 23:34: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木木 10瓶;郭嘉嘉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难民营 银玥成了沈青青的姐姐…… 银玥成了沈青青的姐姐。 但在水银城, 她是所有人的姐。 “跟我走吧。” 银发银眸的银玥,漂亮得像雪堆出来的,身高一米九, 白色的背心和灰绿色工装裤, 皓白的手腕上戴着特制银环。 长发,高马尾,细腰长腿,六块腹肌, 站在这个大厦的门外帅得模糊性别。 沈青青走过去。 银玥似乎在操作着什么, 沈青青看不见, 只看到她打了个响指, 然后一个造型华丽的黑紫色摩托像5D数字打印一样, 凭空出现在银玥面前。 “上来。” 她向她伸出手。 身上的意气风发和蓬勃的生命力像光一样, 仿佛握上她的手,就能汲取到那些东西。 炽热的太阳总是无时无刻想给人温暖, 沈青青把手把手放在她的掌心, 意料之中的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这个暗无天日、风沙俱烈的世界,因为这个人,仿佛还有几分温度。 沈青青被她拉上摩托。 发动油门, 不知道是不是油门, 反正摩托很快就窜了起来, 起步就像离弦的箭, 快得不可思议。 银玥说:“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然后再去一个地方, 我要取点东西再回去。” 沈青青抱着她的腰,没做反应就是默认。 没什么不好的。 沈青青很无所谓。 陌生,随意, 无所谓。 沈青青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归属感,就是是知道这个是地球,她也没什么归属感。 重金属城市,奇奇怪怪的人,天空没有星星和月亮,极度发达的科技和极端恶劣的空气和环境。 尾气,荒漠,烟尘。 永远散不去的霾。 未来,废土,赛博。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当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梦好了。 但是,遇到银玥是一件特别特别幸运的事。 银玥带她来到一个餐馆,这家店是在城外面,银玥和小队的人分开后,就来到这家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餐馆。 摩托油门的轰鸣声渐渐小了,沈青青抱着银玥的腰肢,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漫天烟尘。 空旷,荒凉,天地都是惨白的色调。 烟尘散开,风大得能把一切都抬走。 银玥停了车。 长腿一跨,她便下了车,熟门熟路地推开这家餐馆的门。 沈青青坐在车上,没有动。 风很大,细小的颗粒被风吹到她嫩白的脸上,她舔了舔干裂的唇部,吃了一嘴的沙子。 这里不是沙漠,是荒漠。 植物消失以后,被风沙侵蚀演变成的荒漠。 天地荒茫,寸草不生,方圆几百里都荒无人烟。 空气干燥得好像能反吸走人体内的水分。 这家荒漠上的餐馆后面,有若隐若现的巨大骨架,沈青青看不出来是什么的骨架,但是,比她认知里博物馆里复原的巨型恐龙骨架还大。 大得像这家餐馆背后的山。 沈青青看了一会,两分钟后,银玥从里面出来。 “下来吃饭了。” 见沈青青还是没有动,她走过来,单手搂住沈青青的腰,把沈青青抱下来了。 “……” 沈青青对这个世界的人的力量没什么概念,但银玥这么轻松提溜她从车上下来,还是让她惊了一下。 “进去了。” 银玥把她头上的头盔解下来放好,然后便牵着她进去了。 这家餐馆很怪,具体怪在,服务员不是人。 还有,外面明明是干燥的荒漠环境,但一进到餐馆里,迎面而来的是咸湿的空气,好像来到了海边。 地面还是湿的,水族馆一样的湿。 餐馆内部空间大到超乎想象,到处都是人,各式各样的人,大都穿着灰色夹克或黑色皮衣,都很高,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不属于人的特点。 有皮肤是绿色鳞片的人,有全部肢体都是金属组装的半人半机器,有拖着长长尾巴长着猫鼻子的少年…… 沈青青默默看着,她被银玥牵着,在这些人中间,倒是她才像那个另类。 她对这些人好奇,这些人也对她好奇,但她身边是银玥。 银玥的人…… 那些人固然好奇,但不会犯到银玥面前。 他们是这家餐馆的客人,但一个个长得都像亡命之徒一样,身上凶相毕露。 他们面前放着奇怪的食物,看起来是肉。 很奇怪的肉,他们看起来吃得很香,搭配着奇怪的饮料,他们像是吃着什么人间美味一样。 很多人都认识银玥,起来跟她打招呼,叫她玥姐。 银玥点头,然后拉着沈青青走到角落里没人的餐桌上坐好。 然后,服务员的触手就送来了菜单。 是的,触手。 这个餐馆里只有一个服务员,就是泡在大厅中央的巨大章鱼,它的触手可以伸到这家餐馆的每一处。 无数条可以延伸的触手,飞快地上菜下菜拿菜单收菜单,有些触手还会被热气腾腾的菜盘烫到,烫出水滴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习以为常,只有沈青青默默地看着章鱼服务员。 好奇怪,再看一眼。 银玥在点餐。 她问了一句什么,沈青青没听清,等沈青青回过神,就听见银玥的声音:“喜欢吃海鲜吗?” 沈青青摇了摇头,然后银玥又道:“你看老板做什么?” 这章鱼还是老板吗? 像是看懂了沈青青眼里的疑问,银玥主动道:“他叫乌章,北星域高智生物的一种,被流放到这里来的。” “别看他太久,他小费高,你姐我付不起。” “……” “原始的碳基生物好像只能咀嚼海鲜类的东西,还要最柔软的部分,比如变异蟹前爪的肉……” 银玥点了很多据说纯人类可以吃的食物,但服务员把食物拿上来,沈青青试了试就放下了。 不好吃。 她喝了点杯子里看起来很奇怪的饮料,然后被辣到了,酒一样的辛辣。 不好喝。 最后银玥给她买了奶味的高级营养剂。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娇气和不好伺候,但银玥竟然耐性极好地买单。 不是说银玥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至少在这个餐馆里,要说凶戾,没人能越过她,但她就是对沈青青莫名的有耐性。 被银玥温柔的照顾,被周围陌生人异样的打量,沈青青也没感觉到不适,她漫不经心地喝营养剂,泰然自若地四处张望,最大程度地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吃了饭,银玥带着沈青青去了一个地方,去看这个餐馆最吸引人的东西——这个章鱼老板用玻璃罩子培养的一丛红色玫瑰。 “真好看啊…” 那只是一丛再普通不过的玫瑰。 沈青青见过很多很多,也得到过很多很多比这个更好看更名贵的,这种是属于走在路上也不会引起她注意的那种野玫瑰。 它的花朵不算大,颤颤巍巍地盛开了几瓣,花瓣上有水珠,并不算惊艳,充其量也只能说一句娇嫩。 但这些人围着它,像是围着什么珍贵宝物一样,就连银玥也是一样,目光热切而喜爱。 沈青青不懂。 她看不懂他们赞叹的眼神,读不懂有些人的热泪盈眶,听不懂他们言语里的喜爱和向往。 “听说,在水银纪元之前,这种花开得到处都是。” “好漂亮啊…” “我妈妈总说,在水银纪元之前,玫瑰花被用来向女孩子求爱……” “好喜欢!” 一群对沈青青来说像怪物一样的人,围着一丛野玫瑰,狂热而迷恋。 水银纪元之前,是现在的每个地球人的梦,和平的世界,灿烂的文明,阳光,青草,树和花,原野丛林,人和自然相碰出包容和文明,国家,进步,尊重,礼仪,和谐,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东西,成了如今这些人遥不可及的梦。 他们这些人,被称为杂种、老鼠,永远和垃圾为伍,从未在地面上见过一次月亮,从未见过闻到过花的香味。 沈青青不理解。 在她的眼中, 就一株野玫瑰而已。 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圣的东西。 沈青青觉得没意思,但这些人为了更进一步去观察玫瑰,你挤我我挤你,推推搡搡,互不相让,直到一颗凌空射来的子弹穿透玻璃罩,打在那株野玫瑰上。 娇嫩的花朵被气流拦腰截断,跌落入泥,玻璃罩碎裂的声音爆裂刺耳。 这个空间莫名静默了一瞬。 “啪!啪啪!啪啪啪!” 拍手的声音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众人寻着声源望去,只见一个棕色短发黑色夹克的高挑男性靠在餐厅的柱子上,笑眯眯地看着所有人,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生化人,旁边还有一个生化人正收回枪退回他身后。 “一株毫无价值的野草——也只有你们这些东躲西藏的小老鼠把它当成宝了。” 男人不屑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然后缓缓道:“乌章,我要吃饭,把这些臭老鼠赶出去。” 怒意在沉默中肆意蔓延,许多人定定看着男人,眼眶中充斥着刻骨的仇恨和愤怒。 然而却无一人敢走向前去辩驳和争论。 大多数人只是怯懦地转身,好几个人拥有着机械做的脊背,却仍旧没法挺直似的。 死死压抑着怒意的氛围并不能让男人提起一丝一毫的危机感。 他不屑地走过人群,手里牵着一根细细的铁链,链条的另一端,锁着一个踉踉苍苍的女孩。 那女孩有一身蜜色的肌肤,一双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猫眼,身后拖着一条被打了很多银色钉子的尾巴。 她全身上下都是数不清的新旧伤口,那些伤口让银玥双眼赤红。 女孩被屈辱地牵着,纤细的双腿一高一低地费力跟着男人,沈青青的视线落在女孩的脚踝处。 她的脚踝骨也被钉入了东西,上面挂着一枚银牌。 银牌上可以看清一行字——杰西尔的小猫。 沈青青有些沉默,在场的人都沉默。 沉默,然后转身离开。 出了餐馆,周围的人才义愤填膺咒骂起来。 “妈的,北星域这帮狗杂种,劳资迟早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人群中,有人带着哭声道:“他们侵略我的家园,他们侵占污染我们的土地和空气,他们把这片土地上的主人变成奴隶、变成无家可归的老鼠……” 那……没有反抗吗? 沈青青这样想着,下一秒就听见一声枪响。 是出餐馆最慢的一波人,被那个男人用离子枪轰了出来。 这就是答案。 男人手上的武器,他背后的集团和文明,都是现在的地球人忍气吞声受尽压迫的理由。 漫天血雨从餐馆的大门喷射而出,而后洒在地上,距离之远,血肉之多,足够在地上铺成一条几十米长的红毯。 不是红毯,是炼狱。 沈青青被迫淋了这样一场血雨。 她被这场面恶心得想吐,被血液的腥臭味熏得想吐,被一片红色挟裹着视线,后知后觉的后怕。 原来他们的血也是红色的。 好多内脏,好多断肢残臂… 好恶心啊… 人群里有人崩溃地发出几声哀鸣,而后所有人都做鸟兽散。 只有银玥站在原地,似哭似笑似麻木。 但她没有选择回去为那些人讨一个公道,也没有去救那个女孩,她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而后坐上车,等沈青青坐上去后发动车子快速离开这里。 天色渐晚,风沙开路。 银玥骑着摩托车兜了几圈,没有离这个餐馆太远。 夜色浓厚地压下来,风沙哭号,不见丝毫光明。 原野里的章鱼餐馆发着幽冷的光芒,生人勿近似的,银玥带着沈青青躲在光照不见的区域内。 银玥什么也没有说,但沈青青仿佛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的双眼死死盯着章鱼餐馆的大门,银灰色的眼睛中透出切肤刻骨的仇恨,似乎是要烧点一切。 餐馆的大门重新打开,银玥终于等到要等的人。 她看着那些人上了车,逐渐离开餐馆的能照范围,朝着这边而来。 那些人越来越近,银玥似乎越来越兴奋,等距离够了,她就窜了出去。 沈青青什么都看不见,她躺在银玥的摩托车上,一身的血腥味。 很脏。 不远处,银玥和那些人大打出手,沈青青不知道谁输谁赢,只是这冲天响的离子枪声吵得让人头疼。 风沙太大了,就算有头盔,沈青青也觉得难以呼吸。 她听着不远处的声响,想着,这个世界,怎么是这样的? 这是她的世界吗? 她很想告诉自己不是,但是那些人的血太烫了,她到现在都冷不下来。 只盼着,银玥快把这些狗都杀掉吧! 然后,银玥真的把那些人都杀了。 她回来的时候,带回来那个小猫女。 “我们该回家了。” 猫女怯生生的上车,小心翼翼地环住沈青青的腰。 “不要怕,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谁的奴隶。”说出这句话的银玥,声音格外沙哑,沈青青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哽咽。 只是有种莫名的悲伤流进这静默厚重的夜,压抑而沉闷。 一路上,风沙很大,摩托车的引擎声也很大,但猫女似乎哭了。 银玥的脊背一直是僵直的,沈青青能感觉到。 猫女的呜咽在她的背后断断续续。 沈青青知道,她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半个小时后,他们和一队押送物资的卡车回合。 “队长。” 押送物资的领队是一个安装了一只机械臂的刀疤男,那双锐利的眼睛望向谁,谁都有一种难言的不适感。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刀疤男是银玥的副手,深受银玥信任。 银玥点点头,去盘点物资。 卡车上的物资是干净卫生的水和便宜劣质的食物以及很多生活必需品。 便宜货,劣质品,却是所有人的生活来源。 银玥的家在水银城边上,这里是水银城最脏最烂的地方。 沈青青从卡车上下来,皮鞋踩在积着脏水的地面上,目光环顾这里的一切。 低矮破旧的房屋,像被废弃的工厂,但是里面住着密密麻麻的人,或许不能称之为人,他们大多长得奇形怪状,多数都是畸形到吓人,这里的房屋很多都没有完好的窗户,那些畸形生物现在窗边冷漠地看着沈青青。 沈青青被这些目光刺得有些不适,但下一秒,银玥也从卡车上下来后,那些目光便变得柔和。 变得柔和,还有热切。 “是银玥队长回来了…” “队长。” 从房子里冲出很多人来,然后包围住银玥,那些人熟门熟路爬到卡车上去卸货,银玥也在卸货的队伍中。 “不要挤,不要抢,每个人都有…” 这是银玥的声音。 人太多了,明明很吵,但是银玥的声音十分鲜明,传到沈青青的耳朵里,像是领袖自带的穿透力。 沈青青站在路边,看着一切。 她不知道这里大多是得了基因病的人,只看见他们畸形,贫苦,扭曲。 这些奇形怪状的人,甚至让她觉得已经到了看一眼就会是噩梦素材的程度。 极端恶劣的地球环境不适合住人,人类为了谋求进化顺应环境去选择融合其他外星基因,但不是所有融合都能成功的,融合外星基因失败的人,得病,残疾,大多数像缝合怪一样长得奇形怪状并且带着终身疾病,这些失败的基因序列也会遗传给下一代,所以水银城外围的难民营,住着上万的基因残疾人。 他们有的在廉价车间工作,做最脏最累的活,有些依靠跟着拾荒者去垃圾场翻垃圾为生,但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没有工作,身体素质也不能应对外面强大的辐射和异兽,从而只能依靠别人救济生存。 银玥和银玥领导的拾荒者小队,是唯一无条件救济这些人的人。 这些沈青青都不知道,她只是觉得那种热切感激的神情出现在这些畸形的脸上很奇怪。 他们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太多对生的渴望了,浓烈得让人揪心。 猫女亦步亦趋跟在沈青青身边,她比沈青青高,但瑟缩的模样像个处在在陌生地方的小动物。 不安,戒备,惶恐。 可怜极了。 有人见她们站着,便给她们搬来了凳子。 “给你。” 是一个猫眼少年,跛脚,裂唇,却拥有一双猫一样的漂亮蓝宝石眼睛,还有脖子后有虎斑状的绒毛,他把凳子递给沈青青的时候,面上故作冷漠,实际上一双白色的兽耳都红透了,连表面的绒毛都泛着粉色。 他的外表并不好看,但是腼腆的样子纯情得近乎单纯。 他的模样让猫女的戒备少了点,沈青青感觉到身后的少女好奇地探出头来愣愣地看着少年的裂唇。 沈青青也盯着他看了会,没有说话,她能听懂这些语言却说不出口,确实有些难受,她把凳子接过来,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你不能说话吗?”少年马上就领悟到了她的意思,眸光一下子变得同情,还有一种奇怪的同病相怜。 “没关系,莱恩博士规定每个人至少有三次融合基因的机会,看你的年纪,你应该只是第一次失败,没关系的,我们都还有机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跛脚,丑陋的裂唇一开一合,沈青青对他的话一知半解,但是从那双漂亮灵动的猫眼里,看到了安慰和温柔。 “我失败两次了,”少年在她们旁边蹲了下来,“不过玥姐也是第三次才成功的,我的梦想就是,成为玥姐这样的人…” 少年喋喋不休,也许是自以为沈青青不能说话是因为和他一样的原因让他觉得同病相怜,也许是他本来就自来熟,他一边啃着劣质饼干,一边对着沈青青这个不得已装成的哑巴和一个胆小的猫女滔滔不绝地倾诉自己的理想。 “我以后成功进化了,我要离开这个地方,然后和玥姐一样学一身本身后再回来,我要杀很多的异兽,挂到星网上去赚钱,钱赚够了就去水银城落户……” 少年滔滔不绝,漂亮的眼睛里神采奕奕,对未来充满希望,他明明畸形又丑陋,但是沈青青对他却升不起任何的防备心。 沈青青对他笑了笑。 然后他呆住了,吃饼干都差点噎住。 “咳咳咳,你真好看啊,不敢想象你进化成功后会有多好看……” “还有你……”他的目光落在猫女的身上:“你们都会融合成功的。” 他梦呓一般,目光中除了惊艳还有艳羡。 艳羡什么呢? 他想把他的饼干给沈青青和猫女,又潜意识觉得手中的东西太过劣质,配不上她们这样的人。 他说:“你们是玥姐带来的……好想变成玥姐这样的人…” 或许真的是自来熟,少年说了很多,直到把手中的饼干吃完。 他说:“我叫安晋。” “我叫小西。” 最终是猫女和少年打成了一团,他们互道姓名和晚安,沈青青看到猫女因为少年露出甜美笑容,始终沉默。 苦难对他们来说似乎很平常,他们的笑容没有丝毫被污染。 为什么? …… 银玥卸完货以后,让人监督分发物资,交代好一切过后,她就走了过来。 安晋主动说要为小西安排住宿,得到银玥的同意后就带着小西走了。 银玥把沈青青带回了家。 她的家其实很大,放满了各种机器人,空间宽阔,各种防辐射的东西和家具都很有科幻电影里面的风采。 但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古老陈旧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沈青青眼熟的唱片,录像带,收音机,各种雕塑,手办,各种动植物的标本,还有书本照片这些,都是属于水银纪元之前的东西。 看得出来银玥很喜欢这些东西,专门用收藏柜放好,每一件都擦得干净发亮。 客厅的墙上放着一块巨型光幕,光幕上是一群骏马在绿色的草地上奔驰的影像,上面蓝天白云,辽阔壮远,有裸露的青色岩石和山丘,奔跑的马群后面是白缎一样的蜿蜒河流,整幅图的壮美和自由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陪了我一天,累不累?” 银玥给沈青青倒了杯水,把水递给她时发现她盯着后面的画看。 顿时,银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自豪道:“这才是这个星球真正的样子,很美吧?” 见沈青青点头后,她眯着眼笑了,她说:“几百年前,所有人都是你这样的纯人类,他们是这片美丽土地上的主人,他们拥有很多灿烂盛大的文明,每一个都美得让人惊叹……莱恩博士复原了很多水银纪元之前的城市记录影像,以后找来给你看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不知道,沈青青曾在她所仰慕的时代生活过两辈子,她是稳重可靠的银玥,却在沈青青面前错漏百出地说着他们这个时代对那个时代的所有美好想象,她的目光里除了热爱还有某种称之为信仰的东西。 信仰。 有信仰的人总是在发光。 沈青青坐在沙发上,默默盯着银玥。 “水银纪元之前,这个星球上有一年四季,春天开花,夏天绿树成荫,秋天有落叶,冬天会下雪,这幅图是夏天的草原,上面的这种生物叫做马,不是现在那种两层楼高的变异兽,以前的人,还可以骑马呢……” 沈青青想,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她努力去回想之前地球的样子, 嗯,和银玥说的一样。 原来他们的时代,被人当做信仰喜欢啊…… 沈青青弯了弯眼眸,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银玥喜欢她的安静,从第一次见面,就无比喜欢这个纯人类小孩身上干净清新的特质,那是他们没有的。 “青青。”银玥知道她的名字,莱恩有沈青青的资料。 银玥念着这个名字,微微笑了笑,略微上挑的银灰色眼眸里是显而易见的喜爱。 她说很晚了,该休息了。 她给沈青青找了衣服,她的衣服太大了,普通的一件体恤对沈青青来说都可以当睡裙穿了。 “你自己能洗澡吗?还是让我帮你?” 银玥自己洗完澡,披着浴巾出来,白嫩的皮肤沾着水意,浅色的眉毛和白发也透着湿意,耳朵上的毛也是湿哒哒的,身上充斥着性感帅气的荷尔蒙。 银玥毫不避讳地在沈青青面前解下浴袍,但幸好浴袍下面是穿了东西,是白色背心和短裤。 长腿细腰,肤如凝脂,如果只是看脸,她身上的白化特征反而为她带来易碎的琉璃美感。 但这只是看脸的情况下。 沈青青沉默着仰头,看这个一米九的女性身体。 白是第一印象,除了白,就只剩下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因为太白了,所以腹肌不是很明显,但是还是一个非常具有力量感的漂亮身体。 但是这幅完美至极的躯体却伤疤遍布,皮肤上粉嫩的伤疤新旧交替,背上最新的几个伤口甚至都超过两寸。 很疼吧? 沈青青沉默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银玥脱了浴袍后,就躺在特质的沙发上任由服务型的机器人给她吹头发和按摩。 水疗沙发,很舒服,她忍不住发出喟叹,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蓝色的沙发周围,放松而惬意。 沈青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发觉沈青青的视线,她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面。 除了六块腹肌外,更下面的地方还多了一点东西,她笑了笑,道:“我是拥有雪狐基因的A,大概杂交了五六七八次吧,做了三次融合才成功。” “……” A是什么? 除了银玥这令人垂涎的身材,沈青青没发现什么别的东西,她暂时听不懂银玥的话,但是看银玥的表情,似乎A是一种不可描述的东西。 呃,不懂。 她眨了眨眼睛,自己去洗澡了。 …… 沈青青被她带回家以后,就发现她很忙。 她一周要出两次任务,有时候是去猎杀异兽为莱恩博士提供实验素材,有时候是去垃圾场捡东西,但只要出了水银城,危险指数都是同样的高。 她总是在凌晨出去,在入夜回来,明明很累还要问沈青青在家里习不习惯,有没有跟AI好好学习说话,说如果和机器人玩累了可以去找莱恩学点东西,无聊的话也可以去找安晋玩,玩游戏的话可以用她的账号,但是不可以一个人出去…… 她说的出去,是出水银城。 她把沈青青当小孩,当妹妹养着,粗糙又温柔地养着。 她很忙,也很强大,她充当着难民营的保护伞,但是谁都想不到,有一天,这个保护伞会被惨烈的撕碎—— 作者有话说:国考完了,我回来了感谢在2023-09-13 23:34:41~2023-11-30 14:5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期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不留行王杰希 160瓶;泠澜 14瓶;每天奶茶续命、东方青瓜 5瓶;土豆不削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她是不同的 “我是小西,…… “我是小西, 银玥小队后勤人员,两年前,银玥队长救了我, 今天是我跟随队长的第三十五次出勤, 祝我凯旋,嘿,破星,到你啦!” 有一段沉默, 最终破星也没有说话, 小西只好叫下一位, “嗨, 念姝……” “我是念姝, 今年九十七岁, B级异能者,我的梦想是拥有一架属于自己的机甲…” “阿昭, ” “我是张昭, 我不喜欢变异的山羊肉,我杀过四十五个漠蜂集团的生化人和半个北星域高智异能者…” “阿昭你够了,队长打败的高智人, 你就补了个刀, 半个?…哈哈哈这半个你都念叨几次了?” “怎么不能说了?那个小头目就是我杀的……不行, 你离我远点, 我要重录。” “我是张昭, 我不喜欢变异海豚肉……” “噗, 阿昭,你刚刚说的不是海豚肉吧?” “我要重录……” “我是张昭,我讨厌一些没有边界感的话多的队友……” “……” “嗨!队长!青青, 你们也过来录一个呗……” “无聊。”是银玥的声音。 “队长笑一个!” 热衷于给队员录像的猫女小西兴奋得尾巴尖都翘了起来,她手里的摄影设备对准银玥不断聚焦,直到镜头里完整呈现出银玥那张伟大的脸。 “队长,笑一个嘛……青青,青青你也过去……你过不过?你的衣服还是我送的……” 沈青青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无尘服,这不是实验室的工作装吗? “沈青青!” 好吧,如果给队员发放工作服也是送的话。 沈青青慢吞吞的走过去,那副无语的样子成功逗笑了银玥。 银发女人高坐在巨大的银色机甲上,含笑望着下面的队友。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机甲上跳了下来,主动配合小西道:“我是银玥,我有一个可爱的妹妹,还有一群可爱的队友…” 这是一个平常的日子。 距离沈青青来到这个世界的两年后。 她有了一群可爱的朋友。 银玥肩负使命,强大得让人安心,小西喜欢摄影,有极高的艺术天分,如果不是过去被那些人圈养虐待过,她也许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导演,破星不爱说话,总是沉默地跟在银玥身后,为她处理好一切琐事,念姝是个暴力萝莉,机甲的狂热爱好者,张昭是个死鱼眼逗逼,无异能,但是熟悉一切热武器…… 沈青青在莱恩手下做事,以一个纯人类的身份,自愿配合莱恩的相关研究。 银玥小队有外出任务,每个人都在忙,在忙中抽空配合小西拍摄后,他们已经收拾好了装备。 “姐姐。” 姐姐是沈青青最先学会的发音,她仰头看着车上的银玥,慢吞吞道:“你回来记得来接我。” “沈青青,你就会在银玥姐姐面前装可怜……哼,我也可以来接你啊。” 沈青青说话,总是带着一股不自知的软,像是某种小动物一样,加上她的身高,在这些融合了外星基因的人面前像未成年一样,看起来更加的娇弱无害了,正常说话都被认为是在撒娇。 猫女小西不喜欢柔弱无害的小东西,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是,沈青青做什么,她总要刺上一两句。 念姝跟沈青青说,小西并不想这样,她只是创伤应激障碍。 沈青青并不是很在意。 车上的银玥发动车子,走之前回头对沈青青应道:“乖,会去接你的。” 他们走了。 然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车子的声音过后,四下归于安静。 沈青青看了看远处散不去的霾,拍了拍身上的白大褂,转身走进实验室里。 “青青,他们走了?” 莱恩坐在转椅上,很难得的问了一句。 就问了这一句,看沈青青点头后,目光便转向窗外。 沈青青觉得奇怪,今天的博士过于沉默,还有说不出的寂寥。 但她没有多问,照常配合机器人抽血,扫描,她最近在学习组装智脑,跟随人工智能操作了几遍后,沈青青记下了所有的步骤,然后开始实操。 “安装芯片,” “正在安装芯片…参数正确……开始调试……调试成功,是否开机?” “开机。” 淡蓝色的投屏出现在眼前,上面是智脑的各种参数,沈青青选了一套常用系统安装上,然后调出使用面板,拿出记录本正要记录数据时,偶然间看到博士还在原来的地方看着窗外。 沈青青看了看时间, 已经超过十五分钟了… 莱恩博士有一个习惯,工作时间很少休息,就算休息,也不会超过十分钟,他的时间观念很强,就算是去吃饭去睡觉去接待客人,他都会有一个时间规划。 他手下有几百个科研团队,直接经手的项目也有上百个,他精神力很强,控制着上千的智脑同时运作,两年来,沈青青没见他有过超过十分钟以上的私人时间。 “青青,”莱恩似乎知道沈青青在看他,叫了她一声。 沈青青推开玻璃门,穿过一片忙碌工作的智能试验台,走到莱恩身边。 “博士,你叫我?” “嗯。” 他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着急说,深邃的眼睛望着窗外,好半响,才说了一句话。 “青青,你喜欢魔术吗?” 他今天果然很奇怪。 沈青青想了想,然后道:“就那样吧,博士怎么突然问这个?” 莱恩突然看了她一眼,湛蓝色的瞳孔里读不清情绪,他们这些智者闲下来总喜欢讲故事讲道理,莱恩也不例外, 他说:“我从前想当一位魔术师,有人告诉我,真正的魔术,是真实的改天换地。你知道的,这个世界动荡不定,上有北星域高智人的侵略和压迫,下有因为需要迫切适应环境被迫进化去融合高智人基因的高死亡和高风险,我一直不知道,我们这一代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着,突然又停了下来,轻笑了一声。 “哎,不说了,今天怪冷的。” 冷吗? 他想说什么突然又不说了。 坐在转椅上神色莫名。 窗外绿意盎然,就像是置身热带雨林里,那些动物那些植物映在眼底。 莱恩说:“魔术都是假的。” 窗外一瞬间开始电闪雷鸣,下起了滂沱大雨,雨点落到之处,那些植物、动物好像被瞬间定格,然后一点一点地消失掉。 两年了,沈青青现在才知道,窗外的雨林原来是假的。 “魔术就是欺骗别人,但欺骗不了自己。” 他站了起来,命令系统打开那些玻璃门,然后真实的世界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沈青青没有看见莱恩脸上的哀戚和悼念。 她只看见,真实的世界,荒凉,贫瘠,散不去的霾,充满着不详的寂静,就算是这座号称地球人最后庇护的水银城,隐藏在每栋大楼之间的也是一声声惨叫。 基因融合和嫁接,伴随着的一声声惨叫。 这个世界的人一直是在水深火热之中。 沈青青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莱恩这么反常。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窗外场景变换,云层间火花四溅,声响震耳欲聋,像是有人在天上打架。 很久,沈青青问:“外面的动静是真的吗?” “是。” “发生了什么?” 莱恩似哀似悲,又带着愿景快要实现的期待,整个人身上透露着矛盾。 他说:“牺牲。” 自从水银纪元开始,一代一代的地球人,都在牺牲。 下午的时候,沈青青才懂莱恩的意思。 银玥死了。 很多人都死了。 天上如烟花般炸开的是战争,银玥小队就死在那些烟花里,无比绚烂的死去。 他们说,银玥的小队为了救一个人,他们操控机甲飞上天,和那些东西打了一架,最后他们的机甲被拆解成一块一块,穿过大气层,散落在各处。 他们说是同归于尽。 他们像是在说一个玩笑话。 银玥,那是银玥。 这个世界死亡很常见,生死离别每天都在上演,沈青青一直以为她早就司空见惯。 可那是银玥。 不是每次任务都会顺利,任务失败是常有的事, 可那是银玥。 她是中央星域顶尖学府的毕业生,已知宇宙最强的军队里退伍回来的英雄,拥有军功,是整个地球上,唯一一个拥有和驾驭全斩机甲的人,是融合雪地银狐基因的顶级女A,精神力双S,水银城的缔造者之一,难民营的领袖。 沈青青现在也知道A是什么了,A全称叫Alpha是被称为高等性别的一种,很奇怪的性别,反正她理解了好久。 高等性别有六种,在Alpha、Bate、Oemga的三种性别上再区分男女,这六种性别,是统治中央星域的高等人种性别,也称为高维度生物的独有性别。 中央星域的高维度生物,外貌类人,但趋于完美基因,掌控已知宇宙最高文明,对大脑的开发度、精神力、暗物质、已知宇宙共有法则探索、异能掌控等都是全星际的最高水平。 银玥也算是一个高维度生物,身体素质智力开发异能等级精神力等级都是顶级女A的水平,参加过几十场大大小小的星系规模战争的超级战士,星网百科上写明的毕业于中央星域红云军校的退役少校。 她怎么可能会死? 这座大厦挂了白旗,他们都说,这是哀悼。 沈青青是自己回去的,莱恩的实验室离难民营很远,她等不到银玥来接她,就自己开车回去了。 她开车是银玥教的。 她开得很快,系统一次次发出超速上限警告,沈青青没理。 到家了,难民营的灯火亮如白昼,人们把一堆烧焦的垃圾堆在一起。 他们说,这堆垃圾是银玥小队。 好多人聚在一起,他们流泪、哀悼、痛哭。 沈青青觉得他们都疯了,就算地上的垃圾有烧焦的骨头和尸体,那又怎么样,把一堆垃圾按头说是银玥小队,不是疯了是什么? 银玥怎么会死呢? 那可是银玥,这堆烧焦的垃圾他们分得清谁是谁吗? 沈青青觉得自己也疯了,她拨开人群朝那堆垃圾走去,发泄一般把那堆垃圾踢得四散五落,有人上来把她拉开,她气愤得破口大骂:“你们这帮骗子,他们根本就没有死!银玥不会死!你们都别想骗我!” 他们怜悯地看着她,沈青青受不了这些眼神,她疯了一样跑出去。 她又上了车。 她要去把他们找回来。 她飞快地想,银玥说今天就是普通的“进货”,就去垃圾场转一圈就行了,她还说会去莱恩博士那里接她。 她没能找到银玥他们,她去外面转了一圈,就被莱恩博士抓回来了。 莱恩说,人对真实的接受有一个过程,这叫做缓冲,但人总会清醒的,越清醒越痛苦。 沈青青不觉得痛苦,也不认为自己不清醒。 这晚上她做了两个智脑,系统的人物模型换了好几个,她依照着自己的记忆去捏模型的脸,捏了一个林清雾,一个银玥。 她觉得他们像太阳花一样,朝气明亮。 枯坐一夜,第二天,莱恩叫她去参加银玥的葬礼。 哈哈,葬礼…… 他们把那堆垃圾火化了,莱恩说于情于理,沈青青都该去送送他们。 莱恩说得太简单太轻松了,根本就不可信,沈青青头痛欲裂,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怀疑这个世界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那她是谁啊?她又恐惧又茫然。 她还是出去了,去参加所谓的葬礼。 这个世界科技太发达了,效率快得可恨,一夜的时间,他们就把银玥小队成员的所有碑都立好了。 沈青青死死看着墓碑上的那些照片,黑白色的,有些泛旧,并不像是才准备的。 太违和了… 他们真的死了吗? “青青啊…” 博士站在旁边,西装革履,他把一瓶酒放在银玥的墓碑前,自顾自地说了什么,沈青青没听见,他又喊了一声,沈青青这才望过去。 眉头紧锁,一副思虑过重的烦躁模样,莱恩博士很少有这个样子,他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 沈青青等待着他的下文。 “银玥他们是第六批。” 第六批什么? 博士没说,他的目光扫过这座墓园成千上万的墓碑,隐隐透着沧桑。 “这里叫做英雄林,每一个在这里立碑的人,都是牺牲的英雄。” “曾经有个伟人说,落后就要挨打,”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笑了笑:“从一百多年前开始,水银城还只是水银基地的时候,我们制定了火种计划,我们无所不用其极去窃取高智生物的基因,疯狂改造人类,然后把改造成功的优秀实验品送往其他文明去学习,每一批实验品都有一个最强者,我们标记这些实验品,灌输绝对的忠诚,让他们在外星文明完成学业后回到地球,我们期待他们改变地球……” “他们是我们送走的第六批实验品,银玥是其中的最强者,我们历来对最强者的期望最高,他们背负的使命也最重,最强者的牺牲,也同样是最惨烈的。” “第一代实验品的最强者为了从漠蜂集团手中抢回人类的核能源装备,被一个章鱼外形的高智生物吸干了脑髓,第二代是为了建设水银基地驱赶异兽遇到了五级变异种和变异种同归于尽了,第三个和第四个死在漠蜂集团的重水战争中,第五个献祭自己的精神体,让九百个同胞拥有异能……” “这条路太长了…”博士看着眼眶泛红的沈青青,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死的人很多,但我们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 莱恩也没有给沈青青接受的过程,他简单而粗暴地告诉沈青青,那些人就是死了。 他还说第七代实验品还有两年才会回来,他要着手准备第八代实验品送出去。 他问沈青青愿不愿意做第八代。 “你是不同的,青青,纯人类基因是兼容性最强的,你可以融合任何物种的基因。” 你是不同的,银玥也对沈青青说过这句话。 你是不同的,青青,你是纯人类,你是这个星球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推荐电影:《自杀小队》喜欢小丑女,太惊艳了,各种意义上的感谢在2023-11-30 14:54:53~2023-12-01 23:5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不留行王杰希 20瓶;泠澜 10瓶;CH 5瓶;嗯嗯 4瓶;哈哈我的精神状态挺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她是他的变量 每一个实验…… 每一个实验品, 都是自愿或者是主动成为实验品的。 自愿、主动、奉献、牺牲,这和沈青青的价值观相去甚远,她向来是漠然的看着世界, 游离、自私、旁观, 她活得不够好,觉得自己哪来的余光去照亮旁人? 可是……可是…… 可是她被别人温暖得失去了冷漠的权利。 沈青青同意了莱恩的邀请,在她准备好要改造的时候,莱恩又说不急, 他让沈青青去照顾一个人。 银玥他们用命去救回来的那个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 一层不染的白色房间里, 他赤身泡在巨大的治疗舱中, 淡绿色的治疗液体完全把他包裹住。 沈青青能看到他长发如墨, 肤色极白, 唇红如血,相貌是难以想象的瑰丽和浓艳。 他有一对黑色的巨大翅膀, 禁闭着双眼, 薄唇剑眉,像是神话故事里拥有绝世容颜的美丽恶魔。 莱恩说男人是红云星系的皇太子陆殷,皇太子身份高贵, 不能死在地球, 不只是地球, 就算是死在太阳系都不行, 地球这个尘埃似的星球在拥有顶级文明的红云星系眼里, 覆手可灭, 不值一提。 莱恩没说为什么这个人会突然来到这里,也没说陆殷遇到了什么需要银玥他们拿命去救,他只是交代沈青青, 照顾陆殷,拿到陆殷的基因。 拿到陆殷的基因。 很奇怪,莱恩一直强调皇太子身份高贵,却只让沈青青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照顾,这个纯白色的房间里,一连半个月都只有沈青青一个人。 沈青青能察觉到一切违和感,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守在这个房间里,直到陆殷醒来。 陆殷泡了半个月的治疗舱,睁开眼时整个治疗舱的玻璃舱身瞬间破裂,液体冲击碎玻璃的巨大声响让正在搭建机甲模型的沈青青吓了一跳。 抬头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掐住她的脖子。 “是你救了我?” 他的声音像细细的流沙流淌过有质感的金属一样,很低很哑,华丽到了极点。 大难不死,他却看不出来有几分高兴,甚至于困惑他为什么没有死。 你凭什么救我? 沈青青从那双艳红如血的眸子中清晰地读到了这个讯息。 “……” 这一眼,沈青青觉得又可笑又悲哀,他的命是银玥他们用命换来的,但他本人却不买账,甚至于恼怒他被人救了。 这是一个神经病。 可是这个神经病的命,偏偏比别人高贵许多,让银玥这样的人,也能为他而死。 脖颈上的手逐渐用力,沈青青感觉到呼吸困难,她伸手去试图扳开那只手,却因为力气太小而无济于事。 她以为她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咳……咳咳咳咳咳!”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起,陆殷被迫放开沈青青,弯着腰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他弯着腰,剧烈的咳嗽,艳丽的脸上痛苦不堪,黑色的翅膀微微蜷缩着,鲜红的血液从他嘴角溢出来。 “滚开!滚出去!滚出我的精神海……滚呐!” 他甩着脑袋,那双红得滴血的眸子满是痛苦、挣扎、撕裂。 沈青青静静站在一边看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边咳边笑,眼尾溢出瑰丽的红,咳得太厉害了,他跌坐在墙角,整个人透着极度疯狂的破碎感。 笑什么? 神经病。 就是这个神经病,是红云星系高智生物的皇族,传说中拥有完美基因的人。 痛苦,喘息,狼狈,除了外貌,沈青青看不出他的完美体现在哪里。 她蹲了下去。 “确实是我救了你哦。” 并不是。 “殿下,是什么让你这样痛苦?” 不回答也没有关系,我不关心哦。 “啪!” 她用力拍在那张美得令人心惊的脸上。 陆殷愣了一下,那一瞬间,连身体里庞大的痛苦都暂停了一瞬。 “放…咳咳咳…放肆!” 他虽然这样说着,却没有丝毫被冒犯到的样子,反而是那双眼睛,逐渐迸发出疯狂的兴奋。 “混账东西,你想怎么死呢?” “吃掉你好不好?” 他的身上开始冒出黑雾,极为不详的力量,黑雾迅速蔓延开,开始腐蚀周围的空气。 沈青青感觉到硫酸浇到身上的灼烧感,但她却像没事一样,丝毫看不出正在承受什么养的痛苦。 她的手放在陆殷的脸上,轻柔地为他擦去唇角的血迹。 “很疼吧?”女孩怜惜的神色像是虚幻的美景一样,轻易让人驻足,轻易让人沉醉,低哑空灵的嗓音带着诱惑。 “是我救了你,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陆殷殿下是个胆小鬼吗?” “呵…”或许是美丽的东西总是让人多几分耐心,陆殷收起了黑雾,他冷眼看着沈青青笨拙的靠近。 就当是消遣好了,他忍着痛苦去逗弄她。 “你救了我,我就不能杀你吗?” 小骗子。 就这么个小东西,当宠物都嫌娇气没用,她拿什么救的他? “我救了殿下,殿下为什么要杀我?” “农夫与蛇,我陆殷就是那条蛇,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便知道我的名声。” 沈青青想起在星网上查到的资料,皇太子陆殷,罕见的3S精神系异能者,体弱多病却喜怒无常,性情暴烈激进,在星网介绍上毁誉参半,爱他者觉得他开疆拓土杀伐果决,恨他者觉得他独断专横,没有一丝人情味。 他的功绩载入史册,几天几夜也翻不完,同样的,他荒唐暴虐的事迹也是罄竹难书。 “殿下想要杀我,我也没有办法。” 她自暴自弃,却一点也不坦诚。 “杀了我能让殿下减轻些痛苦吗?如果是,我愿意。” 我不愿意。 “我崇拜殿下,”反正陆殷的崇拜者不知凡几,“我不想殿下这么痛苦。” 假的,再痛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不死。 “我能抱抱殿下吗?” 说完,不等他同意,她就扑了上去。 会死吗? 她的大胆出乎意料,不是不怕的,剧烈的心跳出卖了她的慌张。 她确实怕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 所幸陆殷并没有再出手,而是任由她抱着,不动声色地听她胡扯。 “殿下,就算是痛苦,也请你好好活着,好吗?” 活着吧,姐姐让你活着。 “想要什么?” 华丽的嗓音如同丝绸一样,带着漫不经心的蛊惑。 “想要殿下好好活着。” “要你的基因。” 两道同样的声音同时出现在陆殷脑海里,他轻嗤一声,觉得这混账东西蠢得可爱。 是谁给她的勇气,让她在一个精神力3S的精神系异能者面前撒谎。 要他的基因吗? 这混账东西… 他身后的黑色翅膀一瞬间张开,连带来的气流差点把沈青青掀翻,混乱中,沈青青慌忙抓住什么,才让自己不至于摔倒。 白色的房间里,灯光闪烁不明,像电压不稳一样。 周围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无声地爆裂开来,沈青青不知道是什么,直觉让她必须马上离开。 “殿下…” 危机关头,实在找不到理由敷衍了,她就叫了这一声,然后飞快地朝门外跑去,却在接近门口时被一股力量拖回去,跌进一团黑色的气雾里。 …… 黑暗。 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像在梦里一样。 坠落感一直在持续。 无法控制身体,无法掌控自己,不知身在何方。 沈青青感觉自己确实有些不清醒了,她觉得包裹着她的黑暗有种说不出的幽怨和颓丧,那是看透了一切真实,包含一切激烈的情绪,最后却只归于平静。 平静亦是表面。 终于,黑暗中起了几声急促的呼吸。 像是指引一般,迫使沈青青落在正确的空间里,坠落陡然停止,光线霸道涌入。 沈青青看到了光源处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眼尾溢出邪肆的红。 那是一双仿佛凝聚了所有罪恶的眼睛,令人头皮发麻,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不详的色彩。 “呵,倒霉的小东西,不是说要救我吗,给你机会…” 陆殷华丽的嗓音在这个空间里无处不在,“从现在开始,请沈青青小姐,务必好好拯救我。” 那声音玩味,仿佛洞悉一切,就连带着痛苦的喘息,都像是嘲笑。 怎么会?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沈青青头皮发麻,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身体里。” “我……殿下要我做什么?” “你觉得自己能做什么?” “我……”沈青青看了看自己,“殿下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沉默良久,陆殷才道:“时间把三维空间分割成一个个平行的空间,理论上,时间轴上存在千千万万个你,不同的你在不同的空间,永不交互,不过以正常三维体的认知来看,你想象不出来三维以上的事物,但高维度生物却可以把时间具象化,可以同时见到自己时间轴上的每一个变化量,说是变化量,但一切都是注定好了的……” “可以见到,却不可以改变,不过,高维度生物可以给自己设置变量,意图让低维度生物杀死自己,沈青青,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但你愿意成为我的变量吗?” “你愿意斩断魔鬼的起源吗?结束他的痛苦……” 沈青青听得费力,“你要我回到过去,杀了你自己?” “不…我希望你可以阻止我的出生。” “……” 这疯子…… 要杀了自己不够,还要阻止自己的出生,他到底是多么痛恨自己活着? 突然觉得刚刚让他好好活着肯定恶心到他了,这么想着,沈青青就神清气爽了。 “殿下知道我想要什么?” “知道,我会如你所愿。” “……” 请人回到过去搞死自己,沈青青还是第一次见,不过这真的是完美基因宿主吗?这哪里像了? “呵呵,沈青青,你只有一条命,我还不想现在就把它取走。” “那就赌这一条命,让殿下得偿所愿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01 23:54:43~2023-12-05 00:1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果月亮不照我 20瓶;嗯嗯、誓 5瓶;哈哈我的精神状态挺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好想死 窗外阴雨绵绵,阴…… 窗外阴雨绵绵, 阴雨天的冷灰色调让人清醒又抑郁。 半个月了。 “殿下,可以一起吃饭吗?” 被无视了。 “陆殷,这里只有你和我, 你不想说说话吗?你不无聊吗?” 依旧被无视。 “你就不能理理我吗?” 泄气。 “这里怎么天天下雨啊?” 沈青青望着窗外的雨, 有些烦躁。 陆殷用时间虫洞桥把她送到这里,但这半个月来,她感觉自己快疯了。 这又是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高高的墙, 墙内是一座城堡, 二十年如一日的关着一个人。 这个人是陆殷。 他现在二十五岁, 被关了二十年。 星网百科上有介绍, 皇太子出生时感染了基因病毒, 被隔离二十年。 二十年, 在皇太子六百多年的岁月里,占据不多, 但仍旧触目惊心。 二十年来, 他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城堡里,没有朋友,没有同伴, 没有人对他有要求、期许, 没人陪他说话, 他是皇太子, 衣食无忧, 但安静和孤独是最大的问题, 好在二十年太长了,足够他习惯。 沈青青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在他自己和自己下棋时, 突然落在棋桌上。 突然坠落到实地,撞得她有些疼,她拧着眉望着面无表情的陆殷。 陆殷也望着她。 谁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的陆殷年轻得过分,也漂亮得过分,一身白色长袍,艳丽的眉宇间还带着一股自然的天真懵懂。 对于突然出现的沈青青,他既不震惊,也不好奇,更不想搭理。 然后他就这样走了。 行走间,沈青青发现他是关着脚的,精致的脚踝处被一根银色的脚镣束缚着。 由于震惊,等他走远了,沈青青才反应过来,然后开口叫他:“殿下?” “殿下……陆殷!” 富丽堂皇的城堡大厅内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安静得诡异。 他没有回应,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这样走了出去。 他走了以后,沈青青从地上站了起来,环顾这个房间。 这是个很大的厅堂,很多根巨大的柱子支撑着这个城堡样式的建筑,那些柱子上都刻着艺术气息很浓重的浮雕,穹顶之上是栩栩如生的壁画。 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天使雕像,沈青青站在天使的脚下,费力地仰头看着这座雕像。 不清楚是谁的雕像,但神秘、巨大、威严、圣洁。 听说这里可以净化皇太子身上的病毒。 手腕上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沈青青撸起袖子,便看到手腕上凭空出现一朵栩栩如生的黑色玫瑰。 黑色花瓣一片片绽放,在细如白瓷的肌肤上如同活了一样舒展,上面弥漫的黑雾活跃地跳动着,仿佛在挑衅这个圣洁的空间,有种无法言说的兴奋感。 沈青青脑海中闪过陆殷的话, “沈青青小姐,你要找到我的弱点,给我致命的一击,最好是让我的精神体也四分五裂,嘶~想想就很美好呢……如果你做到了,我会感谢你的,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如果你做不到,那就不要怪我了……现在,让我们来签订契约……” 这朵黑色玫瑰便是契约凭证。 陆殷在星网上有现实魔鬼之称,不仅是他喜怒无常,激进偏执,还因为他善于玩弄人心,手段常常违背约定俗成的人道主义。明明是顶级文明的掌权者,却因行事狂狈疯狂暴虐而被诟病,他在民间的反对者多不胜数,甚至有组织公然顶着反太子联盟的名号对他进行声讨。 现实魔鬼是反太子联盟给他扣的称号,和他交易被反太子联盟称为和恶魔交易。 陆殷从没对此发表过看法,也从没去打压过那个什么反太子联盟,但当他听到恶魔交易这个名词后,就把红云星系历来的红王冠契约凭证换成黑玫瑰契约。 黑玫瑰契约,是他独有的精神印记,这代表契约者不可反抗或毁约,只能按照他的意志完成他要契约者做的事,极为专横和霸道。 但同时,黑玫瑰契约也会为契约者提供庇护,在他让你做的事情未完成之前,契约者可以得到他的一部分能量,比如沈青青这个肉体凡胎,契约让她可以面对时间虫洞的侵蚀,可以抵挡一切致命伤害,他让她在过去的时间里为所欲为,但是一旦她偏离轨道,契约便会蚕食她的生命和精神力,让她感受到独属于恶魔赐予所有痛苦。 听起来很中二,但是没人敢真的去触碰陆殷的底线,迄今为止,星网上没有一个违背黑玫瑰契约的案例。 沈青青盯着这个印记,再看看面前的天使雕像,她伸手去触碰这个雕像,然后手上的黑雾便迅速蔓延至雕像的全身。 雕像有碎片簌簌落下,紧接着,天使纯白的眼睛被染成黑色,脸上悲悯的神色换成上扬的邪笑。 “沈青青小姐,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现在,请你毁了这个世界……” “……” 沈青青好想吐槽。 她问这个陆殷她该怎么做,没想到黑雾没回答,主动回到她手腕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 就这样,十五天过去,主线任务毫无进展。 关了二十年的陆殷,就像个自闭症一样,不说话,无视你,自己做自己的事,如果你烦到他了,马上就发动攻击搞死你。 如果不是有那个契约在,沈青青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他在下棋的时候,不允许别人打扰,他在吃饭的时候,不允许别人打扰,他用庞大的精神力绘制他想看的东西的时候,不允许别人打扰,他发呆的时候,不允许别人打扰,他睡觉了就算是在梦里,梦里出现了他觉得打扰到他的因素,他也不允许,一定要把那个因素抹除。 他执拗地呆在自己的世界,对外界的反应很淡,好像很佛系。 但这个佛系是假的,契约上附着未来陆殷的一股精神力,这股精神力才是陆殷本来的样子,疯狂、重欲,享受毁灭。 “平静只是假象哦,沈青青小姐,这个时期的我,渴望名利、荣耀、地位和认可……别急,你会有机会的。” 这个机会在一个月后出现。 “母亲,我很乖,你可以早点来看我吗?” 沈青青站在屋檐下,看到陆殷小心翼翼地和一个美丽的女人在进行全息视频。 “我没有乱跑,我自己学了种花,”祈求的讨好的声音,战战兢兢,“你早点来看我,就可以看到我种的花开了……” “陆殷,我很忙,你打这么多电话,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女人的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烦躁,“都说了到时间了我会过去看你,你就不能懂事点吗?” “可是……” 陆殷焦急地想解释,女人却不耐烦道:“挂了。” 可是母亲,一个月打一次电话也很多吗? 头好痛! 倒在地上前,陆殷想,母亲已经很久没有问他头还疼不疼了,以前母亲问他他总是说疼,后来母亲不问了,他就期盼着母亲再问一次,再问一次,这次他一定回答说不疼…… “蠢货!” “蠢货蠢货蠢货蠢货!” 看到屋内的陆殷狼狈的模样,沈青青手腕处的印记剧烈地发烫发热,是未来的陆殷留在契约上的那一抹精神力在跳脚。 “这个蠢货,他摇尾乞怜给谁看,谁在乎!”这一簇精神力气得跳脚:“我受不了了,赶紧让我死吧,赶紧弄死他!” “……殿下,稍安勿躁。” 沈青青站在原地没有动,敷衍地安抚着日常发疯的这簇精神力,目光却落在那边少年陆殷的身上。 看着他茫然地盯着女人的投影快速消失,脸上浮现的怯怯可怜。 看着他突然抱着头倒在地上,明明很疼却忍住不叫,头痛发作冷汗淋漓,他大把大把地抓起止疼药往嘴里塞。 地上到处都是白色药瓶,他吃完一瓶止痛药就把白色的药瓶丢在地上……不远处是用过的注射镇定剂的针管,堆积如山地摆放…… 止痛药没用,他就开始自残,用一根黑色的羽毛在手腕处一道一道地划开。 鲜血淋漓。 沈青青不是第一次见了,这一个月来她无数次见过这样的场景,但是每一次,她都忍不住浮现一股异样的情绪。 那是怜悯。 “真惨。” “真可怜。” “怪不得未来的陆殷会寻死……” “这样的陆殷,还需要别人去动手吗?” 无论是现在的陆殷,还是未来的陆殷,都拥有看透人心的能力。 沈青青的心声同时在两个陆殷的脑海中想起,未来的陆殷无所谓,甚至还恶意地想着要不要这混账东西也试试这份痛,最后因为不想耗费能量作罢。 现在的陆殷则对这个声音厌恨无比,那张忍着疼的冷淡面孔,想的是如何让这份令人讨厌的怜悯从此消失。 不,不能消失,要留着这个人,等到下个月告诉母亲,有人要杀他…… “别划了!” 沈青青走进去,想要制止陆殷的自残行为,她蹲下去扣住他的手腕,把那支锋利的黑色羽毛从他手里抢走。 陆殷没有反抗,或者是太疼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他任由沈青青施为,在沈青青想要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一口咬在沈青青的肩上。 “啊!” 他咬得很用力,但最疼的不是被咬,而是陆殷的精神力强硬地挤进沈青青的脑海,在她的脑海中释放他的痛苦。 …… 陆殷的一生,从出生就不太光彩。 他的母后刚怀上他就被绑架到病毒肆虐的混乱星球,他不可避免地被感染。 那个女人怀着他,异能被限制,在那个怪物横行的星球上举步维艰,每天都挣扎在生死边缘,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那些苦没打败那个女人,但是他的出生却让女人崩溃了。 他被感染了。 他的身上长满了怪物的鳞片,有着怪物的本能,才出生就吃了女人的两个侍女。 那个女人说他的出生是个错误,毫不犹豫地要杀了他,可是没有人能够杀了他。 他的母亲试过在他的襁褓中放上榴弹,试过把他从几十层高的楼上扔下去,试过用匕首挖出他的心脏,但他还是不死,还因为强大的精神异能控制了那个星球上的怪物。 从一岁到五岁,他控制着那些怪物让他的母亲不再受到伤害,每天小心翼翼地保护母亲,可是因为怪物与生俱来的饥饿感和杀戮欲望,他也控制着那些怪物去狩猎那个星球上的其他生物,包括人类。 直到他的父亲找来,他都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了,只记得,他的母亲已经疯了。 见到父亲时,他的母亲疯狂地祈求他的父亲杀了他,但那个男人没有动手,只是带了几百个科学家,说要治好他。 但是,怎么可能会成功呢,那些科学家把他解刨了一遍又一遍,让他疼了一遍又一遍,找不到治好他的办法,也找不到杀死他的办法,后来他受不了了,用异能控制那些科学家自相残杀。 后来,是他的母亲,用秘术把一根针钉入他的精神海,又把他丢在一个这个没人的星球自生自灭。 他无时无刻的头疼,是他的母亲给他的。 可他不能怪她。 他只是想死,好想死。 …… 巨大的疼痛扯着沈青青的神经,来不及反应,她用力把陆殷推开,把他推到一边后,慌忙离开。 太痛了,像是有根针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只是一秒,沈青青只感受到一秒这样的痛,便产生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而陆殷蜷缩在地上,大把大把地吞药,思考着下次和母亲视频时,能不能让沈青青杀了他。 他死了,母亲一定会高兴的吧… 可是,他怎么才能死?《 》 45-50 第46章 回去 陆殷是一只怪物,一只充…… 陆殷是一只怪物, 一只充满着无限欲望的怪物。 这是他母后说的。 他成为皇太子之后,星网百科上曾经记载过,皇后多次公开表示过对皇太子的不喜。 生物的正常欲望是生存与存在, 但皇后觉得, 陆殷这个魔鬼的欲望会毁了一切。所以陆殷被囚禁的二十余年,他想要的从没得到过。 他想要母亲的关爱,但他的母亲欺骗他、敷衍他、打压他、囚禁他,鼓励他去死。 但他死不了。 红云星系的陆氏皇族被称为神系人种, 绵延几十万年, 基因进化已趋完美, 而陆殷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是精神系异能者, 亦拥有不死之躯。 杀不死的怪物。 被囚禁的每一天, 每一年,他无数次想过自毁, 但是都以失败告终。 沈青青出现后, 他以为事情会有转变。 只要是有思想的人或物,在他面前,便不会有任何秘密, 从第一眼见到沈青青, 他就知道这是未来的他送过来的变量。 变量, 是未知, 但对于先知者来说, 只能是完成目的的一种有效手段。 目前为止, 沈青青还不能起到这个变量的作用。 但时间无疑是个好东西,从排斥沈青青到习惯她的存在,再到默许她的打扰和跟随, 陆殷也就花了两个月而已。 他们虽然还是不说话,但好歹没有剑拔弩张了。 她的内心从我要杀了他,到我杀不了他,再到算了劳资不干了。 他还听到她自言自语,问: “为什么是我?” 莱恩博士让她窃取完美基因,但是陆氏皇族的基因一般人根本得不到,他们根本不是一般的血肉之躯,他们的基因不是得到毛发,得到皮肉组织就可以破解的,要他们心甘情愿赐予。 呵。 心甘情愿赐予,过于玄幻了。 陆殷想,其实不玄幻。 那个莱恩博士,恐怕也是一个先知者吧,不然不会给她这个任务。 他肆无忌惮地窥视她的心声,但他们几个月的交集,还没有真正说过话。 沈青青最近很无聊。 陆殷让她回来杀了过去的自己,但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她又怎么可能办得到。 她思考了半个月,还是一筹莫展,最后觉得就这样吧。 她理所当然的放弃了。 再半个月后,又觉得不能这样,她现在是站在过去的时间里,为什么不试试改变历史,改变地球人的惨烈命运。 所以,首先要离开这里。 在缠了陆殷一个月,沉寂半个月后,她又重新跟在陆殷身后了。 只不过这次她沉默了许多。 没有在试图搭话。 契约上未来陆殷留下的那一丝精神力因为能量的问题总是陷入沉睡,所以现在沈青青自由了很多。 她不用再被催促着去接近陆殷,不同别扭地抱着强烈目的性凑到他的身边,也不用看这个少年头疼发作时可怜狼狈的模样,就每天饭点的时候远远地跟在他身后,去取营养液饱腹,其他时间就自己一个人呆着,浏览星网上的重要咨询。 其实这样还挺好的,沈青青很快就习惯了。 又一天午间,沈青青照常跟在陆殷身后去取营养液,发散思维思考着怎么才能从这个星球出去,回到地球。 这个星球上没有其他活物,能生存的环境就只有这个城堡内,这是专门为了囚禁陆殷打造的监狱,也就是说,没有外人到访,沈青青就不具备逃离的条件。 陆殷身上有虫洞桥,虫洞桥可以通过空间坍缩连接任意两个平行空间,陆殷拥有这样的东西,按理说可以来去任何地方,但沈青青查到开启虫洞桥需要巨大能量,而陆殷被禁锢了异能,并且陆殷没有理由帮她。 唉,烦。 城堡外面还是下雨,沈青青了解过,城堡外面的雨都是强酸,这种星球被称为酸雨星球,一场雨可以下几百年。 城堡有防护结界,这雨下不进来,但还是挺烦的。 一路穿过走廊,到餐厅时,机器人已经把营养液摆好了,沈青青等陆殷先去拿。 但是,出现了意外。 陆殷突然倒在地上。 很显然,他的头痛又犯了。 隔得有点远,但不影响沈青青看到他脸上的痛苦。 双唇泛白,冷汗淋漓,双耳出血,两边的太阳穴血管破裂,一开始他还有余力去拿止痛药,然而不到一分钟,汹涌澎湃的疼痛让他连打开瓶盖的力气都没有。 痉挛,颤抖,止疼药掉落在地上,离他不远,他挣扎着爬过去拿,却怎么也够不到。 这一幕,应当是很可怜的。 但沈青青只是看着。 餐厅里摆放营养液的机器人有条不紊地从陆殷身边走过,没有谁多看他一眼。 最终,沈青青还是走上前去,捡起了地上的药瓶,拧开后倒出药喂给他。 看着他大把大把地吃着药,沈青青叹息了一句:“殿下,你不能这样活着。” 这样活着,太可怜了。 既然死不了,为什么不摆脱这样可怜狼狈的状态呢,摆脱这些痛苦,出去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好好活一次。 她只说了一句话,也不解释什么,站起来准备拿了营养液就走,拿到营养液后,她放了一支在陆殷的边上。 “殿下,这种口味的营养液最甜。” 陆殷听见了,又仿佛没听见,他蜷缩在地上,默默等着疼痛过去。 渐渐的,尖锐剧烈的疼痛慢慢消失,陆殷从地上坐起来,他看了看那支草莓味的营养液。 他不是第一次被救了。 不知道应不应该用救这个词,毕竟他死不了。 毕竟这女孩,是一心想要杀了他的人。 上次,她说最甜的营养液是苹果味。 上上次,她说只吃营养液肯定会吃出胃病,和只吃稀饭一样的道理。 还有上上上次…… 他捡起了地上的营养液,慢吞吞站起来。 沈青青还没有走远,还在餐厅外面的走廊上,陆殷目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掉。 他靠在白色的墙壁上,擦了擦太阳穴流下来的血迹,虚弱的喘着气。 许久,他喝掉营养液。 草莓味,好像真的很甜。 微风吹进了餐厅里,陆殷抱着一堆止痛药出门。 长长的白色走廊里,紫藤萝花常开不败,他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殿下,你不能一直这样活着。 既然死不了,为什么不摆脱这样可怜狼狈的状态呢,摆脱这些痛苦,出去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好好活一次。 要杀他的人,希望他好好活一次…… 陆殷抬头看了看城堡外灰色的雨幕,第一次觉得后背发痒。 快要长出来了, 他背后的东西。 被母亲亲手斩断的东西, 他的翅膀, 他的欲.望。 …… “陆殷,不是说了,不要随便给我打电话吗?”烦不胜烦的语气,而坐在墙角的陆殷,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固执地看着美丽女人的投影。 手中紧紧攥着的视频通讯器是他点燃的火柴,他觉得女人是他的美好愿景。 “母亲,你说了要过来看我。” 她半年前就该来的,可她总说她忙,她总说下个月,可是下个月又下个月。 他控诉的样子可怜巴巴的,可那双黑而沉的眼睛却一片死寂,皇后与他对视上,就算是一个投影,皇后也感觉到寒意从后背升起。 “等你死了我再来看你!” 优雅的皇后风仪不在,火速挂了视频。 女人的投影消失的瞬间,陆殷的面容陡然沉寂下来。 他想,母亲这次没有说下一次,也没有随便承诺什么下个月,她说的是等你死了再过来。 明明应该是怨恨的,但陆殷却没有意料之中的难受。 他想,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犯蠢。 “啪!” 通讯器被陆殷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躺在一堆垃圾中间,也像一个垃圾。 “卡…擦…” 通讯器被踩碎的声音很清脆,一股冷冷的幽香慢慢靠近。 “殿下,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们去找人,治好你的头痛,外面的世界,美食不是营养液,玫瑰花不是只有一种,不会永远下雨。” “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女孩的声音如同一股清泉,浇灭了所有的阴暗。 背部发疼发痒,有什么刺破表皮,已经长了出来。 既然决定了是最后一次,那便是最后一次。 他不要听话了,他不要再奢求什么母爱了,他总要长大的。 陆殷抬起头,瞳孔里清晰地映照出沈青青的模样。 “沈青青,”他第一次跟她说话,他说:“你不是想带我出去,你是想要我带你出去。” 她不想杀我了,想利用他逃出这里,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这些漂亮话,这些甜蜜的引诱,听起来真好听啊。 他真的好想好想相信啊。 不对,他已经信了。 骨羽已生,欲.望在疯狂滋长。 他扣住了她的手。 “你会陪着我吗?”他渴切地盯着沈青青的眼睛,眼尾晕染着艳丽的红,“出去的话,你会陪着我吗?一直陪着我。” 华丽的嗓音,暧昧不清的语调,那张佚丽浓艳的脸,会让他突兀的请求都变得合理。 他长这个样子,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沈青青对他突然说话懵了一瞬,还来不及回答,就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说了那句话。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讶异自己的脱口而出,却不知道他对她用了异能。 哈哈。 哈哈哈。 他只想她说:我会陪着你。 就算他能听到真正的心声又怎样呢。 他如愿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他扬起大大的笑容。 可他并不心满意足。 魔鬼麻,欲壑总是难填。 要是没有异能她也能说这句话就好了。 那肯定比草莓味甜。 呵。 那个女人是对的,他才踏出第一步,就觉得不满足了。 不过,既然被称为魔鬼,就注定只会被欲.望审判。 又过了半年,陆殷用背上长出的骨刺锯断了束缚他二十年的脚镣。 脚镣断开的那一瞬间,他长出了巨大的黑色翅膀,翅膀张开,他开启了虫洞桥。 “沈青青,我们走吧。” 他擦去嘴角因为强行使用异能受到反噬流下的血迹,朝她伸出手。 “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 眼前的陆殷,和六百年后疯狂的皇太子并不像,他好像破茧成蝶了。 沈青青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 黑影闪过,留下几片华丽的羽毛漂浮在空中。 雨声远去。 …… 强者的世界,名利、财富、特权、荣耀,掌控和支配,陆殷很轻易就获得了这些。 这些世俗的欲.望他都有,并且他有能力满足它。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去了解外面的世界,找到压制头痛的办法后就回了皇宫。 他的母后见到他好像吓坏了,嚷嚷着要把他关回去,他笑了笑,说:“母亲,我想被关着你才能关住我。” “怪物,你这个手上粘满血的怪物,你又来祸害我们,我告诉你……” “母亲,人之初,性本恶,你从来没有好好教过我,我还是最初的样子呢。” “你……怪物,你这个吃人的怪物,杀了他,陛下,杀了他!” 害怕,恐惧,咒骂,怨恨,这就是她的母亲。 站在她面前,他以为他会很激动的,毕竟他很久没见过她了,毕竟他以前那么渴望她的关爱。 可是并没有,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他的母亲真的很怕他啊,好像这个皇宫的所有人都怕他。 不过他不在乎了。 他只是来玩一玩的,顺便欣赏一下亲人见到他时的丑态,这座皇宫因他的到来进入紧急戒备状态,所有人遇到他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他享受着这些人的恐惧。 “别玩了,殿下。” 不过还是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他转身,扣上沈青青的手,把她拉了过来。 他细细的摩挲着她手腕处的黑玫瑰印记,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很乐意听一听沈青青的话,很乐意拉着她的手,去做一切想做的事。 被关了二十年的人,不太可能会有健全的世界观,陆殷原来是极致的压抑,现在是隐隐约约的疯狂。 有沈青青在,才是隐隐约约。 他被沈青青影响,想要好好活下去,他把沈青青的价值观套用在自己身上。 沈青青说,在外面要遵守外面的秩序。 沈青青说,遵守法律,诚信友善,爱国敬业…… 国家这东西,红云星是没有的,但是顶级文明的法律法规,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他精神力3S,也被迫学了很久。 他学了一切沈青青认为好的东西。 但沈青青没让他学的,他也学得很好,他奢侈成性,什么都只想要最好。 权利,财富、供养,他极会享受,且只为享受。 他钻研弄权,用强大的精神力控制其他人为他效忠,他喜好富贵,奢侈成风,所有的汲汲营取,都是为了享受,为了和沈青青一起享受。 有大臣骂他奢侈堕落,他母后说他上不得台面,但他并不在意。 他也会做一些世俗意义上的好事,比如完善律法,出台让人欢呼的政令,外交时面对其他文明时让人信服的优雅谦虚。 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他了,但没有多久,他又突然抛下红云星的一切,跑去了北星域战场。 漠蜂集团就在北星域,沈青青要找一个叫地球的星球,找了很多年,才查到漠蜂集团有点线索。 陆殷跟着去了,他说他要平北星域的虫乱。 好多人准备看他的笑话,但结局却让他们目瞪口呆。 北星域受虫族侵扰几万年,战争拉锯也是好几千年,虫族觊觎高智人的基因,在北星域散播虫害,殖民了无数个星球,毁坏了数不清的文明。 虫族不惧热武器,它们自己本身也是一种文明,只不过是寄生文明,他们殖民其他星系文明,以智慧生命为食,让一切生命为他们种族繁衍后代。 这是一个臭名昭著的种族,几万年来没有一个文明能彻底打败它们,但是陆殷来到北星域担任战场总指挥,亲自指导了几十场大型战役,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他俘虏了虫族女王,解救了半个星系的其他文明,但在星网上一片欢呼之际,他又做了一件让人震惊的事。 他下令覆灭虫族文明。 星际有联邦法,其中文明保护法的第一条就是战争不能灭族,任何文明都有保留文明火种的权利,哪怕是虫族这样的寄生文明。 这也是北星域战场能拉锯这么久的原因。 陆殷公然违背联邦法,红云星系一片哗然,其他星系文明隔岸拱火,星网上吵得热火朝天,一方面认为虫族臭名昭著罪行累累,合该有此下场,陆殷此举大快人心,一方面认为虫族文明有其延续价值,怎能轻易覆灭,陆殷就是一个罪大恶极的战争贩子,还有人认为联邦法此条律法是否不合理,应当废除等等。 但这些都不影响,虫族至此灭族,文明消失,陆殷声名大噪,开启了光辉履历。 北星域战争凯旋后,陆殷受封皇太子。 同年,超级智脑零生出自主意识,控制了星网运作和一切人工智能扬言要和人开战,打着解放生化人和人工智能的口号,在星网上制造恐慌,陆殷才受封皇太子,皇帝便让他去处理零事件,他处理了零后,切了一半的精神力,重新制造了一个绝对忠诚于他的超级智脑,让星网秩序重新恢复,但皇太子陆殷独裁时代正式到来…… 沈青青找了地球五十年,无果。 陆殷说,地球文明太落后,在星网辐射不到的地方,没有位置,没有具体坐标,去不了。 他一直是这样说的。 他劝沈青青放下,说算了吧,他们现在不好吗? 陆殷大权在握,搅弄风云,沈青青是他身边最有实权的女官,他还给了她想要的完美基因,改了她手上的契约,和她共享寿命,共享一切名利和荣耀。 她没有理由对一个连星网都连接不上的地球念念不忘。 没有理由吗? 沈青青笑了笑。 她并不辩驳什么,只是从没有放弃过。 她终究是不甘心的。 她知道她的世界会在未来千疮百孔,故土被侵占,同胞被欺凌、压迫,为了不被灭族,一代代人成为实验品,银玥们这些人终身为此奋斗,慷慨赴死,以命铺路。 她怎么甘心啊。 但她终究能力有限。 何况,她好像,开始不行了。 她患了绝症。 就像是上个世界患的绝症一样,来势汹汹。 陆殷给了她完美基因,改了她手上的黑玫瑰契约,和她共享寿命,但她还是在快速枯萎了。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的,沈青青恐惧死亡。 她还没有找到地球,还没有完成对莱恩博士的诺言。 她现在功成名就,她有异能,有完美基因,她的智脑中储存了红云星系历史科技技术,她会成为最成功的实验品,只要找到地球,她就可以把星际的先进科技带回去,她可以把地球加入文明星球中枢管理…… 然而,然而… 陆殷用了所有的办法,都不能阻止她的身体衰败。 她快死了。 她渴望回到地球。 陆殷想满足她的心愿。 他修改了沈青青和未来陆殷的黑玫瑰契约,唤醒了未来陆殷留在契约上的那一抹精神力。 “哈哈哈,你终于舍得放我出来了。” 那一抹精神力沉睡太久,却仍旧不改疯狂。 “让我猜猜,现在到哪一步了?她是不是快死了?你想把她送回她想去的地方,但你现在掌控不了虫洞桥的时间通道,你唤醒我,想要我把她送回去…” “哈哈哈,你想都不要想,我是送她过来杀你的,她没有完成任务,她就该死!” “你…” “我什么?”未来的陆殷一双红眸诡异不详,散发着浓重的怨恨,“陆殷,我是未来的你,你现在看到我这个样子,很失望吧…” 那双红眸妒忌地看着年轻的陆殷,他说沈青青一定会死,无比痛苦的死去,她的精神体会被诅咒得四分五类,死了也不得安生! 陆殷并没有理会那一抹发癫的精神体,只是问了一句:“未来的我,怎么可能会看着她去死呢。” 一句话,让未来的陆殷安静了下来,那双罪恶的红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不怀好意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嘲讽始终挂在嘴角:“她的精神体…不,还是叫灵魂吧,这是地球的说法,她的灵魂带着生生世世早夭的诅咒,就算是你用契约给她共享你的生命,也只能维持五十年,我找了很多年,才找到一个救她的办法,你知道是什么吗?” 陆殷并没有着急问是什么办法,他看着未来的自己,又问了一个问题:“在你的那个时空,沈青青是不是死了?” 一句话,让未来的陆殷破大防,他破口大骂:“你很好奇是吧,老子现在这个样子,信不信我现在就和你同归于尽,让沈青青在那里痛苦等死!” 陆殷:“你杀不了我,我倒是可以收回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去死吧你去死吧死吧死吧!” ……如果我未来真是这个样子,那他的不死之躯确实造孽了。 陆殷还是找到了救沈青青的办法,他回到皇宫,来到沈青青身边,坐在床边等她醒来。 侍女端着药进来,他挥挥手让人下去,然后说以后都不用药了。 侍女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 皇太子今天很奇怪。 他早上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把他之前和他对着干被他流放的弟弟赦免了,下了道旨把人召回来,还去冷宫看了他的母亲。 做完这一切后,他就来到沈青青的起居宫殿,一坐就是一整天。 沈青青是朝务会总理,跟着陆殷,她也是红云星系响当当的人物,她病了以后,朝务会还没有选处新的总理,所以皇太子过来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皇太子连续来看她一个星期后,她不见了,凭空消失,而皇太子突然患了和她一样的病。 沈青青离开后的第一天, 躺在病床上的陆殷开始吐血,开始头疼,完美基因造就的不死之躯已经崩盘。 他就要死了。 未来的陆殷说,救沈青青的办法就只有一个,就是转移掉她身上的诅咒,以命换命。 他是3S精神系异能者,已知宇宙对精神体的研究没有谁能够比得上他,他合该就要为沈青青牺牲的。 未来的陆殷总是这样蛊惑他,又无比怨恨和妒忌为沈青青牺牲的他,不过那一抹精神力大多时候醒来就发疯。 “哈哈哈,我终于要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说我死不了来着…” “……” 有病。 他用了一个星期,用未来陆殷教的办法,十分小心地把沈青青灵魂上的诅咒剥离,然后再用他自身强大的精神力镇压住。 这诅咒不像是这个位面的东西,陆殷参不透,只觉得这东西比他的恶魔契约阴毒多了,生生世世的诅咒,这得有多恨。 不愧是沈青青……他习惯性地为她骄傲,虽然这种事大可不必。 红云星系星历9497年,朝务会总理沈青青神秘失踪,皇太子重病。 他真的要死了。 那些诅咒会让他的精神体四分五裂,他就像未来的陆殷希望的那样,无比痛苦的死去。 原来送沈青青过来是这个意思。 这个变量还是发挥了她应有的作用。 …… “青青,青青…” 温柔的嗓音好像银玥,沈青青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 “她怎么了?” “将军,您的宠物并没有生病,她只是听到了您和夏安小姐的订婚消息,患上了分离焦虑症,您多陪陪她就好了…” “你是说她在装睡吗?” 那个声音突然怒不可遏,“沈青青,你还跟主人玩心眼,我告诉你了,夏安小姐很好,你不想多一个人来照顾你吗?不对,都怪我太宠着你了,让你忘记了,你只是一只宠物而已!” 好吵啊,幸好声音的主人很快摔门而去。 沈青青还是醒不过来,房间里又来了很多人。 “霍尔上将是联邦派来银河系监督屠魔计划的指挥官,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照顾一只小宠物,不过,我家夏安小姐对霍尔上将的宠物很感兴趣,可以帮忙照顾几天。” “将军同意了吗?” “上将怎会不同意,夏安小姐可是他的未婚妻……” 昏昏沉沉中,她感觉到自己被带走了。 “她一个宠物,主人订婚她竟然闹着绝食,真是不知所谓。” “唉,也不怪她,要我说,养类人宠物都是变态,星网上那么多主人和宠物乱搞的丑闻……” “好了,就是这里了,把她丢在这里吧,这是漠蜂集团殖民的一个垃圾星,有很多原始人,把她放在这里,能不能活就看她的造化了…” 很久很久,沈青青才睁开眼睛。 漫天黄沙,有人从尘雾中现身,问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叫防护服都没有,给她一件。” “先给她带上银环,回去再做基因检测。” “滴滴滴滴滴滴!” 戴上银环后,银环就一直在响。 有人走了过来,检查银环后道:“是纯人类…嘶,不是纯人类,是完美基因!” “完美基因?” “队长,这里出事了,快过来!” 众人面色大变,纷纷后退几步,紧接着,一个高挑的银发女人走了过来。 “阁下,我是银玥,这些都是我的队友,刚才多有得罪……” 沈青青怔怔地看着女人的脸,慢慢红了眼眶。 真的是银玥。 银玥。 姐姐——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08 00:33:25~2023-12-11 15:4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不留行王杰希 20瓶;一银河童话 10瓶;嗯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第三个世界结局 “阁下,我们…… “阁下, 我们无意冒犯。” 活生生的银玥就站在沈青青面前,姿态谦卑、恭敬,同时不懂声色地释放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 除了银玥, 她的队友也是警惕地看着沈青青, 沈青青熟悉他们每一个人,但是现在时间线不对,身份也不对,所以他们对她防备而忌惮。 这没什么。 沈青青的眼眶红了一瞬, 而后便恢复了冷淡, 她正要说些什么, 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接近。 “嘶~” 三只变异巨蜥以包围的形式迅速靠近他们, 沈青青深深看了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然后转身, 平静地观察四周迷雾,收敛了情绪后, 那张清艳的脸, 竟也无端透出逼人的冷酷来。 不一会,银玥也察觉了动静,她放出精神力向迷雾深处查探。 三级变异兽! 她正要通知队友撤退, 却发现前面的完美基因宿主身上出现万千蝴蝶形状的幽绿色光芒, 这些发光的绿蝴蝶往四周飞去, 隐入迷雾里。 这是……红云星的数字蝴蝶。 数字蝴蝶, 一种精神力实体化攻击模式, 精神力化作蝴蝶形状, 粘附在宿体上,如果是活物宿体,可以瞬间切断活物的精神体, 如果有需要,数字蝴蝶还可以进入智慧生物的大脑中,达到控制宿体的目的。 银玥瞳孔微缩,她在红云星读过书,知道数字蝴蝶只有精神力3S的超级异能者才能掌握。 她退伍前,红云星精神力3S以上的异能者在军中军衔至少是少将。 浓雾中传来巨物倒地的声音,银玥知道这几个三级变异兽已经被解决了,而那些数字蝴蝶并没有飞回来,而是扩散到了更远的地方,扩散到了银玥的精神力覆盖不了的很远的范围。 真的很强啊。 银玥心下震撼,而后快速收了试探的信息素,拉着队友后退几步。 她护在几个队友的前面,再次恭敬道:“不知大人是红云星的哪位将军?这里是b—2544星系f座恒星系第三行星,在下银玥,曾有幸就读于红云军校,参加过第二十一次北星域围剿行动,这里是我的故乡……” 在3S的超级异能者面前,一切的谎言和试探都可能引发严重后果,银玥不敢托大,迅速交代自己的情况,真诚、恭敬、完全臣服。 她说完后,有几秒钟的静默。 白雾模糊沈青青的神情和身影,微风吹起她的长发,单薄的白色长袍似有似无地飘着。 像银玥见过的某种神秘强大的生物。 清冷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你好,我叫沈青青,24岁以前是纯人类,24岁以后融合红云星陆氏皇族完美基因,我的故乡是银河系中太阳系第三行星,我们通常称它为地球,星网坐标是b—2544星系f座恒星系内第三行星。” 她慢慢靠近银玥等人,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我离开太久了,但我们是同胞。” 完美基因宿主会对他们这样的小人物撒谎吗? 不会。 3S异能者,可以让一颗正在燃烧的超新星瞬间熄灭,弹指间就可以让地球这样的行星化为齑粉。 银玥没有说话,或许是太震惊了,或许是没有真实感,她掐了掐旁边的张昭,听到张昭的痛呼声,她才反应过来,而后神情放松,透明的防护罩下露出大大的笑容。 “欢迎回家,沈青青小姐。” “嗯。”沈青青随意应道,目光却紧紧盯着银玥,下一秒,她说:“我可以抱抱你吗?我的同胞,” 她貌似苦涩的笑笑,神情很有欺骗性,“好多年没有回家了,就当是给我的欢迎好了……” 银玥洒脱地张开双手,然后沈青青便抱了上去。 冰雪一般的冷香冲入鼻尖,沈青青闭了闭眼。 银玥的味道。 姐姐。 好满足。 好幸福。 “可以带我回家吗?” “当然。” 银玥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但她完全不能抑制自己的激动。 人类融合陆氏皇族的完美基因,这是什么概念呢,这代表人类有希望在银河系建立起和红云星系那样伟大而强悍的文明。 …… “博士,你好。” 再次见面,莱恩博士关掉了大厦周围的雨林投影。 他坐在窗边,用真实的世界迎接完美基因宿主。 这个世界千疮百孔,荒凉,残缺,贫瘠。 外星文明打压,异兽侵扰,高辐射高雾霾的地面环境,是其他文明的倾倒垃圾的场所,作为这个星球的原住民,他们的文明遭受灭顶之灾,生态崩溃,文明体系崩溃,他们在灭族边缘徘徊,靠在去翻侵略者留下的垃圾延续繁衍。 “下贱的种族。” “偷垃圾的老鼠。” “残次品。” 莱恩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了,甚至不能反驳。 没有实力去反驳。 但是今天,他觉得可以反驳了。 传说中的完美基因宿主,3S的超级异能者,以他的同胞身份,站在他面前。 “欢迎回家,沈青青小姐。” “嗯,我回来了。” “火种计划第八代实验人沈青青,向博士复命。” “嗯,真好。” 回来就好。 先知者的眼中泛起泪花,原来冷静理智的智者,也会有热泪盈眶的时候。 这条路太长了。 终于,曙光降临了。 “博士,我记得你说过,真正的魔术是改天换地。” “我们,可以去表演这最后一场魔术了。” “好。” 莱恩答应得毫不犹豫,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面的土地。 密密麻麻的智脑从大厦的四面八方飞出来,莱恩有条不絮地下达一个个命令。 数不清的微型智脑飞往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去传达一个信息。 “地球同胞们,我们要和漠蜂集团开战了。” “这个星球,只能是我们的。” “他们加诸在我们身上的几百年的种族耻辱,他们对这片土地的肆意伤害,现在,我们要让他们还回来!” 水银城有两百万人,莱恩秘密组建的军队只有二十万,但是在沈青青回来的第二天,增加到了五十万。 水银城之外还有十几个人类城市,相隔很远,都分布在地球最恶劣的气候环境中,城市的负责人都收到了莱恩发的讯息,这些城市中,没有一个反战。 他们也迅速派出了军队,从四面八方声援过来。 沈青青回来的第四天,军队的人数增加到一百二十七万,这个人数,差不多是现存地球人的五分之一。 这将是水银纪元之后,地球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 也是人类的生死存亡之战。 第五天,军队整合完毕,各个基地和城市的负责人会面后,开了一场公开会议。 会议决定了总指挥,决定了行军战略,决定了军需预算等,还畅想了一下攻下漠蜂集团的工厂和研究院以后要怎么分配资源。 第六天清晨,开战了。 没有宣誓,也没有动员,只是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拿上了武器。 广播里传来莱恩博士的声音,“出发吧,等你们凯旋。” 年幼的孩子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窝在老人的怀里。 “爷爷,他们去哪啊?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回来的,他们回来后,我们会建学校,以后啊,你们就可以上学了。” “可是书上说……” 或许是知道孩子要说什么,老人飞快地捂住了孩子的嘴巴,不允许他再说下去。 “这次不一样,孩子。” 不一样了。 沈青青是指挥官。 她的实力代表了指挥官只能是她。 一百二十七万人,但像银玥一样级别的异能者屈指可数,多数是挣扎在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低级异能者,这些人只能和漠蜂集团中那些数以百万计的生化人交锋,至于那些高智生物,需要高级异能者。 能使用机甲的高级异能者。 ai操控着数不清的导弹先行轰炸目的地,数以万计的导弹像流星一样落在世界各地。 这些导弹破不开漠蜂集团的防御,但传达了开战的信息。 漠蜂集团被攻击得怒不可遏,时隔几百年,这是人类第一次大规模反抗,但他们不认为这是反抗,他们恼怒于一直被打压的老鼠竟然有胆子挑衅他们。 他们很快应战。 时隔几百年,漠蜂集团的科技文明依旧是碾压状态,出动的机器人和装备比地球高级太多。 但在沈青青眼里还不够看。 她在军队的上空打开了空间虫洞桥,然后从红云星源源不断地运武器过来。 红云星这样的顶级文明,就算是对上整个北星域,也是降维打击,何况只是北星域一个小小的漠蜂集团。 这些武器是现买的,她启用了过去在红云星的私人管家,那个管家守着她的资产几百年了,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联系了管家,没想到管家竟然还愿意听命于她。 很意外,毕竟时间跨度太长了。 但无论怎么说,这是好事。 沈青青之前和陆殷一起经历过星系之间的高级文明战争,相比于那种程度的战争,地球上这只能算是微小规模战役。 她的精神力可以覆盖整个太阳系,她可以宏观去看漠蜂集团在太阳系的所有部署。 漠蜂集团,是北星域文明体系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集团,在星网百科上并没有过多介绍,但一般高级文明,是不屑于侵占三维低级文明的,更何况北星域离银河系有亿万光年的距离。 所以,漠蜂集团的目标并不是地球,地球的资源并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他们的目标是太阳。 他们在太阳系围绕太阳修建工事,目的是让太阳加速老化,从而形成可控的超新星。 可控的超新星,也只是一件恐怖武器而已,但一个集团,制造这样的武器做什么? 沈青青很快有了答案。 精神力蔓延到太阳系深处,这里是漠蜂集团的在太阳系的分部总部,数不清的生化人像蚂蚁一样正在工作,工作制造的不可利用垃圾源源不断地倒在太阳系周围的行星上,离太阳最近的水星上最多,那上面的垃圾堆积的体积差不多超过了水星体积的四分之三…… 他们的工事差不多已经完成了,海带状的巨大环形反应堆包裹着太阳,或许再过两百年,只用两百年,太阳就真的会熄灭,变成由他们控制的一颗超新星。 再深一点,工事背后还有一支军队,看起来数量不少,厚厚的军事隔板阻挡了精神力的探查,无法估计具体的数量。 十几座巨型飞船组成一个不大不小的临时军事基地,飞船的船身上有着一个沈青青眼熟的标志。 白天使标志。 原来,是这样啊。 白天使联盟,也叫反太子联盟,自诩正义,以讨伐红云星系的皇太子为究极目标。 陆殷太忙了,他从没把这伙人放在眼里,没想到他们竟然不声不响的做大事。 他们想控制超新星做什么呢? 不过不重要了,他们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沈青青控制着来自红云星的尖端武器率先破开漠蜂集团的防御,防御破开后,她的精神力同时破坏了他们的武器系统和基地控制系统。 然后,人类的军队就冲了进去。 战争是很残酷的,到处都是死亡和流血, 但这个世界的人压抑太久了,需要发泄,需要澎湃的胜利情绪。 流血和死亡让他们情绪高涨,更加愤怒和疯狂,更加的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燃烧着自己的一切。 一天的时间,他们摧毁了十几座漠蜂集团的工厂,杀了数不清的智慧生物,俘虏了北星域高智人三千多名,和上百万的生化人。 但同时,人类这边的伤亡人数也超过十万。 虽然战绩显著,但这个伤亡人数也是恐怖的,沈青青吸取教训,调整了战略。 她在红云星大量购买军用机器人,军用品一般渠道买不到,但幸好她的管家不是一般人,她之前的资产也足够消耗。 地球很大,但按照这个速度,或许要不了半个月,就可以迎来全面的胜利。 她暂时不想对上太空中的那波军队,所以花巨资买了星球防护罩,把地球全方位的保护起来。 第二天,军队向变异雨林推进,摧毁了雨林中心的漠蜂集团研究院和信号塔,解放了研究院中被用来做实验的数十万的人类同胞,因为研究院中的场景太过惨无人道,被做实验的人类生不如死,画面残忍至极,所以,攻陷研究院后,没有一个俘虏,只记录杀敌数量。 第三天,漠蜂集团b—2455星系负责人致电地球,意外的是,这个负责人还是个熟人。 年轻的男人坐在数字指挥室里,一身冷硬的军装,外貌是带着粗犷的英俊,仅仅是一个全息投影,属于顶级Alpha的攻击性就扑面而来。 “b—2544星系f座恒星系内第三行星是我集团的私人星球,你们这些种族公然违反星际法,对我集团的工作人员进行惨无人道的杀戮,我集团有权自卫,三天后,我们将对你们采取人道毁灭。” 是莱恩博士接到的讯息,听到这句话,他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回了一句:“私人星球?” 人道毁灭? “呵。” 坐在数字屏前分析战况的沈青青也被气笑了,她操控着转椅转过身来。 “我们在这个星球上繁衍进化几百万年了,你说这是你们的私人星球?” 远在太空的男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本来是要关掉视频的,但是沈青青突然出声打乱了他的步骤。 “青青?” “你怎么会在那里?我不是让人把你送去夏安那里了吗?她竟敢骗我!” “你不要怕,主人马上就来救你。” “上将,这个人不是青青小姐。” 相比于男人骤然的失态,男人身后的副官理性多了,“她是完美基因宿主。” 完美基因,在整个已知宇宙都在追求完美的大环境下,造就了极端的基因崇拜,而完美基因,是已知宇宙所有物种追求的究极形态。 这个破地方,竟然出现完美基因。 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 与原先的傲慢不同,现在的他终于把对面的人放在了同等地位交谈。 “鄙人是霍尔.琼斯,联邦第十七军团长,漠蜂集团已取得这片星域的合法开发权,希望阁下不要插手本集团内部事务。” 沈青青只回了一句话。 “我是地球人。” “那阁下是一定要插手此事了?” “对。” 对面的霍尔在飞速思考,他在计算一旦对上完美基因这样级别的强者,会给他们第十七军团带来怎样的损失。 可能会同归于尽吧…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拧着眉,决定和谈。 “阁下,我可以下令让漠蜂集团的人撤出你的星球,并对你们的损失进行相应的赔偿,我们可以签定协议……” 这个男人很英俊,并且曾经抚养过沈青青,但他现在的做派,很难看。 权衡利弊,两副面孔。 成为完美基因宿主后,沈青青对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做过回溯。 霍尔.琼斯,北星域老派贵族琼斯家族的继承人,3S异能者,真正的母亲,是虫族。 就是被陆殷灭族的那个虫族。 当初陆殷打赢了虫族战争后,下令覆灭虫族文明,抹杀虫族基因,霍尔的母亲就是被抹杀的其中一个,霍尔那时候已经是联邦上校,但也护不了自己的母亲,他甚至不敢承认那是他母亲,任由家族执行皇太子的法令,对母亲进行基因抹杀。 他恨陆殷,恨不能将陆殷扒皮拆骨,寝皮食肉。 他根据陆殷的外表秘密制造了很多克隆人,供他发泄侮辱,在陆殷身边的沈青青也受到了波及,他也根据的沈青青外貌制造了现在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被他当成宠物一样养着,时有时无的逗弄,二十年如一日,直到几天前这具身体被他的未婚妻夏安抛弃,沈青青醒来。 虫族是母系文明,虽然他们产卵在其他智慧生物的体内,掠夺其他生物的高级基因链,由其他生物为他们生育后代,但是生出来的孩子不承认生育的母体是他们的母亲,谁产的卵,谁才是他们的母亲。 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反太子联盟有多少侥幸存活的虫族后代,但这个联盟自诩正义,却制造可控超新星,还不知道残害了多少生物。 比如地球,他们的到来直接让地球进入末日,水银纪元以来,死了几十亿人,人类濒临灭亡,地球和地球上的生物受到的创伤难以估量,更不用说他们的目标是太阳。 现在,说补偿? 呵呵。 沈青青说:“我们不接受。” 他们怎么还的起? 都先去死一死吧。 第三天,漠蜂集团将近一半的工厂被攻陷,将近五万的高智人和将近两百万的生化人被俘虏。 在掌控了漠蜂集团的信号塔和运送飞船后,莱恩摧毁了漠蜂集团在太阳系周围的据点。 第四天,漠蜂集团赤道上的据点无条件投降。 第五天,漠蜂集团在地球的总部联合两极的研究院,进行反攻,数不清的高级文明武器从太阳系周围的虫洞桥运过来,悬在地球上空。 巨量广播朝着地球喊话,就像几百年前侵略地球一样,他们说:“b721星球是漠蜂集团的征用星球,我们允许你们这些种族在上面生存,你们却不懂感恩,攻击屠戮我们的工作人员,抢占我集团的工厂和研究院,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极端恐怖效应,现在,我集团已取得许可,对涉事种族和极端恐怖分子进行人道反击,在恐怖分子未处理干净之前,我们不接受投降。” 真是冠冕堂皇啊。 最好的反驳就是进攻,是碾压。 银玥驾驶机甲飞上天,打落了那个广播。 沈青青的虫洞桥跟在她身后,无数的军用机器人从虫洞桥里飞出来,目标明确地朝他们的太空基地飞过去。 反太子联盟之所以不被陆殷放在眼里,也是因为,这个组织对红云星文明来说,只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小丑。 就算他们,拥有霍尔.琼斯这样的强者。 无数的机器人破开了漠蜂集团基地飞船的防御,刚刚还大言不惭说不接受投降的第十七军团仓皇应战。 高级文明之间的战争动辄湮灭星系,但这还到不了那种程度,漠蜂集团有在太阳系的工事,地球人是要保卫家园,所以双方都投鼠忌器,真正恐怖的武器并没有拿出来。 但就算是这样,整个太阳系就像处处开花一样,战火带来的尘埃和物体变成流星一样四处散落。 地球有防护罩,那些东西在防护罩上炸开,美丽绚烂如烟火。 这样的场景持续了半个月,半个月后,霍尔的第十七军团损失掺重,他也终于意识到,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要想保留实力,必须撤退,就算他们在这个地方修建了几百年的反应堆,就算可控超新星的成功近在咫尺。 但这些都必须舍弃。 不过他很生气,除了陆殷,还没有人,能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 他准备毁了这个地方。 虫洞桥可以运送微型黑洞,但那东西有些危险,并且也不可控,不过对于毁灭来说刚刚好…… 他走了。 撤走了所有部下,也不管地球人被俘虏的那些漠蜂集团的人,他就这样走了,留下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黑色质点。 他以为他稳操胜券。 但是等他回到北星域,回到漠蜂集团的总部,那个黑色质点变成一朵黑玫瑰的花样,出现在漠蜂集团的总部上空。 黑色质点,黑洞,超大密度质量体,引力无穷大,吞噬一切物体。 只一瞬,整个漠蜂集团都被吸入其中,什么也没有留下。 漠蜂集团所在的星球变成流体,快速充入黑色质点之中,星球周围的物体也被强引力改变运动轨迹,形成一个回流漩涡,中心的黑色质点缓慢增大…… 看到眼前的景象,沈青青关闭了虫洞桥。 现在,只剩下漠蜂集团地球上的残部了。 收拾那些残部又用了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地球各个基地的负责人开公开庆功会,商量分配资源和如何重建地球。 自此,水银纪元时代彻底过去。 人类迎来新纪元—— 作者有话说:下个世界是古代背景感谢在2023-12-11 15:49:19~2023-12-21 18:0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泠澜 5瓶;嗯嗯 2瓶;祁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陆殷的番外 沈青青是个坏…… 沈青青是个坏女人。 这是沈青青亲口告诉陆殷的。 她说当坏女人很舒坦。 她确实舒坦了。 他们从那个星球出来, 来到红云星,两个都身无长物,谋生成了问题。 沈青青绝口不提是他把她带出来的, 她没饭吃了, 她就让陆殷去要饭。 去要饭之前,她让陆殷把读心这个特异功能关了,她说,这个世界谁都需要秘密, 秘密通常都是见不得光的, 陆殷读心读多了, 会厌世。 陆殷照做了。 她让陆殷把翅膀露出来, 让他在西街的天桥上蹲着, 在他面前立了一张牌子。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打字:纯种黑天使, 摸一下一百星币。 一百星币,够他们用一天了, 这价钱并不低, 但这是红云星,能出来要饭的人也是让人活久见了,所以陆殷的生意好的不得了, 他在天桥上老老实实呆了一天, 他们就可以去租房子了。 但他们两个是黑户, 只能租那种不用签合同的房子, 这种房子环境不太好, 沈青青嫌弃得不得了, 但还是捏着鼻子住了。 住在一起,一开始他们没钱买家用机器人,然后沈青青就指使陆殷去打扫卫生去做饭, 她则每天眼馋地看着这里人人都有的私人智脑,她说这个智脑比莱恩教她的高级多了。 陆殷懒得知道莱恩是谁,他也懒得理沈青青,他的家务做得一团糟,沈青青老是骂他,他总是躲起来不想理沈青青。 他也不会做饭,沈青青总说他没用。 他们两个只能每天去批发低价的营养液过日子。 陆殷不能常去要饭,因为他精神力不稳定,经常发病,他头疼起来就不管不顾的自残,这时候,沈青青就会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把他带回家。 然后,沈青青就不叫他出去要饭了。 那天,他以为沈青青又要骂他没用了,他都做好不理她的准备了,没想到她做了饭,还给他买了一杯奶茶。 她做的饭味道一般,但这是陆殷第一次吃饭。 他连筷子都不会用,怕沈青青生气,就等眼巴巴等着沈青青使用的时候偷学。 沈青青夹了一筷子鱼肉给他,说这个补脑。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动极了。 那杯奶茶很甜,是茉莉味的。 陆殷怯生生地在饭桌上表示,他一定会变得有用的,他一定会让沈青青过上好日子。 这些日子里,沈青青耳提面命,男人就应该多吃苦,要把好的让给女人,要听女人的话,要好好做家务,要努力让女人过上好日子。 男人和女人不都是一样的吗? 他懒得理沈青青,但沈青青亲自为他做饭,还给他吃肉的时候,陆殷突然觉得,沈青青是对的。 抛开她的一堆歪理不谈,但是听她的话她会对他好。 她给我做饭哎。 她给我买奶茶,呜呜,好甜! 他喜欢咬奶茶里面的珍珠,沈青青让他多吃鱼肉。 她真的,陆殷哭死。 陆殷不能要饭了以后,沈青青就出去卖花了。 她去那些高级商场转悠,卖红玫瑰卖粉百合,价钱定得很高,但这里是红云星,多高的价钱都有人买单。 她赚钱赚得不亦说乎,然后用赚来的钱买二手智脑,还给陆殷也买了一个,陆殷感动得一塌糊涂,一天做两遍家务。 她买了化妆品,买裙子,她交了很多朋友,她和很多人都说得上话。 陆殷很不开心。 坏女孩都是长得很好看,又很会打扮自己的,沈青青就是这样。 沈青青长得很好看,是那种让浪荡子上头的清纯,是让纯情少年脸红的好看。 她喜欢研究化妆品,喜欢漂亮的裙子,喜欢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化妆品涂在脸上,一天一个色,一天一个风格,黄色明亮,红色热情,蓝色神秘,绿色清新,这些色彩被她诠释的让人信服,让人期待和惊艳。 许多人喜欢她。 坏女孩都是很多人喜欢的。 在奶茶店做服务员的那个bate总是送她免费的奶茶,每次她过去买奶茶,那个beta都是红着脸说今天做活动,奶茶免费喝,陆殷这个靠沈青青生活的自闭症Alpha也想喝免费的奶茶,但每次明明他排在沈青青后面,那个臭beta就说活动名额已经满了。 陆殷很不满,但还是乖乖付钱了。 他要是不付钱,沈青青能烦死他。 上次他因为不想排队买奶茶,动用了异能让排在他前面的人都‘有事’走了,然后沈青青就不依不饶,非说不遵守外面的秩序就会惹祸,就算现在没出大问题,将来也会出大问题。 唉,其实他知道沈青青在怕什么。 她没有异能,在红云星这个遍地异能者的星球,她孱弱得连普通人都不如。 她是古人类科,在这个文明时代,古人类科通常是传说中的物种了,没有异能,没有精神力,体质孱弱,寿命极短…… 换句话说,在这个世界,她不具备应对任何风雨的条件。 但幸好她和未来的陆殷有个契约,那契约束缚她,也保护她。 她总说:“陆殷啊,你们这些人能不能讲点理啊,不能仗着自己是Alpha就为所欲为吧……” 哦,她一直卖花的地方被一个年纪大的Alpha占了,那个Alpha还想把沈青青和他卖了,因为他们两个是黑户。 陆殷开虫洞桥把那个Alpha送到垃圾星的一个原始部落,并且剥夺了他的一切。 他又控制了别人弄了两张身份证明,沈青青收到的时候没骂他。 她双标死了,对她有利的她就鼓励,对她不利的她就骂。 她又说:“陆殷啊,我养你不容易,你好了可要好好报答我。” 他因为头疼,没法做一个正常的人,沈青青站在都不说他没用了,现在的沈青青准备攒钱去大医院治好陆殷的头疼。 唉,双标就双标吧,她真的,陆殷哭死。 为了攒够多的钱去治病,沈青青又想了个办法,她买了一个便宜的便携音响去西街跳舞。 西街那地方,听街坊领居说乱得很,好多Alpha都去那里找乐子。 他之前在那要饭也遇到了两个变态,说要买下他,付了两百星币摸了他的翅膀不够还要摸他的屁.股,陆殷气得控制这两个人在他们上班的地方大跳脱.衣.舞。 跳脱.衣.舞,衣服脱完了后,互.摸.屁.股,连续一个星期,直到死。 这惩罚还是根据这两个人想对他做的事来实施的。 在这个世界,丁点大的事都有可能上热搜,更不行说是两个Alpha公然干这么炸裂的事了,这两个人,先社死后丢命。 陆殷还觉得便宜这两个出生了,他觉得,一个人可以坏,但不能这么恶.心。 他出手很干净利落,并且他的异能级别太高了,所以没人能查到他头上。 但他对这个地方是无比讨厌的。 他不想沈青青去那里。 但沈青青不会听他的话。 她在西街跳舞,她漂亮,她跳的舞也很漂亮,让人神魂颠倒,回味无穷,她跳了几天,有人把她跳舞的视频传到网上,她就火了。 火了以后,有人邀请她去剧院演出,开出的演出费让沈青青都无法拒绝,于是她喜滋滋的答应了。 陆殷觉得现在的沈青青才应该多吃点鱼肉。 但是她说:“陆殷啊,姐姐马上就有钱给你治病了,你好了马上给我上班!” “……” 没办法,陆殷只好跟着沈青青去那个剧院。 果然,演出结束后,沈青青被一帮富二代Alpha堵在休息室里。 “这位小姐,赏脸一起吃个饭?” 令人不适的打量的眼神,故作姿态的绅士模样,也许他们觉得他们这样很有教养,但陆殷只觉得他们该死。 真恶心啊。 沈青青拒绝了他们的邀请,但其中有一个Alpha还不死心,说只要陪他们吃顿饭,他们可以送沈青青去当明星。 我还可以送你们去上西天呢,陆殷躲在角落里,决定等沈青青走后就给这几个人亿点小教训。 “不好意思,我弟弟在家等我,回去晚了,他会生气的,请你们让开。” 沈青青还是拒绝,他们就生气了,说:“一个beta,别太装了。” “别给脸不要脸哦。” 沈青青没有信息素,被这里的人默认为是个女beta,但这不是不被尊重的理由。 陆殷又忍不住出手了,忍着精神力的疼,他控制了这几个人,控制他们给沈青青道歉,又控制他们走出去。 她都说我会生气了,陆殷这样想着,所以该怎么处理这几个瘪三呢? 不管了,先丢出这个星球。 寒冷的太空突然出现几个生命体,由于没做任何防护措施,真空让他们窒息,寒冰瞬间把他们的躯体冰冻,由于冰冻而膨胀的丑陋身躯互相膨胀,然后碎裂成一块一块。 陆殷对他们的死法很满意。 出了剧场的后台,沈青青又遇到了一件事。 一个漂亮的少年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压在角落里啃。 沈青青见不得这个……但她有点点好奇。 “少爷,我才是陪你长大的人,你怎么可以赶我走!” “只要…只要标记了你,你就是我的了,少爷,乖一点……” 漂亮少年拼命挣扎:“艹你吗草拟吗草拟吗,你今天敢动我一下,我保证把你全家都剁碎了喂狗!艹,滚啊!!!” “少爷,今天是你的易感期,我特意没带抑制剂,你现在不愿意,呆会你就会求我了…” “滚!滚啊啊啊!!!” “不要挣扎了,乖一点不好吗……” “我乖你妹!!!”崩溃破碎的声音逐渐绝望。 沈青青不想管的,但这种事情,没法不管。 “放开他!” 她走了过去,越靠近越清晰地闻到,这个角落里铺天盖地的怪味,是Alpha的信息素。 这种浓度极强的信息素可以轻而易举引诱一个omega进入易感期,很霸道,很不公平。 那个男人回头看了沈青青一眼,然后冷冽道:“滚。” 被强制侵犯的少年立马大喊:“不要滚!” “救我!” 沈青青:“呵忒!……放开他。” “找死。” “少爷,等我,我先去解决她。” 沈青青站在原地没有动,男人不屑地向她靠近,他的手上出现黑色漩涡,强制把沈青青吸了过去。 “下辈子不要这么多管闲事了。”男人单手扣着沈青青的脖子,嘴角勾起不屑的笑容。 沈青青也笑了,突然,男人脸色一变,一股磅礴的能量从她手腕处迸发出来,这股能量变成千万颗黑色细长的气针,瞬间从男人的身体一穿而过。 很多很多的血,从男人身上喷了出来,喷了沈青青一脸。 “……殿下,你故意的吧?” 寄存在契约上的残存精神体一声不吭,沈青青不敢对这疯批发火,这不是任她打骂的少年陆殷,这是个神经病。 沈青青认命回到休息室处理这一身的血。 被她救下的漂亮少年本来是要趁男人去处理沈青青的时候跑的,结果才跑了几步,男人就被弄死了。 他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这个男人是他家的臣属,S级的强者,不然也不会这么胆大了。 呸,什么强者,只会强迫别人的垃圾,死的太便宜了,他回头踢了踢男人的尸体,然后追着沈青青过去了。 “你救了我,我要报答你。” “我叫桥西,我的父亲是威尔公爵,你跟我回家吧。” 桥西大摇大摆地坐在休息室里,“我允许你做我的贴身保镖,我可以把你引荐给我的父亲……” 他喋喋不休,姿态高傲,表示沈青青既然救了他,就要护送他回家,就要接受他的‘报答’。 沈青青问:“我弟弟精神体有点问题,你能把他安排进第一医院治疗吗?” “当然!”桥西一口保证。 于是沈青青满意了。 但她没想到,送这位少爷回去后,等待她的,并不是报答。 “把少爷带下去。” 威严的公爵坐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接待客人,送走客人后他在偏厅接见了沈青青。 “感谢小姐保护犬子,小姐先移步客房小作休整,等我们接到令弟,再履行对小姐的诺言。” 公爵彬彬有礼,态度谦和,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沈青青听了他的安排。 晚上,公爵把陆殷带来了,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给他们享用,他们两个吃得不亦乐乎,然后双双中毒了。 “小姐,对不住了,桥西是未来的皇子妃,不能有任何污点,今天的事先谢过小姐,但现在,请小姐去死。” “……” 好狗血的理由,无法克说。 沈青青一边吐血,一边疯狂召唤疯批陆殷。 “喂,殿下,我就要死了。” “殿下,救命!!” “殿下…” 疯批陆殷还没出来,中毒的陆殷暴走了,暴动的恐怖能量从陆殷身上溢出,瞬间扭曲了空气,公爵府的照明设备一瞬间瘫痪,所有的玻璃制品都无端爆破碎裂。 霹雳啪啦的声响在黑夜里让人心惊肉跳。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但外面还有光亮,沈青青摸黑出去,就见到了公爵府血流成河。 “……” 陆殷张开黑色的大翅膀飞在半空中,一边吐血一边杀人。 说实话,陆殷这个样子,沈青青是不敢管的,就算明知道这座府邸里还有很多很多无辜的人。 少爷桥西躲在桌子底下,目光赤红地看着这一切,沈青青对上他的目光,问了句:“你知道你父亲给我们下毒吗?他说你不能没有污点,他要把我们灭口。” 少年仇恨的目光碎裂了。 沈青青没空管他,而是朝天上的陆殷喊道:“陆殷,够了!” “够了,快下来!” “你再不下来我就要死了。” 哎,她也没想到这句话有用,陆殷瞬间就从天上出现在她的面前,摸了摸她冰凉的手,然后,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陆殷是个美人,美人落泪,漂亮得让人心折,但是,但是…… 他这个样子, 他这个样子,就像她真的要死了一样,哈哈哈,好蠢,沈青青还没有笑够,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不远处,安安静静地躺着她的尸体,在月光的照耀下,如此苍白,如此惊悚。 而陆殷也没有牵住她的手,她的手是透明的,泛着幽绿色的光芒。 她笑不出来了。 陆殷用庞大的能量包裹住她的精神体,力求她不要消散,他可怜巴巴的求沈青青,求她不要走。 “你坚持住,我会救你的,沈青青,不要死。” “求你了,不要走!”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我再也不乱用异能了,我还会去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你买最好看的衣服,你别走好不好?” “别走,不要睡!” “不要睡,沈青青,你都是精神体了你怎么还会睡觉!” 眼眶越来越困,原来是要睡觉了。 “对不起,陆殷,我想治好你,你记住我的银行卡密码是……” 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不要说这些了,陆殷又哭又笑,他用庞大的能量稳住沈青青的精神体磁场,然后把失去意识的沈青青送入他的精神海沉睡。 威尔公爵府一夜被灭门,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也没有人能想到,这只是一个人干的。 除了皇宫里的皇后。 皇后早就知道陆殷出来了,她害怕,恐慌,焦虑,痛苦,但是她对此毫无办法。 除非陆殷自愿,否则她掌控不了他。 他是完美基因,是不死之躯,是超3S的异能者,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打开虫洞桥,还可以掌控虫洞桥的时间和空间,只要他愿意,他成长的方向就是远古神话里的神祇。 只不过他的完美基因被污染过,他没法变成伟光正的神祇,他会变成拥有恐怖力量的魔鬼。 威尔公爵府邸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这个魔鬼,会毁了一切! 在皇后坐立不安的时候,陆殷出现了,他带来一具尸体,求皇后救活这具尸体。 “母后,求你帮我救救她。” “我以后都不乱跑了,母后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母后救救她。” “只要你救她,我可以在那个地方呆一辈子,我们可以立契约,母后,我可以成为你的仆人……” 他口不择言,痛哭流涕。 脆弱的样子太具有欺骗性了,皇后觉得,现在给他一刀是不是就可以破坏掉他的不死防御了? 皇后恨不得他去死,又怎么可能帮他呢,她对陆殷这个儿子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她让陆殷去已知宇宙的尽头,去挑战大神文明。 那是比红云星更加高层次的维度文明,皇后想的是,或许,传说中的大神文明可以灭掉这个不死怪物。 他毫不犹豫就去了。 宇宙尽头,那是虫洞桥到达不了的地方,要横渡五维以下生物无法突破规则的法则海,要穿过大黑洞,要从死亡中泅渡而过。 他毫不犹豫就去了,然后成功了。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回来时,找到了压制头疼的办法,带来了一个和他一样拥有完美基因的沈青青。 许多年后,沈青青和他一样功成名就,但是藏在沈青青灵魂体上的诅咒爆发了,那个诅咒想要再一次把沈青青带走。 但是,他怎么会允许呢。 他要她无病无灾,平安自由。 再很多年后,沈青青心心念念的故乡变成了和红云星一样繁华的星球,许许多多的人以作为地球人为荣,她的雕像伫立首都城市的功勋园林中。 而红云星,早就忘了历史长河中还有一位皇太子,曾经轰轰烈烈的存在过。 某年某天某月,活得太久太久的沈青青,突然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刺痛,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沈青青。” “沈青青。” “沈青青……” 手腕上的黑玫瑰像是要活过来了一样,沈青青戳了戳变换着形态的玫瑰图案,“陆殷?” “啊,是我。”——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21 18:01:45~2023-12-23 19:3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泠澜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女扮男装世家贵公子 沈青…… 沈青青是京城沈家大房的嫡女, 嗯,七岁之前是。 七岁那年,她和双胞胎哥哥一同落入湖中, 母亲却只救了哥哥上来, 然后却说哥哥溺水而亡。 其实溺水的只有沈青青。 哥哥才落入水中,就有专人把他救了出去,而她的母亲,在岸边抱着哥哥安慰, 却看不见在水里挣扎的她。 “娘亲…娘亲……” 小小的沈青青哭着喊着, 被水呛着, 慢慢沉入湖底。 “青青啊, 不要怪娘亲, 娘亲没有办法。” 那天, 沈氏主母,她的母亲, 哭着把溺水昏迷的她装进棺材里, 对着她喊着哥哥的名字。 有人要害哥哥沈未卿,母亲却决定让沈青青代替哥哥去死。 …… 不要怪娘亲。 不要怪娘亲。 耳边还有小姑娘低低的祈求,转眼间, 沈青青便在棺材里睁开了眼睛。 这棺材着实不是个好地方, 它很深很窄, 还有股新鲜的油漆味, 沈青青闻得有点反胃。 她在思考现在的境地。 她记得, 在她很长很长的生命里, 以地球为中心的银河文明发展成了和红云星一样高度的神级文明,那时候,银玥和莱恩博士这些初代伟人都死了, 想他们了就只能去纪念馆看看,她不断认识新的人,不断见证熟人的死亡,完美基因所具有的强大让她能够轻易地做到任何事,于是她的生命里便没有了挑战。 没有挑战,没有激情,加之活得太久,于是便厌倦了,所以当陆殷的那一簇精神力依靠契约复生时,沈青青就去为了这簇神经病一样的精神力寻找一副躯体。 她选择去那个所谓的大神文明寻找答案,然后…便没有然后了,她没渡过那个叫死亡之海的星域。 再之后,她就来到这里了。 她被迫跟在一个小姑娘的身边,看着她出生,长大,看着她被父母忽视,被所有人不在意,最后因为旁人要杀她的双生子哥哥,孺慕的娘亲却决定换了两个人的身份,让她代替哥哥去死。 然后,她真的死了。 她死之前,看到了沈青青的灵魂,她没有不甘,也没有委屈,而是告诉沈青青,不要怪娘亲。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青有点难受。 “咳…咳咳!” 她咳了几声,但是屋子里吹拉弹唱的动静很大,根本没有人听见。 棺材的气味太呛人了,她撑着爬了起来,感受到了肉体凡胎的虚弱,弱小和病气以及周围弥漫的油漆味让她心情并不是很美好。 这具身体死的时间不长,还没有盖棺,沈青青坐了起来,就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 很累,需要休整,于是她发了会呆。 夜深如水,倒春寒的天气,沈府因为长孙溺水身亡的事而闹得不可开交。 “天气寒凉,卿儿素来稳重,又怎么可能贪玩落水?周氏,分明是你看顾不周,让人害了我的卿儿,你这个毒妇!” 受到责骂的妇人嘤嘤嘤地抽泣,悲伤得摇摇欲坠,仿佛天塌了一样,旁边的男子见状,便心疼地把女子搂紧。 “娘,那是我和窈窈唯一的儿子,卿儿遭此不幸,窈窈已经很痛苦了,你就别怪她了……” 这个房间里烛火通明,一屋子都是穿着古装的人,沈青青坐起来后,被棺材挡住了个头,没人发现她活了,直到她又费力站了起来。 和棺材前吹唢呐的老先生对上了眼。 “啪!” 老先生被吓得瞪大了双眼,唢呐啪地砸在地上。 “诈…诈尸了!” 石破天惊的一喊,恰好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起地面上还没有烧干净的纸钱满屋乱飘。 空气很是静默了一瞬,然后尖叫声此起彼伏。 “啊啊啊!” “小公子诈尸了!” 沈青青有些恶趣味地欣赏了屋子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立在角落里的丫鬟和小厮是惊惧,那种明明晃晃的惶恐看得人心头发笑,再近些是几个气质不凡的男人,这几个男人颇为稳重,但看着死而复生的沈青青,还是有些惊异,只是惊异,并没有害怕。 于是沈青青便有些不高兴。 “怎么回事?” “诈尸了诈尸了!” “小公子诈尸了!” “肃静!” “什么诈尸,是卿儿得上天保佑,阿弥陀佛,我的乖孙哟。” 别人都还在愣神,只有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走了过来,伸手把沈青青从棺材里抱了出来,一个衣着华丽的老太太也连忙跑过来,从男子手中接过沈青青。 “天杀的周氏,你信誓旦旦说卿儿已死,若不是他自己醒过来,你这个毒妇是不是要将我的乖孙活埋了!” “天呐,我可怜的卿儿,怎么会遇上这种丧良心的母亲?” “是啊嫂嫂,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卿儿,” 众人的目光落到灵前那位白衣女子身上,只见她柔柔弱弱,貌美无瑕,梳着妇人髻,头上簪了朵白花,面对众多诘问,她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 她伸出手,强忍着泪水,想要抱一抱沈青青,但被抱着沈青青的老太太隔开。 沈青青也看着她,然后道:“娘亲,你为什么只救妹妹,不管我?我一直喊你,娘亲明明也听见了为什么不救我呜呜呜…”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什么只救妹妹?周氏,你说清楚?” “周氏,你仔细看看,卿儿是死是活,你捏造事实,意图害死我沈氏长孙,你是何居心?” “母亲,”周窈一边抹泪一边委屈道:“我为何要害她,她是我的骨肉啊,母亲好没道理的话我怎么会害我的孩子……” 她只说没害她,没说为什么看见了听见了沈青青的求救却选择视而不见。 然后话还没有说完,便晕了过去。 真没意思。 沈青青看着晕倒的人,冷漠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看到她的脸,却复杂地停留了许久。 周窈,她长了一张很熟悉的脸。 像沈之琳。 沈青青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没想到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像,但是不是,沈青青很清楚,没有人能是沈之琳。 “够了,”这具身体的父亲接住周窈的身体,愤怒道:“李大夫分明已经断言卿儿绝了气息,又怎会死而复活,这分明就是妖孽!你们为何咄咄逼人……”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抱着晕倒的周窈走了。 “作孽啊作孽,我沈家,怎么会有沈启这样的糊涂蛋……” 子不语怪力乱神,他倒像是巴不得自己的儿子死似的?这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一句中听的话也没有,一口一个妖孽的喊,沈家老太君快被气死了,她看着怀里的安安静静的孩子,感受到小孩正常的体温,老太君忍不住眼含泪花。 “卿儿,我可怜的卿儿哟…” 一场闹剧,让沈家成为了上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沈家的笑话也不差这一个。 上京城沈家,背靠沈国公府,也算是楚国的顶级门阀,族中子弟大多在上京城也颇有声名地位,但沈青青的父亲是个例外。 这委实是个混球。 早些年纨绔做派,隔三差五混迹青楼楚馆,不学无术,那些公子哥下三滥的做派他都会,狎妓玩乐,吃喝嫖赌五毒俱全。 然后娶了沈青青的母亲,便奇迹般的浪子回头了,他收起来纨绔模样,潜心修学,接物待人也算是可圈可点。 沈家人以为这祖宗真的幡然悔悟痛改前非,沈家老太君更是觉得这媳妇娶对了,然后,更大的雷来了。 周窈貌美,未出阁便有一个青梅竹马,是将军府的小将军,有一个蓝颜知己,是金陵首富家的大公子,还有一个结拜的义兄,是信陵候府的世子爷。 无论是小将军,首富公子还是侯府世子,在周窈成亲后,俱都大摇大摆地和周窈来往,其亲密程度让人诟病,于是沈启成了笑话。 上京城关于沈家妇的流言多不胜数,还有人怀疑沈启的一双儿女不是他的,他当然忍不住,去找小将军,然后被揍,去找首富公子,人家反手送他名伶美姬,去找侯府世子,连侯府的门都进不去,世子隔空送他两句话。 “我与她相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好好照顾我的卿儿,待我说服父亲,他可是要改回陈姓的。” 沈启站在侯府大门前,被气得吐血。 至此,沈府成了上京城人人讨论的乐子。 沈未卿和沈青青这两个双生子和沈启长得很像,沈府的其他人也清楚,双生子必定是沈府的血脉,但沈启不这么认为。 他无比厌恶这一双儿女,又爱周窈爱得死去活来。 …… 沈青青坐在木窗前,盯着园子里的梨花树,思考着到底是谁要对沈未卿下手,而周窈,为什么要让女儿代替儿子去死? 沈未卿一个小孩子,旁人有什么理由非要置他于死地?周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至于沈启,沈青青完全没考虑是他,沈启给她的第一印象是太蠢了。 而周窈,这个人倒是很有意思。 柔柔弱弱,却能牢牢掌控沈家内宅的管理权,和其余世家宗妇往来,也是落落大方让人信服,在她的管理下,沈府和沈府名下的产业被打理得漂漂亮亮的,和那几个人纠缠,却也总能置身事外,沈启承担骂名,旁人却只能对她说一句好手段。 沈青青又想到沈之琳了,因为周窈,她最近总是频繁地想起沈之琳。 她有些烦,发现丫鬟端来的暖汤里有致命毒药的时候,她就更烦了。 前日闹出了要活埋嫡子的笑话,周窈被禁了足,沈青青也一直被沈老太君带在身边,但绕是这样,沈青青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安全。 她现在还担着沈未卿的身份,有人要杀沈未卿。 其实她大可以表明身份,但那样,就没有意思了。 老太君在佛堂里礼佛,让沈青青在院子里玩,然后,丫鬟就送来了有毒的雪梨汤。 “小公子,这是热乎的雪梨汤,老太君叮嘱奴婢送过来给你暖暖身子……” 沈青青一眼就看出来了丫鬟的神态不太对,她笑了笑,直接说:“这位姐姐辛苦了,这雪梨汤我喝不习惯,麻烦你替我喝了。” 丫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沈青青恍若未觉,毕竟她现在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懂什么呢,她笑眯眯地看着丫鬟端着汤盅的手不住地颤抖。 “不要洒了,这可是祖母赏下的暖汤,里面可加了不少好东西,若是洒了,还要劳烦这位面生的姐姐舔干净…” 丫鬟震惊地看着沈青青,小孩子的面容粉雕玉砌,天真稚气,但这番话,不是一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 “喝吧,就在这喝,我要看着你喝。” 丫鬟哆嗦着,面容泛白。 沈青青不担心她会图穷匕见,她现在越来越恶趣味了。 就在丫鬟视死如归准备一口喝了,她又道:“行了,我不要你喝了,这可是祖母给我的好东西,你,将这雪梨汤送给我妹妹,我记得,她最喜欢喝这个了。” 我可是在帮你呢,帮你把这东西,送给真正的沈未卿。 至于能不能送到,沈青青也不关心。 下午,沈青青从族学下课回来,半道上遇到了据说在禁足的周窈。 “青儿,”貌美的女人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裙,婷婷袅袅,周身似乎弥漫着淡而雅的仙氲,眉目含愁,美得仿佛不是尘世中人。 沈青青是喜欢她的,可她想要沈青青替沈未卿死,沈青青就有点复杂了。 “娘亲。”沈青青仰着头喊了一声,下一秒,周窈便含着泪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青儿,娘亲不是故意的,娘亲伤了你的心,娘亲以为你不要娘亲了。” 情真意切,抱着沈青青的样子就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周窈的怀抱是温暖的,她的眼泪滴在沈青青的身上,也是滚烫的,仿佛她真的很爱这个女儿一样。 沈青青抬了抬眼皮,道:“娘亲,是你不要我,你们都只喜欢哥哥。” “是娘亲的错,那娘亲跟你道歉好不好?” 她真的很温柔啊,沈青青终于懂了为什么那个小姑娘临死之际还要告诉自己,不要怪娘亲。 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只需要说几句软话,被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注视着,便没有人舍得责怪她了。 “娘亲做了你爱吃的菜,青儿跟娘亲回去好不好?” 沈青青没有回答好不好,她说:“回去的话,娘亲会不会又只喜欢哥哥了?会不会只记得哥哥的生辰,会不会只辅导哥哥的功课,会不会只夸哥哥,只做哥哥喜欢的小老虎,会不会只带哥哥出去玩,遇到危险了,会不会只救哥哥?” 从小到大,那个小姑娘都是这样过来的,沈启讨厌他们,周窈眼里只有沈未卿,很少抱她,很少记得她和沈未卿是同一天生辰,很少带她出去玩,周窈总说,青儿真乖,乖乖和乳娘在家。 “娘亲,那日在水边,娘亲让我和哥哥换衣服,青儿以为,以为自己,终于要像哥哥一样,拥有娘亲全部的爱了。” “娘亲,湖中的水好冷……” 或许是还有些愧疚的,周窈在一声声质问中崩溃大哭。 “对不起,青儿,娘亲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着对不起,把沈青青放在地上,受不住般掩面走了。 这就受不了了吗? 沈青青有些遗憾,她还想问,到底是谁要沈未卿的命,周窈肯定是知道的,她还默许了旁人在沈府行凶,否则,那碗雪梨汤不会送到沈青青跟前来。 或许是周窈做了什么,今天没有人来接沈青青下族学,她在原地等了会儿,然后一个人回去。 沈府不愧是高门府邸,回廊石路,曲径通幽,一个又一个的拱门,沈青青穿着红色的福字小棉袄,如同年画娃娃般让人心生怜爱。 天冷。 小孩子畏冷,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糊住她泛红的腮边,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沈老太君椅在拱门外,和一个陌生男人说着什么,见到沈青青,拄着拐杖走过去把她牵了过来。 “卿儿,见过你四叔公。” 沈青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奶声奶气道:“见过四叔公。” “哎,外面冷,卿儿快进屋,四叔公改日再来看你。” 沈青青依言进屋了,她坐在炭盆边,依稀听到外面沈老太君的声音。 “重山,卿儿是个好孩子,他父母不像话,老身年岁大了,精力跟不上,想恳请你帮忙照顾照顾这孩子一二,你府中冷清,就是把他接去国公府长住也是使得的……” “嫂子说的什么话,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原来外面那人便是沈重山啊。 沈青青听过这个名字。 沈重山,沈家真正的掌舵人,位列三公,领太尉之职,掌管军部,早年和先皇帝一起打天下,是功勋卓著的开国功臣,楚国建立后受封宁国公。 他膝下只有一女,前些年入了宫,如今已是宠冠后宫的皇贵妃了。 沈重山夫人去得早,他与夫人情深,一直没有再娶,以前族中想为他纳妾,蹉跎了许久也被他拒绝了,如今他年纪上来了,族中便想给他过继一个孙子。 沈重山本人倒是没有这个想法,但架不住族中轮番劝说,现在松口了,只说会看看。 沈府发生了沈青青这件事,老太君便寻了由头把沈重山请过来了。 老人家的出发点是好的,她想为她的孙子博一个锦绣前程,但她连她真正的乖孙都认不出来。 沈青青占了沈未卿的身份,受到了诸多疼爱,可这么多天了,没有人问过,沈青青这个名字。 整个沈府,都在忽视那个小姑娘。 夜间,沈青青躺在床上,高床软枕,却难有睡意。 很烦,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突然,脑中出现一道刻意板正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心态发生变化,宿主情绪低迷,正在分析宿主不开心的原因,检测完毕,天冷了,宿主需要一串糖葫芦。” 手腕上的花朵印记散发着滚烫的温度,沈青青坐了起来,摩挲着像是要活起来的玫瑰图案,低头笑了笑。 “陆殷。” “嗯,是我。” “你怎么还在啊?” “抱歉,我一直在。” “哦。” 我知道你一直在。 "检测到宿主心情变好,现在,请宿主保持好心情好好睡觉." "你搞什么?" "陆殷已经死了,现在你是穿越的女主角,我是你的系统." "哦,你开心就好." 陆殷没法清醒太久,说了几句,又没声了. 夜深如水,沈青青也渐渐睡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23 19:38:50~2023-12-29 20:02: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白 15瓶;哈哈我的精神状态挺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女扮男装2 竖日,沈启跑过来…… 竖日, 沈启跑过来,说周窈思念长子,郁郁成疾, 他不顾沈老太君的阻拦, 强行把沈青青抱了回去. 他素来无法无天,却生了一张秀气的面容,装模作样起来也称得上一声玉面郎君,沈青青被他抱着, 也不反抗, 只盯着他的脸看. "小崽子看什么?" 他不耐烦了, 他对这一双儿女, 向来是没有好脸色的. 沈青青道:"父亲, 你长得与我有些相像, 想来你也必定是我亲生的父亲." "像吗?"沈启下意识道,然后回过味来, 大骂:"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这个兔崽子, 哪有父肖子的?" "哼." 沈青青又说:"祖母说你是蠢出生天的糊涂蛋,我才不要像你呢." "你……兔崽子你找打是不是?" 话是这样说,但他还不至于真动手。 到了周窈的院子, 沈启把沈青青放下来。 “进去吧, 你母亲在等你。” 他不进去? 沈青青有些莫名。 她搓了搓冰凉的手, 对沈启道:“父亲, 你有想过让我和妹妹去死吗?” “什么?” 沈青青:“上次在湖边, 是有人把我和妹妹推下去的, 他们说,在这府中,只有父亲希望我们去死。”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差点让沈启那颗脑袋没法运转。 半响, 他冷着脸道:“谁说的?” 沈青青微微一笑,笑得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她道:“父亲,那日你说,卿儿是个妖孽,父亲再仔细看看,卿儿像不像?” “你……” 眼见他脸色又不好看了,沈青青又道:“父亲不必回答了,左右我也不喜欢听。” 沈青青对她现在的身份适应良好,但沈启还不适应这样的沈未卿。 他瞧了瞧沈青青圆圆的头顶,冷声道:“我管你喜不喜欢听,但你给我记住,进去好好哄你娘亲,不然我给你好看。” “……哦。” 抬脚走进屋内,便看到周窈对她招手。 “青儿,过来。” 周窈等在屋内,她做了一桌子的菜,真正的沈未卿端坐在她身边,和沈青青一样的小脸嫩生生的,他看了沈青青一眼,又一眼。 “妹妹,”他有些手足无措,“娘亲做了你喜欢的肉丸子,快过来吃吧。” 沈青青故意逗他,说:“你现在才是妹妹。” “我……”他涨红了脸,眼神在周窈脸上巡回,见母亲并没有说什么,泄气道:“那我,我以后是不是都要叫你哥哥了?” “是的哦。” “青儿,不要欺负哥哥。” 沈青青坐在木桌上,周窈给她夹菜,碗里堆了很多可口的食物,她突然有种一家三口的温馨错觉。 但这只是错觉。 周窈把她要过来,并不是要真的跟她扮演母慈子孝。 吃了饭后,周窈说想去郊外的青山寺拜拜,要给兄妹俩求个平安,但她把三扣九拜求来的平安结挂在沈青青脖子上的时候,沈青青被她抛在了回来的一处密林里,遇到了杀手。 沈未卿吃坏了肚子,留在了沈府,周窈和沈启带了沈青青去庙里,半路上有人把沈启喊走了,又过了会,周窈接到一个密信,带着一个护卫离开了。 “青儿,这是娘亲给你求的平安符,一定要好好收着,之前的事情,娘亲跟你道歉,你原谅娘亲好不好?” “青儿,你在此地等着娘亲,娘亲去去就回。” 求的是平安还是不平安呢? 去去就回,还是去去不回? 沈青青坐在马车上,木然的眼睛里仿佛洞悉一切,周窈见不得这样的眼神,可她,依旧选择离开了。 她离开后不久,杀手便来了,好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身手矫健,拿着刀剑攻击护卫,混乱中,有杀手直奔马车上的沈青青而去。 冰冷的长刀刺进马车里,沈青青毫不意外,她侧着身体往旁边躲了躲,杀手刺了个空,下一秒帘子被掀开,那刀子再度刺了过来。 车内空间很小,沈青青躲无可躲,她干脆不躲了了,而是睁着那双干净无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杀手。 “为什么要杀我?” 稚气的声音让人不忍,杀手迟疑了一瞬,他手中的刀抵着沈青青脆弱的脖颈,正要使力,下一秒,他突然感觉到脑袋里针扎似的疼,但只一秒,那疼痛便消失了。 然后,杀手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他放下了刀。 “为什么要杀我?” “有人出钱要买你的命。” “是谁?” “不知道。” “……” “那谁知道?” “我们楼主。” “你们楼主是谁?” “不知道。” “……” 问了半天,沈青青就得了一句有用的信息,杀手是夜雨楼的人,这个夜雨楼是江湖中有名的杀手组织,有钱就接,并无立场。 外面的护卫还在与杀手缠斗,刀剑相击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沈青青不确定她和这个杀手的对话有没有被人听到,不过即使被听到了,也没什么。 她打了个响指,对这个杀手道: “……你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下车去告诉你的同伴,任务目标已死。” 被催眠的杀手瞬间下了车,再一会,外面的打斗声便停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撤退声走了后,外面就只剩下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没有护卫来询问她的情况,沈青青判断,沈府的护卫是不是都死了? 她掀开车帘,环顾了一周,果然,四个护卫和车夫都死了,血溅得到处都是。 她想回马车继续窝着,但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声,她瞬间就难受了。 这么多尸体,这么重的血腥味,这附近有狼,肯定会把狼群吸引过来,沈青青不是以前的沈青青了,她现在没能力应付,只能先离开这里。 可恶,马车外面好冷。 沈青青木着脸,思考着要去哪里。 她边走便思考着,走了好久,然后发现迷路了,她是沿着官道走的,没想到走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 累了。 小腿酸痛,沈青青靠着颗树坐了下来。 “喂,陆殷。” 沈青青戳了戳手腕上的印记,想把陆殷戳醒陪她聊天,戳了半天,陆殷才道:“叫我系统。” “……” 一言难尽。 陆殷又道:“宿主,请问有什么吩咐?” 沈青青:“我迷路了。” 陆殷呆在她的精神海里,用她的眼睛去看周围的环境,好半响才道:“抱歉,本系统不提供导航功能。” 说完,他又回到印记中,怎么戳都戳不醒了。 无聊。 冷。 累。 沈青青昏昏欲睡。 只是还没睡着,便听见有马蹄声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着她的小腿过去,落在她身后的小兔子身上。 羽箭擦过的地方破了皮,流了血,沈青青被吓醒了。 这具身体身娇肉贵,就这么个小伤口,也疼得厉害。 她在原地坐着,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把她团团围住。 “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在这里睡觉?” 为首的少年大约十来岁,生得俊秀不凡,眉目秀挺,依稀可见长开后的风华,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氅,昂首骑在马上的模样贵气非凡。 “喂,问你呢小孩,你如何会在这里?你家大人呢?这里是皇家猎场,也不怕野兽把你给吃了。” 沈青青还没有回答,便又听到了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殿下,这孩子穿着不凡,瞧着像是哪家大人府上的小公子,这里有狼群出没,也不见大人在,不知是何缘故,我们可要将他带回去?” 等这个声音说完,沈青青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子,才道:“我父亲是沈启,母亲带我来青山寺求平安,刚刚与我走散了。” 她说话条理清晰,因为面容和年纪太嫩了,她的做派便是有些可可爱爱的小大人模样。 少年却很讨厌有人是这副模样,他调转马头,厌恶道:“这小孩,有些像我那死板的太子皇兄,惯会装模作样。” “那殿下可要把她带上,皇家猎场,寻常人也过不来,沈家应该也找不到这里来。” “带上吧,虽然像我那皇兄一样不讨喜,但终归是我堂舅家那边的。” “是,殿下。” “另外,这小孩出现得可疑,去派人去查查。” “遵命,殿下。” 这个少年叫萧云鸣,是楚国的七皇子,他的母亲是宠冠后宫的皇贵妃,他是皇帝最疼爱的小儿子,沈青青和他还有些许关系,若是民间,少不得要喊他一声表兄。 可他被宠坏了,全然没有表兄的自觉,他只是觉得,沈青青长了一幅他横竖都瞧不过眼的模样。 像什么人不好,像那个小古板。 沈青青被他的侍卫抱上马,他控制着马在沈青青周围来回踱步,还装模作样的吓她。 远处传来狼嚎声,萧云鸣说道:“你应该不会被吓哭吧?” 看沈青青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又道:“你不害怕狼群?你不害怕,那我待会把你丢进去怎么样?” “……” 沈青青欲言又止,见状,萧云鸣眼神亮了亮,贱兮兮的凑过来,“怎么样,这回应该怕了吧?” “殿下,脑疾当治。” 他震惊:“……你竟敢骂我?” “把她丢下去。” 就这样,沈青青又被侍卫拎着后劲放到地上,腿上的箭伤浸红了白色袄裤,萧云鸣仿佛看见了,又仿佛没看见。 她没叫疼,还是一副镇定的模样,萧云鸣又多了一个讨厌她的理由。 这位意气风发的七殿下高高在上,神情嘲讽地嗤笑道:“还真是像他,一个小屁孩也有这副令人生厌的模样。” 或许,从他觉得她像那个人,他就不准备带她走了。 即使他清楚,他方才误伤了她。 沈青青也挺讨厌他的,夜雨楼的杀手都没有拿她怎么样,这小屁孩还真是有本事,熊孩子真欠啊。 萧云鸣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累得很,沈青青根本不想挪动,她又坐回树下去。 约莫又过了个把时辰,天都快黑了,又来了一队人。 “殿下,沈家小公子在这。” 沈青青还以为是刚才那个有病的皇子,没想到不是。 但这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只是他少年老成,有种自上而下的温和持重,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静水流深,明明也不大,却给人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 “沈弟弟,七弟说他午后在这里遇到你,孤还当他是玩笑呢,你一个人在这里,吓坏了吧。” 他给她披上保暖的狐氅,给她处理腿上的伤口,她伤口上的血迹弄脏了他月白色的锦袍,血渍留在他干净的手背上,被他轻轻抹去。 他抱她上马,又递给她温水和干粮。 “垫垫肚子,沈弟弟。” 不知何时,暗色的天边竟然出现霞光,金黄色的光辉落在少年身上,衬得他眉眼如画般温柔。 温柔得无可指摘的太子。 仿佛所有不安分的灵魂,都能得到他独一无二的耐心。 沈青青眨巴着眼睛,从他手中接过干粮,对他说谢谢。 太子名叫萧元洲,虽然年岁小,却素有贤名,人人都称颂他胸有沟壑,温和持重,是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国之储君。 沈青青觉得他的怀抱温暖,觉得他温和细心,觉得他行宫的饭菜清淡却不失美味,觉得他是个好人。 沈青青也没有想到,很多年后,这个好人会被所有人逼上绝路,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个所有人,也包括她。 吃完饭后,他通知了沈家人过来接她,来的人是沈重山。 按理说,沈未卿这个身份,还不值得沈重山过来,但他就是过来了。 他把沈青青带回了国公府。 他告诉沈青青,从今以后,沈青青便要跟着他在国公府生活了。 周窈和沈启三番五次让亲子陷入险境,不配为人父母,听说沈启被请了家法,周窈则被连夜送到了庄子上。 但这些都和她无关了。 或许是官道上的刺杀太过惨烈,或许是沈府的护卫和车夫死状太过凄惨,而沈启和周窈太不称职,或许是在皇家围场里萧云鸣的那一箭,总而言之沈青青得到了很多怜惜。 除了怜惜,还有眼红。 因为她成了沈重山的孙子,沈重山亲自开了沈家祠堂把沈未卿的名字记在他名下。 这代表了,沈青青成了沈重山的合法继承人。 他们都说她因祸得福,一步登天。 这原本是件美事。 不称职的父母受到了惩罚,大难不死的小公子有了为他遮风挡雨的地方,宁国公有了继承人。 如果她真的是沈未卿的话。 但她不是真正的沈未卿,不过她也没有对此感到惶恐,她无所谓得很。 周窈身上有秘密,沈青青对此很感兴趣,她在国公府,日复一日地做着沈未卿,盼望着周窈能来找她。 这一等,便是十年。 春去秋来,十年的时间,周窈没有来找她,但也没有人发现她的身份。 双生子是像,但还不至于所有人都认不出来,其实一开始在沈府,便不可能瞒天过海,唯一的解释,便是周窈处理好了一切。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初为什么有人要沈未卿的命,而周窈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她真的好奇。 但周窈却一直没有回来为她解惑,那个拥有柔弱外表,可以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推她去死的娘亲,十年不曾联系过她。 有时候她也恍然,她被沈重山接过来,会不会也是周窈计划的,不过她随之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当初都是必死的安排,换个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这十年来,沈重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教她治世经纶,君子风仪。 而她也不负他的教导,她学得比任何人都好。 甚至是好得过了头。 十岁那年,她进宫成了太子伴读,在上书房,她的课业比任何人都要出色,甚至比太傅夸少有大才的太子殿下都还惊艳。 横空出世,一鸣惊人。 十岁稚子,写的文章传满上京城,连皇帝都拍案叫绝,沈未卿这个名字,自此传遍天下。 沈重山是骄傲的,但他也教导沈青青锋芒只可露三分,他说我的孙儿三分才气便可压倒满朝文人,要留下七分做底蕴。 沈青青笑眯眯答应了,但还是在上书房碾压所有人。 若不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她有意收敛了,恐怕她的传说会更加恐怖。 上书房尽是些天之骄子,不服气被她这个年纪最小的后来者碾压,每个都牟足了劲想要把她踩下去,但除了太子能和她一较高下外,其余人都只能望其项背。 君子六艺,她样样精通,谋略文章,亦是挥笔而就,加之一张脸昳丽非凡,清绝不可方物,还未及冠,便有了第一公子的称号。 十二岁,她拜入大名鼎鼎的宿阳君门下,做了关门弟子,宿阳君是前朝帝师,在读书人之中地位超然,公认的文坛泰斗,他的名下弟子皆是当下响当当的人物,年轻一辈中,宿阳君只收了两位弟子,一个是太子,另一个就是她了。 又是一年春日,山花还未凋谢,皇帝携皇子们春猎,上书房也顺势放了假,沈青青跟在太子身边,辅助主持春猎事宜。 “殿下,今日便到这里吧。” 案桌上堆满了公文,太子埋头批阅,沈青青已经陪他坐了许久了,想出去透透气。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萧元洲头也不抬,依旧勤奋。 沈青青有些可怜他,不过太子向来勤勉,克己复礼,虽是辛苦,却也不愧为东宫表率。 她把帮他阅好的公文抱到他跟前,拍拍手说;“那殿下,我走了。” 萧元洲忽作停顿,抬眼看她,那双如同水墨青花一样的眼睛熠熠生辉,映照着跳动的烛火。 “你还未用膳,在孤这里用了再走吧。” “殿下,夜深了,我不想回去太晚。” “孤送你回去也不行吗?” 沈青青走到殿门前,闻言笑了笑:“殿下还是好好想想明日该怎么赢过七殿下吧,七殿下素来争强好胜,且又善武艺,明日的游猎他必定全力以赴,殿下答应了皇后娘娘,要把魁首的奖品拿回去,若是败了……” 她没说败了会怎么样,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他所有的优秀所有的完美,皆诞生于生母的鞭笞之下呢。 沈青青是偶然发现的,她初入宫做伴读那年,光芒盖住了萧元洲,皇后就把他关在偏殿里背书写文章,他熬了几天几夜,背完了一尺多厚的书本,跪着写了几万字的文章,于是上课时,熬不住吐了血。 他吐了血,还要掩盖事迹,但沈青青是他的伴读,他瞒不了她。 后来沈青青便常常发现,太子殿下似乎久跪成疾,膝上常年淤青,背上常是鞭伤。 有时候她甚至能看到鲜红的血迹从他手上溢出来。 少年时沈青青为了躲萧云鸣,躲进了冷宫,偶然发现被抽得遍体鳞伤的萧元洲。 她看不过去,给他上了药,后来,他们就彼此熟悉了,沈青青还知道了不少有意思的宫廷秘辛。 皇后只想太子争做第一,若是太子办不到,她便有千百种办法迫使太子去办到。 就比如这次春猎,若是太子输给了旁人,他便要娶皇后母族的小姐了,而皇后给他定的小姐,十二岁,唤萧元洲一声表兄,仿佛还没断奶。 哈哈哈,沈青青又可怜萧元洲,又乐得看他的笑话,他总说他不愿娶,不愿再做一个傀儡。 但他只能做这个傀儡。 有人说他并非皇后亲子,只是从小被养在皇后身边,助皇后巩固后位的工具,据说他母亲只是一位浣衣的宫女,撞大运被皇帝看上了这才有了他。 这种宫廷秘闻,真真假假,沈青青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但他这么多年走得很艰辛倒是真的。 国之储君,喜行不露于色,常年戴着一副温和的面具,任谁也看不穿他皮下是怎样的伤痕累累和殚精竭虑。 他的一切都是皇后给的,他又说皇帝皇后都有这个让他娶那个小表妹的打算,他拒绝不了。 周旋抗争了许久,皇后答应让他在这次春猎上赢过萧云鸣,便缓三年再娶那位小姐。 萧云鸣的武学天赋吊打一群人,萧元洲胜算不大。 “沈未卿,你是否觉得,孤很没用?” “殿下何出此言?” “你不用装,你会不知道吗?” 再温柔的人,也会有不温柔的时候。 “哦。”沈青青懒洋洋应道:“饿了,先走一步。” 现在的太子早就不是默默舔舐伤口的幼兽了,她懒得听他牢骚。 出了太子的宫门,又遇到一个不速之客。 “沈未卿,你站住!” “见过七殿下。” 萧云鸣每次出现总是排场很大,身后永远浩浩荡荡的跟着一堆狗腿子。长大后他喜欢穿一袭红衣,张扬得很,头戴玉冠,墨发高束,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潋滟多情,一个男子,却可以用明艳这个词来形容,旁人说他有十分好颜色和十二分的骄纵。 沈青青很赞同这句话。 “殿下可有事?” “没事便不能找你吗?还是说只有皇兄能找你?” “你过来。” 过去干嘛? 沈青青不知道他吃错啥药了,但他寻常做事也十分神经,她早就习惯了。 她站着不动。 萧云鸣也习惯沈青青对着他干了,他冷着脸走过来。 “明日猎场,你跟我一队。” “啊?” “啊什么,你不是喜欢赢吗?这春猎从我十五岁起,魁首便一直是我,你跟着太子年年都输,今年跟我带你赢一次。” 沈青青有些意外。 这么多年,她和萧云鸣相看两厌。 他说她装模作样,虚伪得紧,又说她貌若好女,没有一丝男子气,他厌恶她厌恶得紧,寻到了机会总要上来刺两句。 沈青青有时候会怼回去,有时候懒得理他,七岁时被他射了一箭,沈青青进宫当伴读后就寻了个机会报复了回去,在他侧颈那里留了道疤,从那以后,他俩就仇人见外分外眼红。 沈青青莫名看了他一眼,思考着这货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她,想了半天没得出结果,于是她果断拒绝。 “殿下抱歉,微臣已经和太子殿下约好了。” “那有什么,让他重新找旁人就是。” 沈青青微笑,用萧云鸣最讨厌的包容似的微笑,一字一句道:“抱歉,微臣只会与太子殿下一队,谢过七殿下厚爱。” “你……”他果然受不了了,“你别后悔!” 鬼才后悔。 沈青青满不在意地回到住处,传晚膳时又遇到了件糟心事。 一碗下了剧毒的雪梨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 50-55 第51章 女扮男装3 好久没见周窈…… 好久没见周窈了。 这雪梨汤送到她面前, 沈青青就有预感,她回来了。 这些年,虽然她被谢家送走了, 但关于她的传闻却一直不断, 她的感情纠葛实在精彩,什么将军之子什么首富公子还有一个侯府世子,这么多年硬是为了她不娶不纳,隔三差五上演修罗场。 看客很喜欢他们的纠缠不清, 很喜欢他们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沈青青也很喜欢, 但遗憾的是, 她作为他们的孩子, 吃不到第一手瓜。 周窈最近的消息是她的竹马将军挣了军功, 前些日子回京后,谢绝了皇帝的封赏, 并且还谈价还价, 让皇帝给周窈封赏。 听说周窈带着孩子去了边疆,为边疆送来了一大批粮食和药材,那粮食和药材本来有一半就是朝廷的, 沈启是粮草官, 有一半是周窈和那个首富公子送的。 此举确实值得嘉奖, 皇帝本意是下旨封赏沈启, 圣旨上再给周窈添上几笔。 但竹马将军觉得此举委屈了周窈, 便在朝堂上公然为她讨赏, 还说粮草和药材是周窈送的,没沈启的事,把封赏给沈启不公平。 竹马将军是有理的, 但过于天真了。 他顶撞皇帝,还说要把自己的功劳送给周窈。 皇帝满足了他,大手一挥,给周窈了一个县主的头衔,没有封地,但这个名头也很大了。 竹马将军其实还不是很满意,还想要据理力争,然而此举让竹马将军的爹老将军在金銮殿前气得吐血,竹马将军只好作罢,送老爹回家侍疾了。 此事闹得很大,沈青青在上书房也听到了八卦。 就算是在春猎的行宫,她也总听见这些事。 周窈,她的身份不简单,她要做的事情也必定不会简单的。 这碗雪梨汤,和周窈有关。 这里是春猎行宫,皇家宫廷,竟然都能渗透进来,沈青青很佩服,她把汤碗拿起来,在汤碗下面发现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明日,太子危。 这是要做什么? 和太子有关,他们要对太子做什么?换个说法,他们能对太子做什么? 太子地位不太稳当,主要是皇帝偏心,过于偏宠皇贵妃所出的七皇子,所以就算太子品德优良文武双才,朝中还是观望者多。 但他依旧是太子。 国之储君,当朝太子,一国五十六洲的继承人,从他九岁起便是,如今距离他及冠已过去一年有余,东宫也已成为楚国的核心权利层之一,皇帝待他冷漠,但若皇帝生病或是有其他事情,太子便行监国之责。 是责,也是权。 他无过,皇帝尚不能寻他的错处,谁能大言不惭,说太子危? 真是有意思。 春日的夜很少能看到星辰,但能经常看到杀手。 烛火昏暗,沈青青正在净手,铜镜里有寒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一把泛着冷光的锋利长刀就架在了沈青青的脖子上。 杀手的声音鬼气森森:“沈未卿,受死吧!” 这句话这杀手说了十年了,从她七岁到十七岁。 “换句词吧,我要睡觉了。” “哦。”杀手从善如流,利落地收了刀。 “主上要见你。”杀手熟门熟路地坐下来,用起了桌上的点心,点心有点干,他吃了几块就端起那碗有毒的雪梨汤喝了。 “好喝吗?”沈青青问。 “好喝。”杀手不假思索。 沈青青笑了笑。 “听说你是夜雨楼排名第一的杀手,请你跑腿,一般多少钱?” 杀手慢吞吞伸出一只手,做了个手势。 沈青青不屑道:“贵了吧?你不值。” 杀手很轻易就被激得跳脚,他愤愤道:“你不要你以为你是我唯一的败绩你就可以侮辱我,我拿的是高于市场价三倍的价钱,整个夜雨楼,只有我一个人能做到!” “夜雨楼只有你一个人?” 杀手又破防了,重新提起刀要和沈青青一较高下,相比于杀手屁大点事就破防的玻璃心,他的身手就不一样了,稳准狠快,如疾风骤雨,旁人避无可避。 三秒,他就重新把刀架在沈青青的脖子上。 “给我道歉。” 沈青青没说话,而是数了数。 “一,二……” 杀手跪倒在她面前。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刀掉在地上,杀手还有点懵逼,胸中气血翻涌,腹如刀绞,不一会,他就吐了血。 “沈未卿!”他急了。 沈青青不慌不忙道:“你们夜雨楼的毒。” 闻言,他赶紧翻解药,由于身上的毒药解药带得太多,他把衣服脱了,把里面藏的解药抖了出来。 “哪个?” “不是,你问我?” 杀手名叫夜一,这名字的意思就是夜雨楼的第一杀手,据说是杀手界的不败神话,只要是送到他跟前的名字,就没有能活下来的。 沈青青是意外。 楼主派他来杀沈青青,他每次都记得自己杀了,然而等他回去复命时,沈青青还是活蹦乱跳的,好几次他都以为是自己见鬼了。 久而久之,他就不动手了,还和沈青青成了朋友。 他单方面认为的朋友。 夜一把每个解药都试了试,折腾了半柱香,冷汗淋漓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苦着脸抱怨:“你就不能提醒我?” “我提醒了。” “什么?” “汤好喝吗?” 夜一想起她刚刚是笑非笑的表情,没忍住骂了一句:“那是提醒?沈未卿,你可真是越来越歹毒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滚。” 时辰不早了,夜一望了望外面的夜色,离去之前,他面色凝重道:“明日你称病吧,主上跟你一样歹毒得不是人,明天还不知道谁倒霉呢。” 夜一的主上就是那位夜雨楼的楼主了,这么多年了,他知道夜一一直和沈青青有往来,但还是第一次提出要见她。 沈青青还挺有兴趣的。 …… 第二日清晨,东宫詹事送来一套骑装和一套弓箭,沈青青试了试,做工精细,非常称手。 “替我谢过殿下了。” 她换上衣服后,又有一个宫人送来了骑装和弓箭,沈青青有些莫名,宫人说是七殿下赏的。 沈青青没动那套衣服。 参加春猎的人要统一去皇帝的行宫请安,沈青青去得不早不晚,她到时,太子已经来了。 “这么早?” 萧元洲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罕见道:“看着还算合身。” 沈青青不置可否,她盯着萧元洲眼下的青黑,主动凑了过去,不怀好意道:“表妹还没过门呢,可别熬坏了身体。” 这自然是玩笑话,皇后说过要让萧元洲在春猎赢了萧云鸣,不然就娶妃,娶的还是皇后母族的女子,今年刚满十二岁。 但是萧元洲的婚事事关重大,并不是皇后能左右的,按理说,太子束发之后,选妃一事也该提上议程,但去年皇帝病重太子监国那段时间,太子因岭南那边士族蚕食土地严重,赋税之事也不甚明朗,动了雷霆肝火,削了十几位士族宗亲的爵位,牵连的人之多范围之广,近十年罕有,导致大半个朝廷动荡不安。 处理了这些人之后,他还要推行新政,推行新的赋税制度,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查清楚国上下有多少土地。 此举是利国利民的事,但楚国世家门阀势大,太子这一举动无疑会让他们伤经动骨,或者直接覆灭,于是世家联合起来抗衡太子,很长一段时间,太子行事都多受阻挠。 此事闹得很大,后来是皇帝重回朝堂稳定了局面,到现在,世家宗族依旧在跟太子较劲。 沈青青很好奇今天会发生什么。 萧元洲冷冷看她一眼,似乎在训斥她以下犯上,不过在他面前,沈青青向来是放肆得够够的,一开始他还会笑着说自己去东宫请罪,但现在都充耳不闻了。 不一会,大监传声,皇帝过来了,七殿下跟在皇帝身边,叽叽喳喳的像个花蝴蝶,受宠的和不受宠的当真不一样,萧云鸣这么吵,但皇帝一点都没有不耐烦,顶多就是跟这随行的大臣无奈叹气一声。 “这孩子就是太活泼……” 萧云鸣闻言不依了:“父皇,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你要是嫌我烦,我就回宫了,母妃还在宫里等着我呢……” “哪呢,谁敢嫌你七殿下?” 无奈,包容,慈爱,纵容,转头看见太子,那抹慈爱便没有了,只剩下冰冷的君臣关系。 太子跟所有人一样,需要跪迎皇帝,他笔直地跪在地上,宽大的衣袍笼罩着他瘦削的身躯,如同一颗雪松,清冷矜贵傲然。 “都起来吧。”皇帝的神情淡淡,拉着萧云鸣走了过去。 太子早就习惯皇帝的冷待了,他若无其事地起身跟在皇帝身后。 沈青青和其他伴读一行。 “沈公子,听说令堂这段时间风光得紧,不知沈家家风如何,会不会再给你添个爹?” 沈未卿太完美了,名声太盛,同龄人看不惯她的也有很多,尤其是她和太子走得近,平日里又和萧云鸣不对付,七皇子的拥蹩者自然看她不顺眼。 沈青青连回答这个人的兴趣都没有。 “少说话,多做事,沈未卿是你爹啊,这么关心人家,还是说你想再添个爷爷?” “你!” “你什么你,还想在这吵不成?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七皇子有拥蹩,那自然也有站太子的,沈青青被默认为太子一方的,不用她说话,这些人自然会帮她怼回去。 春猎之前,皇帝要祭拜春神,祭拜完后,方才准备出行游猎。 一套流程下来,差不多都中午了。 沈青青听着钦天监念祷文的声音昏昏欲睡。 “喂,沈未卿,”刚才还在祭台上的萧云鸣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我送你的衣服,你怎么不穿?” 沈青青有些烦他,尤其是不得不应付他的时候,她露出标准得让萧云鸣素常讨厌的笑容。 “多谢殿下厚爱,只是微臣这身是太子殿下早已提前送过来的。” 萧云鸣说了一句沈青青意想不到的话,他说:“你眼中就只有太子是不是?” “……” 什么意思?沈青青马上就不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马平川,完全没有起伏,就这前面后面一样的身材,应该也不会暴露吧,确定了以后她松了一口气,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萧云鸣的神情。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萧元洲无趣得很,他有什么吸引你的?你年年春猎都跟他一道,最终不都是输给我,他整日把你拘在东宫陪他读那些死书,你也受得了?” 沈青青假模假样道:“殿下,微臣天生就喜好读书,一日不读书,便觉着浑身难受。” 萧云鸣一脸的一言难尽“你这句话你信吗?” “唉,”沈青青叹了口气,她拍拍萧云鸣的肩,忧愁道:“殿下,我只是喜欢与太子殿下呆在一起,你不会懂的。” 萧云鸣震惊,萧云鸣不解,他道:“你吃错药了?” 沈青青:“你不懂。” “你就是不想跟我组队是不是?”看到她迫不及待的点头,萧云鸣破防了,他马上就换上一副阴阳怪气的面孔:“沈未卿,我才是你的亲表兄,真不知道太子是给你吃了什么迷魂汤,亲疏远近都不懂,等着吧,一会别哭鼻子。” “哦。” …… 擂鼓敲响,鼓声震天,穿着黑甲的羽林军开道,整个猎场陷入一种紧张的氛围里。 第一天是集体围猎,沈青青驾马跟在萧元洲身后,随他搭弓拉箭,畅游林间。 “殿下,”沈青青拉开弓瞄准一只奔跑的鹿,却被萧元洲阻止了。 “它怀孕了,别伤它。” “殿下,你不想赢了吗?”沈青青无奈地放下弓箭,入林半个时辰,他们俩就打到一只野鸡,其余的萧元洲见了,不是瞄不准,就是不想打,他找了许多借口。 兔子跑得快,算了射不准,小羊太小了,母羊太可怜了,鹿是怀孕了…… 总之,他就是有借口。 “想啊,不过我若是真的要靠这个赢萧云鸣的话,那才是真的一败涂地。” “咱俩往年骑猎都是垫底,孤知晓你不喜欢输,难为你年年都受我拖累了。” “倒不是。”沈青青道:“我是喜欢赢,但是打猎并不热衷,不过今年还以为殿下会不一样呢,我还担心我会不会拖累你,看来是多此一举了,不过,殿下的东宫是不是快要迎进一位太子妃了?” 世家和太子的对峙需要破冰,而选妃就是一个很好的台阶。 “太子妃么?” 萧元洲温和地笑笑,他骑在马上和沈青青慢悠悠的溜达,林间树叶挡了脸,他微微侧头让开,完美如玉的侧脸上有一瞬印上太阳照进来的光影,额角的碎发飘在空中,他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如果温柔有具象化,那就是他此时的模样。 他有些伤感道:“我这样的人,没有人会对我有期待吧……” 父母不爱,无人亲,无人近,遑论什么太子妃呢。 沈青青真心实意道:“太子殿下,你很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看他,视线是朝前方,朝山野。 而他突然看她。 那种从克制到放肆的视线,眼中只有她,注视着就能产生无限温柔的眼神,像静谧的湖泊被微风吹起涟漪。 “只有你会这么说。”只有你觉得我好,沈未卿,只有你。 “殿下本来就很好,不需要别人说。” 萧元洲轻轻嗯了一声,但见阳光落满沈青青的周身,她乌黑的眼,雪白的皮肤,衣服上金色的海棠花绣纹都盛满了光。 诱使人靠近,想要抓住的光。 他鬼使神差道:“沈未卿,来年春猎,你还会与我一道,如现在一般,游遍山野,偷得浮生半日闲吗?” “原来殿下是把春猎当成春游了,也对,殿下久居深宫,难得出来一趟,只是光看有什么意思,殿下想要什么,我去为你取来。” 萧元洲看她亮晶晶的眼神,玩笑般指了指路边的一树野花。 “那朵花开得不错。” 于是沈青青便下了马,走过去把那一丛花都薅秃了,抱了一束回来给萧元洲。 萧元洲把花接过来,放到鼻尖嗅了嗅,这种花并无香味,只是……只是是这个人送的,便难免珍贵。 春日暖阳,山野烂漫,有人在心底悄悄开了花——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31 02:02:27~2024-01-02 01:0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颗小卤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不留行王杰希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女扮男装4 艳阳天的鸟被…… 艳阳天的鸟被人惊起在丛林上方盘旋, 叫声清脆,马蹄声哒哒哒地走着,很平静的氛围。 萧元洲抱着那束花, 很满足。 他身上自有一股温润的气质, 可常年侵淫权力,温润中饱含深沉,但这一刻,那种属于及冠青年人的朝气扑面而来。 “这花很好看。” “殿下喜欢便好。” 他笑笑。 杨柳新晴, 山野清风, 山邀云去, 恬淡适宜。 他说:“此间五色春, 不如君。” “什么?” 他说得小声, 沈青青听得不大清楚。 “没什么。” 有清风徐来, 前方出现众多马蹄声,萧元洲抬眼, 遗憾他们来得如此之快。 慢悠悠的平静氛围被前方的铁甲军打破。 “殿下, 皇上遇刺!” “殿下,七殿下失踪了!” 沈青青看了萧元洲一眼,却发现面容凝重的太子殿下, 露出了与平日里不相符的冰冷和残酷来。 “陈将军, 一半御林军随孤救驾, 剩下的去找七弟。” “李阡, 你们送沈公子回去。” 李阡是东宫侍卫长, 负责太子安危, 不可能轻易离开萧元洲,除非太子有命。 但就算是太子有命,他还是不愿, “殿下,微臣不能离开您!” 萧元洲只说:“不要抗命,替孤保护好沈公子。” 临走之前,萧元洲解下了身上的佩剑递给沈青青。 太子佩剑,和东宫令牌一样的作用,见此剑犹如太子亲临,拥有它便拥有了太子给予的话事权,在皇权至上的时代,这无疑是莫大的殊荣。 见沈青青收下剑,他又道:“阿卿,要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匆忙离去,浩浩荡荡的御林军也跟着离去。 沈青青低头看了看这把精美的宝剑,再看自己的弓箭衣服,甚至是身下这匹名贵的宝马, 她发现,这些东西都是萧元洲送的。 而她只送了他一把野花。 那束野花还被萧元洲珍而重之的交代给他的侍卫长李阡,让李阡给他送回去。 唔,她好像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回去。 这么想着,她调转马头,朝着御林军说七殿下消失的地方奔去。 这场刺杀来得突然,但也并非毫无预兆。 太子和世家对峙,躲在暗处的其余皇子,被偏宠的七皇子,皇帝,还有暗处的周窈和夜雨楼,被渗透的行宫,太子脸上毫不意外的表情。 真有意思。 沈青青驾马跑在前方,骏马疾驰,只用了大约半炷香时间,便来到了萧云鸣失踪的地方。 地上躺着许多新鲜的尸体,丛林深处铁甲军来来去去,都在找萧云鸣。 “殿下,七殿下……” “殿下……” 找人的动静很大,林中飞鸟被惊起一行又一行,扑腾着翅膀离去。 沈青青辨析着地上的痕迹,发散精神力向四周扩散,这个世界对她的限制很大,她的精神力发挥不出万分之一,但就算是万分之一,也仍旧是寻常人所不能比的。 她很快就发现了萧云鸣的踪迹。 水边,红衣,散乱的箭,岸边石子上留下的血迹。 沈青青远远望去,下了马,来到水边。 她拨弄着水面,终于在水中看到了快要沉下去的萧云鸣。 来不及多想,她一头扎进水里,像一条美丽的人鱼朝萧云鸣游过去。 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她的发冠掉了,轻柔的发丝在水中荡漾开来,那张脸如魅似仙,在水下也有不可忽视的幻与美。 是梦吗? 是梦吧。 萧云鸣中了箭,箭上有毒,他躲在水里,逃避刺客的追踪,但毒发让他逐渐失去意识。 他在水中仰望岸边,晃动的水面揉碎了折射在水下的光,在这光中,那个人接住了他不断下沉的身体。 沈未卿…… 沈未卿。 沈青青把萧云鸣拖上岸时,他已经昏迷不醒了,箭伤、溺水加中毒,他的情况很不乐观。 简单施救后,只能让他把水吐出来稳住呼吸。 萧云鸣的红衣铺在岸边,水浸湿的红衣映衬着少年惨白的脸色,他还没有醒。 “沈公子。” “七殿下。” 等在岸边的李阡等人下了马,过来行礼,萧云鸣身边的沈青青偏头看过来,那一瞬间,李阡恍若看到了以美闻名的山中艳鬼。 湿发,雪肤,清透的白,眉如远山,唇色如桃蜜,不可方物的美,点到为止的艳。 那种无法以常理揣度的美色,仿佛要吸走凡人的灵魂。 一个男子,如此容色,难怪太子…… 李阡仿若窥见了什么秘密一般,只一眼,便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七殿下中箭昏迷,去准备马车,叫御医过来。” 沈青青湿透的长发扫过萧云鸣的脸,发梢的水迹留在上面,萧云鸣紧闭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他瞧见了她的背影。 窄袖束腰,骑服上的海棠云纹华贵别致,长发如泼墨。 那么细的腰…… 像个女子。 “咳……”他小幅度地咳了一声,扯动了箭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原来不是梦啊……。 夕阳刺眼,意识昏沉,他又闭上了眼睛。 …… 一场声势浩大的春猎,以一场刺杀草草结束。 这场刺杀,死了两个大臣,还有七皇子萧云鸣身受重伤,在御医的及时救治下,那毒是解了,可萧云鸣伤了根本,御医说,七殿下以后都要文静养着了,不能动武伤气,每日一副药,须得喝上半年再行观望。 就差没说,七殿下废了。 皇帝震怒,命太子彻查,但捉到的刺客俱都服毒自尽,只找到了他们身上的西洲王府密信。 西洲王,前朝皇室遗子周坤,在萧氏皇族推翻周氏统治后,被周氏亲信带着逃到西洲,长大后在那里据城为王。 西洲贫瘠,萧氏刚建国不久,还来不及腾出手去收复,后来是世家势大,门阀权重,萧氏皇族只能先着手与世家周旋,于是西洲便在此过程中得到喘息,几十年过去,没想到还能卷土重来,在春猎上露这一手。 皇帝怒不可遏,命太尉召回镇边将军,意欲出兵西洲。 可之后回到皇宫,在大理寺卿递上一封密信后,皇帝改变了态度。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皇帝突然派兵围住东宫,下令将太子禁足。 上京城一朝变了天。 …… 从行宫回来后,沈青青被宁国公禁了足。 如今上京城人人自危,大街上都是铁甲军,连商贩都少了许多。 沈青青想去看看太子,至少要把他的佩剑还回去,但现在没有谁能够见到太子。 死得两个大臣俱都来自岭南,曾直面过岭南的土地和赋税问题而站在太子的对立面。 上京隐约有流言,说是太子与刺杀一案有关,为的是除掉政敌和七皇子。 太子被禁足,像是佐证了这个流言。 上书房停了课。 宁国公去宫中看望皇贵妃和七殿下回来后,就整日叹气。 在这个风口上,沈青青在国公府,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夜一。 许久不见,夜一仿佛长高了些,穿着一袭玄色衣裳,在深夜来到她的房间里。 “主上今夜要见你。”他没有一句废话,身上的杀气仿佛要凝成实质。 他的眼上覆了一条黑色缎带。 沈青青问:“你带着这个做什么?” “自是为了防你。” 夜雨楼多次刺杀过沈青青都失败了,失败的原因被一致认为这位沈家公子会西域催眠术。 夜一与她交往,只要是身上有任务,他便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们认为眼睛是沈公子施展催眠术的关键。 沈青青笑了笑,她穿着寝衣从床上下来。 “介意我先换件衣服吗?” “嗯,快点。” 外面有月色,月色如霜,她换了件白色广袖云纹衫。 “好……” 她要说好了,只是还没有说完,便被暗处的夜一一记手刀打在后脖颈,失去了意识。 “对不住,沈未卿。” 夜一 低低地道歉,抬头见月光幽冷,担心这位娇贵的公子受凉,又从柜子里寻了件披风草草给沈青青披上,这才带着她从窗户飞掠出,消失在夜色里。 沈青青在半路上便醒过来了,她被夜一抗在肩上,行走间顶得胃难受。 她皱眉,“放我下来,夜一。” 夜一道:“抱歉,我不能。” “你不放我下来,我就要叫了。” 夜一说:“我会先打晕你。” “……” 死脑筋。 “能不能换成背。” 这回夜一同意了,他稍微使力,沈青青便落到了他的背上。 “……呼” 好受多了。 “夜一,你眼上戴着这个绸布,竟然还看得清路吗?”沈青青趴在他的背上,无聊了,便没话找话。 “习武之人,自是耳聪目明,况且我不是完全看不见。” “哦,这样啊。”沈青青抱紧他的脖子,衣服上是世家贵子惯用的熏香,弥漫在夜一的鼻尖。 夜一后知后觉,觉得身上的人软得过分,轻得过分。 “沈未卿,你……” 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勒太紧了。”心跳得快,必是她勒得紧了。 可她松了手,选择只搭在他的肩上,他的心跳还是如此。 真是见鬼了。 “夜一,我准备给祖父留张纸条的,你就这样带我走,会出大事的。” 温热的吐息落在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的脖颈处,轻轻的,痒痒的,夜一根本没法把注意力集中,也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 心跳如雷。 “夜一,我们是朋友,可你好几次都是来杀我的,你现在,强行带我去见你的主人,是不是,还想要我死?” 夜一听到了死这个词,整个人瞬间从那种脸红迷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有一瞬间的慌张,他下意识道:“不会的,主上只是想见见你,他不会杀你的。” “可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我发誓,他如果要对你动手,我一定保你平安,我是夜雨楼最好的杀手,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夜一很信任他的主上,还信任他的武功,天真得让人发笑。 沈青青说:“如果是我要杀你的主上呢?” 他顿住。 他背着沈青青,站在城外的一户宅院里。 还没有说什么,就见一行步履轻巧的少年围了过来,“夜一,你回来了,主上在里面等着沈公子。” 原来是已经到了。 夜一沉默着,小心地把沈青青从背上放下来,然后又紧紧牵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我带你进去。” 沈青青终于见到了传说中夜雨楼的楼主,还有周窈。 夜雨楼的楼主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面容陌生得紧,但是周窈站在旁边,又仿佛没有那么陌生。 周窈说:“卿儿,这是舅舅。” 沈青青露出讥讽的笑容道:“我连母亲都没有,哪里来的舅舅,不敢高攀这位……西洲王陛下。” “你果然知道了。”男人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太子伴读,上京第一公子,未来的宁国公,那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是前朝亡国公主,你生来,便是注定要帮助本王颠覆萧氏皇权,拿回属于我们周氏的江山。” 看他这个样子,周窈并未告诉他她并不是真正的沈未卿。 这就有意思了。 沈青青说:“我只知道我姓沈,我祖父是沈重山。” “本王的好侄儿,你想好了再说。” 周窈在一旁提醒道:“卿儿,不要惹舅舅生气。” 屋子里烛火如昼,沈青青看向她,但见她风情更甚往昔,到了现在,还自恃为人母,沈青青便愈发佩服她了。 “周窈,既要为人母,能不能好好想想,你都做过些什么?” “听人说,我三个月大时,因乳母染病,一时寻不到新的乳娘,而你,你只喂了……只喂了妹妹,放任我饿了两天,我周岁时,生了一场病,而你只顾着照顾……妹妹,第二天才给我找大夫,四岁时,你只给妹妹寻了开蒙的先生,你只喜欢妹妹,你只抱他,只记得带他去玩,你把我关在那个小院子里,没有人理我,没有人理我……” “我三岁了,还不会说话,你也不关心,七岁时,我和妹妹落入湖中,你只救了妹妹,我还没有死,你就将我装进棺材里,我好不容易被祖母收养在身边,你又叫沈启把我抱回去,你说是带我去求平安,可你把我丢在半路上,遇到了杀手,我才七岁,才七岁,你知道我是怎样逃出来的吗?呵……你想不想知道,才七岁的孩子,怎么在重重杀手的围剿下逃出来?” “现在,告诉我,你是我的母亲吗?” “还有,这个从小便派杀手暗杀侄子的西洲王,也是我舅舅?” “你们,也配?” 夜一能感觉到他握着的那只手在颤抖,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讥讽,恍若这些事都已过去,可她还是在颤抖。 “沈未卿,对不起。” 很讽刺,在听完沈青青的话后,说对不起的是夜一。 周窈仍旧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她说:“可是没有这些事,你能成为沈重山的孙子吗?未来的宁国公,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眼红吗?” 唉,沈青青一瞬间,像是全身都被卸了力。 倒不是失望,就是有些难过。 那个稚嫩的小姑娘,临死前还在祈求,不要怪娘亲。 不要怪娘亲。 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02 01:09:36~2024-01-03 23:5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桃子 20瓶;王不留行王杰希 10瓶;嗯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女扮男装5 周窈,前朝倾…… 周窈, 前朝倾城美人越贵妃之女,六岁国破家亡,被越家人替换出宫, 后流落教坊司, 成为一个人人都可以调教的小妓。 她在教坊司当了六年的艺妓,因为年岁小,不曾接过客,但该有的调教绝不会少, 甚至因为逐渐张开的绝美容色而受到更加严厉的训练。 那时候, 她被迫自称贱奴, 被迫学那些见不得人的取悦男子的手段, 被迫放下羞耻和尊严, 成为一个人人怜爱的小妓。 没有人知道她也曾是高贵的公主, 只道她狐媚手段学得好,天生就该做这些下九流的勾当。 天生吗? 她的母亲是祸国妖妃, 人人唾骂, 上京城被攻破时,被前朝皇帝关在椒房殿中烧死。 她忘不了母亲死时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如黄莺泣血, 叫人夜夜噩梦不得安宁。 她忘不了父亲的决绝, 忘不了那个懦弱荒唐的皇帝把她和周坤送走时的模样。 她忘不了上京城破时, 整个皇宫如同炼狱。 改朝换代, 靠的是尸骨堆积, 民不聊生。 “阿窈, 照顾好弟弟,如能平安出宫,这辈子便好好做个普通人吧。” 但流落教坊司以后, 她跪在那些人的脚下,从一声声贱奴、一声声小.娼.妇中,周窈不再甘心做一个普通人。 不甘心做普通人,她只想做人上人,主宰自己的人生,把昔日践踏过她的人,一个个凌迟处死。 她就是这些的怨气滔天,愤世嫉俗。 十三岁时,那些人觉得她可以上台赚钱了,把她扒光了放在笼子里高价拍卖她的第一次。 她被喂了药,软趴趴的躺在笼子里,面色潮红地看着那些男人对着这样的她面露精光,兴奋地加着价格。 真丑陋啊。 她被一个老侯爷买下了,被他带去了湖边的花船上,在被一个年龄可以做她爷爷的男人压.在.身.下时,她就想,凭什么我是这样的命运? 凭什么她要遭受这些? 于是药效过后,她一簪子扎进了老侯爷的脖子里,然后从船上跳水。 她拼命游着,想就此逃离一切。 她逃掉了吗? …… “没有这些事,你能成为沈重山的孙子吗?未来的宁国公,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眼红吗?” 堂前灯火如昼,四周都是夜雨楼的杀手,周窈温温柔柔的说完这句话,就盯着眼前的沈青青,细细端详,想找出一丝她熟悉的痕迹。 她的女儿,拥有一张比她容色更甚的脸,乌发雪肤,眉眼昳丽,光是站在那里,就觉得神采逼人。 真漂亮。 这张脸,一定会让她心想事成吧…… 沈青青也是看着她,越看她,越觉得和沈亦琳并不像,两个不同的个体,为什么会觉得像呢? 沈青青不懂,但发泄过后,她突然不想理周窈了,不管她有什么样的过去,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她都不想在意了。忽视掉周窈满意的打量眼神,她转头面对周坤,“陛下叫夜一带我过来,应该不是说这些废话,” 她突然笑笑:“不过这些也不重要,我告诉你们,我姓沈,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我是决计不会帮你们的,你们要杀了我,还是别的什么,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她一身清贵公子打扮,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像上好的绸缎一样分散在两边肩侧,头发压着月白披风上的白色毛边,在深夜烛火映照下,美得清高又仙气。 “看来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周坤嗤笑一声,抬手让人包围住他们。 夜一挡在她面前。 “夜一,你要背主吗?” “夜一,夜雨楼的规矩,你都忘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夜一抿着唇道:“我答应过要护着她。” 沈青青站在他身后并不说话,周坤也不在意,他对旁边的周窈道:“阿姐,孩子不乖,是你的责任,还不动手吗?” “青儿,”周窈叹了一口气道:“不要怪娘亲。” 她取下了腰间的长笛,放在嘴边吹奏。 笛声悠扬,却仿佛索命的魂咒,勾得人气血翻涌,小腹处仿佛有虫蛊肆虐,噬心剜肉,叫人痛不欲生。 夜雨楼的杀手没有对他们动手,他们却在这笛声下倒了下去。 “沈未卿,我的好外甥,感觉怎么样?” “本王告诉你,可不止你一个人习得惑人心智的妖术,你的母亲啊,可是西域圣火蛊术传人呢,这蛊啊,专门替本王调教不听话的畜生。” 是啊。 周窈在这笛声中,渐渐回想起过去。 当年,她杀了人后,并没有顺利逃走,京畿卫顺着河流,在湖中就把她抓了,投入狱中,老侯爷的家人扬言要让她千刀万剐,那时候她恐惧死亡。 非常恐惧。 她生得美,看守牢房的人,死牢里的囚犯,都想沾一沾她的味道,在那个死牢里,谁都能踩一踩她,把她当成一个漂亮玩具,肆意玩.弄,她费尽心思攀上了狱长,却转头被告知被判了秋后问斩。 她好绝望啊……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秋风…圣蛊成。” 后来,死牢中来了个沉默寡言的老人,那个老人被所有人欺负,只有她会省下吃食去照顾老人,亲近老人,因为狱长告诉她,老人是玉羌族圣火蛊传人。 狱长还说,玉羌族神秘强大,可以改头换面,一个死牢,是困不住他们的。 果然,老人练蛊控制了牢卫,越狱时顺便带走了她。 跟老人走后,她成了他的传人,她学会了下蛊,学会了易容,学会了迷惑人心,换了一张脸回到上京,周旋在不同的男人身边。 “青儿,圣火蛊醒而噬心蚀骨,只有我能让它沉睡,娘亲知道它有多疼,不要倔强了,好好听你舅舅的话。” 沈青青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一张小脸惨白得像是水里捞出来的。 夜一回头看了看她,“对不住。”他也疼,但这疼他习惯了,他只是忧虑娇贵的小公子怎能忍受这样的蚀骨疼痛。 “对不起,”少年的年上浮现出愧疚与惶恐,他拔出佩剑,忍着剧痛起身向周围人出手。 “夜一,你疯了!” 夜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挥剑砍向他们。 “你是真的疯了!” 夜雨楼的杀手被迫接招,兵刃相接处,偶尔溢出几声痛苦的喘息。 “好外甥,本王这是帮你养了一条狗啊。”周坤看着眼前的景象,叹了一口气下令:“夜一已背主,就地格杀吧。” 夜风忽地变冷,在这座宅邸里的刀光剑影里,烛火灭,每一个声响都是拼命和厮杀。 不过没人对沈青青动手,以前,周坤觉得沈未卿和他同位前朝遗脉,担心沈未卿会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他当上西洲王后,便派了几波人杀过沈未卿。 但沈青青在沈重山跟前站稳脚跟后,他就改变了想法。 毕竟那是沈重山,当朝太尉,有这一层关系在,沈未卿背后的价值远远大于她的威胁性。 现在没人舍得杀她了,可她不听话,便要使点手段了。 肚子很疼。 疼得让她想发疯了。 沈青青看了看脚尖,吐出一口气,从靴子里拿出事先藏好的短剑,然后慢慢向周窈靠近。 “娘亲,你告诉青儿,青儿做错了什么?” “这蛊是什么时候下的?” “为什么永远是我?” 笛声还在继续,下一刻,沈青青拿住了周窈的手。 她把那把短剑放在周窈的手里。 “周窈,你恨沈青青吗?你是不是恨不得她去死?” “现在,你可以杀了她。” 她在周窈的耳边低语,“不必再看她在冰冷的湖中挣扎着叫你,不必再处心积虑让人在她喜欢的吃食里下毒,不必再骗她,会给她求平安,不必在费尽引力用什么蛊去控制她,她很听你的话的,她到死都不会怪你,现在,杀了我,亲自动手!” “动手啊!” “亲手杀了你的女儿…” 她让周窈握着短剑,慢慢送入她的小腹。 利刃入肉,粘腻的鲜血流了出来。 笛声终于停了。 “青儿!” 发疯终于有效果了,周窈震惊、哆嗦,像是被她吓到了,惊恐地看着她,在接触到一双饱含讥讽的眼睛后,惶恐不安的她给了沈青青一巴掌。 “真是疯了。” 周窈再也维持不住温柔的表象,表情霎那间狰狞无比。 “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要你听话!你知不知道,你的血脉背负着什么!你怎么可以违逆我!” “怎么不敢?” 从小不待见我,还想利用我?她都没这么无耻。 笛声停了,沈青青等待余痛过去,她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周窈气急败坏的模样,再次道:“我姓沈。” 周窈又被气到了。 房间里还在持续打斗,沈青青没心情在陪他们玩下去,她朝着夜一的方向喊了一声。 “夜一,过来带我走。” 她喊得是如此的理所应当。 电光火石间,夜雨楼的第一杀手破开重重围困,来到她的面前。 “你受伤了。” 十八岁的少年浑身刀伤,血液浸湿了衣物,他却只看得到沈青青腹上的伤口。 沈青青无所谓道:“杀出去。” “好。” 他一手护着沈青青,单手挥剑,便把其余人逼得节节败退。 “夜一,出了这道门,你就再也不是夜雨楼的人!” “夜一,这是你逼我们的!” 衣袂翻飞之间,夜一搂着沈青青,那些刀光剑影都只落在他的身上。 出了这座宅邸的大门后,他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身上鲜红的血染脏了沈青青的披风和衣服,他想说抱歉,只是还没说出口,又被人围住了。 “你们以为你们逃得掉吗?” 夜雨楼的杀手太多了,几乎是倾巢而出,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把沈青青和夜一围在中间。 夜一又准备说对不起了,对不起,不能带她走。 沈青青没准备听他说话,自顾自地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竹筒。 点亮,吹燃,竹筒飞上天,变成流星似的信号。 沈青青看着这刹那间的光亮笑了笑。 下一秒,夜雨楼的杀手听见羽箭破空声从不远处传来,浩浩荡荡的兵甲声迅速靠近。 杀手们面色一变。 天快亮了,随之而来的,是漫天箭雨,是骑着高头大马的黑甲军,拔剑举刀围困住夜雨楼的杀手。 还有突然出现的暗卫。 那些暗卫武艺高强,比之夜雨楼的杀手也不遑多让,在黑甲军出手前,将沈青青带到安全地带,然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面前。 黑甲军的统领下马向她行礼:“沈公子,卑职来晚了。” 沈青青道:“都是乱党,除了宅子里的周窈,其余的全杀了。” 夜一听见她这样说,冰冷的语调盖过夜风的冷,无端让人难受。 “沈未卿,你早就安排好了是不是?” 夜一质问他,也只换来了沈青青一个怜悯的垂视。 “我说了,你这样把我掳走,会出大事的。” 沈重山,当朝太尉,他的继承人,又怎会随随便便被掳走。 很快,真正的杀戮开始了。 深夜里高举的火把,惨叫,厮杀,飞出去的断肢残臂,到处飞溅的鲜血。 这一切,都让夜一快崩溃了。 他发现了,他并不是那么重要,没有他,沈青青也能靠着暗卫和黑甲军全身而退,她根本就不需要他,可他为了她背叛夜雨楼,和昔日的伙伴刀剑相向。 夜一惊惶,茫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全身都是伤口,夜一嘴唇惨白,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夜一,过来。” 他听见她叫他,却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见夜一一动不动,沈青青偏头对身边的一个暗卫说:“把他带过来,仔细些,不要伤到他。” “是。” “还有,”沈青青又把一个东西交到暗卫手上。 “这是圣火蛊,”是方才拿着周窈的手,刺入腹中生挖出来的,可疼了。 “母亲偏心,这种好东西,应当找个机会,种到我那好哥哥身上去。” “是,主人。” 她有五个暗卫,都是太子拨给她的人,但既然给了她,便只能只是她的人了。 她用得很放心。 这场杀戮一直持续到天亮。 清晨,留下的痕迹只有一堆尸体,和清洗不掉的血污。 沈青青被皇帝紧急召进宫,询问昨晚的事。 她调了两千黑甲军,这件事很大。 大到皇帝可以随时给她扣一个谋逆的帽子,让沈家和宁国公府顷刻间覆灭。 但她不会承认自己是私调军队的,她有太子佩剑,她十分无耻地把所有事推给太子。 她说因为太子的关系,那些人才会盯上她。 她说她见到了叛贼西洲王。 不过很遗憾没抓到。 她说暗卫是太子给她的,因为有人在春猎的行宫给她下毒,太子担心她就给了她暗卫保护她,调令黑甲军的太子佩剑也是太子给的。 她镇定自若,口中侃侃而谈,三分真七分假,皇帝似乎信了,又似乎没信,不过沈青青并不在意他信不信。 皇帝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还算喜欢,有几分纵容,再加上沈重山的面子,他并不会拿她怎么样。 果不其然,皇帝听了她的描述后,象征性的嘉奖几句,还宣了太医给她瞧伤,等把小腹上的伤口处理好了后,便把她放出宫了, 离宫之前,有人告诉她,太子的禁令解了。 春猎行宫的刺杀最终被定性为前朝余孽的作乱,太子无罪释放。 才出宫,又有人拦住她,是晨曦宫的管事。 晨曦宫是萧云鸣的宫殿,他还没封王,但在皇宫内单独享有一个殿门,这也是他受宠的标志。 “沈公子,七殿下想见你。” 一夜未眠,沈青青并不想搭理萧云鸣,但人在屋檐下,她是臣,她根本不能拒绝。 她带着一身怨气踏入他的晨曦宫。 但这一身怨气,在看到软榻上的苍白少年时,便散了。 “你来了。” 昔日的热烈少年,骑马,挽弓,立志做上京一霸的少年,成了药不离身的病秧子,才几日而已,他便已瘦了一圈,凹陷的眼窝、苍白的皮肤昭示着他每况愈下的身体。 “嗯。”沈青青站在软榻前看他,说:“听太医说,你近来用食甚少,这样是不利于恢复的。” 萧云鸣说:“那你希望我恢复吗?你希望我好吗?” 他殷切地看着她,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好像真的很需要一个答案。 沈青青说:“我救了你,自然是希望你好的。” “呵,”萧云鸣突然笑出声:“就算你是骗我的,那我也会当真。” “坐吧。” “谢殿下。” “离近些。” 她又起来移了移凳子,萧云鸣还说还要再近些,她便不动了。 于是萧云鸣便不高兴了,他苦笑道:“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是不肯顺着我,你只肯顺着他,只肯为他孤身犯险,永远在他身边。” “咳,咳咳咳……”说着,他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出了血,他也不在意,随便擦了擦,就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罢了,既然你不肯就我,那便换我来向你。”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俯身去够她的香气,手搭在她的肩上,去抚摸她的头发、衣服。 他不知道这些举动代表着什么,或许知道但不愿深想。 他只是觉得,一旦靠近这个人,便觉得灵魂都是颤栗的。 无法自控。 “沈未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是什么时候?” “那年你七岁吧,误入皇家猎场,可怜巴巴地在树底下睡觉。我第一次见你,便讨厌你,因为你跟皇兄,实在是太像了。” “我有些后悔,明明我和你才是最先遇见你,明明我才是你的表兄,你为什么只喜欢萧元洲?凭什么你的眼中只有他?” “我最初是讨厌你的,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你。” “可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是那次,沈家祭祖,你跪在我旁边,与我分享点心,我却还拿香捉弄你,在你衣服上烧了几个洞,外祖父训我,你却为我求情的时候。” “是那回生辰,我去天香楼惹了母妃生气,母妃唤你去那里寻我的时候,我看着你一次次推开那些污秽的门,一间一间找我的时候,我就变了,楼里的姑娘都在谈论你这个第一公子,她们说你生得皎皎如明月,不似尘中人,愿倾尽一切,求你怜惜,可你是为我来的,光风霁月的沈家公子来这烟花之地,只是为了寻我一人而已,我突然就觉得开心了。” “我不讨厌你了,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你不肯,你不肯。” 他很虚弱,强撑着说了这么多,便觉得困乏,可沈青青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衬得他像一个唱独角戏的小丑。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恼怒极了,眼眶泛红,像个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小疯子。 于是沈青青开口:“回床上去。” “我不要。” 说着不要,下一秒就虚弱地倒在她身上。 “……” 这个祖宗。 她伸手接住他的身体,站起来扶住他,把他扶回床上去。 “沈未卿,不要讨厌我了好吗?我们和解,做朋友,做最亲的表兄弟,好吗?” 遭逢大劫,七殿下还是天真得不像话。 沈青青也曾这样天真过,只是现在,她变成了喜欢天真的人。 于是她乐意哄他一句:“好。” “殿下好好休息吧,等殿下大好了,微臣请你吃饭。” “那我要吃最贵的。” “好。” 她今天格外的好说话。 于是萧云鸣又试探着问: “可若是我好了,他萧元洲便不痛快了,就算是这样,你也希望我好吗?” “殿下,太子并非你所想的那种人,他很忙。” 言外之意是萧云鸣这号人根本排不上号,萧云鸣不服,又不知如何辩驳,其实也不是非要辩驳,他只是见不得,萧元洲在沈青青心里,竟是这样的高洁。 “哼!” 生气了,让沈未卿猜。 …… 沈青青回到国公府,已是午时。 沈重山在书房等她。 “卿儿,跪下。” 在沈青青的印象中,沈重山向来是和蔼可亲的,甚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 沈青青沉默跪下。 “卿儿,昨晚之事,你需得原原本本地告诉祖父,真的是太子让你做的吗?” “看来,祖父已经见过陛下了。” “不要说其他的,你只需说,是也不是?” “……不是。” “我就知道不是。”沈重山气得摔了手边的砚台,他指着沈青青骂道:“沈未卿,你小小年纪,你怎么敢碰这些事情?” “不仅碰了,还欺君罔上,你好大的胆子!” 沈青青说:“我是您的孙子,是他们不放过我。” “那你不会告诉祖父吗?” 沈青青沉默了。 “你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 她这个身世,她怎么说? 沈青青被罚跪祠堂三天——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03 23:59:26~2024-01-09 23:58: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不留行王杰希 30瓶;嗯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女扮男装6 半夜,沈青青…… 半夜, 沈青青跪在沈家祠堂里,在一片烛火中昏昏欲睡。 但不多时,便有人进来了。 来人一身冷气、血气还有怨气。 他把冰冷的剑架在沈青青的脖子上。 “沈未卿。” 是夜一的声音, 嘶哑、冰凉, 还有迷茫。 “夜雨楼没有了。” “我也回不去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沈青青淡漠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你要怎么样呢?杀了我?” 她并不在意脖子上的剑,垂眸盯着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夜一的角度, 只能看到她完美的侧脸, 漂亮的颈线, 以及眨眼时如同蝶翅一般的浓密睫毛。 夜一泄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办。 他根本就没法对她动手的。 沈未卿是他, 唯一的朋友。 是的, 唯一。 他颓然地放下剑。 沈青青问:“伤怎么样了?” 他抿着惨白的唇,不答。 沈青青:“别闹脾气, 回去休息。” 他还是沉默, 沉默着在沈青青周围跪了下来。 “你做什么?” 他穿得少,瘦削的身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他神情凄惶迷茫, 额际的碎发软趴趴地贴合他的脸型, 上挑的丹凤眼里迷茫痛苦, 那张俊秀的脸庞是浓艳而漂亮的, 却被惨白的色调覆盖, 就像绯红的山茶花遇到了洁白的雪, 有种被现实玩弄了的破碎感。 他说:“沈未卿,我是一个杀手,我只会杀人。” 十八岁的少年能凭着少年意气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 但是经历过太多的少年,也会让他对未来胆怯。 “我只是一个杀手。” 他在惶恐。 少年一无所有,孑然一身,孤独,渺小。 沈青青伸手去拉住了他的手,她微笑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可以帮你拿掉体内的蛊,可以帮你恢复自由之身,你也可以,不做一个杀手。” “如果可以,你留在我身边,好吗?” 这世上有一种人,眼中三分情意,便可令人疯狂。 沈青青便是这种人。 这种令人感觉到惶恐却仍旧控制不住被吸引的魔力,夜一不清楚他是不是被催眠了,总之,他觉得她安抚他的话像是甜言蜜语。 “好。” 他好像就等着那些话。 做她的人,陪在她身边,听她差遣,离她最近。 会不会太不矜持了?答应得太快,夜一怕她看出来什么,急忙偏头去看她,见她只是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顿觉落寞。 “你不会反悔吧沈未卿?” “反悔什么?” “哼。” “我只是一个杀手,出生穷苦人家,我不曾读过书,没有你们这些世家公子的卓越见识,可我知道,人无信不立,你不要骗我……不,你就算是骗我哄我,我也要赖上你。” “嗯,知道了。” 喑哑的声线,就连祭台上的烛火都显得暧昧起来,像是纵容。 夜一感觉自己的耳朵痒了起来。 “回去休息吧。” “不,我就在这陪你。” “听话,先把你的伤养好。” “你也受伤了。” “我不要紧。” “那我也不要紧。” “夜一。” “好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想吃什么?” 他有点小倔强,非要拖着伤躯也要留在这里陪她的小倔强。 沈青青放弃让他回去了,她抬眼看了看他,微笑道:“什么都可以。” 他走了,又回来,带来了热腾腾的粥。 祠堂里点燃的香冒着灰蓝色的烟,他在去而复返时见到了她回头的微笑。 “只有粥了。”他踏进房内,似乎有些腼腆,“不过我放了糖,还是能吃的。” 他把粥递给她,回头去关门。 屋外明月高悬,屋内她用着粥。 夜很静。 但并不孤单。 沈青青认识夜一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在寒风腊月里,躺在街边伪装成一个小乞丐,浑身都是冻疮。 那双眼睛麻木地看着世界,在大雪纷飞里,捧着一簇雪吃着,衣衫褴褛的瘦弱样子仿佛要被大雪盖住。 天寒,风很大,行人都没有几个。 他拦住了沈青青的车驾,细弱的声音穿过车帘,“好心的官老爷,救救我妹妹吧,我们是岭南过来的,去年灾荒,岭南的租子重,爹娘都饿死了,只剩下妹妹和我相依为命,现在妹妹也要饿死了,求求官老爷救救我妹妹。” 爹娘饿死是真的,妹妹却是假的,经历过灾荒也是真的,可怜也是真的。 沈青青难得大发善心,下了马车准备让人去救他妹妹,却在离他最近时差点被捅了一刀。 他是来杀她的。 岭南灾荒严重,再加上世族盘剥,底层人活不下去,在那边,朱门酒肉臭,百姓却常见易子而食的惨烈景象,很多地方,树皮草根都被吃得一点不剩,夜一的爹娘是在逃荒的途中吃观音土涨腹而死,他原本也是要死的,是夜雨楼的管事救了他。 并不是那管事好心,而是夜雨楼训练杀手需要他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 他和一千多名小孩子在一起训练,夜雨楼用两年的时间去训练他们,让他们和同伴厮杀,每天都有训练指标,只有达到才能吃饭,一千多名孩子最后活下来四百名,然后便出师了,之后夜雨楼便不会再管饭了,他们需得出任务,完成任务才能获得报酬。 沈未卿这个任务因为折戟的人太多,在夜雨楼有许多神秘的传言,所以报酬便格外丰厚,夜一心很大,他眼馋那些报酬,第一次出任务就选择了她。 他扮演乞丐,连续半个月在沈青青经常出现的地方蹲守,那天终于寻到机会。 但他没能杀了她,在他亮出刀刃时,便被侍卫制住了。 那时候,他以为,他这一生,就要埋葬在那场大雪中了,任务失败,不是死在这位小公子的侍卫刀下,就是饿死冻死在街边,成为一具无人认领的晦气尸体,然后被当成垃圾一样扫出去。 他没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小公子制止了侍卫挥向他的刀,让人把他送去医馆,治好了他身上的暗疾和冻疮,还留下银钱与衣物。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突然间获得了很厚重的善意。 没有人知道,这是多么的刻骨铭心。 后来他又回到了夜雨楼,拼命训练,拼命接任务,他身手越来越好,也越来越残酷冷血,渐渐的,他成了夜雨楼最厉害的杀手。 他又接了去杀她的任务,可是这次,他故意和她偶遇,故意与她相识,出手为她赶跑真正杀她的杀手,他也如愿和她成为了朋友。 朋友。 这是孑然一身的少年,唯一渴望的所求。 今已如愿,唯求长久。 …… 太子被解了禁令,京畿卫却依旧每日巡逻搜查乱党的踪迹,上京城依旧风声紧张。 不过这些和沈青青没关系,这段时间太子和七皇子都出了事,上书房便没有开门,跪满三天后,沈重山依旧觉得她年轻气盛心性浮躁,趁着上书房还没开,便让她去青山书院去磨磨性子,沈青青没法,只好带着夜一去了她老师宿阳君那里听课。 宿阳君名声大,年岁也大,是个任性的小老头,现任青山书院的院长,沈青青来了后,他便安排沈青青去授课。 她是来听课的,虽说他老人家不授课了,但青山书院还有几位师兄在,没想到被这小老头安排上了。 沈青青恨恨去授课,她年纪轻,书院有许多学子年岁比她大了许多,便有些不服她,这正好就撞枪口上了。 她整治人的手段可比授课的能力高明多了。 她在上京城名声是极好的,但这里不是上京,有许多人不服她,说她沽名钓誉,这么年轻就弄了个上京第一公子的头衔,是背靠宁国公之势强行弄来的。 沈青青并不管这些言论,但课上有人与她对经史策论,她就笑眯眯接了,笑眯眯地引经据典堵得人哑口无言,然后再罚全班的人去后山挑水。 她罚人喜欢连坐,弄得其余人叫苦不迭,但她是策论和数科高手,一身才学也让人心服口服,最重要的是,她的相貌实在是太过超群出类,因着她的相貌,就算她留的课业是最多的,学子们也照样对她爱得如痴如醉。 夜一算是见识了这个人的受欢迎程度,因为她喜欢看书,有个尚书家的公子便大手一挥,给青山书院送了几万卷藏书,因她收了一个学子家妹送的香囊,书院里便刮起一股绣香囊的风潮,青山书院都是男子,可想而知是多么疯狂了,她来了后,青山书院的饭菜都比往常好吃了不少。 她来了两个月,沈重山还是没有传信让她回去,沈青青便懂了,上次她的做法还是触及沈重山的底线了。 沈重山忠君却不愚忠,做事自有章法,并且沈青青发现,他也是支持太子对付世家的。 世家已成为楚国不得不剜掉的沉疴,楚国的任何一个掌权者都看在眼里,如今太子就是剔除沉疴的那把刀,皇帝和沈重山都寄希望于他。 太子背负得太多了,沈青青忍不住想帮帮他,但这不是沈重山想看见的。 因为太子不一定能成功。 这条路太难走了。 萧氏皇族努力了三代,在培养了萧元洲这把刀。 上个月,听说太子已经在选妃了,这是一个信号,若世家贵女参选的多,便代表太子和世家暂时和解。 太子因为岭南问题直面过世家,断过他们的臂膀,削了他们诸多利益,却也在春猎上受到了报复,倘若那天七皇子身死,那太子就做到头了。 七皇子没死,太子也受到了惩罚,那半个月的禁令可不是单单禁足那么简单。 那半月,太子的亲信被打压,东宫权利被世家压缩蚕食,所以沈青青才忍不住利用周窈和周坤帮了他一把。 只要是确定上京城有前朝余孽,太子便能洗脱刺杀的嫌疑了,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但沈重山不喜欢她掺和进这些事情里,政.治厮杀向来残酷,他始终觉得沈青青年轻气盛。 唉,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沈重山是她祖父,也一样。 沈青青只好老老实实教书了,每天和宿阳君这小老头下下棋,再薅他几本孤本,日子过得很平静。 两个月后,萧云鸣来青山书院了。 时值端午前,荷花开得正好,七皇子驾临,让整个青山书院都沸腾了。 不过他嚣张得紧,刚来就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沈青青领着一种学生去山门外迎接,萧云鸣摆着皇子的排场,带来的宫女侍卫占满了山门口,坐着十六人抬的大轿子,其奢靡程度,让人大开眼界。 “沈未卿,你就躲在这个破地方两个月。” 两个月不见,他似乎有了点从前的影子,飞扬跋扈得让人恨不得给他两巴掌。 “你是不是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我日夜想你来兑现,没想到你跑到这寒酸地来了,害我好找。” 青山书院有宿阳君在,天下学子向往之地,被他一口一个寒酸破地方,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招人恨。 为了防止她那一群反骨的学生们对上萧云鸣,沈青青当即就让学生先走了,没想到学生走了后,萧云鸣把她拽上了他的大轿子,让她陪他去吃饭。 她没想到萧云鸣吃饭的地方会是花楼里,虽说萧云鸣一直强调真是吃饭,这家的卤水鸭很不错,沈青青还是一言难尽。 拒绝了一众热情得不像话的姐姐,好不容易坐下,结果萧云鸣点的花魁姐姐推门进来的第一句就是, “萧公子好雅兴,竟然带着尊夫人来欢场玩乐。”——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09 23:58:21~2024-01-10 23:59: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泠澜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女扮男装7 逛花楼这件事,委…… 逛花楼这件事, 委实不值得称道,沈青青之前因为受皇贵妃所托,来过一次这种地方。 就一次, 给她的印象观感并不好。 身为女子, 对这种地方天生就有抵触感,这地方的脂粉味和风尘太重,并且都是些鲜嫩的女子卖笑,供衣冠楚楚的男人们取乐, 如同一个物件, 没有人深究姑娘们的笑容是否甘愿。 不过深究她们愿不愿意也没有意义,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产物, 沈青青自觉能力有限, 她改变不了什么, 不过来都来了,她也懒得想什么了。 吃好, 喝好, 最好让萧云鸣这个祖宗尽兴了,以后少来点。 这里纸醉金迷,三教九流都有, 每天迎来送往见识得多了, 所以沈青青被花魁姐姐一眼看破了身份。 沈青青有些意外, 偏头看了花魁姐姐一眼, 眼睛里只有从容, 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不在意,不解释,笑意盈盈地看着花魁, 那种俯视和纵容的姿态让花魁心中忐忑。 于是花魁便疑心自己看走眼了,因为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气度,男子也少有。 萧云鸣哈哈大笑,他的话佐证了花魁的猜想,“沈未卿,你这个样子,真不怪别人认错。” 他招呼花魁过来,介绍道:“丽娘,我还未娶妻,这是我表弟沈未卿。” 花魁美艳的脸上笑容像是滞了一瞬,而后快速反应过来,附和道:“瞧,奴家这是被啄了眼,公子莫怪,奴家这厢赔罪了。” 说罢,她端起桌上的酒,豪爽地一饮而尽。 “无妨。”沈青青并不在意,她这个样子,属于熟人绝不会怀疑,但陌生人就不一定了,不过被识破了也没什么。 香风阵阵,对面坐着一个长相干净的琴师,这个琴师有些造诣,炫技般的琴音让人迷醉,萧云鸣净了手,聚精会神地把摆在面前的鸡肉一丝一丝地撕下来,然后推到沈青青面前。 “吃这个。” 他目光真诚,身上自带的少年气掩盖了他骄纵荒唐的本质,大病一场,举头投足间比从前更添几分病弱娇气,让人舍不得拒绝他。 沈青青还没说话,坐在她旁边的花魁姐姐自告奋勇,“让奴家伺候两位公子。” 她有意无意地靠过来,不知是试探还是好奇,给沈青青布菜,娇笑着想要喂她喝酒,欢场上的伺候,还有另一层心照不宣的潜在意思,不过沈青青和萧云鸣都不是很懂。 沈青青没多想,以为这是萧云鸣安排的,便点了点头,萧云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对着一盘菜沉思。 直到花魁起身去拉下隔间帘子挡住了琴师的视线,转身面对沈青青和萧云鸣,然后,解下外衫,端着媚笑靠过来。 “丽娘,你做什么?” “良宵苦短,当然是邀两位公子及时行乐了。” “大胆!”萧云鸣惊得站了起来,却见沈青青不动如山,甚至还在丽娘缠过去的时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沈未卿,你……” 萧云鸣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他很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反正就是有一股坐立不安的躁郁。 他还是强逼着自己坐了下来,他倒要看看,沈未卿到底要做什么? 看到丽娘贴在沈青青身上,媚态横生的取悦她,他陡然升起了不可名状的荒唐感来。 沈青青感觉自己正在被一条美人蛇缠绕,鼻尖是糜.烂到极致的媚香,她的腰线、颈线都被丽娘不动声色的抚过,对沈青青来说,这些都是并不太高明的试探手段。 她并没有阻止丽娘的试探,纵容丽娘越来越过分的探索,偶尔还低头浅笑询问:“娘子用的什么香?” “帐中芙蓉,公子可喜欢?” “此香媚而不俗,与娘子很是相配,可惜味浓攀附,倒是落了下成。” 她的眼中出现一丝淡淡的不悦,不知道为什么,丽娘看到那一抹不悦后便忐忑了起来,姿态不由地低了许多,几乎是半跪着附在沈青青面前。 “公子不喜欢香,那奴家呢…”她娇娇怯怯,眸中含着水意,“听人说,上京来的公子,最会疼惜人了,求公子疼惜奴家。” 沈青青还是那副模样,不为所动。 丽娘的眼中浮现出果然如此的兴味来,挑逗也变得漫不经心。 她伸手去解沈青青的腰带,而沈青青没有阻止。 只是快要解开时,被忍无可忍的萧云鸣拽住了。 “沈未卿,你还要玩多久?” 沈青青被伺候得骨头都是酥懒的,她朝萧云鸣笑笑道:“你猜。” 我猜你个头!萧云鸣擒住丽娘的手,把她扔到一旁,他气愤道:“就算是要玩,你也不能不挑吧?” 丽娘被扔到一边,也不在意,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沈青青,良久才敷衍地捂着唇嘤嘤啜泣:“公子,奴家可是做错了什么?” “闭嘴!滚!” 萧云鸣早没了耐心,他向来自我,高兴了可以叫一声花魁姐姐,不高兴了就像现在这样,板着脸愠怒让人滚。 沈青青叹了一口气,起身捡起地上的外衫给丽娘披好。 她的动作是温柔的,甚至还带着怜惜,可她口中的话却如一盆冷水浇在丽娘的头上。 她说:“娘子是谁的人?几番试探,娘子如今对我的身份可有定论?” 于是丽娘的脸上便浮现出显而易见的被戳破了的惶恐,但只出现了一瞬,她呵呵地笑起来,风情万种道:“奴家不知道公子在说些什么。” 萧云鸣是真的来吃饭的,或许还有另外的打算,但毫无疑问,丽娘扰了他的好兴致,他叫了个人名。 “沈羽。” 沈羽是萧云鸣的贴身侍卫,也是沈家人,是沈重山留在萧云鸣身边保护他的人,也算是沈青青的堂兄,是一个不苟言笑,但无比可靠的人。 他推门进来干脆利落地把丽娘提出去,然后对萧云鸣道:“殿下好好用膳,卑职会处理好一切。” 没人问他要怎么处理,沈青青也没有,萧云鸣拉着她的手,强硬地让沈青青坐下。 明明是他要来花楼的,结果他反而不爽了,他粗暴地把沈青青的衣服整理好,而后还是很气愤。 “沈未卿,你怎么这么随便?” 那么个东西,怎么能碰你? 萧云鸣怎么做心气都不顺,饭也不吃了,又把她拉起来,急冲冲下了楼。 来到街上,此时已入夜,街上挂满了灯笼,行人如织,青州比不上上京繁华,但是别有一番特别的意境。 今天是乞巧节,街头很是热闹,不远处有杂耍艺人在表演,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观看的人,萧云鸣拉着沈青青站在他的马车前,想着回去算了。 但是他又不甘心,具体不甘心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殿下,要回去吗?”沈青青巴不得萧云鸣赶紧回家,毕竟他身份摆在这,要是出什么事了她也不好过。 “回什么?”萧云鸣骄纵惯了,他心气不顺,就想闹,况且他素来爱玩。 “我们去那边玩。” 他指的方向是人最多的地方,听说那边有人在扮演织女娘娘给人赐福,他拉着沈青青挤进人群中去。 扮演织女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女,头戴银冠白纱,端坐在轿辇上,扮相端庄圣洁,赢得周围人连连喝彩。 台下还有十几个跳祭祀舞的少女,穿着烟罗霞衣,层层叠叠,旋转舞动的时候如同绽放的花朵。 祭祀舞的伴乐是编钟和大鼓,十分的气势恢宏,沈青青被周围热闹的气氛感染,在织女跟随祭祀舞的节点给人赐福的时候拽着萧云鸣过去讨了朵花。 那朵花是丝质的粉色月季,上面系着一根红绳,很漂亮。 沈青青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心想等回上京了送给太子。 “你喜欢这个东西啊?” 萧云鸣见了她的动作,便以为她很喜欢这个,不等沈青青回答,他又挤进人群中去,就在织女旁边守着,等织女赐福时就要花。 等在织女旁边差不多半个时辰,他就要了十几次,一次一朵,旁人都只有一朵,就他脸皮厚,面不改色地抱着十几朵花还想要,最后是被看不过去的人挤出来才作罢。 “喏,给你。” 他的发冠都被挤歪了,名贵的衣服也被弄皱了,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的真诚和动人。 沈青青笑道:“你把福气都给我了,你不怕倒霉?” 萧云鸣不屑道:“本殿下福泽深厚,才不需要这些东西。” “好吧。” 沈青青把花接了过来,她和萧云鸣都不知道,在青州,乞巧节也是著名的相亲节,少男少女们接到织女的赐福后会把花送给心仪的人表达感情。 沈青青抱着这么多花,引得周围的人都多看了几眼。 一个人一朵花,她收了这么多,不明真相的人以为有十几个人给她表达心意,而她全都收下了。 沈青青还挺喜欢这些花的,为了感谢萧云鸣,她主动问他:“殿下,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什么?萧云鸣静静地看着她,似是苦恼。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想得耳朵发红,最后他指了指一处阁楼,说了句:“本殿下瞧着那盏花灯不错。” 那是一盏做工精细的粉色莲花灯,要猜中特定的灯谜才能把它带走,不过这难不倒沈青青,她一连猜了十几个灯谜,本来是能带走十几盏花灯的,但她只选了两个,一个给萧云鸣,一个自己提着。 “阿卿,我们去点灯许愿吧。” “嗯。” “阿卿,你的愿望是什么?” 到了放灯的地方,萧云鸣说他的愿望写不满那张纸,他要连沈青青的一起写上去。 沈青青说:“我喜欢太阳永远高悬于天空之上,月亮永不坠落,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我要的太多了,你的纸写不完。” 萧云鸣不服气,他加了一句:“祝沈未卿所愿皆可平。” 夜空月亮皎洁,静静地挂在天上。 放灯的地方是一片很大的空地,许多男男女女放灯祈愿,那种热闹而美好的氛围很容易就让人沉浸其中。 不知道为什么,萧云鸣想问一句,他想问:你喜欢的美好,包括这个夜晚吗? 但他清楚的知道,这句话问不出来。 这样想着,他又觉得难受了。 他笑容淡了些,脸色不太好,自从上次被刺杀后,萧云鸣的身体就一直都没有恢复过来,在六七月的天气,他竟然觉得冷。 他咳了几声,沈羽拿着一件披风过来给他披上。 “殿下,您该回去了。” 沈青青也道:“我们回去吧。” “先生,学生见过先生。” 萧云鸣还没说话,他们便被一行人拦住了,沈青青认出这些都是青山书院的学生,于是便点头。 他们不认识萧云鸣,不过沈青青也不准备向他们介绍,点头致意后,便想离开,却不料这几个人胆子很大,竟然拦住他们。 “难得在外面见到先生,就让学生等尽尽地主之谊。”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人,沈青青认得他,青州太守之子,名唤谢沖。 金陵谢氏是皇后母族,青州谢氏算是旁支,谢沖家世显赫,平时在书院里很是张扬,但对她还算恭敬,今日倒是不一样了。 像是掌握了她的什么秘密一样,玩世不恭的眼睛里露出淡淡的嘲弄和不屑。 “先生,万花楼的丽娘是学生的朋友,方才丽娘告诉学生,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不知先生可有兴趣,去学生府上见见这件东西。” 沈青青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谢沖早就怀疑她的身份了,丽娘的试探是他授意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沈青青并不在意,也暂时没有心情陪他玩这种游戏。 “没兴趣,”她扳着一张脸,“秋围在即,你等还有闲暇逛夜会,看来还是课业留得少了。” 沈青青这几个月来,在青山书院积威甚重,她板着脸训人的样子让书院众学子心有戚戚焉,这几个刺头也一样。 几乎是她冷下脸,便有人头皮发麻了,有人拉了拉谢沖。 “谢兄,不是说和先生问好后便回书院温书吗?我们就不要打搅先生雅兴了…” “是啊是啊,说好打个招呼就回去的,你这样,让先生以为我等不学好呢…” 与谢沖一起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缩在他身后高声讨论,试图隐藏自己的同时让沈青青知道他们只是出来放松一下,待会还要回书院温书。 “谢兄恕罪,我刚刚想起来今日魏夫子留下的课业还未做,在下先回书院了,先生,学生告退。” “谢兄,我也一样!先生,学生告退。” “学生也告退!” 转眼间,一行人就只剩下谢沖一个人了。 谢沖直勾勾地看着沈青青,并不着急走。 他的眼窝深陷,眼下青黑,面容苍白,身量消瘦,那是长年食用五石散的状态,沈青青偶然想起来,她前段时间在书院明令禁止学生禁用五石散这东西。 她想着大概就是这样招了谢沖的眼。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可还有事?”她温和询问。 谢沖也笑,只是那笑容越看越阴气:“真是小看先生了,不过,学生相信来日方长,学生告退。” 他走后,萧云鸣拍拍沈青青的肩,“阿卿,带这么一帮学生不好做吧,要不要本殿下帮你训训他们,让他们听话些?” “不用。” “哦。”萧云鸣遗憾,他把手搭在沈青青肩上,让她扶着他走。 他身体不好,刚刚又在人群中跟着跑了几圈,实在是累。 沈青青也主动扶着他往回走。 “殿下,听说太子殿下上月南下赠灾,遇到疫病了,是您让祖父请张圣手去支援太子殿下的?” “是,怎么了?” “太子殿下来信说,让我代他向您道谢。” “……你与他时常通信吗?你从来没给我写过信!” “太子说,殿下你不爱看这些,旁人的信从来不拆。” “他…”萧云鸣想说他胡说,但猛然想起,他之前陪皇帝南巡时,太子坐镇朝堂,每日传来的除了和皇帝言说的军政机要,还有给他的书信。 他讨厌萧元洲,从来没看过。 太子会做人,隔段时间要向皇帝和随行的妃子皇子问好,这也是萧云鸣讨厌他的理由之一,太面面俱到太假了。 “我不管,以后你给他写也要给我写。” “行吧。” 好勉强。 萧云鸣又不开心了,正要发作,但已经到马车旁了,他收回手,气呼呼地上马车。 沈青青跟上,沈羽在外面驾车。 “阿卿,那个地方我们没去过。” 她躬身进车内坐好,发现萧云鸣掀着窗帘望着外面的一处阁楼。 要命的是,阁楼上写着南风馆三个字。 听萧云鸣的口吻,特喵的他竟然想去那个地方。 沈青青震惊了。 “殿下,”沈青青斟酌询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自然是知道的。” 萧云鸣惆怅道:“听说男子与男子之间也能燕好,还被那些读书人视作雅好,曾经我实在是不解,现在大底是明白了。” 怎么明白的? 如何明白的? 明白什么了? 沈青青很好奇,但转念一想,萧云鸣这混球混迹风月场所多不胜数,却从来没有传出过什么桃色绯闻,大概和这个有关吧。 听说皇贵妃在他及冠前后为他相看过不少闺秀,那些闺秀不乏才貌出众的,但都被他否决了。 已经很明了了。 沈青青正胡思乱想,不料萧云鸣突然凑过来。 “阿卿,两个男子……你不好奇吗?” 果然,沈青青了然地看着萧云鸣,然后道:“不好奇。” 她默默离萧云鸣远一些。 送萧云鸣回驿馆后,再三谢绝萧云鸣同榻而眠的邀请,沈青青火速跑回青山书院。 她回来时,夜一等在她的房间里。 “沈公子还知道回来。” 夜一没读过书,沈青青来青山书院后就把他塞进书院了,但他都十八岁了,还和那些稚子坐在一起开蒙,最主要的是他学得还不如那些小萝卜头,于是他最近怨气冲天。 “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 他一边挖苦她,一边给她打洗澡水,水是他早就烧好了的,他知道沈青青每天都要沐浴,这几个月来沈青青的洗澡水都是他烧的,外衫也是他洗的。 如果书院食肆不开门,他还要飞下山去买菜回来做饭。 他做饭还挺好吃的,收拾卫生麻利得很,一个杀手,活像是田螺姑娘转世,做这些事比去学习殷勤多了。 “跟你说件事,”沈青青叫住忙活的夜一,“书院里的谢沖,认识吧?” “有点印象,怎么了?” “他怀疑我是个女子,今日找了个花魁来试探我。” “什么?” 夜一大为震撼:“这小子瞎了吗?你这么歹毒的人,哪里像个姑娘家?” “……” 夜一不光会阴阳怪气,还是个单细胞生物,和沈青青生活这么久了,什么也没发现,神经粗得像有病一样。 沈青青有些无语,掀开珠帘就去内间洗澡了。 夜一在后面喊:“喂,你的寝衣带了吗你就去洗?” 沈青青头也不回道:“没带,劳烦你送进来。” 夜一认命帮她送进去。 烛火跳跃,屏风后水汽弥漫,夜一像往常一样端着衣服走进来。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沈青青这次没有背对着他,而是趴在浴桶边上含笑望着他。 她披着湿透了的长发,清透的皮肤上沾着水汽,美得近乎妖鬼。 她问夜一:“我真的不像个姑娘吗?” 夜一耳朵和脸一样红,但还是愣愣道:“像个鬼!” “……” 好吧,这货是真没救了。 夜一出去后,暗卫悄无声息地送来一份卷宗。 沈青青拿起来看,这是谢沖和他爹的资料。 青州太守谢云流,当官中规中矩,没有光辉的政绩,也没有太过离谱的操作,唯一让人诟病的是,其子谢沖,好色好财无法无天,府中姬妾成群,抢来的娶来的多不胜数,欺男霸女,聚敛钱财,打着太子的旗号去抢庄子抢矿山抢土地。 因为老爹是太守,他在人前也装得好,这么多年了一直没翻车。 这份卷宗是暗卫从谢府偷来的,沈青青只是叫暗卫随便查查,没想到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谢沖占的矿山中,有两座金矿。 两座……金矿! 金矿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也能被私人抢占,沈青青都惊呆了,看来青州的水比上京城那群世家也不遑多让。 这么大的事轻而易举就被她知道了,沈青青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别人做的局。 谢氏是皇后母族,皇后和太子是一体的,而谢沖聚敛这些东西打着太子的名号,萧云鸣刚来青州,这事就爆给她知道了。 这份卷宗很详细,金矿的地址,每年产出,运往何处都有记录,每一处都加盖了印信,基本确定就是真的了。 谢沖,谢氏,皇后,太子。 冲太子来的? 沈青青不知道,但今天谢沖的试探很反常,她来青州几个月了,禁五石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谢沖没道理到今天才发难。 所以,是另有目的? 深受皇帝宠爱的七皇子驾临青州,有人要借此做文章。 沈青青想得头痛,思考着要不要管这件事,太子和世家对峙,保不齐这件事就是世家挖的坑,她搅进去没好处。 但要是不管,萧元洲恐怕这次真要栽跟头了。 想了半天,沈青青还是决定去看看。 她说过,她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而为国为民的太子殿下,担得起美好这个词。《 》 55-60 第56章 女扮男装8 清晨前,天光微亮…… 清晨前, 天光微亮,书院的钟声响了。 今天沈青青有早课,她爬了几次才从床上起来, 而夜一都差不多把早点做好了。 他现在明明是书院的学子, 受着君子远庖厨的熏陶,但他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 “过来吃饭。”他做饭有种随意和洒脱性,风风火火的,他把早餐端放在桌上, 然后去给沈青青叠被子。 屋外青烟袅袅, 晨雾像灵秀山水间吐露的仙气。 沈青青不喜欢叠被子, 不喜欢做家务, 她觉得没人会喜欢这些, 但她跟夜一说过她自己的事情会自己做, 夜一听到时笑了一下, 说:“你可是沈未卿。” 千金之子, 高坐名堂, 为她服务,是一种荣幸。 至少夜一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在夜一单调的世界里,除了杀人、任务、训练和吃饭, 他所能见识的, 就只有普通人的穷苦和劳累, 在生存线上挣扎的苦难普通的人生百态。 这世道让人厌倦但又不得不依附, 但沈未卿不是这样的。 她浓墨重彩, 遇见她都是一种荣幸。 世家大族养出来的矜贵松弛感最能吸引底层人的仰慕, 夜一从一开始目光就不能从她身上移开,他总是被惊艳,于是追随成了本能。 她用过的东西, 穿过的衣服,枕头上遗留的香气……这些东西因为是她用过的,只是打上了沈未卿这个名字的标签,都变得蛊惑人心起来。 夜一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变态,但他又不能自己的被吸引着。 伺候这个人,他是乐在其中的,甚至并不觉得不妥。 他理所当然的把沈青青凌驾于他之上,甚至凌驾在这个世界之上。 这早就超过了他所界定的朋友这个界限,但他并没有意识到。 他迟钝很,神经又大条,沈青青是个懒鬼,她很乐意被人伺候,再说了他做饭很不错。 但她也不能总欺负他,所以她给他发月例,让他在书院读书,鼓励他去交朋友,但他不是在沈青青身边打转转,就是和一群刚开蒙的小同窗玩耍,当孩子头。 沈青青都无语了。 她拿起早点吃了起来,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她的屋子地理位置很好,在书院最上方,日出日落都可以看,屋后是宿阳君亲手种下的一片梅林。 每天看日出是沈青青的习惯,夜一给她做了一个躺椅放在外面的阳台上,沈青青端着早点去阳台上吃,夜一也跟了出来。 他们两个都躺在阳台上的躺椅上,吃着早点,听着书院的钟声和学子的读书声,沐浴清晨的阳光,看着晨雾慢慢散去。 书院的生活安静而缓慢,沈青青没什么感觉,倒是夜一,觉得这种正常人的生活让他有种美好得不像真的错觉。 “夜一,帮我做件事。” 沈青青让夜一去确认那两座金矿的事,还给了他书院的假条,夜一拿着那张假条,跟她讨价还价。 “不能多给点时间?” 她给了他五天假期,以夜一的轻功,这事用不到三天。 沈青青不解:“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不想上课。” “……” 沈青青抬头看看他,他又怂了,“好了,我不要了。” 说完把假条揣进兜里,把碗筷收拾了才走。 时间差不多了,沈青青去授课,路上遇到了萧云鸣的车驾在学堂外。 “阿卿。” “殿下过来做什么?” “看你上课。” “……” 看我上课? 没记错的话,萧云鸣最烦上课,还有书院离他下榻的驿馆不近吧,这么早过来? 吃错药了。 还有他在上京呆得好好的,来青州做什么?昨天她就想问了只是又忘了。 “殿下自便。” 萧云鸣才不会自便,他就是来缠着沈青青的。 上次沈青青把他从河里救出来,他对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是的,情愫。 情窦初开,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这种情愫。 他养伤的那段时间天天做关于沈青青的梦,他忘不了沈青青在河里朝他游过去的模样,忘不了在岸边的她湿透了的头发和衣服,忘不了她被水洗过的眉眼像妖一样。 他唾弃过自己竟然也会被色相迷惑,恶心自己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可他忍不住。 忍不住想她,忍不住做那种梦,那种让人沉沦的,海市蜃楼一般的梦。 发丝散落在丝绸上,莹白漂亮的指间覆上另一个人的手,亲密相扣。 拥抱,翻滚,他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放肆,像要揉碎花朵一样。 而她,眼尾泛红,眼睛潮湿,用呼吸、香气和华丽的触感让他失去理智。 萧云鸣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每次梦中醒来,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和自我厌弃感都快把他逼疯了。 起初他想着,本殿下这辈子是废了,就不要祸害她了,做个朋友就好了,他能忍住的。 可他实在不太擅长忍,他是萧云鸣,母亲是皇贵妃,从小到大皇帝独一份的宠爱,他向来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没人能叫他忍。 没人能让他去忍。 他忍不住了,那种满脑子都是一个人的日夜思念想念,像虫子一样,啃食蛀空他的每一寸骨头。 他想,凭什么他要这样,凭什么只有他这样,都一起荒唐吧。 他要坦白,要和她在一起,要日夜颠倒,在这个世界被世俗驱赶他也认了,总之厮守和逃跑他都要拉她下来。 所以他来青州了,就是来找她来见她来求爱。 他跟在沈青青后面,沈青青上课,他就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下课了,他就凑过去。 “喂,你下午没课,我们下山玩吧。” 他去牵她的手,在她莫名其妙的眼中强行解释:“身体不好,你扶着我点。” 他娇气得很,迎风三步一咳,沈青青只好扶着他出学堂。 出了学堂,沈青青问:“殿下来青州是做什么?” 萧云鸣心下一顿,有种想要不管不顾坦白的冲动,但他握紧了沈青青的手,然后说了句无关的话。 “你的手好小,好软。” “……” 沈青青猛然想起来萧云鸣那见鬼的性取向,顿时觉得蚂蚁在脚背上爬,被他牵着的那只手也怎么都不得劲了。 她想把手抽出来。 抽不动,她就有点生气了,就问他:“萧云鸣,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 “……” 萧云鸣有些懵,但随即反应过来,就这么承认算了,反正他是因为她这样的。 “应该是吧。” 他装作云淡风轻的承认,其实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他紧紧盯着她,指甲掐进肉里,像是犯人一样等待宣判。 但他承认得太痛快,沈青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憋出一句:“殿下开心就好。” 就这样? 萧云鸣在养伤的几个月里做了很多假设,他无数次想象过跟沈未卿坦白的场景,想过她会厌恶,会反感,就是没想过她的反应是这样的。 没有他所预想的那些东西,可是也没有别的,让人失望,萧云鸣顿时有种无法宣泄的憋闷。 仿佛是过剩的情感遇到了寡淡的回应,这还不算回应呢,让他觉得他真的太不重要了。 “还有呢?”他不死心的问。 “还有什么?” “……”真的很讨厌满腔期待的自己。 他的不悦和生气都跑到脸上去了,却还是攥紧了她的手。 “走,先下山吧。” 萧云鸣不会讨好人,他从来都是被捧着的,他喜欢沈未卿,挣扎过又接受了,现在就只想和她在一起。 他有想过长远,所以他得先把这个人拉下来。 上京城的第一公子,高洁如天山雪莲,锦绣堆里养着的人,前途无量,他要拽她进十丈软尘,陪他声色犬马,做不被世俗允许的荒唐事。 也许此举是恩将仇报,但那又怎么样? 萧云鸣破罐子破摔,下了山就带着沈青青去了南风馆。 但那些涂脂抹粉的男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有点犯恶心。 看到男子之间的避火图,更是差点吐了出来,叫来伺候的小倌们贴过来,还没碰到他,他就跳走了好远,然后扶在墙边直接吐了出来。 沈青青避开小倌倌们蠢蠢欲动的手,呵退这些人,就自顾自地吃饭了。 她就看着萧云鸣犯病,这个娇贵人,明明身体很抵触这个地方,却还是一直忍着。 不懂。 沈青青面无表情地扒饭。 萧云鸣出去吐了会,回来就黑着脸把所有伺候的小倌都赶了出去。 “沈未卿!”他好像很生气,眼尾有种艳丽的薄红,像是哭过了。 “你怎么吃得下吗?你不恶心吗?” 沈青青很莫名其妙,问:“我恶心什么?” 萧云鸣没说话,只是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她,放肆的、渴求的视线,让人不适。 “我可能不是有那个癖好,”他说:“本殿下并没有龙阳之好。” “看他们做那种事让我恶心,可是和你没有。” 甚至是想到那些动作和沈未卿试,就能立马激起他骨子里的兴奋感来。 “……” 这几乎是在明示了,沈青青想装傻也装不了。 她斟酌语句,思考着要如何开口,想了半天,她说:“殿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萧云鸣:“不然呢?我来青州,就是为了你。” 他真的很直白,直白到了娇蛮的地步。 于是沈青青说:“你还真无聊啊。” 她才不管伤不伤人,她说:“如果你不是七皇子,我是真不想陪你玩。”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萧云鸣哭了。 “沈未卿!”萧云鸣并不想这么难堪,但他的情绪太激烈了,眼泪控制不住。 不想让沈青青看到他的眼睛,萧云鸣朝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他抱着她,依靠着高大的身躯完全把她圈外怀里。 他的拥抱很用力,像是要狠狠抓住什么。 他其实长得很漂亮,雪白的脸上五官精致艳丽,只是太骄纵了,像一只桀骜不驯的小狐狸。 皇帝那么偏心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沈未卿,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他放狠话,还想亲她,只是凑过去的时候沈青青偏头躲了,他也不敢强求。 只是抱着她不撒手。 “阿卿,我是你救的,我这个样子,你也有责任,你可怜可怜我吧。” 爱我,好吗。 沈青青挺烦的,尤其是她还没吃饱。 她尤其擅长掌控这些对她有所求的人,她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也清楚这一刻萧云鸣想听什么。 但她并不打算满足他。 她垂着眸,用一种冷感的声调说:“殿下,你问我恶不恶心,方才不觉得,现在是挺恶心的。” ……她被放开了。 萧云鸣把她放开,用一种被伤到的眼神看她,一句话也不说,然后,摔门走了。 “唉。” 沈青青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吃饭,吃饱了才走。 下了楼,萧云鸣的马车已经不在了,沈青青慢悠悠的走着,准备待会雇一辆马车。 迎面走来两个高大的男人,她没在意,没想到这两人突然发难,一个扣住她的手,一个快速用一张放了药的手帕捂她的口鼻。 是蒙汗药。 她被绑架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31 23:16:39~2024-02-05 23:58: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哈哈我的精神状态挺好 5瓶;偏映盈盈雨 2瓶;土豆不削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女扮男装9 入夜。 …… 入夜。 屋子里点着蜡烛, 光线昏暗。 头有些痛。 沈青青醒来后便从床上起来,坐在床边上等着恢复精力。 炉子里熏香有凝神静气的药草,但作用不大, 她单手撑着额头, 视线落在下面跪着的几个暗卫身上。 “我没事,起来吧。” 绑架是不可能被绑架的,要不然,她养的这几个暗卫就该以死谢罪了, 但她被人近身用了药, 这也是暗卫的失职。 “起来。” 也许是在高位久了, 现在的她稍微皱皱眉, 也会有种淡淡的压迫感, 尽管她并没有那种意思, 平时也算随和。 五个暗卫都在,齐齐整整的从地上起来, 他们常年蒙着面, 沈青青只能看到他们的眼睛。 “说吧,怎么回事。” 为首的暗卫回道:“青州太守之子谢沖,他知道了主人的身份, 便密谋掳走主人, 对您动手的两人就在外面, 主人要审么?” “不用, 凌风, 拿着我的令牌, 将他们送官。” 凌风是太子给她的暗卫,在东宫暗卫营中是个小队长,他们被太子拨给沈青青后, 凌风依旧管理其余四人。 “是,主人。” 凌风领命而去,剩下还有四个暗卫,沈青青没让他们退下,他们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退隐至暗处。 “今日是谁当值?” 暗卫的忠心不必怀疑,但失职依旧是大罪,各行有各行的规矩,他们既然等在这里,便是要领罚了。 今日当值的暗卫很快站了出来,沈青青看他一眼,道:“下去领二十鞭。” 二十鞭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几个暗卫没有得到其他指令,俱都随着那个暗卫退隐至暗处。 他们都走了以后,沈青青才稍微恢复点精气神,环顾四周,她才发现这是个陌生的房间。 外面依稀传来几声客官小二的喊声,屋子里有些闷,沈青青推开门透气。 这是个不大不小客栈,但来往的人很多,她是在二楼,一楼的戏台上有一个说书先生在说书,往来的人听上一两句应声捧场,气氛很看似不错。 沈青青站在凭栏处,身着束腰的广袖锦袍,目光淡淡地望着下面。 忙忙碌碌的店小二,算盘拨个不停的掌柜,走来走去的客人,形形色色,热热闹闹。 众生百态,在这一方小小的客栈交汇,除却有些吵闹,这画面应当是美好的。 但也只是应当。 说书人仿佛是说了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每说一回,便有眼泪流下,不是他感性,而是他的孙女,原本和他一起敲锣唱曲的孙女,因长相清秀,被人看上了强抱在怀里,灌酒。 那姑娘,明显只有十一二岁,编着两个麻花辫,一张小脸嫩生生的,既有惶恐,又有绝望。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和往常一样来这里说书,偏偏就遇到了这人。 抱着她的男子是有钱有势的大老爷,是太守的侄子,贪花好色,以玩.弄.姑娘出名。 世家子好美酒美人本无可指摘,但这人不仅是好美贪花,他折花不惜花,不少姑娘在他手上丢了命。 前几天刚刚娶了房小妾,那小妾原来是花楼里的姑娘,还带着一个弟弟,这大老爷给她赎身时,欢天喜地的以为自己从良了,结果还没高兴两天,小妾就死了,外面的人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只看见今儿早她的尸体从大老爷府上被拉去乱葬岗了。 沈青青不知道这些事,她在上面只看到这个小姑娘被灌下一杯又一杯的烈酒后,潮红的腮边有两道清晰的泪痕,她被掐着小脸上下其手,她爷爷一边流泪一边还要说书为大老爷助兴。 旁人或多或少有同情,但没人管他们。 沈青青头还有些疼,看到这个头更疼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出来得少了,竟然都不知道,在青州这个地方,作恶也能如此光明正大肆无忌惮。 她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头发,便准备下楼。 “……话说那武二郎气大如牛,乃上届武状元,因好打抱不平,管了国舅爷家的二公子,就被国舅爷使计陷害……” “老头,你错了,”抱着女孩的男人打断说书人的话,得意道:“人生来三六九等,那武状元不过是个泥腿子下等人,他何德何能去管人家国舅爷府上的二公子,这不是找死吗?” “你们这些贱民呐,惯会胡编些不切实际的故事,现实中,给那武状元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那国舅府上的公子。” “你说,是么?小玲儿……” 叫小玲儿的小姑娘又被他灌了一碗酒,小姑娘被灌太多了,竟生生被灌吐了血,那嘴角溢出的鲜血刺眼极了,生生撕开了这世道的丑陋。 那血滴在抱着她的男子身上,被嫌晦气,男人把她往地上一推,扔下几个钱走了。 说书的爷孙俩抱头痛哭,以为逃出生天了,却不料那人去而复返,叮嘱说书人明日把小姑娘洗干净送去他府上。 他是太守的侄子,和太守家的那位公子有一样的毛病,见美必猎之,无论你是已婚妇人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瞧上了,就要弄到手。 沈青青才到楼下,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小姑娘和说书的老头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旁边不乏安慰他们的人,所以沈青青没过去。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而后又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叫来一个暗卫。 “找个人去安顿那个小姑娘,还有,把谢沖和刚才那个人带过来。” 谢沖,还有这个太守的侄子,这青州太守一家,真是好样的。 谢家敢私藏金矿,谢沖敢绑架她,谢家人当街抢小姑娘,不算底下的阴私,光是这些摆在沈青青面前的事,就够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了,沈青青原本是传信给太子让他来处理,但刚刚这件事改变了她的想法。 要告诉太子,但这些狗,还是先收拾收拾吧,再出来乱咬人就不好了。 …… 回到驿馆的萧云鸣还是堵得慌。 他被说恶心了。 他的喜欢被说恶心。 他好难受。 他瘫在椅子上,手放在额头上,看起来很困很累,明明穿了一件很精神的黑金色圆领袍,但是整个人都很丧,他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脑门上也有几许丧丧的碎发。 浅蓝色的袖口绣着几朵粉色的海棠花,萧云鸣盯着这几朵海棠花看。 这个花样是沈未卿身上最常出现的花样,不知道为什么,他注意到了,然后自己的衣物上也全绣了这种花样。 他真的很喜欢她。 可她不喜欢他。 萧云鸣正伤心着,突然听到敲门声。 “进来。” “殿下。” 熟悉的声音响起,萧云鸣猛然抬头。 “你……沈未卿,你怎么来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有股不谙世事的单纯。 沈青青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殿下,你走以后,我被人下了药,有人想当街把我掳走。” 无视掉萧云鸣震惊和愧疚的脸,她言简意赅说明来意:“我的护卫把我救下来了,我没有事,但还是昏迷了几个时辰,绑架我的元凶我已经抓到了,借你的地盘用用。” 萧云鸣愣愣点头,沈青青喝了杯茶,便出去了,萧云鸣紧跟其后,被她拦住。 “殿下,我想自己处理这件事,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于是萧云鸣便知道,她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她要用他的地盘,又不想他知道,她告诉他她差点被掳走,但是不想要他去参与整治元凶。 她真的,很过分。 萧云鸣还要坚持跟上,但沈青青回头看了他一眼。 淡淡的一个回眸,便把萧云鸣定在原地。 …… 沈青青简单吩咐了几句,没有亲自露面,她让人把谢沖和那个太守的侄子抓了过来,关在驿站,让萧云鸣的亲卫看守。 她传了两封信,一份给萧元洲,一份给谢太守。 给萧元洲的是一份简单的陈情书,给谢太守的是一封勒索信。 她在信上说,让谢太守拿出五十万两黄金来救儿子谢沖。 沈青青做完这一切后就去睡觉了。 然后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死的模样。 很真实的梦。 她感觉自己四肢僵硬,体温骤降,奇怪的是,她还能很快地爬起来。 双手有一股很强的粘腻感,她低头一看,上面全是暗红色的血。 地上也有成了块状的血滩。 她坐在铜镜边,慢慢梳理着打结的头发,木梳被头发上的血渍染成暗红色。 身上白色的寝衣早已被血渍染脏,她的脸却很干净,凶杀案一样的房间,只有她的脸是干净的。 干净、雪白、精致绝伦。 有个很强烈的声音告诉她,她会死,不得好死。 不对,她已经死了。 梦中的沈青青很无所谓,死亡给她赋媚,亦鬼亦妖的美丽让那个声音都变了味。 “你是堕神,神格粉碎,你将湮没在轮回里。” “你是努力了很久,但你所努力的,都证明你是错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 沈青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话,她觉得这个声音很吵,想把这个声音赶走, 可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前突然出现陆殷的样子,一个完整的陆殷,瞬间碎裂成一片一片。 她恐惧地睁大了双眼…… 画面一转,她又出现在一个场景里。 耳边是呼啸的风,视线被密集的雨帘阻挡,沈青青看见一个青年站在大雨中,紧紧握住手中带血的长剑。 周围是尸山血海、断肢残臂,磅礴的雨水冲刷着尸体,形成了血红色的积流,青白色的尸体上露出了翻着血肉的伤口,恶心又渗人,尸体一具具的堆积,像被人粗暴地扔在一起,这里就像是经历过一场屠宰的狂欢。 而屠夫,仅仅是一个长剑青年。 雨中有脚步声传来,青年睁开眼,一个高挑的身影撑着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向他走来。 雨势太大,雨水淌进眼眶是涩涩的疼,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是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阿啸。” 离得近了,青年便听到了这一声熟悉的呼喊,他凉透了的身体陡然放松了下来,疲累极了像是连手中的剑都无法拿稳。 “阿姐,”他先是笑,然后喊着,“你是来接阿啸回家了吗?” “不是,”来人一步步走近,露出了一张清雅俊秀的脸。 那是沈青青的脸。 她穿了月白色的广袖对襟长袍,披着一件玄色披风,明明是个女子,却是偏偏贵公子一样。 “我来清理门户。”那声音是刻意压低的沉和冷,混合着雨声,仿佛应该是更清脆的。 青年嘴角耷拉下来,意料之中的看向来人手中的剑。 “如此也好,阿啸留着这条命,便是等着阿姐来取。” 青年甚至放下手中带血的长剑,不做任何反抗的看向他的阿姐,“只是姐姐,拔剑之前可否允阿啸一个愿望。” “你说。” “阿姐可否抱一下阿啸,这雨太大了,阿啸冷…” 青年像个讨糖吃的小孩,眼巴巴的看着他的姐姐。 那人却定定地站在原地,望了他许久,才慢吞吞道:“你身上有血,脏。” 嫌弃的表情,浅浅蹙着眉,肤白胜雪眼眸如星,那人相貌生得好看极了,好看到他可以为她生为她死。 青年轻笑一声,主动走向前去抱住了那人。 “阿姐,”青年比他的阿姐高大半个头,这样双手环住人,愈发显出了怀中人平时难以察觉的娇小纤细来。 “阿姐,你真暖和!” 青年满足又依赖的把头靠在那人瘦削的肩上。 “从前都是阿姐想要什么,阿啸就会为你取来,可是阿姐,阿啸就要死了,我能不能……能不能再唤你一声…” “什么?” 大雨模糊了青年的呢喃,偏偏贵公子一样的清雅女子丢掉了伞,慢条斯理地拔出手中的剑。 “阿啸,你获罪于天,我是神谕者,为了神都,我只能杀了你。” 梦中的雨是那么的大,大到沈青青觉得自己出来幻觉,她看到地上被她杀掉的少年,变成萧云鸣的脸—— 作者有话说:复制了好几遍才好,电脑有点毛病。感谢在2024-02-05 23:58:52~2024-02-07 23:5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嗯 2瓶;土豆不削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女扮男装10 “阿姐!” …… “阿姐!” “大人…大人!” “神行青蘅。” “青蘅大人!” 光怪陆离的梦, 每个画面都是鲜血和凄绝的喊声,她好像被寄托着什么,被推崇着, 万里长阶, 人潮拥挤,她站在台上,有无数的信徒和追随者。 好多人和她一起… 一起经历着惨烈的失败。 九星域。 大神文明。 被誉为神级文明的文明也曾面临被覆灭的命运,反叛者打进神都, 掌控规则的神明被逼得陨落无数。 规则被掀翻, 文明陷入无序混乱。 而始作俑者, 名为神行青蘅。 神行青蘅。 最后为什么失败, 梦里看不清。 新旧交战, 他们失败了, 她和追随者被当做变数处理,自由的抗争被打成反叛, 辰星陨落, 天不见光。 神官立在半空,在一片废墟中战战兢兢宣读她的罪行。 “青蘅大人……不,叛神者首领神行青蘅, 你已被神所弃, 你将被剥夺神格, 入万世轮回, 其追随者打入无间地狱, 永世不得超生!” “呵…” 沈青青看到一张和她长得一样的脸, 一张无情却悲悯的脸,如同末路的神明,在一声声哭喊中坠落…… 从梦中醒来, 沈青青无端疲倦。 天还没亮。 她披了件衣服从床上下来,点了灯在桌边倒了杯茶喝。 茶还是热的,她看了看杯子,有些意外。 “陆殷。” 她习惯性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现在陆殷只是一抹残存的精神力,依靠那个契约而生,而契约因为主体的死亡而摇摇欲坠,是她拼命维持着。 她把他放在她的精神海中,养着,他大多时候都在沉睡。 她想他了。 在梦里,有人说,他们是她破碎的神格,拥有最深的羁绊。 他们。 他们指很多人,包括陆殷。 真是个奇怪的梦。 沈青青觉得有些搞笑,不认为这个梦能代表什么。 “陆殷。” 她又叫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点亮的烛火被微风吹动,活泼跳跃,床边轻纱飘动,留下在墙上一道曼妙轻盈的影子。 头痛。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月亮高悬于天空之上,银色的清辉洒满人间。 美丽的人世,与梦中的沉重和绝望毫不相干。 沈青青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夜静如水,有个暗卫现身说,青州太守两个时辰前在城外调动了两千兵马。 沈青青脑子还有点混乱,但吹了几口风,还是冷下来了。 “没事,先下去吧。” 太守不知道是谁绑架了他儿子,但青州是他的地盘,想必找到这里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萧云鸣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沈青青坐在石桌旁,不一会,萧云鸣便推开门出来了。 “咳咳咳。”他咳了几声,披着名贵的披风,发丝带着才睡醒的慵懒。 沈青青含笑道:“吵到殿下了?” “你说呢?”他没好气道:“听到你的声音就醒了。” “是我不对,惊扰到殿下了。” 道歉很随意,并不走心,萧云鸣也不计较,只是望着她单薄的衣衫。 “怎么不多穿点?”说着就要解下身上的披风给沈青青,却在她含笑的目光中作罢。 “冷死你算了。” 沈青青并不觉得冷。 她身着白衣,腰上束着一根烫金的孔雀蓝腰带,白衣极简极素,那根宽腰带却极尽华丽,和她这个人一样,充满着冲突的矛盾美丽。 萧云鸣放肆地盯着她看,他可耻的想着,她拥有最吸引人的皮囊,像一件充满诱惑力的稀世珍宝,不怪他觊觎。 沈青青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她似笑非笑的看过来,压低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华丽。 “殿下,你怕死吗?” 夜风冷寂,他拢紧了披风,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以前以为我不怕,可是上次被人刺杀落入水中时,我才发现,我怕得要死。” 他说:“你知道人死前会想什么吗?” 沈青青想,大概知道。 她又不是没死过。 但萧云鸣不知道,受尽宠爱的七皇子张扬了二十年,这一次刺杀不仅让他的身体终生孱弱,也磨平了他的骄傲。 他自嘲道:“我怕死,怕疼,怕自己白长这么大了,怕母妃为我伤心……” 还有,她沈未卿。 她还没有穿过他送的衣服,她穿了太子送的,不要他的。 从小到大他们都喜欢太子,沈未卿也不例外,凭什么,将死之际,他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他仿佛要倾诉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克制住了,只说了一句:“万幸,你救了我。” 大难不死,是要弥补遗憾的,他那时候在水里所想的,皆是遗憾。 晨露洒满院子里的花圃,天一点一点亮了,沈青青慵懒地躺在椅子上,任由头发和衣袍也沾上湿气,清透如氧的肤质好像比花圃里的花更加娇嫩。 金蓝色的发带随风而舞,抓不住似的,萧云鸣想靠过去,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们去看日出吧。” “好。” 今日的沈未卿好得像个菩萨,他说什么,她都应,他忽略掉那一丢丢违和感,陷入巨大的窃喜中。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去街上玩,买了两个凶神恶煞的面具戴在头上,一起站在街边吃糖葫芦。 说实话,糖葫芦的味道很一般,但是有沈未卿在身边,还有一群孩子咽着口水看他们吃。 街上在戒严,听说青州都封城了,萧云鸣玩闹的时候听见有人说太守家的公子被歹人绑走了,太守大发雷霆,从城外紧急点兵回来找呢。 萧云鸣对此没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身边这个光风霁月的第一公子,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是个幼稚鬼,故意当着那些孩子的面吃得无比快乐,还戴上面具去吓他们,有个孩子被他吓哭了,他买了好几串糖葫芦都没哄好,最后被赶来的孩子娘泼了一盆水,还被认为是人贩子,差点被整条街的人打。 “真是不可理喻!” “本皇子要治这些刁民大不敬之罪!” 话是这么说,但沈羽要教训冒犯他的那些人时,他又说算了。 他当然算了。 那盆水沈羽替他挡了大半,沈羽整个人都湿透了,而他就衣角沾了点水,他逗孩子被误认为是人贩子,被那些人扔烂菜叶,依旧是沈羽替他挡下来。 还有他买东西太张扬了,被小偷盯上,钱包被偷了,是沈羽跑了三条街才帮他把钱包追回来。 沈青青都无语了,他算惹祸,沈羽挡灾,而她要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他被认为是人贩子,只顾着跑,是沈青青留下来好声好气解释,并且亮出青山书院先生的身份让人信服,好不容易平息了,沈羽把小偷逮回来,萧云鸣气不过要亲自送小偷去官府,结果送到一个巷子里被一群人堵住了。 那群人是小偷的同伙,那个滑不溜秋的小偷被沈羽牢牢制着,见到这群凶神恶煞的地痞,那双眼睛亮得跟夜里的猫似的。 “我告诉你们,你们完了,我大哥来救我了,我大哥有个妹子在太守府做少奶奶,劝你们乖乖把我放了,再奉上两百两黄金孝敬小爷,不然,把你们这三个小白脸卖进南风馆……” 萧云鸣不耐烦听这小贼说话,“沈羽,把他嘴给我堵上。” 面对这群不怀好意的地痞,他比他们还嚣张。 “抓了个小贼,怎么,你们要和他一起去见官啊?” 有人笑:“大哥,这小子外地人,不知道大哥的威名,我们这就教教他。” 一群人摩拳擦掌的过来,为首的地痞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萧云鸣和后面的沈青青。 “这两个货色……别给我打脸啊!” 只是他还没嚣张多久,他的兄弟们就一个个倒在他面前。 沈羽是沈重山从沈家旁系中精挑细选出来,自幼学武,天赋出众,沈重山是当朝太尉,戎马半生,掌天下兵权,若不是极为出类拔萃,又怎会入得了他的眼,被送入宫成为萧云鸣的侍卫长。 以沈羽的身手,对付这几个人自然不在话下,但显然震惊到这个大哥了。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萧云鸣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现在谁是大哥?偷东西你们还有理了是吧?” 大哥能屈能伸,见大势已去,只好憋屈道:“您是大哥,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 沈青青好整以暇地看萧云鸣耀武扬威,不可否认,萧云鸣有些时候,挺招人疼的,鲜衣少年,俊采飞扬,年轻、张扬、爱闹,从头到脚透着被富贵和宠爱包围的肆意,这种朝气沈青青从来没有过。 “殿下,别玩了。”她笑了笑,“回驿站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什么事啊?” 沈青青还没回答,街上戒严的甲兵见到这里的情况,迅速包围了过来。 “什么人在这里闹事?” 十几个兵差往这边赶过来,几个地痞见状,地痞大哥突然用力推了一下萧云鸣,趁沈羽晃神时,拉起他地上的兄弟跑了。 没有命令,沈羽就没追,刚好兵差已经过来了,他就站在原地没动。 “就你们闹事?” 沈羽道:“我家公子被偷了钱包,教训了几个小贼。” 为首的官差根本不听,自顾自地下判断:“全城戒严,就你们聚众斗殴是吧?” “都抓起来。” “鄙人是青山书院的先生,宿阳君是在下的老师,”沈青青不慌不忙地亮出她青山书院教书先生的身份令牌,“我们方才确实是在教训一伙小贼。” 宿阳君的名头天下闻名,在青州尤为响亮,按理说他们该走了,没想到为首的那个小头目根本就不把这个放在眼里,强硬地走过来,目光可以称得上冒犯地打量沈青青。 “如此姿色,又是青山书院的先生,想来,你就是那位令公子念念不忘的夫子了。” 打量,俯视,轻蔑,冒犯,还有惊艳和唾弃。 沈青青收了笑容,不说话了。 萧云鸣想给这个人一剑,但看了看沈青青的样子,他又忍住了。 那头目又道:“一介男子,倒生了一副狐媚相,真是不知所谓,不过能被谢公子看上,也是你的荣幸,带走!” “你要带走谁?”萧云鸣还是没忍住,他上前一步挡在沈青青的面前,“你是什么人?有几个脑袋,敢对她这么说话?” “你又是谁?敢拦官差办事?” 萧云鸣歪头示意,沈羽亮出来他的侍卫令牌,上面大内的标志清清楚楚,头目瞳孔微缩,在装不懂和识时务之间权衡利弊。 他是守城校尉,算是太守亲信,知道公子谢冲有一位天人之姿的先生,让其念念不忘,如若他把这位先生带回太守府,等找回谢冲公子,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他以前跟着谢冲,没少这样干,在太守府谢冲和那些公子哥专门修建了两座阁楼来网罗美人,其中烈女阁上的女子,多半是他收罗孝敬给谢冲他们的。 那些美人中不乏有官家小姐,有不少难啃的骨头都是他调教的,做了这么多,胆子早就养肥了,一个书院的教书先生而已,这个校尉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既然有这个机会遇上了,他想着怎么也得帮谢冲公子了了这个心愿。 但是,这个人身边随便一个侍卫都是大内高手,他心知自己惹不起,可能连谢冲自己也惹不起。 几息之间,校尉就做好了盘算。 “原来是上京城来的老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但在青州耀武扬威久了,这个人眼底的凶光迫人,如同毒蛇,让萧云鸣十分不喜。 “跪下。”萧云鸣拔出沈羽腰间的长剑,指着这个校尉,校尉本来听到这句话还有不快,但余光撇到他腰间的玉佩,玉佩当然是难得的好玉,出自宫中,用来制作皇子的腰牌,校尉显然是认出来了,急忙惶恐跪下。 他跪下了,那些士兵也放下武器跟着跪下。 萧云鸣看死人一样看着他:“你刚才说,谁是狐媚相?谁不知所谓?” 校尉惶恐认错:“是小的口无遮拦,是小的不知所谓,求殿……求这位爷高抬贵手,饶恕小的这一次。” “观你言行,像个强抢民女的惯犯,你口中那位谢公子又是谁?” “是……是太守府上的公子,叫谢沖,还是这位先生的学生。” 谢沖啊,萧云鸣认识,昨晚认识的。 沈未卿审问的犯人。 萧云鸣耐心耗尽,提剑划过校尉不安分的眼睛,剑光冷冽,鲜血淋漓,校尉的眼睛被斩瞎。 “啊!”巨大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大喊,地上跪着的士兵见状,想要起来为校尉报仇,被沈羽飞快制住。 “阿卿,要不要去太守府玩玩?” 沈青青在一旁抱着手,闻言点了点头。 “沈羽,传信给亲卫队,本殿下莅临青州,该去太守府拜访。” 这才是真正的萧云鸣,天潢贵胄,倨傲,尊贵,我行我素。 他怎么会委屈自己呢。 沈青青突然想起,昨晚去审讯谢沖时的场景。 她对谢沖用了刑,威逼利诱,严刑拷打,还有精神暗示,从谢沖口中,她知道谢氏是从哪一年发现金矿并据为己有的,知道这些年金矿的流向,知道谢氏做的许多胆大包天的事情。 谢氏在青州养私兵,青州南下的漠河一带匪患,明面为土匪,实则为军队,源源不断的金矿供养,现在的兵力恐怕早已超十万之数。 谢氏是皇后母族,恐怕已经不甘为皇后母族了,就是不知道,这件事皇后有没有参与,而太子又知道多少。 探出想要的消息后,沈青青准备离开,她在驿馆的牢房中净手,萧云鸣就是那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确实不听话,就算让他听话的那人是沈未卿。 他一身反骨,好奇心永远旺盛。 所以他亲眼目睹沈青青净完手后,被谢沖激怒杀人。 谢沖和他的狗腿子在整个青州收罗美色,还专门建立妓子馆和烈女阁来收藏,有个性的女子进烈女阁,玩腻了的就丢进妓子馆,玩死了的丢去乱葬岗。 至于玩死了多少女子,谢沖和他的堂兄都记不清了。 谢沖在精神暗示下对所作所为供认不讳,但同时,他用那种恶心的、黏腻的目光注视着沈青青。 “真是小看先生了,不过早就听闻先生多智近妖,是不世出的少年天才,只是世人都不知道,如此盛名之下的上京第一公子,竟然是……” “竟然是什么?”沈青青面不改色地把一块烧红的洛铁印在他身上。 “啊啊啊!” 皮肉被灼烧得滋滋作响,谢沖忍不住叫喊出来。 那叫声凄厉,听着让人齿冷。 用完了一个,沈青青拿起另一块烧红的烙铁,“继续说啊?” 她笑笑,烧红的火光印在她雪白的脸上,恍然间竟觉得她仙妖难辨,带着邪气的清艳绝色美得让人害怕。 她说:“我是什么身份,都不影响我是你的先生,不影响此刻,你为鱼肉,我为刀俎。” 谢沖的胸前,被烫烂了的地方留下一个贱字。 沈青青情绪十分稳定的问道:“这里还有几个字,看看喜欢什么,我都给你用上。” “……” 谢沖痛的冷汗淋漓,但嘴还是硬的。 “先生的模样,值得本公子再造一座神女阁,让先生和那些庸脂俗粉分开,和这个尘世分开,先生的风姿,只供我一人观赏,先生学富五车,想必也知道如何登极乐……” 他被吊在刑架上,用过几遍刑罚的躯体伤痕累累,但他并不值得可怜,他是个硬骨头,若不是精神暗示,那些讯息恐怕都没法从他嘴里撬开。 沈青青每打他一鞭,他笑眯眯受了,疼得龇牙咧嘴,还要调戏人。 “再来一次,先生。” “先生,你就这点本事吗?” “先生,您不杀我,那便要嫁给我,你要的那五十万两黄金就当是聘金了……” 沈青青很想割了他的舌头,但很遗憾,她还不能这样做,她让人堵了他的嘴,他还能用那双眼睛冒犯她。 最后,沈青青烦了,她把谢沖的堂兄提过了,用剑割开他堂兄的喉咙,让血流在脸盆里,在他堂兄的惨叫声中,把那些血从谢沖头上淋下去。 萧云鸣就是那时候踏进牢房里的。 他心目中光风霁月的第一公子,名满上京的沈家公子,穿着浅色的衣袍,却双手沾满鲜血,笑着把一盆人血泼在别人身上。 谢沖终于安静了,他浑身是血,用一种僵硬的、仇恨的目光注视着沈青青,而他堂兄早已绝了气息,变成一具尸体。 他被堵住了嘴,不能说话,沈青青在他仿佛吃人的眼光中慢条斯理道:“听说,你和他最喜欢在女人濒临死亡的时候寻找快感,怎么样,你堂兄的血够不够让你爽?” 被堵住嘴巴的谢沖喉咙里传出几声压抑的闷吼,赤红如血的眼睛阴鸷仇恨地盯着她。 沈青青不慌不忙地净手,背后的火光并没有为她的身影添上几分暖意。 她穿着白衣,腰封是金红色的,束高发,发带也是金红色,飘逸华贵。 萧云鸣想,这身衣服是他来青州那日送给她的。 她穿上了。 白色和红色都很适合她,就像她的脸是雪白无瑕的,手上却沾满鲜血。 这一幕十分有冲击力,萧云鸣仿佛看到了一个血腥和疯狂的沈未卿,可因为是沈未卿,血腥和疯狂都可以变成为她赋魅的工具。 这样的沈未卿,应该没有人见过吧? 太子也不可能见过。 心跳不止,萧云鸣屏住呼吸,用尽全力压制这一刻的心跳。 他要爱死她了。 “阿卿,”萧云鸣的唇角带着一抹怪异的笑容,他走过去为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屈尊降贵般施舍看了一旁受刑的谢沖,“他们怎么值得你这般费心思,让我来帮你……” 无法压制的心跳,血腥味和她身上迷障一样的香气,萧云鸣浑身的细胞都在沸腾着,表达他的过度兴奋。 怎么办?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他都觉得她在引诱他。 萧云鸣讨厌教条的太子,讨厌规矩和束缚,崇尚武力的宣泄,在这个社会的规训和书本的浅薄理解下,他隐约觉得自己该去做一个将军。 但怎么做,他还没付出行动就被一场刺杀毁了身体,昔日苦练的武艺也没了用武之地,他消沉,颓废,但又离经叛道地认识到自己应该是喜欢上了沈未卿,勇敢或许是他的优点,所以他毫不犹豫就追来青州了。 他从小就喜欢玩,喜欢刺激,见到沈青青的另一面,他更加确定了沈未卿和他的契合。 仿佛灵魂共鸣般引起的颤栗。 他乐此不疲地帮沈青青洗手,被拒绝了也没关系。 沈青青说:“不是让殿下别管吗?为什么还过来?” “想过来就过来了。” 任性,我行我素,这就是萧云鸣——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07 23:59:49~2024-02-29 23:22: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不留行王杰希 31瓶;Lu凛 5瓶;土豆不削皮、嗯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女扮男装11 萧云鸣带着…… 萧云鸣带着他的亲卫队围了太守府。 他的亲卫队有两千人, 经过上次的刺杀后,太尉沈重山亲自对他的亲卫队进行选拔把关,如今个个都是以一挡几的存在, 军容军风都与等闲不一致。 他们穿着黑色的盔甲, 高大威严,冷峻的目光中带着无法忽视的肃杀之气。 看起来很多人都见过血,这种压迫感看起来十分有安全感,但并不绝对。 沈青青思考着太守鱼死网破的可能性。 太守只有谢沖一个儿子, 而谢沖现在在她手上, 她在青州除了几个暗卫外还有沈重山给她的几十名侍卫, 平时养在沈氏在青州的庄子上, 拘押谢沖的人手就是那些侍卫。 昨晚审过谢沖后, 她让人连夜把谢沖送走了, 并且杀了太守的侄儿,如今青州太守供养漠河群山之中的几万私兵, 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 一个青州太守倒没什么, 但对他背后的谢家打草惊蛇,从而兵行险招,那要面对的, 恐怕就不止几万私兵了。 在这个时代, 世家的力量太大, 一旦谢家动手, 后果将不敢想象。 这样想着,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安静地呆在萧云鸣身后,如果不是容貌太盛,估计没人会注意到她。 太守府的大门口立了两座铜狮子, 外层是镀铜,但里面…… 有传言说,太守之子谢冲为了给姑姑祝寿,铸造了一座金佛,这两墩狮子是和金佛一起被谢冲带回的,金佛作为礼物送出去了,两座狮子被留了下来。 有人猜测过里面是黄金,但太守势力太盛,没人敢去证实。 沈青青看了一眼这俩狮子墩,想着她的五十万两黄金。 那五十万两黄金在今早就给她送去了,她昨晚让人把谢沖堂兄的头颅割下来送到谢太守的书案上,一大早太守就火急火燎把五十万两黄金送到她指定的地方。 筹集运送太快,沈青青觉得五十万两要少了。 她派人收了黄金,但谢沖已经被她连夜送走了,收了黄金后留信给太守,这次她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万两。 太守自然恼怒,气得在太守府跳脚,但找不到谢冲的踪迹,想顺着赎金的踪迹查,结果他的人被耍的团团转,五十万两黄金的运送踪迹转眼也没了。 太守深知他十有八九是被盯上了,但敌在暗他在明,这样不行,他深怕牵连到谢氏一族的大计,于是连忙送信出去。 沈青青就等着他这样做。 她派了两个人一直盯着谢府,太守送信一是送往漠河群山方向,二是上京。 太守是谢家人,谢家是皇后母族。 皇后母族是士族之首,但太子却是对付士族的一把刀,士族和皇族博弈,夹在中间的太子可能是牺牲品,也可能不是。 夜一还没有回来,但她手上有谢太守私吞金矿的证据,有谢沖的证词,就算对谢氏豢养私兵的证据不足,把这些交出去,也足够让上京城地震山摇了,当然,如果夜一找到金矿的流向证据,才是最好的。 但沈青青不能贸然去查谢氏豢养私兵的证据,这件事到现在已经不是她这个层面能处理的了,一个处理不好,可能会引得国朝动荡。 她没有官位,人手不足,她背后只有一个宁国公,她不能托大,陷整个沈氏于不义。 她不光传信给了太子,还让人快马加鞭送消息去上京给沈重山。 上京到青州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个月左右,太子在赠灾回来的路上,一时半会赶不回上京。 她如今身在青州,一旦暴露这些,她没有和太守正面对抗的实力,她身后的一切,和她有关的人,都将因她而招致灾祸。 沈青青摸摸鼻子,安静地呆在萧云鸣身后,在太守急忙迎出来时,还朝太守露出了一个温和阳光的笑,她的皮相实在是出众,让不明所以的人,都对她好感倍增。 七皇子嚣张得劲儿劲儿的,劈头盖脸就对太守骂了过去,说他治下不严,说整个青州都乌烟瘴气的,还当着太守的面,把冒犯他们的那个校尉抽了一顿,沈青青等他发过威风,再轻描淡写的劝一劝,萧云鸣便止住脾气,拽拽地说着他是来青州游玩的,让太守把他招待好。 这便是给沈青青面子,让太守有台阶下了,胖胖的太守抹抹额头上的虚汗,看向沈青青的目光透着殷切的感激。 沈青青只是不卑不亢的回了他一个淡淡的笑容,那清风朗月的贵公子气度,端的是光风霁月,太守诚心折服,心下还唾弃自家儿子异想天开,竟然对这般人物有非分之想。 太守处理了那个校尉,又说了一番好话,这才哄得萧云鸣屈尊降贵的进了他的太守府,太守让人准备接风陪罪的晚宴,又整理出府上最好的房间,小心翼翼地陪着笑,但萧云鸣诚心折腾他,动不动就挑刺,他挑事骂人,不管是太守,还是太守的手下,他看不顺眼就骂,看得顺眼的也骂,主打的就是找茬,凭一己之力把太守府搞得战战兢兢。 沈青青有时会劝,有时不会,就算是如此,依旧收获了太守许多感激。 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萧云鸣不呆在他的房间,大摇大摆跟着沈青青进一个房间。 沈青青:“你进来干嘛……我要休息。” 萧云鸣恬不知耻道:“我要和你休息。” “……出去。” “阿卿,”他率先霸占了床,无赖道:“你别生气了。” 美人冷脸,如同雪莲覆上白霜,更添冰雪之姿,像仙人临凡,直教人想要冒犯,想要关注。 这样的生气,也是对别人的奖励。 他就是那个别人。 萧云鸣伸手,从背后勾住她的腰带,那条十分贵气的孔雀蓝腰带,里面是丝滑的缎带,外层是一层冰凉的薄纱,腰侧的位置用金线绣了孔雀尾羽。 萧云鸣很喜欢,他轻轻一扯,沈青青便被他带到床上。 恍惚间,像是一团香气跌进柔软中,萧云鸣和她一起倒在床上。 萧云鸣是底下的一个,他嗅着她的发香,在倒下的瞬间没忍住抱了她的腰。 床边纱帘如泄暖光,遮住了难言的悸动。 “放开。”她的语调很冷,像是要残忍叫醒他好不容易才做到的美梦。 “阿卿,喜欢我好不好?” “又发疯?” “是啊,我是疯了,你得陪我一起疯才行。” “放手。” “我不想放手,我不会放手!我们这样不好吗?” “别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放开!” 他无奈低笑一声,还是选择放开了手。 “沈未卿,本殿下纠缠定你了。” 回答他的,是毫不留恋起身的背影,和远去的香气。 留他泡在又酸又甜的少年心事里。 真是无情啊…… 晚间,太守府准备了隆重的晚宴。 青州名流高官都在场,左一个他们辖下不力,右一个招待不周,怠慢了皇子。 美酒美人,觥筹交错,这朱门盛宴,到底奢华。 萧云鸣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端着皇族做派,是有几分样子,以至于他似笑非笑地拿起酒杯,唤一声阿卿过来时,沈青青竟然有种不能违背的错觉。 “阿卿,你过来,和我喝一杯。” 席间舞姬扬起纤纤玉手,轻纱曼舞,沈青青向前几步,坐到他旁边拿起一杯倒满的酒。 “敬殿下。” 许多双眼睛看着,沈青青不能不给他面子,她拧着眉正要喝,手上的酒便被萧云鸣抢了过去。 “殿下,你…” 搞什么? 萧云鸣勾唇微笑,慢吞吞说:“我记得阿卿是不喝酒的,我自己喝吧。”说罢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突然倒在沈青青身上。 “殿下,你怎么了?” “殿下,殿下?” 摇晃间,萧云鸣的唇角溢出刺目的鲜血。 “酒里有毒!” “啪!” 桌上的酒壶被愤怒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酒壶中的液体暴露在空气中,呈现着剧毒该有的腐蚀性。 宴会刹那间安静下来。 “太守大人,这酒宴是你所为,你因何谋害七皇子?” 沈青青脸色愠怒地抱着昏迷的萧云鸣站起来,她掷杯唤来藏在暗处的皇家暗卫,沈羽也拔刀上前,让随行的侍卫迅速控制住场面。 谢太守在下面大呼冤枉,但萧云鸣吐血昏迷不醒,沈羽又从太守府上的侍女身上搜出毒药。 □□药的侍女被抓住了大喊:“太守大人救我!大人救我!” 于是一时间所有怀疑的目光都落在谢太守身上,尽管太守还是一个劲的喊冤,沈羽还是把驻守在太守府外的皇子近卫调进来,以保护的名义全盘搜查太守府。 沈青青扶着萧云鸣坐到沈羽和其余侍卫划分出来的保护带内,然后静静等着随行医官过来和搜查结果。 搜查结果比医官来得快,沈羽不仅找到太守府藏有大量黄金的暗室,还有其子谢沖掳来的几百个美貌女人。 那些女人有的被养得粉面桃腮,好不娇嫩,有的脖子上栓了一条狗链,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侍卫禀报说,太守府上建了两座残害无辜女子的阁楼,一座圣女阁,里面是谢沖收罗来的良家少女,一座妓子楼,是他抢来的人妻和贱籍女子。 圣女们底子干净,用来伺候他与友人,妓子肮脏,用铁链锁着,胸前烙上一个娼字,供他牵着游玩,性质来了,随手赏给路边的乞丐,然后他和一帮友人在一旁拍手观赏。 谢沖是个畜生。 沈青青早有见识,但亲眼见到这些女人,她还是觉得,谢沖此人,死一万遍都不够。 惨无人道,这四个字可以概括她们的情况,麻木的神情和遍体凌伤的身体,惊惶不安的眼神落在所有人身上。 许多人甚至不敢对上她们的视线。 她们承载了人性太多的阴暗恶毒,许多残疾的躯体是罪恶留下的证据,让人无法直视。 很多喊冤叫屈的突然哑了火,沈羽再宣读太守罪行的时候,一片静默。 静默中,昏迷的萧云鸣突然握紧了沈青青的手。 …… 七皇子在青州被谋害中毒吐血昏迷的事情如风一样传回上京,皇帝震怒,命太尉率领五万精兵,前往青州彻查。 被谋害中毒是假的,吐血昏迷也是假的,萧云鸣为了找个理由查抄太守府,费七八力想了这个办法。 太守有兵权,他不能让太守查到沈未卿头上,所以选择先下手为强。 他知道太守和太守党羽罪行累累,但他不知道金矿和漠河私兵一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搅进了一个怎样的事情里,更不知道因为这一举动,他将会遭遇什么。 入秋时,萧云鸣让亲卫押送青州谢氏族人上京,一路上,他自认为干了一件大好事,还帮到了沈未卿的忙,整个人跳脱得不行,光明正大的粘在沈青青身边。 沈青青也要上京,回青山书院拜别老师宿阳君和各位师兄,辞了书院的职务,她就和萧云鸣一起上路了。 夜一还是没回来,沈青青有些担心,但谢氏的事情太大,她不能留下等他,就给他留了书信。 今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常早,在青州的粉荷花还没有开败,便强势来临。 天气似乎还是炎热无比,流火般的燥热让去上京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萧云鸣又被刺杀了。 漫山遍野的土匪叫嚣着留财不杀的口号从山上冲下来,却见人就杀。 萧云鸣都懵了,沈羽说这些不是土匪,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于是沈青青便知道,谢氏那边终究还是动手了。 青州太守手握两座金矿,供养漠河群山里的那一群私兵,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谢氏是不会让这个人活着去上京城的,还有多管闲事的七皇子和沈青青,都是他们刺杀的对象。 宁国公沈重山的外孙和继承人,于谢氏而言,也是一个和他们争夺资源的另一个士族集团,一并除去也并无不可。 敌人太多了。 就算萧云鸣有两千身手不凡的近卫,可是面对数十倍的兵和军备武器,他们也难以招架。 近卫的防线很快被冲破,不得已,沈羽带着萧云鸣和沈青青先走。 “阿卿,我们也算是共患难了……” 萧云鸣逃命的时候还不忘调情,沈青青懒得理他,拨开草丛找到一个山洞。 “都休息一下吧。” 沈羽有些犹豫,现在还没有到安全地带,后面的追兵甩不脱,但七皇子身体不好,一路奔逃,差不多到极限了。 他看着萧云鸣苍白的唇色,最终还是决定休息半刻钟。 萧云鸣仗着身娇体弱,休息也要靠在沈青青身上。 沈青青很沉默,沉默地纵容,在山洞中休息,她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萧云鸣靠过去,她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你怎么了?” 萧云鸣忍不住问。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面容上,半响才道:“殿下不怕吗?” 她曾经问过这个问题,她记得他说过他怕死,可他这个模样,委实不像害怕的模样。 他笑了笑说:“有你陪着,活着最好,死了也行。” 也许无畏和天真也是他的优点,沈青青竟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她说:“别担心,我们都会活着的。” “嗯。” 山洞外传来打斗的声音,沈羽出去察看,不一会便急冲冲进来。 “这些土匪放火烧山,马上就烧到这里了,殿下,我们要尽快出去。” 萧云鸣嗯了一声,站了起来,朝坐在地上的沈青青伸出手。 “走吧,阿卿。” 沈青青抬眼看了他一眼,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拉她起来后依旧选择紧紧握住她的手,有种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开的紧。 可他还是放开了。 他们被逼到绝路,随行的侍卫没剩下几个,沈羽受伤力竭时,他放开了她的手。 “阿卿,你留在这里吧,找到我,他们就不会这么穷追不舍了。” “你要做什么?” “阿卿,放心,我毕竟是个皇子,不会真的死了,你留在这里,一定要逃出去。” “说什么胡话,要走一起走。” 沈青青握紧了他的手,不允许他犯浑,但他突然点了她的穴道。 “怎么办,阿卿,我怎么可能让你身陷险境,”他把她小心放在隐蔽的草丛中,蹲在她面前念念不舍。 他说:“阿卿,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小时候皇家猎场遇见你那次,没有救你,让萧元洲占了先机,我一直在想,当初我带你走了会不会不一样……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沈未卿,我等你来救我。” 或者,给我报仇。 怕死的人毅然决然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不,不要,别这样行不行? 沈青青有窥探人心的本事,她从来不轻易使用这个能力,可她被点了穴道,精神力蔓延来的一刹那,她听见了少年强烈希望她安好的心声。 那心声盖住了他面对死亡的恐惧,如同熔岩一样滚烫的温度,淋在沈青青的心里。 我等你来救我,不来也没关系。 你安全了就好,我去死也无所谓。 他从他们躲避的地方走出去,趾高气扬说他是七皇子,那些伪装成土匪的兵迅速把他围住,他让沈羽放下剑不要反抗。 然后,他和放下武器的侍卫都被带走了。 被点了穴道的沈青青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和他说的一样,他被抓后,搜查的人也撤了。 精神力覆盖的范围内,有先前追兵放的火在燃烧,但山林中没有任何人,也没有追兵。 沈青青安全了。 林木遮盖住她的身影,铺天盖地的寂静迅速蔓延。 久违的感觉浮上心头,她竟然感觉到了无法言喻的恐慌——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9 23:22:56~2024-03-19 15:2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嗯 8瓶;每天奶茶续命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女扮男装12 夕阳落下,早秋…… 夕阳落下, 早秋的山林中湿气深重,沈青青从地上坐了起来,衣服上沾了些许木叶草屑, 长发如泼墨般垂到地上。 她觉得有些冷。 山林中有鸟煽动翅膀的声音, 乍然一听,也是冷的。 沈青青知道自己不是个正常人,她有好几辈子的记忆,上辈子又活了太久, 现在灵魂平静到死寂。 她是个悲观主义者, 一个冷漠的、游离于世外的灵魂, 她知道自己不会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付出超出界限的关注。 但刚才萧云鸣为了让她脱险而主动被俘的模样, 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我只要你安全。” “我怕死。” “我等你来救我。” 是年轻吗?怎么轻易就做出这种感动自己的事, 这种热血上头自己非要去牺牲的年轻劲, 还真是蠢啊,她明明说过会带他出去的。 但是明明应该怪他自作主张的, 可沈青青脑子一片混乱, 最后竟然觉得这样也行。 希望他能活下来吧。 啊……真麻烦。 她从地上起来,一回头,一个身影像风一样跑到她面前。 “沈未卿, 你没事吧?” 是夜一。 他一副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 沈青青刚想对他笑笑, 他却突然抱住她。 “我找了你好久, 我好担心你。”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 话还没有说完, 便突然倒在她怀里。 沈青青接住他的身体, 在他的后背摸到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沈青青的手上一片粘腻。 她脸上安抚的笑容缓缓凝固。 山间吹来一缕带着腥气的风,是血的味道。 少年的背上还在源源不断流出新鲜的血液, 浸透衣服,冒着热气。 他好像才和人血战过,因为太过拼命,所以伤也差点致命。 沈青青记得自己交代过,去探查情况,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夜一当时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一口答应。 为什么,还会这样? 为了来找她吗? 她有些茫然,小心地把夜一扶起来,再探查他的气息,是伤重力竭导致的昏迷。 她松了一口气。 但她好像更冷了,无所适从的冷。 阴郁感铺天盖地而来,她知道,她需要发泄。 …… “卿儿,你明日启程回京。” 沈重山是在两日后来到青州,差不多半年不见,他好像老了很多,鬓角头发全部花白,没日没夜的赶路,到青州后却一刻也不休息,第一天他就火速接管青州城。 青州城外的山匪都遁入漠河地界的崇山峻岭之间,踪迹难寻,沈重山一边处理前任太守留下来的烂摊子,一边疏离青州大小势力,力求透彻掌控,还要分出大部分精力去探查萧云鸣的下落。 当务之急,是找到萧云鸣。 沈青青和他会和后,对接了情报,沈青青手里掌握了谢家豢养私兵图谋不轨的很多证据,这些证据一旦交到皇帝手里,那谢氏一族和皇家,势必翻脸。 沈重山保留了那些证据,并不是要包庇,这次他带兵前来青州,未必不是皇帝的授意,谢氏动作隐蔽,但皇族的情报机构也不是吃素的,他此次名为剿匪,实则是对谢氏宣战,现在所有势力都在观望,他胜了,朝廷才有底气宣判谢氏。 皇帝只给了他五万人,而敌人数量未知,只能通过那两座金矿每月的流水大致判断,漠河群山一带从前朝起始,便是块难啃的骨头,如今被私兵盘踞,只会更加的易守难攻。 太尉沈重山以军功封至国公太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靠的就是奇谋奇袭,锐利进攻,年轻时曾千里奔袭,十日破十城,令敌人闻风丧胆。 他如今据守青州城,是万不会坐以待毙的,一旦开战,青州便危险至极,他不希望自己的继承人留在这里。 尤其是这个继承人,是他教养长大的,是令他满意得不能在满意的,是沈家的希望,可能还是整个楚国的希望。 是的,希望。 在这个世家如同蛀虫的王朝,需要一位有魄力、能力,有卓越见识的能人来结束这一切。 都说太子天纵奇才,百年难遇,是治疗烂病沉疴的利刃,但身为离漩涡中心最近的人,沈重山看得明白,太子有才,但性情良善温厚,缺乏狠劲,再加上有谢氏拖累,相当于走在悬崖边上,一着不慎,势必粉身碎骨。 但他家沈未卿就不一样,这个人有时连他也看不透,他说是教养她,但是在治国治军这些事上,有时候却受她点拨良多,从小到大,她的言行处事,魄力手腕,连他也不得不叹服。 她也有胆子,拿着一把佩剑就敢调令两千黑甲军,虽不知她是如何逼出西洲王现身的,但她这个年纪,其能力魄力,实在是让人心惊。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沈未卿,有潜龙之姿。 或许有朝一日,整个沈氏,都将因她而荣耀。 沈重山曾经是忠臣,但在这个位置久了,有些东西也会映入脑海。 比如,谢家想的,他沈重山凭什么不能想? 沈未卿,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祖父,我不会回去,我要留在青州,救出七殿下。” 看,就是这样,目的明确,不卑不亢,决定的事谁也左右不了。 沈重山和几个幕僚在研究着漠河群山的沙盘和地图,闻言抬头看了沈青青一眼。 “你怎么救?”他开口就是嘲讽:“卿儿,你一届白身,身无寸铁,拿什么救?这种时候,你要做的,就是回家去不要让祖父为你分心,还是,你又想假借太子名义,擅自调兵,陷沈氏于不义?” “……祖父何必拿话激我,”她微微一笑, “祖父,我能帮你,只有我能帮你,我在青州半年,手上不止方才交给你的那些东西,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你分心,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我是……” “你是什么?”沈重山打断她的话,他并不想和她争论,有时候和她争论,她会慢慢改变你的想法,让你顺着她。 沈重山差点就被她说服了,他淡淡道:“卿儿,” 这或许也是种能力,还是一种相当可怕的能力,让别人轻易服从,天生的领导者。 所以沈重山不想和她说话,他叫来副将直接下令:“把公子带下去好生看管,点两百人的队伍,明日就把她送出青州。” 固执的老人。 沈青青没有放弃,她转头就去找了她的老师宿阳君。 “老师,我们许久没有这样对饮过了……”她提了两坛上好的桃花清酒,又是陪他对弈,又是哄他喝酒,说尽好话,她要是存心讨人欢心时,陪着个灿烂的笑脸,就没有人能逃得过她的糖衣炮弹。 宿阳君也不例外,况且她是宿阳君破例收的关门弟子,宿阳君对她的喜爱程度更是无与伦比,酒过三巡,她就拿到了宿阳君的手令。 宿阳君是当世大儒,教过的学生数不胜数,天下学子以入他门下为荣,但到现在,他名下弟子也是不过十七位。 十七位弟子都各有作为,有些醉心学术,留在青山书院任教,有些功名加身,早已是封疆大吏,沈青青此行的目的是,要一份和她一个师兄交流的介绍信。 那个师兄入门早,原来是寒门出身,但第一次参加科考便高中探花,从此平步青云,如今已是青州邻城凌阳刺史。 凌阳离青州快马加鞭不过一日半的路程,她当晚便出发了,沈重山不知道她是怎样出府的,他安排了专人看着她,但等他处理完事情让人问她的情况时,下人支支吾吾的他才知道这小崽子早跑了。 沈青青还给他留了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祖父,我会把七殿下带回来见你。” 沈重山看完纸条,又气又骄傲,最后也只能由她去了。 “……公子,前面便是凌阳城了,您赶了一夜山路,不如在此休整片刻,稍后再进城?” 清晨,旭日初升,沈青青也体验了一把风程扑扑的感觉,不得不说,骑马骑久了,是真的难受。 况且她还熬了一晚上。 她的身体素质只能说一般,因为偏瘦,看起来是真的弱不经风。 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侍卫的话。从马上下来,忍着不适跟着侍卫走进一家路边酒馆。 “哟,客官,这边请!” “几位爷来点什么?” “劳烦小二打盆清水过来,我家公子净手……” 店小二是个半大少年,肩上搭着一块毛巾,眼珠子乱飘,心不在焉地去打水,端着一盆水过来,恋恋不舍地站在沈青青身后看她,老板娘喊他几声都没听见,最后是老板娘杀出来揪着他耳朵拎回厨房干活。 或许是没见过这样的人物,神仙似的,看着浑身都冒着仙气和贵气,店小二平时被揪耳朵的时候叫得可厉害了,但今天他一声不吭,被揪疼了也就轻轻嘶一声,然后说娘轻点。 “这小子吃错药了…”老板娘摇摇头,端了一笼包子出来,小二急忙抢着上其他菜。 “几位爷从哪里来啊,”小二装着不经意搭话,“天儿这么早,几位爷想必是赶了一夜的路,要不要在小店住下?” 他放下几碗豆浆,非说是免费的,老板娘冷不防听到,脸都绿了, “小豆子,攀什么高枝呢,赶紧过来把这地擦擦。” 小豆子嘴里说知道了知道了就是不过去,沈青青觉得他好笑,抬头看了他一眼,小豆子被那一眼看得晕乎乎的,脸颊莫名烧了起来。 “这包子的馅料,好像…是岭南那边的味道。”沈青青闻了闻,状若感叹。 “公子真有眼光,俺家可不就是岭南人氏哩,俺家是去年逃荒过来的,俺们在老家可听说了,这青州和凌阳,那可遍地都是黄金,只是来到这里,才发现都是骗人哩,俺爹和哥哥都被土匪抓上山了,就剩下俺娘和我,幸亏俺娘有门手艺,带着俺在这路边搭了这间酒馆……” 说是酒馆,其实就是间包子铺,小豆子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家底都交代了。 沈青青听到土匪两个字,眸光闪了闪,不由自主地看着说话的少年,当目光落在少年的眼眸处,不知道为什么,滔滔不绝的少年顿时有种被看穿了的紧张感。 但沈青青笑一笑,他又忘乎所以了。 “我们走吧。”吃好早餐后,沈青青和几个侍卫准备离开,店小二问道:“公子不留宿吗?” 老板娘从厨房里探出头骂到:“大清早的,人家留什么宿,况且你家的破酒馆供得起这几位爷?小兔崽子还不赶紧给客人找银子!” 侍卫放了十两纹银,对于这种路边小馆子来说,是笔天文数字,平日里的客人都是用铜钱交易,好一些是碎银子,来到这边后,小豆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呢,当沈青青说不用找了的时候,他捧着银子急忙去找他娘。 “娘,十两…那位公子说不用找了,嘿嘿…” “小鬼头。” 小豆子摸摸脑袋,望着远去的几个身影,眼中出现向往。 “那公子还说谢谢我呢,真是……”小豆子一时形容不出来,就憨憨地笑笑。 他有些奇怪,那位公子为何要谢他… 他娘没理他,利落地把银子收起来,放进口袋前还摸了摸。 天光大亮,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丈金辉。 一路飞奔疾驰,沈青青赶在快午时时,见到了她的十三师兄李施裕。 李施裕昨日才接见了太尉的线人,太尉才到青州,手令便发往青州相邻的城守太守等手上了,要求周边城整军待命,动作不可谓不快,他今日一大早起来点了五千兵候着,只等太尉一声令下便开拔去剿匪。 沈青青来得正是时候。 那五千兵致戎演兵场,李施裕讲完话,便在太守观望,部下来禀他的师弟求见,他还愣了一下,思考着是哪位师弟,不一会就见到了宿阳君的手令。 看完手令后,他迎了出去。 “小师弟,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了,恩师几番来信都提到你了,信中可是对你好一顿夸,说你的数科和策论连他都逊色三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看不出来,李施裕这个凌阳刺史还是个话唠,话密得沈青青都有些意外,进入营帐后,她表明来意,说要带两千斥候进漠河群山。 她只有宿阳君的手令,没有谈及沈重山,李施裕混迹官场多年,自然不可能被她三言两语诓走两千兵甲。 虽然因为宿阳君对她热情,但这种大事上,李施裕半点不能马虎,他稍微试探,但沈青青也很圆滑,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太尉的意思,于是便推脱此事要等太尉军令。 沈青青不慌不忙喝了一杯茶水,才道:“楚国立国以来,世家与皇族便内斗不止,可怜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了,没有世家做靠山的,不是被排挤,就是被外放,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只能叹一句世道艰难……” “师弟想说什么?” 沈青青说:“我听闻,像师兄这般出身的官员,就算是身居要职,却还是被明里暗里打压,功劳报不上去,军费批不下来……” 她摇了摇头道:“我虽出身世家,却见不得这世道不公,凌阳军费被一再削减,祖父得知后便允我带了二十万两黄金前来相济……” 一堆漂亮话,李施裕只听到了二十万两黄金。 他深深看了沈青青一眼,心道这些世家贵子真的大手笔,二十万两黄金差不多是凌阳城五年的军费,他不可能不意动。 他踌躇许久,最后决定冒一回险,小师弟是沈太尉的孙子,就算出了事,背后还有沈太尉这棵大树。 李施裕毅然点了两千步兵给她。 当天下午,沈青青便领着两千步兵前往漠河群山。 路上又途径那个路边小酒馆,店小二小豆子又因为躲懒被他娘揪着耳朵骂,沈青青带着两千人停留在他家门口。 这么多的士兵吓跑了小酒馆的客人,小豆子他娘诚惶诚恐地迎出来。 “不知各位军爷有何贵干,小店没有这么多酒水招待,恐怠慢了军爷……” 沈青青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穿着软甲坐在高头大马上,或许是排场不一样了,老板娘觉得这位公子此时一身气势教人不可直视,就连那神仙模样,也差点变成阎罗了。 能不阎罗嘛,这么多兵,吓都吓死人了,老板娘战战兢兢,却发现这公子递给她一张纸。 那纸上是两个男人的画像。 “这可是你夫君和长子?” 老板娘想着是不是这两个天杀的犯了事,惹的这些当兵的来抓她和小豆子了,她偷偷抹了抹眼泪,正要硬着头皮否认,却听到那个神仙似的公子道:“我等此行是去漠河群山剿匪,你可愿带路,去将你的夫君和长子带回家。” 老板娘呆立在原地,紧紧握住画像。 沈青青也不催促她,由着她思考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老板娘才从呆立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道:“大人,民妇愿意带路,只是民妇不放心小豆子。” “小豆子我会派人送他去刺史府上做客,只是会耽误你几天生意。” 老板娘擦了擦眼睛,哽咽了一声,她说着不耽误,眼眶却红得吓人。 “大人,那些山匪,您是要杀了还是要收编?我们岭南逃荒过来的,被山贼掳走了不少壮丁,还有不少妇人也被捉去了,还不知道我那死鬼夫君还在不在人世,若是不在了,大人可得为他们报仇!” 谈起山贼,女人有种外泄的刻骨恨意。 沈青青知道为什么。 她读过小豆子的心,知道他还有个妹妹,尚不足两岁,一年前山贼作乱时,被山贼用一根长矛穿心而过,架在火上烤吃了。 是真的,烤吃了。 岭南那边士族霸占土地,重税重租,底下人温饱都不够,一遇到老天爷不开眼,收成稍微不景气,便会面临饥荒境地,所以那边的人总是想往外跑,他们下江南,去京都,形成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基数大,朝廷有时候也管不过来,饿肚子的灾民得不到安顿,惨相频出,百姓易子而食随处可见。 最初的一伙山贼就是那些吃人的灾民,后来被青州太守收服,养在群山之中,他们抓路过的壮丁和女人壮大队伍,六岁以下的小孩有时会被吃掉。 沈青青第一次见到这种画面,包子都没法吃下去了。 让老板娘带路不是临时起意,她沉默着,递给老板娘一把匕首。 “我答应你。” 她轻轻叹了一声,想着沈羽和萧云鸣,落在这样的人手里,沈青青有点不敢想他们会遭遇什么了。 日夜兼程,很快就进了群山之中。 沈青青的军队是来探查地形的,探查地形,绘制地图,同时还要掩盖行踪。 她花了两天两夜,才制好一张详尽的地形图,期间顺带还摸了几座山贼的老窝。 山匪有好几个据点,每个据点有多少兵,哪些是真正的山贼,哪些是谢家养的私兵,沈青青都摸清楚了,为此,她强行用了精神力,连陆殷都被她惊醒了。 “沈青青,你疯啦?” 陆殷依附她而生,他也知道这个世界对精神体的压制有多狠,她这样大面积的铺精神力,相当于在挑衅这个世界的法则,受到的反噬自不必说。 她现在精神海波涛汹涌,稍不注意,她也可能变成他从前那个样子。 他知道那个样子有多危险,沈青青却不在意道:“小事而已,我会处理好的。” 陆殷被气笑了,他口不择言道:“不是告诉你,把这个世界当成游戏世界,不要带入,不要动真感情,我们就是两个过客,你为什么不听?” “我才是契约的主人,沈青青,我现在命令你收手,立刻,马上!” 回答他的,是铺得越来越远的精神力,直到覆盖整个漠河,一直蔓延到青州。 结束后,沈青青七窍流血。 陆殷一边骂人一边疯狂安抚她的精神力,一直到她平复,他透明的身体更加透明了。 “沈青青,我欠你的!” 他强撑着把能量输给她,却被她拦住。 “不需要,又死不掉。” “你不是说了,我是穿越的女主角,既然是女主,那我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陆殷恍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这个女孩以坏女孩自居。 她说过当坏女人很舒坦。 可她从来不是坏女人。 她七窍流血,冒着精神海暴动的危险,一点一点地摸清地形,绘制了一份精准到可怕的地图,她知道了山匪的具体人数,兵器,布防,粮草来源等。 这些情报价值足够沈重山快速制定剿匪计划,以最小的代价最短的时间拿下漠河群山。 她让人把地图给沈重山送去,自己却带着两千步兵,去救萧云鸣了。《 》 60-65 第61章 女扮男装13 “你疼不疼…… “你疼不疼?” “疼吗?” 每隔一个小时, 陆殷都会这样问,他守着沈青青的精神海,看着里面翻江倒海。 反噬很严重, 稍不留神, 她的神志便会受到冲击,造成无法修复的永久性损伤,情节严重的,可能会让她疯上几百年。 没有人比陆殷了解那个感受了, 所以他一刻也不敢懈怠。 沈青青说没事, 让他去休息, 他说我怎么敢去休息。 “沈青青, 你别让我看着你疯了或是死了, 你多考虑一下我, 要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他喋喋不休,精神体却越来越淡。 “知道了。” 他不愿意休息, 沈青青就强制让他休眠, 他本体已经消亡,现在只是一抹精神力,沈青青很轻易就让他沉睡。 晚间夜风冰凉, 沈青青带着两千步兵, 终于摸到关押萧云鸣的寨子。 这个寨子大概五千人, 纵然沈青青有掩盖行踪的妙法, 可以悄无声息摸上来奇袭, 但人数相差, 依旧让她不敢大意。 况且她要在很短的时间内拿下这座山寨,然后守住它,等沈重山来。 兵贵神速, 沈青青骑在马上,和几位校尉互相确认情况后,她便下令进攻了。 这些步兵大多当过斥候和先锋,行进十分轻巧,悄无声息摸进寨子里杀了所有放哨的土匪,然后便是单方面的屠杀。 巡逻放哨的全杀,但更多的是睡梦中就被俘虏了,沈青青亲自带人去山寨的牢房中救萧云鸣和他的亲卫。 他的亲卫两千只剩下四百,全部被关在地牢里,萧云鸣受到特殊关照,被关在水牢里。 他被用了刑,浑身都是伤,沈青青打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认出那是萧云鸣。 水牢十分阴冷,不见一点光亮,沈青青点着火把,目光所到之处,感觉遍地都是老鼠虫子,萧云鸣睡在一张很湿很脏的床上。 他被绑着双手双脚,背上的鞭伤渗着血流到床上,几只肥硕的老鼠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沈青青飞快地走过去,用火把赶走那些恶心的老鼠和虫子,又快速给他松绑。 “殿下?” 她叫了一声,他睁着眼睛却像失了灵魂一样,一动也不动。 “殿下,我来救你了。” 她抱了抱他,给他披上干净的披风。 “萧云鸣……七殿下,没事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她轻轻的、温柔的安抚,很久,很久,萧云鸣才有反应。 “沈未卿,沈羽死了。” “我…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光他们!” “阿卿,给我杀光他们!” 本来清亮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说一句话,都像在泣血,他的眼睛里充满可怖的血丝,极端的恨意从里面迸发出来,如同地狱里择人而噬的恶鬼。 他已经崩溃了。 “好。”沈青青一边安抚他的情绪,目光却偶然发现角落里的尸体。 沈羽的尸体。 那个拥有一身好武艺,沉默而可靠的沈羽,她的堂兄,和萧云鸣一起长大的沈羽,被斩断一臂一腿,尸体被老鼠啃得血肉模糊,半张脸都被啃掉了。 只是看了一眼,沈青青就有种反胃的感觉。 连她都不敢多看一眼,沈青青没法想象,萧云鸣和这具尸体呆了这么久,到底有多崩溃。 她蒙住他的眼睛,把人带了出去,又让人过来给沈羽收尸。 外面还在交战,但就局势而言,他们拿下山寨只是时间问题。 萧云鸣一声不吭跟在她身后,沈青青让军医过来给他处理伤口,他沉默地拒绝了,他被俘虏的亲卫都被放了出来,又围到了他的跟前,给他行礼说参见殿下。 他像个不知道怎么办的孩子一样,躲在沈青青身后,一遍一遍地念叨。 “沈羽死了。” “阿恒也死了。” 那么多人都死了,哈哈。 “哈哈哈。” 他快疯了。 或者说,他自己疯了。 巨大的愧疚和折磨让他出现严重的应激,沈青青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突然,他从地上捡了一把刀,提着刀径直朝着一个地方去。 沈青青带了很多人跟在他身后,跟着他进入一间房子。 他的亲卫也跟着过去,都是从地上捡武器,或者随手薅一件,拿着武器浩浩荡荡走过去,腿受伤的也被架着过去。 “我们要为羽哥报仇,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才逃出生天的亲卫情绪高涨,跟着萧云鸣一起冲进去。 这栋两层的竹楼住着这个山寨的领头人,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胡族男人,他带着亲信意图杀出重围,但人太多了,他和亲信疲于应付,死伤无数。 大势已去,天要灭他。 一开始听到风声他就让人去其余山寨报信,不知道报信的人有没有突围,但他和亲信被缠住了,连出这栋竹楼都没机会。 山寨里一团乱象,到处都是拼杀的声音,男人没法脱身出去组织,如同困兽被死死咬住。 他不明白,他们寨子如此隐蔽,朝廷是如何得知具体方位的?还有这么多兵都打上来了,他们的人竟然没有一点察觉? 他不知道其他寨子是什么情况,但他们寨子今夜恐怕难逃一劫。 朝廷的兵越来越多,杀不完似的,男人呼呼喘着粗气,和亲信一直想往院子里跑。 但他们很快就被拿下了,他的人死的死投降的投降,有些受了伤被抓,他心里拧着一股劲,想着今天恐怕要栽了,多杀几个朝廷的走狗。 他杀红了眼,也被别人砍了十几刀,然后终于被抓了。 萧云鸣进来的时候,战况差不多结束了,两三个步兵押住重伤的领头人,他径直走过去,举起手中的刀,不给那个领头人说一句话,他就一刀一刀一刀地砍过去。 血液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萧云鸣机械地挥着刀,脸上神情麻木。 领头人很快便没声了,他的脸被劈成几瓣,背上和腿上几乎被剁成肉泥。 他死了,萧云鸣还不放过他,把他的四肢剁下来,然后让人丢进水牢里去喂老鼠。 杀了领头人,萧云鸣又提着刀走向领头人的亲信,麻木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他在发泄,可他一点都不畅快,赤红的眼睛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让剩下还活着的山贼不寒而栗。 萧云鸣的状态很不对劲,他还有一身伤需要处理,沈青青上前拦住他。 “殿下,够了。” “够了!” “我们去看军医,听话,他已经死了,你已经为沈羽报仇了…” 被拦住,萧云鸣麻木的眼珠转动,怪异而渗人地注视着她。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种似哭似笑的声音,“够了吗?呵呵,呵呵呵……” 不可能够了,不可能算了。 他又要举起刀,下一秒,却软软倒在沈青青怀里。 她出手点了他的穴道。 长刀掉在地上,鲜血染红这座竹楼,沈青青眼前浮现沈羽生前的模样,以及萧云鸣嗜血的双眼。 她来晚了吗? 她来晚了。 头好疼,耳边嗡嗡嗡的像是谁在吵。 “大人,大人,您的耳朵在流血!” “军医,让军医进来!” “大人,我们已经控制住山寨了,抓到俘虏三千余人,都在下面候着,请大人定夺!” 沈青青握着拳,压下喉咙里的腥气,稍微平复了点状态,才发言道:“送七皇子下去医治。” “关闭山寨大门,启用应急防御,清点我们的人,看看还剩下多少人,清点伤兵……” 她有条不紊地下令,但耳朵里的血却越流越多,她随便擦了擦,便出去处置俘虏。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了以后,她的身体也到极限,在几个校尉面前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27 02:14:55~2024-03-27 23:5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期五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女扮男装14 人会突然间…… 人会突然间长大, 成熟,仿佛不需要过渡。 军医说萧云鸣的伤感染得很厉害,背上的腐肉需要全部剜掉, 并且感染的范围太大, 不能用麻药。 萧云鸣早就醒了。 沈青青没有多少内功修为,她并不精于此道,所以她点穴的功夫也就那样,堪堪让萧云鸣昏睡了半个时辰。 他醒来时, 看见沈未卿躺在不远处, 紧闭双眼, 脸色惨白。 旁边有几个人在吵。 “不只是双耳渗血, 大人七窍皆有充血之相……请恕某学艺不精, 只看得出表象, 看不出病因。” “你说什么?” “看不出病因?现在才攻下这座寨子,敌人随时都会反攻回来, 大人现在昏迷不醒, 你跟我说你看不清病因?你知不知道,现在几千个人的身家性命全系在大人身上,你说你学看不清病因?” 军医又诊了一次脉, 最终也只能粗略地估计沈青青恐怕是有头疾, 再加上这几天行军匆忙, 没有休息好, 这才陷入昏迷。 “兴许是太过操劳所致…”军医颤巍巍道,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 便被一个脾气火暴的校尉挤兑。 “兴许是?你是我们带来的最好的军医,就用兴许是来敷衍我们?” 房间里吵得厉害,战火硝烟的味道还没有散去, 血腥气让人紧绷。 萧云鸣从床上下来,径直走向昏睡的沈青青。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殿下醒了。” “殿下,参见七殿下!” 房间里顿时跪了一地,萧云鸣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他没有再问军医沈青青怎么了,只是目光落在沈青青苍白的脸上,一种缓慢而深切的痛楚,从心底蔓延。 沉默。 脑袋抽抽地疼,身上冷而麻木,伤口却痒得厉害,但就是这一瞬间,萧云鸣以往一眼就可以看到底的热烈明亮,全都消失不见。 裹上暗色调的沉默和沉重,他好像也变得可靠了,他让人搬了一张床过来,然后让军医为他处理伤口。 溃烂的伤口,腐肉和新肉连在一起,整个背部和半边胯部都是如此,新旧深浅不一,上面还有各种齿痕和寄生虫子,就算是见惯大风大浪军医都不免齿冷,用烧红的刀子剜掉腐肉时,军医时不时地看这位尊贵的皇子一眼。 如此惨相,军医很难想象到底会有多痛,但他在刮腐肉包扎时,一直一声不吭,如果不是额头上密集的汗水暴露了他在忍耐,恐怕军医便要疑心自己是在处理一具尸体。 约莫过去了两个时辰,军医才完全处理好萧云鸣身上的伤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军医正要交代萧云鸣好好静养,却不料他翻身起来,还自己穿了衣服。 外面突然响起号角声,军医知道,有人攻山了。 萧云鸣一言不发地望着外面,然后突然出去。 因为沈青青突然昏迷,寨子里没有主事人,几个校尉点兵仓促迎战,萧云鸣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去的。 他穿着宽大的袍子,虚弱地站在山门前,问清楚情况后就有条不紊地指挥。 “把这座山寨的地图拿过来。” “派五十个弓箭手守在东门,哨兵三人一组,这里用石头堵上……” 外面大概有几百人,叫嚣着要夺回山寨,但只是在大门口制造骚乱,并没有真的硬攻,萧云鸣冷静地观察了一会,确定对面应该是在等人。 敌人还有大部队在后面。 几个校尉也看出来了,但放出去的斥候还没有回来,他们并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但不管来多少人,他们都必须守住这里。 萧云鸣下达的也是死守的命令,他们整合了山寨里的资源,争分夺秒地开挖防御工事和制造武器。 庆幸的是,一直到天大亮,敌人也没有真正大举进攻。 沈青青是在正午时候醒过来的,她醒来时,军医正在给萧云鸣换药。 竹楼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她揉揉眼睛,从床上起来,下一秒,便被人从后面抱住。 是还在换药的萧云鸣,见她醒来后就跑了过来,军医还拿着换下来的纱布,目瞪口呆地看着萧云鸣突然把那位大人紧紧抱住。 姿态之亲密和依恋,实在是让军医迷惑。 沈青青被抱得难受,挣扎了一下,无果。 “让我抱一下,就一下。”萧云鸣沙哑的声腔里藏着疲累,灼热的吐息喷在她的后颈,过高的体温和伤痛让他异常脆弱。 沈青青没有再挣扎,她正要说些什么,外面的人突然禀报说敌人攻山了。 几乎是同时,萧云鸣放开了她,然后率先走出去。 沈青青盯着他的步伐,思考着他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他本来因为那次刺杀身体就差不多毁了大半,现在怎么看感觉都是强撸之末。 但他不像是一声不吭的人,他是那种受丁点伤生一点小病都恨不得全世界知道的人,然后缠着在乎的人用他的小伤小病要好处。 沈青青还记得有一次上元节,皇家别院办晚会混进来刺客,十二岁的萧云鸣被刺客削了点头发,顿时感觉天都塌了,哭了很久,皇帝赐了许多赏赐下来也哄不好,皇贵妃还特意叫沈青青进宫去陪他。 总之,他是一个在爱里长大的人,幼稚、娇气、天真,会睁着一双干净的狐狸眼,撒娇似的说我疼,然后换取他想要的。 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成长对他来说,意外的残酷。 沈青青也只是随意感叹了一下,她现在已经失去了强烈爱恨的能力,就算是沈羽死了,也只是感伤一瞬。 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但情绪早就不能左右她了,她变得深沉,偶尔会厌烦什么,但她很擅长解决问题,厌烦的东西通常被解决得最快。 她也跟着走了出去。 萧云鸣和几个校尉,百夫长,还有各种小队长在一个简易的议事厅商量应敌事宜。 探查的斥候回来说敌人差不多近万,漫山遍野都是人,附近几个山寨几乎倾巢而出。 沈青青带来的人只有两千,再加上刚刚攻下寨子的伤亡,现在恐怕不到一千七,一千七加上萧云鸣的四百亲卫,就是两千一。 还要分出兵力看管那些俘虏,敌我人手差距几乎是没有胜算。 “我们才占领这座山寨,对山寨的地形了解比不上这些反贼,正面交战肯定不行,我们守住寨子就行。” “要我说还不如弃寨撤退,全力突围。” “突围?这山里到处都是土匪,走得出去才怪,如果没有沈大人,我们还在那边打转转呢,现在沈大人……” 说话的人还不知道沈青青醒了,沈青青走进议事厅也是悄无声息的,她就站在说话人的背后,仔细研究桌面上的沙盘。 “大人已经醒了。”有人提醒到。 顿时所有人都望了过来,沈青青习惯了这种瞩目,她依旧认真研究这个沙盘,然后遇见偏差还手动改了改。 她太稳了,就算一句话也没说,也不声不响地安抚了所有人。 “大人,”刚刚说话的人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沈青青,在沈青青伸手把沙盘上的旗子取下来时,忍不住问:“大人有何良策?” 沈青青并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旁边的萧云鸣身上,萧云鸣盯着沈青青取旗的位置,冥思苦想了一会,才恍然大悟。 “优势在我们。”他讲了一句看似很荒谬的话,诡异的笑容在唇边蔓延。 其他人不明所以,萧云鸣并不打算为他们解惑,他指了几个地方,让人增派人手,又拿出一张图纸。 那是一张武器图纸,他方才画的。萧云鸣曾经醉心武学,对武器也略有研究,跑到鲁班营去和那些武器大师学过。 图纸上是改良过的弩以及简易版的投石器,萧云鸣拿着图纸,让人去提了五百俘虏。 沈青青没管他要做什么,她给所有人传达了命令:“死守。” 她手上这么多俘虏,一旦移动,不可能和来的时候一样可以掩盖踪迹,一旦出去,他们很可能就像上次萧云鸣那两千亲卫一样,被这群土匪猫捉老鼠一样耗完。 所有人都清楚,这里是群山腹地,四面皆是敌人,只有守住这座寨子,等太尉的援兵到来。 确定战略以后,几个校尉都各自领职出去作战,外面敌人正在大举攻山,超出他们几倍的兵力团团把山寨围住,一轮又一轮的进攻让他们苦不堪言。 沈青青也在防线上,和士兵一起作战,她的功夫并不是很好,但流畅利落,面不改色地逼退一波又一波的人。 冷兵器时代,战争是一件毫无美感的事情,纯粹的血腥和杀人,残酷又让人不适。 他们守了两天,死了很多士兵,挡下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到了第三天早上,沈重山的援兵到了。 依靠沈青青给的地图,沈重山带了四万大军进山,游刃有余地摧毁一个又一个的山寨,缴获的军工器械和黄金不计其数,俘虏的叛军以万数增加,甚至创下了以四万破十一万的神话。 他的部队找到沈青青他们的时候,沈青青正带人把萧云鸣制造的投石器搬上山顶,守了两天,敌人打不进来,他们也被车轮战耗进心力,沈青青思考着主动出击,萧云鸣也有这个打算,他们把投石器搬上山顶,准备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还没有做好,沈重山的军旗便浩浩荡荡出现在四面八方,漫山遍野都是援兵,他们也用不着孤注一掷了。 沈青青和萧云鸣当机立断带着人出寨,和沈重山的大军里应外合。 那些土匪模样的叛军知道大势已去,但是最后的拼杀却格外惨烈,不知道是谁走露的消息,叛军都知道是沈家公子绘制了精密地图才导致了他们败得如此轻易如此彻底,最后一个个像恶鬼一样要去取沈青青的性命。 优势在他们,可敌人最后的反扑全对着沈青青来,她好几次身陷险境。 萧云鸣被人流冲开,他带着亲卫拼命往沈青青的方向赶,但战场上形式瞬息万变,他还没有赶到那边,沈青青又被逼到离他更远的地方。 从没有哪一刻,觉得人是这般的无力。 到处都在拼杀,到处都是死亡,血色染红山涧,尸体到处都是,萧云鸣处在巨大的惶恐中,他害怕死亡,害怕在乎的人死在他面前,害怕沈羽的事情重演。 就在这惶恐中,他被挡住了视线。 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世界是灰色的。 沈青青倒是没有旁人看上去的那样凶险,她总能避开敌人挥过来的刀口,她总能寻到别人的弱点,一击毙命,然后逃之夭夭。 可她毕竟是个凡人,受体力所限,也会疲累和受伤。 她也有提不起武器,躲不开利刃的时候,救她的士兵被拦在外层,上百个杀红了眼的叛军团团把她围住。 “沈公子,听说您是位算无遗策的高人,那你有没有算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带血的长刀泛着刺目寒光,沈青青躺在地上,还有闲情想着是谁说她算无遗策,她就是一普通人。 长刀扬起,沈青青准备闭上双眼,祈祷着不要太痛苦。 忽然听到一阵骏马嘶鸣声,一人骑着马从人群上方越过,直直落在沈青青面前,逼得包围沈青青的叛军不得不向四周散开。 绝处逢生,沈青青仰头看着来人。 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萧元洲。 他又一次救了她。 他骑在马上,朝她伸出手。 “阿卿,上来。” 仿佛云无尽处,天光乍泄的模样,沈青青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电视剧里总是少不了英雄救美的情节,沈青青从前不懂,如今这境地,恍惚中好像懂了几分。 真的有人出现就像救世主,金色软甲,雪色长袍,高头大马,腰佩长剑,当真是风流恣意。 救赎是一种撼动心灵的美感,萧元洲好像全身都披着光,沈青青不清楚自己是否沦陷,但她很清楚,她已经对这个人生出了无限无限的好感。 “太子殿下,”她伸出手,一种仿若新蕊绽放的笑容出现在她的唇角,她牵上了他的手,被他拉上马。 “殿下,你怎么……来了?” “想着你……你和七弟都在这边出了事,过来看看你们。” “殿下又救了我一次。”她身体累极,精神却又万分亢奋,表达着她的庆幸。 没有人想死,沈青青也不例外。 “这不算什么,”萧元洲温柔的气息让人安心,他说:“该庆幸的是孤。” 刚才那么凶险,差一点,或许就差一点,沈未卿就会死在他面前。 幸好她没事,幸好她没事。 他才是最该庆幸的。 日光万里,山鸟惊飞,他们共乘着一匹马离去。 萧云鸣目睹着这一切,他拼命挤过去的时候,看见沈未卿望着萧元洲的笑容,那么那么美的笑,永远不会属于他的笑。 他们亲密无间,仿佛谁也插不进去,他只能站在一旁,像看戏人,像无关者。 他说沈未卿你要吓死我了,可人群吵杂,战场刀兵扰人,她没听见。 她没听见,牵了萧元洲的手,没看他一眼。 他们就那样走了。 萧云鸣突然觉得太阳好大,好吵,好讨厌这里。 伤口好痛。 好痛! …… 战争结束了。 一月不到,太尉沈重山以五万人克敌十一万,夷平漠河群山,缴获两座金矿,两座军工厂,俘虏叛军七万余人,从此漠河一带归朝廷所有,周边小国俯首称臣,纷纷献上财宝美女无数。 皇帝龙颜大悦,欲大行封赏,下旨请太尉班师回朝。 太尉却奏请让沈青青留在青州任青州都尉府都尉,沈青青不解其意。 沈青青问祖父何意,沈重山说:“我沈氏基业不在上京。” “那在何处?” “在天下。” 什么人才会说出,天下是一氏基业这种话? 第63章 女扮男装15 沈青青到底是留…… 沈青青到底是留在了青州。 太子和萧云鸣都要回京, 他们走的时候,太子让人搬了一架熏满桂花味的屏风和古琴过来。 太子喜欢花,喜欢鲜嫩的花朵, 喜欢各种花香, 也因此,他尤其爱万紫千红的春天。 东宫的宫室内总是摆着新鲜的花朵,在一片金碧辉煌中倒是显露出几分生动的雅致,沈青青总是见萧元洲插花, 很有情调的模样。 沈青青也喜欢花, 但她是很浅薄的喜欢, 并不能和萧元洲相比。 现在是秋天了, 秋意渐浓, 桂花香飘十里, 他在白忙之中,还让人准备了两架价值连城的金桂屏风。 真不愧是萧元洲。 沈青青收下屏风和琴, 回赠了一马车青州的特产, 她在这地方也算熟悉了,她老师宿阳君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往她这儿送,沈青青享用了一些, 但还剩下很多, 沈青青就送了太子。 听说太子很喜欢那些东西, 又差人送来许多名贵的衣服和书籍, 这次沈青青并不想收了, 正要找个理由拒绝时, 沈重山让人传话说让她过去一趟。 “卿儿,你和太子走太近了。” 沈重山开门见山,沈青青看了看他, 随意道:“不可以吗?” 面冷心硬的太尉道:“不可以,沈家不站队,此次回京,皇家必定清算谢氏一族,届时太子还不知道是什么处境,你是我的继承人,我不想听到任何对沈氏不利的流言。” “这样啊……”沈青青不知道在感叹什么,她并不应承沈重山,而是慢吞吞道:“祖父,倘若我想保下太子呢?” “你说什么?” “我想保下太子……他是个好人。” 沈重山充满沟壑和皱纹的脸上出现一种看不懂的深沉,或许是嘲讽,或许是审视。 天真这个东西,不应该出现在沈未卿身上,沈重山压下眉头,用沉默代替不悦。 良久,他还是道: “在上京,好人都是被群起而食之的猎物,他不够狠,永远都适应不了残酷的政治厮杀,这次谢家倒台,太子出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是皇子,皇帝永远不会要他性命,你没必要做多余的事。” “是吗?” 大概是优秀的人都有点一意孤行的毛病,认定了的东西轻易不会改变,沈重山见她没听进去,也懒得劝了。 反正人在青州,上京的事她也鞭长莫及,沈重山想着大不了再去拜托宿阳君给他看住这小子,免得给沈家添麻烦。 说完了这个,沈重山又聊起夜一,“你身边那小子身手不错,反应也快,是个从军的好苗子。” 上次沈青青进山没带他,他醒来后跟着沈重山,带伤上阵,竟然勇冠群雄,那漂亮得神乎其技的身手,连沈重山也忍不住起了爱才之心。 沈青青:“他是夜雨楼的杀手。” 沈重山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这般危险人物,就该早些处理了才是。” 沈青青又道:“他现在是我的人。” 沈重山还是不放心,道:“听说夜雨楼那地方大行巫蛊之术,邪门得很,你可不要玩火自焚。” “知道了祖父。”他主动提了夜一,沈青青也临时起意有了别的想法。 “既然祖父这么看重夜一,孙儿可以忍痛割爱。” “你又想干什么?老夫警告你,步子别扯太大,你是沈家人,应时时刻刻以家族为重。” 世家大族的教育恐怕皆是如此,时刻被耳提面命家族的未来和利益高于一切。 就算是沈重山也不例外。 这次谈话不欢而散,自从知道沈重山和谢氏一族同样的心思后,沈青青就免不了有些烦躁。 尤其是沈重山隐隐透露出她应该要肩负起什么,要带领沈氏更上一个台阶,沈氏一族现在已是荣宠至极,在上京除了谢氏就是沈氏,让沈氏更上一个台阶,那就是把这天下换个姓了。 他对沈未卿寄予厚望,但沈青青从来没想过这个,她怕麻烦,她的身份也是一个雷,沈重山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但总有一天,她会恢复正常身份,也许是她主动暴露,也许是别人揭短,谁知道呢。 总之都会让他非常失望。 从沈重山的书房出来,沈青青在转角处遇到了萧云鸣。 也不知道这小子伤怎么样了,自从上次从漠河回来,他就有意无意躲着沈青青了。 沈青青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过她也懒得深究,她正要打招呼,没想到萧云鸣先开口了。 他仿佛是来撒气的,冷笑道:“怎么?沈公子好像不高兴见到本殿?” 沈青青想:又发什么神经? 心里这么想,沈青青嘴上却道:“哪有的事,还不知道殿下的伤怎么样了,之前几次去府上都见不到殿下,微臣甚是担忧。” “呵呵。” 十几日不见,他更瘦了,宽大的黑袍罩住身体,像被吸干了精气似的,但他生的好,这样也不难看,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满是刺,伤人伤己的刺。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过得很不好。 但他唇色殷红,面庞白皙,神情倔强、骄矜,整个人反而有种孱弱阴郁的美艳少年感。 像易碎的琉璃,可称一句,世间美好之物。 这总是让沈青青多出几分耐心。 于是她又问了一遍:“伤好些了吗?” 只是这一句话,却蓦然让少年红了眼眶,他似乎受了诸多委屈,只待人一问便似洪水般决堤。 “你在乎吗沈未卿?” 你在乎我吗,还是只是随口一问,你眼中有我吗?还是我只是你不得不应付的麻烦? 我的喜欢让你受累了是不是?所以他那天被无视的那么彻底。 萧云鸣不是没有自尊的人,相反,他骄傲得不可一世,所以他痛恨现在的自己,痛恨自己因为一句话就方寸大乱。 他失去了从小到大的玩伴,失去了健康的身体,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奔向他厌恶的人的怀抱。 愤怒,委屈,难堪,萧云鸣质问道:“沈未卿,你从来都只看得见那个伪君子,哪里会在乎别人?” 他眸中含泪,声嘶力竭,可他这么狼狈,沈青青却一言不发。 好难看。 这样真的很难看,他在说什么啊? 更难堪了。 这样的质问只会把稀碎的尊严再一次被碾碎铺开,她不会在乎的。 她根本不会在乎他。 这样的强求,这样的卑微,有意义吗? 没有人在乎的。 萧云鸣突然放开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而后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抱歉沈公子,是本殿失仪,以后不会了。” 他冷着声音,而后转身快步离去,沈青青还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 这是他们在青州最后一次见面。 谁也没有想到,再见,是在那样的境地。 沈青青回到房间,夜一正在整理床铺。 “沈未卿,你白色那件衣服放哪了,我记得你穿过了,怎么找不到?” 沈青青坐在床边惬意地嗮太阳,闻言疑惑道:“找它干什么?” 他理所当然道:“穿脏了不得洗啊?” 沈青青:“那个不需要你洗,你一天没事做,让你去书院你也不去,要不要我帮你找点事做?” 夜一顿了顿,手上还麻利地铺着床,不一会就把沈青青的床铺收拾得干净整洁了,还特意在床头放上桂花味的香包。 “你先说说什么事?” 沈青青说:“我祖父年纪大了,需要个身手敏捷的护卫,你要不要去?” 夜一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回了一句:“你是在赶我走?” “不是。” 沈青青透露出沈重山想要培养夜一的意思,夜一听完后,沉思了好久才道:“你希望我去吗?” 能得当朝太尉的青眼,对于夜一这种人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说是一步登天也不过分,自此平步青云也不在话下。 但夜一并没有感到很高兴,说他不识好歹也好,说他蠢也行,他就不想走,不想离开沈未卿。 这个他唯一在乎的、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在乎他的,朋友。 沈青青说:“我当然希望你去,我祖父掌管兵部和禁军,以你的身手和能力,那些都将是你的舞台。” 夜一走到窗边的阴影里,近距离看着沐浴着阳光的沈未卿,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泾渭分明。 他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世家子弟,千金之子,他是无根草民,若是没有沈未卿带他出夜雨楼,他现在还挣扎在生存线上,受楼主的操控,终其一生为夜雨楼奉献,直到死去。 他连自己的姓都没有,夜一这个名字也只是一个代号,和沈未卿这样的人比起来,实在是卑贱。 尽管这样,他还是并不想离开沈未卿,他宁愿一辈子窝在沈未卿的身边,和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但是不行,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怎么可能配站在她的身边,怎么配做她的朋友。 夜一深知这一点,所以他说:“好。” 沈青青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以为还要劝很久呢,毕竟夜一这小子是真轴啊,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晒着太阳,沈青青又想到一件事。 “夜一这个名字是夜雨楼给的代号,寓意不好,祖父说想为你改个名字,你想改吗?” 夜一看她懒洋洋的模样,主动走到她后面去为她捏肩。 “改成什么?” “沈夜怎么样?” “那就叫沈夜吧,中午想吃什么?书院的莲藕熟了,我昨日去上课顺便挖了点回来,我们炖莲藕怎么样?” 书院的莲藕都是宿阳君种的,这小子真有种,沈青青有预感下次去要被老师骂了。 沈青青:“老师后院还养了一池子小鱼,那小鱼用猪油酥着吃,再配点糯米酒…最好是老师亲手酿的糯米酒……” 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馋了,夜一看过来,附和道:“那我明天去顺点?” 他最终没去成,第二天,太尉班师回朝,更名为沈夜的夜一,领太尉座下左将军帐八校尉之一,自此开启他传奇的一身。 …… 最近有点小忙,沈青青领了一个青州都尉的职位,暂时管辖青州一切大小事宜,在新太守没到任之前,她就要这样一直忙下去。 宿阳君还嫌她不够忙,隔山差五请她去青山书院代课,如今她身份不一样了,书院那群学子见了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再也没有从前那股活泼劲了。 沈青青还挺怀恋以前只教书的日子,那时候,夜一还在,她的衣食住行都被他包揽了,他做的饭也好吃。书院的老师大部分是她师兄,人都挺好的,因为年纪相差太大,都挺照顾她,时不时地出去聚个餐,弄弄行酒令什么的,她喝酒的陋习就是那段时间染上的。 那段日子真快乐啊。 古代的文人生活,真是别有趣味。 但现在,这种趣味离她越来越远了。 作为现任的青州一把手,青州的富商豪强,每日都要请她吃饭,还有那些原来在谢太守底下做事的人,如今也想方设法的讨好她。 这些人都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投其所好更是做得炉火纯青,不过沈青青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有轻易应局。 她年纪小,背后是宁国公沈重山,又因在漠河一战中立下奇功,心高气傲才是正常的,但这些地方势力也不会轻易放弃,沈青青要管好青州,当然不可能一直晾着他们,于是选择性地赴约。 沈重山给她留了两个副手,一个叫沈念,一个叫沈观,沈观是她堂兄,一个心细如发的全能下属,沈念她不熟悉,但接触下来,发现这货是个喜欢扮猪吃老虎的主。 能被沈重山带在身边的,都不是一般人,沈青青其实不明白,沈家优秀儿郎那么多,沈重山怎么就看上她了,从那么多优秀孙辈中精准挑了她这个女扮男装的。 哈哈哈。 沈青青从一堆公文中苦中作乐想,要不她自曝算了,省得沈重山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但她没想到,她没自曝,但还是暴露了。 事件起因是她带着沈观去赴一个富商的饭局,那富商自作聪明,叫了一堆姑娘来伺候,其中有一位是天香楼的丽娘。 丽娘是谢沖的相好,从前是官家小姐,心高气傲,流落风尘后也不肯接客,为保住名节投湖自尽,是在湖上游玩的谢沖救了她,救了她后又包了她,许她不用接客,只用服务他一人。 谢沖长得人模狗样的,又有救命之恩加持,被他包了后,丽娘轻易就爱上他了。 所以谢沖被抓后,丽娘立志为谢沖报仇。 她知道些许内幕,于是她盯上了沈青青。 这次富商筹办的宴会,是她等了许久的机会。 沈青青和沈观等人制定了青州两年内发展的大致规划,但她才接手青州,规划上的许多项目都需要当地豪绅的参与,富商的局她不得不来。 但她没想到,能在这饭局上差点栽了大跟头。 她坐在上首,几个蒙面的女子受命来伺候她,沈青青说不用,有个女的像听不懂人话似的,娇笑着靠过来。 “大人为何不要我们伺候?” 一般来说,这种局的姑娘不会说出这种无脑的话,她是伺候人的玩意,自然没有质问的资格。 沈青青没理这个人,她记性好,现在还记得这个女人,天香楼的丽娘。 既然是认识的人,沈青青便没有多加防备,她也没有跟丽娘计较,而是看向组局的富商和其他人。 她开玩笑般道:“难道本官在此没有说不的权利?” 富商等人顿时冷汗沉沉,富商的管家呵斥丽娘意图让她离开,但丽娘并不听劝,甚至在沈青青和其他人偏头谈事时突然发难。 她亮出袖中匕首,飞快地扑向沈青青。 毫无防备之下,沈青青被刺中肩部,若不是旁边的沈观眼疾手快,出手挡了一下,恐怕沈青青今天就栽了。 因为沈青青受伤,宴会陡然乱了起来,丽娘很快被制住,只不过被抓时,她大声喊着:“你们知道你们讨好的人是谁吗?难道这么多人都看不出来,这位沈大人,其实是位女娇娥?哈哈哈,你们这些人自诩高贵,却费经心思去讨好一个女人,真是好笑极了!” 宴会上寂静一瞬,那些人下意识看向沈青青。 沈青青被刺了一刀,伤口正疼得厉害,面对这些人探寻的目光,她面不改色地起身,然后猛然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她没有解释什么,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沉怒道:“今日之辱,我沈未卿记下了!” 说罢,便拂袖离去。 那些富商失去了最佳辩护的时机,沈青青走了以后,他们纷纷来向沈观解释,但沈观只是冷笑着叫侍卫进来,以刺客之名把这些人全部投入青州大狱。 肩上的伤口不浅,沈青青流了很多血,痛得她冷汗淋漓,但身份问题她又不能去找大夫。 但是令她意外的是,沈观带了一个大夫回来,那个大夫,曾在漠河群山的山寨中为她诊过脉。 男女脉象是有差别的,当初在山寨里,沈青青给军医都下了精神暗示,所以他们即使号出女脉也不会说什么。 但沈观单单把这个军医找过来,沈青青真的意外了。 如果只是找来这个军医,沈青青可以当他是巧合,但军医走后,沈观叫了一个婢女进来为她换药。 这已经是明示了,沈青青很好奇,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心细如发,全能人才,沈重山真是丢给她一块好料子,但往往这种人是很难收服的,他这样明目张胆地戳破她的身份,是示威还是示好? 沈青青懒得猜他的想法,换好药以后,她直接把沈观叫进来。 “听闻兄长已及冠三载,十五岁时便常伴祖父左右,过去常听祖父说,兄长有宰辅之才,必能让我沈氏光耀门楣,只是不知,祖父让兄长留在青州,是否委屈了兄长?” 沈观说:“原来是有两分不平,但现在没了,过去我常常问,为什么你才是他的继承人?” “但现在……”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沈未卿,我好像有点可怜你了。” “原来你,只是一位没有姓名身份的妹妹啊。” 没有姓名身份吗? 他连这都知道了?沈青青闻言笑笑:“兄长是几时知晓的?” 沈观那张寡淡脸上露出生动的兴味,这一抹兴味为他增色不少,竟也能看出几分俊俏书生的模样。 如果是敌人,沈观这类人就很让人讨厌,但如果是朋友,沈青青恐怕就要仰仗他居多了。 三分狡黠,十分俯视,沈青青听得出,这个人根本不是朋友。 他说:“就在刚才。” “兄长是信了那个歌女之言?” “信上一回又如何呢?或许就是真相呢。” 沈青青不信这个理由。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沈观,是周窈的人。 第64章 女扮男装16 天晴了雨停…… 天晴了雨停了, 周窈,她又来了。 权财动人心,成功的滋味最是诱人, 周窈总觉得, 她能控制沈青青,她总觉得,沈青青的成功,都是能被她摘取的胜利果实。 漠河一战, 沈未卿这个名字, 天下闻名, 更不要说, 她一跃成为青州掌舵者, 要知道, 周坤号称西洲王,可西洲那地儿, 还不如青州呢。 不如青州大, 不如青州富庶,甚至连人,都不如青州灵秀。 这美妙的权力近在咫尺, 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谁不想要呢?谁又能拒绝呢?尤其是, 周窈觉得, 她离此只一步之遥。 所以她迫不及待动用了沈观这步棋。 沈青青躺在床上, 任由侍女为她换药。 侍女是沈观的人, 像个新手,换药的动作并不轻柔,沈青青被她弄得有些疼, 于是便讨好地笑道:“好姐姐,轻点成吗?” 侍女被那种雌雄莫辨的嗓音蛊惑到了,她再三确认沈青青的性别,但还是止不住的脸红,最终她的动作无意识地变得轻柔。 沈青青又对她笑笑,她的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一旁的沈观见了,挥手让侍女下去。 “你跟她,可真像。”沈观感叹道:“眼睛最像,无情似有情,惯会骗人了。” 沈青青问:“她是谁?” “你的母亲,我的婶婶,也是我的…主人。”沈观低头轻笑,念出主人这两个字,他的眉眼似乎都生动了起来。 “是吗?”沈青青说:“那还挺恶心的,我一点都不高兴像她。” “你,”他似有薄怒,见不得别人说他主人不好,眼尾的警告冒着寒意,随时要咬人一口似的。 “青青妹妹,你可以侮辱我,可以瞧不起我,但你最好不要惹她生气,因为,我会不开心的。” 沈青青沉默了许久才道:“你…挺贱的。” 自从阅历上来后,沈青青基本上就很少骂人了,并非是刻意去追求涵养,而是觉得没必要,很多时候她都可以一笑置之,但沈观这人的贱,真是让她开了眼界。 为了迎接周窈,他沐浴焚香,精心打扮,并且仔细挑选和安排周窈要住的房间,准备礼物,沈青青的房间都被他弄得沁人心脾。 为了保证沈青青在周窈到来时听话,他还端来了一碗毒药。 “大人,喝了吧,沈念被我支走去凌阳办事,现在您府中的人都听命于我,您是她的女儿,我不想您太痛苦,这药是让您听话的……” 与平日里的淡漠相比,露出真面目的沈观眼底隐约有种平静的疯感,就像将要捕猎的野兽,极为专注,极为狂热。 沈青青半躺在床上,因为伤的原因,她的衣服被褪至肩部,露出一片带着冷感的雪白肌肤,以及流畅漂亮的锁骨线。 端着药的沈观下意识避开目光,沈青青浅浅垂着眼皮,那张姝丽清艳的面庞上,樱粉色的唇角微勾,就成了一个带着嘲讽意义的笑。 她说:“我不喝,但你可以喝了。” 她没有把别人的狗放在身边的习惯,她想的是,她可以把别人的狗暂时变成她的,没用了再一脚踢开。 窥探人心是她的能力,只是等闲不用,精神暗示让一个人为她所用,也是她的能力。 几乎是同时,她的话落瞬间,沈观就惊恐的发现,他没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了,有一股力量,迫使他低头,离毒药越来越近。 终于,那杯他为沈青青端来的毒药,一滴不剩地进入他的口中。 不要,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竟然有此能耐……妖物! 清醒过来的他疯狂去扣自己的喉咙,可是来不及了,毒药全部进入胃里,他的喉咙被他抠出了血,远离危险是人的本能,他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是一边咳嗽一边踉踉苍苍远离沈青青。 他抬头看她,却发现她在沉思什么,竟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沈观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们好像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毒药发作得很快,他一边吐血,一边费力地在地上爬着,想要远离沈青青,想要去通知周窈。 他狼狈的姿态还是让沈青青看了一眼,沈青青盯着他痛苦的表情和地上的血迹,拧着眉道:“你不是说这药不痛吗?” 似乎他自食恶果还比不上刚才的话让她在意,但她略微有点生气也只是因为她的房间被他弄脏了。 不过就算是生气,她的情绪也很淡,平静的眸子里什么也没有,可一旦她的视线扫过来,就能给人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危险到让人颤抖。 …… 夜色暗涌时,沈观立在檐下,等候着他的主人。 是的,主人。 周窈醉心于玩弄掌控男人,早在沈观十五岁时,便被周窈引.诱.调.教,成为一只只会冲她摇尾巴的狗。 她实在太懂怎么拿捏人心,哄得沈观一个沈家二房嫡子,背德犯上,不伦扭曲,不仅暗中成为前朝余孽的拥蹩,心甘情愿为她做事,甚至在闲暇时,还主动把自己的身体给周窈练蛊。 如今七年过去,沈观也只乐意当她的狗,让她能在这平静寡淡的生命里,适当的给他刺激和甜蜜。 所以,不过是听她的话留在沈重山身边而已,不过是背弃沈氏,不过是小小的教训一下她不听话的女儿而已。 他真是迫切看到她赞许的眼神了,他的使命就是令她开心,不惜一切代价。 可他这次失败了,失败得很彻底。 甚至,周窈也可能因为他的自作主张而面临危险。 该说不愧是她的女儿么… 对不起,主人。 他一边祈祷周窈不要来,一边又十分渴慕见到她。 黑夜里静谧得可怕,沈观一动不动站在屋外,都尉府上的很多之前被沈观收买过侍女侍卫行色匆匆,对他为何站在这里也不好奇。 他后知后觉,想着这些人真的被他收买了吗?都尉如此人物,会对这些事毫无察觉吗? 还没等他想出所以然来,周窈便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西洲王和一个高挑的少年。 那少年生得精致俊美,但沈观看了一眼就毫无兴趣,就算,他长了一张和都尉十分相似的脸。 他就是真正的沈未卿,但沈观觉得,不如都尉,不是说他不好,而是没有人能和那位相比。 他没法开口提醒周窈等人,反而还在周窈询问人时,说了一句:“受了伤,在里面候着呢。” “傀儡药呢?” “喝了。”不过,是我喝的。 周窈微微勾唇,露出满意的笑容,她伸手摸了摸沈观的脸颊道:“沈观,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她没有发现,沈观在享受她的抚.摸的同时,眼底出现的挣扎和痛苦。 已近午夜,他们进了沈青青的房间。 但等待他们的,是布下天罗地网的杀手和青州的精锐士兵。 沈青青早就搬到另一个房间了,她好好的睡了一觉,然后第二天将近午时,才起来吃了顿饭。 昨晚上都尉府太吵了,她的人和西洲王带来的人交手,直到天快亮才结束。 沈青青吃完饭,才去青州大牢里看望周窈和真正的沈未卿。 至于她那位舅舅西洲王…… 沈青青叫一个侍卫提着他的头,跟着她去大牢。 “母亲,好久不见。” 她站在大牢外面,整个人干净整洁、气定神闲,和大牢里的周窈形成鲜明对比。 周窈闭着眼睛,头发披散,形状是癫狂之后的狼狈。 不仅如此,她还被用过刑。 周窈自诩母亲,或许是还有几分有恃无恐,就算她知道又被暗算了一次,沦为阶下囚,她也还端着母亲的架子不说话。 倒是沈未卿,她的哥哥,被一系列变故吓破了胆,见到沈青青就急忙爬过去,用那张和她有九分相似的脸,委屈地祈求她。 “青儿,我和娘亲只是来看看你,我们,真的只是来看看你,你跟那几位将军说这只是误会,只是误会而已,青儿,放了我们,放了我们好不好?” 沈青青笑笑,她端详着那张脸,然后说:“我记得我们小时候也没这么像。” 她曾经得到过消息,周窈每月都要给沈未卿用药,是那种让他腰肢越来越细,骨架越来越纤薄,面容越来越女气的药。 为了和她越来越像,周窈甚至在他身上实验蝴蝶蛊,据说,那是一种,可以慢慢改变性别的蛊。 真是丧心病狂啊。 沈青青低头对苦苦哀求她的沈未卿道:“本官是沈未卿,还差两年及冠,我的祖父是当朝太尉,为楚国立下汗马之劳的宁国公,我还有一个双生妹妹,我想我的妹妹,我也只允许我的妹妹来看我,你,是本官的妹妹吗?” 地上的沈未卿好像愣了一下,下意识朝周窈看去。 周窈睁开眼睛,皱着眉头看向沈青青。 “青儿,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这样还不够吗?别吓到你……”她想说别吓到你哥哥,可是看到沈青青嘴角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这两个字就说不出口。 沈青青懒得和她上演什么母子情深的戏码,她示意旁边的侍卫把周坤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丢在牢房的地上。 “母亲,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叫你母亲了,现在西洲王已死,西洲群龙无首,你是前朝皇室唯一的正统了,你想要西洲吗?” 周窈像是被那颗头颅吓到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咬牙切齿,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她第一次正视这个女儿,仇恨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恨不得冲过来撕碎沈青青。 “你怎么敢?” 周坤是她复国的希望,沈青青,她的女儿,她怎么敢,这样就杀了周坤。 她从来没想过,周坤会死! 儿时有那么多人为他牺牲,少时她为了掩护他逃走更是流落教坊司,如今他们姐弟筹谋良久,将要踏出那一步后,她竟然,杀了他! 她早就知道,这个逆女该死,但是她真的没想到,这个逆女该死到如此地步。 “噗!”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周窈说:“逆女,逆女!” 她想说我必让你偿命,但事已至此,她不敢再激怒沈青青了,她只能抱着母亲这个身份,赌这个逆女不敢弑母。 沈青青确实不准备对她和沈未卿动手,她让人打开了牢房的门。 “周窈,去西洲吧,永远不要回来,你离我远远的,也许哪天我就把你忘了,不然,我不介意用前朝公主的脑袋,去邀功请赏。” 看着地上周坤死不瞑目的眼睛,周窈惊恐地发现,她现在只能听这个逆女的安排。 她从来就不了解这个女儿,一直在想当然地对待她,但现在她好像有点了解她了。 这就是她的女儿吗?她为什么这么大的能耐,又为什么不肯听她的话? 为什么! 周窈恨得几欲吐血,恨不得抓住这个逆女,给她灌几碗傀儡药和圣火蛊,可她做不到。 甚至在她想要带走真正的沈未卿后,沈青青轻飘飘一句:“本官想要个妹妹在身边,你自便。” 她也只能忍痛把儿子留下,独自离去。 周窈走后,沈青青带走沈未卿,然后让人打扫牢房,打扫的人是沈观。 他被卸了职,痛不欲生地跟在沈青青身边,看到周窈愤恨的模样,他心里想着一定要杀了沈青青给周窈报仇,然而现实中,没有沈青青的命令,他连过去给他心爱的主人擦一下嘴边的血渍都做不到。 沈青青给他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是带周坤的尸体回上京请赏,然后自己再向沈重山坦白一切。 回到都尉府中,真正的沈未卿一直跟在沈青青身边,他很沉默很安静。 但在沈青青随手递给他一块糕点时,他会说:“谢谢…哥哥。” 他比周窈识时务,没有仗着血缘自恃身份摆谱,他看得清楚,他的妹妹是一个所有人都撼动不了的怪物,她心狠手辣,他和周窈还有他们的父亲,都没有在她面前放肆的资本,臣服是最好的选择。 沈青青给他什么,他都接下,他会礼貌道谢说谢谢哥哥,会在沈青青后面一遍遍保证他会做好一个妹妹。 他主动穿裙子,学针线活,主动去研究怎样才能做好一个女孩子。 沈青青看在眼里,却没有制止。 她永远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可她会在沈未卿的蝴蝶蛊发作时轻描淡写地用一把匕首,从他体内剜出那一只小小的却令他痛不欲生的蛊虫。 那折磨了他差不多十年的东西,就这么轻易被她剜掉了。 沈未卿却没有解脱,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焦虑中,没有蝴蝶蛊,他就不能做好她的妹妹了,母亲也会很失望的… 如果他失去了这个价值,他会死吗? 他不想死! 从那以后,沈未卿只能竭尽全力去探寻沈青青的喜好,战战兢兢地讨好她。 …… 上京。 又是一年冬,萧云鸣窝在炭火边,擦拭着手中的剑。 这是沈羽的剑,亦是他用来斩杀谢氏一族的剑。 他说过要为沈羽报仇,就不是一句空话。 回到上京后,他和朝臣走动频繁,他拉帮结派对付谢家。 他是沈重山的外孙,母亲是当朝皇贵妃,他的身份天然就有和谢家对立的优势,况且还有沈重山在背后推波助澜。 于是谢家被发现通敌、私铸钱币、抢占农田、豢养私兵意图造反,谢氏族人卖官鬻爵,欺男霸女,视朝廷律法于无物,一波又一波的证据被上呈天听。 谢氏的私兵在漠河大败,筹谋多年被太尉沈重山和他孙子沈未卿一锅端了,谢家虽还有底蕴,但难敌皇族和其余世家的蚕食,只能被一步步清算。 终于,在冬至到来之时,谢家被抄了家。 是萧云鸣亲自带人去的。 听说太子殿下在上书房前跪了一夜,这几个月来他奔走无数次,也改变不了谢氏倾覆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1 23:40:08~2024-04-05 23:5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993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女扮男装17 谢氏被抄家的消…… 谢氏被抄家的消息传来时, 沈青青在和宿阳君这老头吃火锅。 她的伤还没好全,宿阳君非要吃羊肉火锅,沈青青给他弄了羊肉, 然后自己在一旁坐着看公文。 昨日她的都尉府才发了三条政令, 她要清查青州土地和人口,政令才发出去没多久,宿阳君就来信说,让她上书院一趟。 沈青青还以为有什么事情, 结果是这老头想喝酒了。 她很无语, 但来到来了, 看过宿阳君后, 她照着惯例先在书院上两堂课, 再去陪他喝酒。 喝到一半, 宿阳君盯着她的伤说:“那日赵昇府上,你太冒险了, 无论怎么样, 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去做筹码。” 沈青青知道他的言外之意,那日她确实有意为之,赵昇这些人都是青州富商巨贾, 她新官上任,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和他们搞好关系, 她起初也是这么想的, 但遇到那个丽娘, 沈青青又改变了想法, 她以在宴会上受伤为由,把那些富商全都抓了,如今那些富商家里为了这事找门路托关系来她跟前说情, 多数都是奉上巨额财产只求沈青青放人。 她推拒几番,只说查明真相后自会放人,那些人像天塌了一样,又送来许多好处,这次沈青青没有拒绝,叫手下火速审完人后就把没问题的放了。 还留了几个关着。 那几个是青州有名的地主老爷,还跟当地的世家大族有几分关系,她要清查土地,一定会动了当地士族的蛋糕,这几个人很倒霉地被她选做了立威的工具。 羊肉汤冒着热腾腾的水汽,宿阳君这老头吃得很香,他的孙女慢腾腾给他添酒,眼睛却像落在沈青青身上一样,时不时就看一眼。 宿阳君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他肉还没吃完,就和沈青青谈起了上京城的事。 “谢家这次,恐怕真的过不去了。” “三十年了,看来今上有意毁约,要对世家动手,如今楚国境内,世家据城而治,豢养府兵何止千万,占据楚国土地十之五六,有些地方,皇权形同虚设,不怪皇帝要拿谢家开刀。这些年皇族一直和世家周旋,除了谢氏,还有太原王氏,温州梁氏,江南李氏,以及你们金陵沈氏。” 沈青青头也没抬,回道:“皇族要收拢权力是好事。” 宿阳君嗤笑一声,说:“你倒是心大。” 沈青青说:“世家势大,各自为政,朝廷变成了世家瓜分利益的场所,权利集中,才有可能政通令达,百姓才有好日子过。” 宿阳君沉默了许久,他看着沈青青这个俊俏后生,不知道是该夸他少年心性天真还是要去认同这句话。 最后他又自嘲一笑:“世家之于大楚,实乃沉疴病灶,要集权,谈何容易,皇族努力了几十载,世家气焰依旧,百姓倒是越过越难了,青州之乱就在昨日,倘若不是沈国公与你,谢家与皇族博弈,只怕大楚就要就此分裂了。” “太子与东宫势力是今上培养来和世家分权的一步棋,但如今这个光景,谢家一倒,太子也不能独善其身,岭南一事,其余世家恨不得将太子割肉放血……太子和谢家一倒,下一个树大招风的就是你沈家。” “从前谢家跋扈,你沈家独得圣恩,现如今谢氏倾覆,而沈太尉权倾朝野,后宫之中亦有皇贵妃代掌凤印……” 宿阳君说了许多,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青青身上,叹道:“木秀于林,树大招风,只是不是沈太尉是何打算?” 沈青青想过这个问题,而沈重山也给了她答案,沈重山不看好太子,不看好他的亲外孙七皇子,而是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姓沈,她是沈重山的继承人,也是未来沈家的继承人,倘若真的到了那一步,为了沈氏,沈太尉的剑锋,只怕会横扫一切。 这就是世家。 不过这些,沈青青不打算和宿阳君说,宿阳君是当世大儒,桃李满天下,著书立说,树德育人,声名之盛,堪比圣贤。 圣贤嘛,修身齐德,礼理为要,不适合参与到这些事来。 她只说:“老师,年关快到了,祖父让学生回京述职,听十一师兄说,你去年埋了几盅梅花酿,可否给学生两坛让学生带回去?” 宿阳君脸色一变,倏地站了起来,“”两坛?我一共就两坛!抢人抢到你师父头上了,没有,一坛也没有!” 言罢,忽然想到了什么,火急火燎地往外走,嘴上还骂骂咧咧:“天杀的老十一,怕是酒都给我刨出来了。” 沈青青好笑地摇摇头,旁边宿阳君的孙女道:“爷爷真是孩子心性,怎能留下师兄一人在此…” 沈青青说:“不妨事,我原本也是要走了。” 十六岁的小姑娘看着沈青青咬着唇欲言又止,她说:“师兄才刚来就要走了,十三师兄还念叨着要和师兄切磋棋艺呢。” 少女心事是藏也藏不住的,沈青青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小姑娘对她有好感,有些荒唐,有些啼笑皆非,但有些事只能装傻,沈青青想着以后这书院怕是不能想来就来了。 她让随行的侍卫进来收拾公文,然后请辞。 回到都尉府,下人说沈未卿在她房里等了她一天,沈青青有些意外,还没有等她说什么,沈未卿就找了过来,惶恐地给了她一封信。 那是一张聘书。 皇家聘书。 沈氏小女青青,端容慧貌,贤良贞静,本宫特为七皇子聘之,为皇子正妃,此乃天作之合,良缔夙缔…… “慌什么?”沈青青看着神情不安的沈未卿,好笑道:“我总不会让你嫁过去吧。” 沈未卿的惶恐少了些,但还没有放松下来,就看到沈青青翻着聘书后面那好几页厚的聘礼清单,然后目光迟迟移不开。 “哥哥……你在看什么?”沈未卿的声音被周窈特意养过,有少年人的清亮,但更多是后天养成的娇和媚,那张和沈青青相似的脸拥有这样的声音其实并不违和,仿佛这张脸天生就适合撒娇一样。 沈青青看看他,又看看那长长的礼单,说:“其实嫁过去也不是不行,好妹妹,你看这上面的东西,皇贵妃娘娘恐怕把私库都掏光了……” 她原本只是想逗逗沈未卿的,他胆子被周窈养得太小了,真就像一个深闺小姐,太娇太弱了,一分儿郎气都没有。 但她没想到,就这几句逗弄,几乎是瞬间,沈未卿就眼眶泛红,豆大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滑落。 我见犹怜,梨花带雨。 他的声腔都哽咽了起来,细声细气道:“哥哥,可不可以不嫁?” 沈青青:“……” 见沈青青没有反应,他又轻轻扯了扯沈青青的袖子,依旧是娇气的哽咽:“让我留在哥哥身边,好吗?我会做衣服,我会绣花,母亲说我在女红和掌家上很有天赋,我可以一心一意为哥哥管理好后院,我做的衣服比上京城所有的姑娘都要好…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嫁人?” 他们是双生子,相似的脸都是一样的容光清绝,他做出娇娇怯怯的姿态,是美丽的,浑身上下都写着祈求二字,让人心生怜爱。 可沈青青觉得心情复杂,沈未卿这个模样,是周窈造的孽。 她拉住他的手,轻轻抱了抱他,安慰道:“我是逗你的,你这么能干,我怎么舍得让你嫁人呢,好了,不要哭了,我会解决好这件事……” “唔…”沈未卿回抱住她,力道出乎意料的大,和他表现出来的娇弱模样完全不一样。 在沈青青看不见的地方,少年的表情缓缓沉寂,从娇怯变成凛然,唇角微勾,还挂着泪的眼眶却有笑意溢了出来。 他想着,娘亲说的对,原来男人都喜欢这个模样,哪怕是他妹妹这样女扮男装的假男人。 哥哥? 呵… 他的眼底充满讽刺,低垂着的模样,长睫遮住了里面的厌恶与妒忌。 娘亲说,妹妹有本事,他要成为妹妹,然后取代妹妹。 … … 临近年关,处理完青州的事,沈青青把后续工作事情都交代给沈念,然后带着沈未卿回了京城。 将近一年的时间,沈青青又回到了这里。 上京城还是老样子,沈青青披着黑色大氅,在沈府门口下车,沈未卿一身白色的衣裙,跟在她身后下来。 冬日严寒,天上下着大雪,沈老太君让沈启带着沈府的一群人候在大门口迎接她。 哪有父亲迎儿子的,沈启脸色很不好看,但谁让他‘儿子’有出息呢,沈启阴阳怪气地想着,沈家这样的门楣,满府的儿郎都比不上他和窈窈的一个小女娘,想必其他几房都气坏了吧,这样想着,他又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沈氏满门草包,迟早要完。 当初因为沈青青被刺杀的事,周窈被送到庄子上,沈启作为丈夫,被沈家限制着,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他从此怨恨上了沈府,闹过无数次,还说要脱离沈家去追随妻子,沈老太君都拿他没办法,最后他跟着到了庄子上,又被周窈劝了回来,回来后,就热衷于做一些败坏沈氏声名的事。 这次沈青青和沈未卿一起回来,老太君叫他出来接,他是准备给他这一双儿女好看的,最好让他们从此恨上沈府才好,都是他讨厌的东西,双方咬起来才好。 他买通了老太君身边的丫鬟,让丫鬟给沈青青和沈未卿下毒,不是要他们的命,他只是想让他们生一点小病,然后逼老太君把他妻子从庄上接回来…… 他这样想着,竟也逼自己露出了笑容,颠颠地过去对沈青青和沈未卿道:“回来了,以后就在沈府多陪陪老太君,她可是一直念着你们这两个调皮鬼呢……” 沈青青没有回应,她看着沈启露出了些微迷茫的神情,直到沈未卿从后面站出来接话说父亲有心了,她才道:“原来是父亲啊……” 她也没说什么,后面还跟了一句让父亲久等了,饶是如此,其他人看向沈启的目光都有些微妙。 沈启浑然不觉,一顿虚伪的寒暄后,直接把人领到了老太君的院子里,他没有想到,在老太君的客厅里,还有沈国公和七皇子。 这场面,沈启顿时有些不甘地让他买通的那个侍女停止下药,但他更没想到,还是有人中毒了。 熏烟袅袅,屋子里生着炭火,沈青青随着众人踏入屋内,和沈未卿一起给屋内的人请安。 先拜见七皇子,再依次请沈重山和老太君的安,老太君激动地走下来拉着她的手道:“可算是回来了,方才国公和七殿下讲起你们在青州的事,听得我这个老太婆心惊胆颤哟…” 沈青青微笑着任她打量,老太君和她寒暄过了,也不忘了她身后的沈未卿,看到一身罗裙,婷婷袅袅的沈未卿,她又道:“青儿也是,不声不响就跑去青州寻哥哥,可怜见的,让老身担心得食不下咽,幸好是平安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们兄妹俩呀,都是有福气的……” 她把沈未卿拉过去和她一起坐着,还特意介绍了坐在沈重山身边喝茶的萧云鸣。 “我们青儿啊,真是越发标致了,听闻你回来,七殿下就忙从宫中赶了过来。” 说罢,她就要为沈未卿和萧云鸣引见,“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可你们是表亲,也算是青梅竹马……” 老太君越看他和萧云鸣,越觉得他们相配,屋子里大多数人都觉得这门婚事不错,除了沈青青,沈启,和两个当事人。 沈启不会认错儿子和女儿,他知道现在这一切有多荒唐,但一双儿女被架在火上烤,可他半点不觉得担忧,只幸灾乐祸看着。 沈青青喝了杯茶,接收到沈未卿求救的信号,挑了挑眉,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萧云鸣突然起身,拱手对老太君道:“老太君,本殿今日过来,是为退婚。” 一言出,四下皆静,可他仿若未觉,依旧道:“母妃乱点鸳鸯谱,可本殿心中,只把青儿妹妹当做嫡亲的妹妹,我已向母妃言明,外祖父也知道此事。” 见沈重山点头,老太君的笑容淡了下来,那边萧云鸣又道:“我已心有明月,和青儿妹妹没有这个缘分,但母妃喜欢妹妹得紧,又求了道圣旨,让青儿妹妹做宜州郡主……” 他拿出圣旨,所有人都跪下准备接旨,但他却没有念,只轻飘飘的捏着圣旨,然后看向沈青青:“本殿恭喜沈公子,恭喜宜州郡主,还请郡主,把聘书还给我。” 他越发瘦了,清减得像是藏了病气,可他无疑是放肆且乖张的,他说我心有明月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青青,圣旨也交到沈青青手上,就算是讨要聘书,也懒得看沈未卿一眼。 沈未卿装作娇怯的模样,他看着视线露骨的七皇子,还有气定神闲的沈青青,和沈启一样,沈未卿也有些幸灾乐祸。 好一出大戏呢,越荒唐越有趣不是吗? 沈青青没有看上去的那般镇静,在萧云鸣毫不掩饰的目光里,她只觉得这还真是个疯子。 她草草接过圣旨,正准备谢恩,萧云鸣抬手制住了她的行礼。 “卿弟不必多礼,”他含笑说道:“本殿与表弟许久未见,攒了许多话要说呢,老太君,外祖父,可否容许卿弟和本殿回宫叙叙旧。” 在这样的场合开口,以他的身份,没有人会拒绝他,老太君也点头,今日的事她没有预料到,按理说沈家丢了个皇子妃的位置,应该是生气的,但多了个宜州郡主,宜州那地方可是个富庶地儿,皇家到底给了他们沈氏体面。 于是她笑着答应,还打趣说:“到底是兄弟,你们小时候可是谁也不服谁呢,一见面就急眼……好了,老婆子不说了,青青留在这里,卿儿啊,好好陪陪七殿下。” 好好陪陪七殿下,萧云鸣喜欢这句话,最好日也陪,夜也陪,一辈子才好。 离去之前,堂上传来真正沈未卿的娇声,“不知七殿下的明月,是哪位好姑娘?” “我的明月……”他停在门口,目光落在身旁,唇角勾勒出浅笑,他并没有回答什么,而是在心底说:沈未卿,我的明月,在我手中。 总有一天,她会属于我。 只属于我。 外面天地一白,风雪愈发大了,侍卫过来为他们撑伞,萧云鸣把伞拿过来,让侍卫退下。 他撑开伞,把伞罩在沈青青的头顶。 风雪严寒,天地寂静,沈青青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着。 萧云鸣见不得她这样,不满道:“还没出沈府呢,老太君让你陪我,你就是这样陪的?” 沈青青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殿下如此张扬退婚,毁了家妹清誉,如此行径,将我沈府置于何地,请恕微臣告辞!” 说罢,踏进风雪里,就要离开,萧云鸣恼怒地拉住她。 “你要去哪里?” 沈青青:“总归与殿下不同路。” 他咬牙切齿:“沈未卿,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沈青青又不说话了,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非常清晰地传达着厌恶、烦等情绪,像利剑一样,捅进萧云鸣的心里。 呵…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气,被萧云鸣死死压住,他死死拉住沈青青,固执道:“你哪儿也不许去,你今天,得陪我!” 他扯着她,可下一秒,力道骤然松懈, 他口中喷出鲜血,似点点红梅洒在雪地里,沈青青回头,就看到他倒在她面前。 “殿下!” “别过来!”侍卫想要过来,又被他喝止住。 沈青青手比眼快,接住了他倒下去的身子,用身体作为支撑扶住了他。 沈青青问:“你怎么了?” “不知道,好难受!”五脏六腑传来的巨痛让萧云鸣有点茫然,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中毒了,他死死抓着沈青青道:“快带我离开,我不能…绝对不能在沈府出事!” 沈青青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看着孱弱的萧云鸣,问道:“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要撑,本殿下带了随行的太医,就在沈府门口,快点,扶我过去。” 沈青青只能带着他迅速离开,到了沈府门口,果然,随行太医就候在皇子的车驾上。 才进马车,放下帘子,萧云鸣终于忍不住,一口一口的鲜血从口中源源不断溢出,太医被吓破了胆,一边战战兢兢喂解毒丹施针急救,一边不住地祈祷,七皇子千万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出事。 他要死了吗?萧云鸣疼到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为什么是他?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不想死! “沈未卿,我好疼啊……” 冷汗涔涔,他咬着唇,不敢大声喊出来,疼到眼角溢满泪水,他一遍又一遍地喊沈未卿这个名字,死死拉住沈青青的手。 “陪我,”他不知道是祈求还是呜咽,“如果我死了……” “如果我要死,在我死之前,你要…你要一直陪着我!” 他又嚣张又卑微,沈青青很难再维持冷漠的姿态,她回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了句, “好,陪着你。” 萧云鸣的情况很紧急,但所幸随行太医医术高明,又刚好带了解毒丹,也幸亏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总之,他的情况还是稳住了。 太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沈青青也松了一口气。 马车在一片纷飞的大雪中从寂静的长街冲出去,一路疾驰到达皇宫。 路过上书房前,沈青青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跪在漫天大雪里。 那是谁? 太医说,是太子殿下。 “沈公子回来得巧,昨儿个呀,陛下宣读了谢家的判决,皇后谢氏被废,迁居冷宫,至于谢氏,夷三族。皇后是太子殿下的母亲,谢候爷是殿下亲舅舅,如今谢侯爷犯下如此祸事,苦了咱太子爷了,从昨儿便一直跪到现在,殿下平日里与人为善,天儿这么冷,他跪在这里,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实在是不忍……” 一般来说,萧云鸣厌恶太子,他的身边不会放对太子有好感的人,这太医,不知道是例外还是被人授意。 沈青青懒得猜,只是在马车路过太子时,叫了声,停车。 “公子要做什么呢?” 沈氏公子与太子交好的事情,上京城无人不知,太医也有所耳闻。 太医忍不住又道:“天理昭彰,即便太子殿下是个顶顶好的好人,小人也受过他的恩,但小人的家人,都死在谢氏手中,这世间的账,本就难算,太子身后有谢氏,他才能是太子,小人总不能说,太子是太子,谢家是谢家吧?大人少年英雄,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青青说:“你是祖父的人?” “大人果然聪慧。” 太医是沈重山的人,这是明着敲打沈青青,沈青青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要下车。” “不,你不要。”萧云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虚弱无比,也固执无比。 他恶毒道:“我不准,你答应过要陪我的!况且你姓沈,他萧元洲就算是跪死在这里,冻死在这里,也不关咱们的事!” 可沈青青还是下去了。 他萧云鸣根本拦不住,他看着沈青青下车的背影,胸口涌上来的戾气压都压不住。 就这么在乎他吗? 就这么不在乎我? 妒忌和毁灭欲一同上来,萧云鸣心想,沈未卿,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迁就你。 他固执地把马车停在他们身边,自虐般去听他们的谈话。 他看着沈青青给萧元洲披上狐裘大氅,而萧元洲却丝毫不领情。 昔日温润的太子变得刻薄极了,他说:“沈公子是可怜孤,还是来看孤的笑话?” 沈青青说:“我来看看我的朋友。” “朋友?呵……” 雪很大,风也很大,他轻轻说了句什么,萧云鸣只看到沈青青脸色一变。 她把太子扔掉的大氅捡回来,强硬地给太子披上。 而后便一言不发回到马车内。 萧云鸣好奇极了,他咳了几声,强撑着问:“太子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沈青青想,太子说:阿卿,让我去死吧。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已存死志。 沈青青很难受,忍不住去窥探他的想法,却听见他在心里说。 “真冷啊,沈未卿,不,该叫你沈青青,青青啊,谢谢你。” 太子殿下其实温柔如旧,他在心底温柔地祈求说:“不要救我,不要可怜我。”《 》 65-70 第66章 女扮男装18 毁掉一个人需要…… 毁掉一个人需要什么? 半年的时间, 毁掉一个储君、太子,让他在雪天身着单衣跪在长门前,一声一声喊:父皇, 儿臣知错。 儿臣知错。 他哪里错了? 他喊了太久, 声音嘶哑,被飞扬的雪盖住。 雪太纯洁,红色宫墙的墙头都覆上了一片白色。 这似乎是个干净的世界。 马车在宫内不疾不徐地赶着,沈青青眼前闪过很多人, 世界规则严谨, 她的能力是不被允许的, 头痛欲裂, 太阳穴仿佛要爆开, 这是警告, 她拼命忍着,固执地听着。 “太子殿下也真是可怜哟, 陛下这是要逼死太子呢。” “啧啧啧, 这就是当今太子殿下,国之储君呢,我现在倒要看看, 没了伥鬼谢家, 他拿什么做那神仙模样……” “当日在勤政殿开罪了越亲王, 若不是太子殿下, 只怕我早就草席裹身, 在乱葬岗做了孤魂野鬼, 可如今东宫倾覆,我一个小小阉人又能如何?” “大监说陛下已经起草了废太子诏书,这太子殿下啊, 真可惜,谁做太子,都不会有这位殿下这般圣人模样了。” “七殿下带人抄了谢家,还公然对皇后娘娘不敬,可陛下也只是训斥几句,太子殿下为礼部尚书江大人求情,却被陛下责令跪于此处,自陈其过。” “殿下有什么错呢?殿下就应该听从谢侯爷的,在陛下南巡时坐稳那位子。” “哈哈哈,都死了才好,狗屁世家,狗屁皇室,都同归于尽吧,死干净了老百姓就好过了。” “快过年了,今年的赏银也不知道怎么样,按照惯例,出了谢家这样的事,宫宴的份例又要缩减,杂家那几分赏银还有着落吗?” “啧,真冷…” 宫人们的心声杂乱无章,沈青青沉默着从中提炼关键信息,在配合她之前得到的情报,她梳理出了一个完整的,东宫倾覆路程。 谢家自青州一战后,再无力对抗皇室,七皇子和宁国公呈上谢氏不臣之心的关键情报,天子震怒,谢家在上京城五百余口人,皆下狱。 期间,东宫没有丝毫作为,倒是皇后四处奔走,为谢家周旋。 直到谢氏被夷三族,皇后被废,针对东宫势力的风气蔓延到明面上。 太子身边数十亲信,被污蔑是谢氏余孽,逐一被杀,太傅被贬出上京,同太子交好的官员不是下狱就是被贬。 东宫势力七零八落,而皇帝默许了一切发生,甚至在朝堂上对太子动辄呵斥,打骂,以至于和太子敌对的世家力量迅速崛起,太子生存空间被逼的一退再退。 皇帝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但他动了谢家,打破了世家和皇室之间的隐形平衡,世家咄咄逼人,而太子兴许是皇帝推出来平息世家怒火的棋子。 太子和谢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是吗? 太子在岭南土地一事上动了士族蛋糕,这些蛋糕怎么能不还回去?毕竟这是一个士族与皇族共治的国家,谁也不能暂时撕破脸。 太子南下赈灾有功又怎样?谢家的事传出,太子赈灾的地方出了一个万民请愿书,表达对太子的感谢和爱戴,但这份请愿书,成了太子和谢家不清不楚的证据。 东宫被几次翻找,就是为了搜寻所谓的谢氏余孽,素有贤名的太子殿下,亲信逐渐减少,脸面被踩了又踩。 但这些,都不是他心存死志的理由。 礼部尚书是朝中为数不多的纯臣,与太子之交也点到为止,但他竟然敢在朝堂上公然说太子无罪,不应该受谢家所累。 御史由来是清高的文人担任,太子贤德,受文人仰慕,几位御史大夫也因为太子说话被逼得在家自尽。 太子救不了这些人。 他努力奔走,据理力争,但是没用,公理不受权力待见,那自然不是公理。他的意志被一点点摧毁,不疯魔便死亡。 皇后的事是最后的导火索。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不受皇后待见,甚至有传言说太子并非皇后亲生,只是一个宫女所出。 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当年皇后和那名宫女一同生产,太子才刚生下来就被抱走了一段时间,后来虽然被抱回来了,皇后却始终认为,她的孩子被调换了。 宫女诞下一名死婴,皇后跑去为那名死婴立了衣冠冢,而对于重新回到身边的小太子,她却恨之入骨。 她认为是太子并非亲子,而是害死自己亲生孩子的仇人,是占了自己孩子身份的伥鬼,所以太子儿时过的并不好。 皇帝知道一切。 他几次救下过被皇后虐待得奄奄一息的太子,并且约束了皇后的行为,使年幼的太子得以活了下来,给了儿时的太子少有的父子温情。 太子努力成为一个好太子,努力让父亲认可,努力化解和皇后的恩怨。 但谢家被抄家那天,皇后跑到勤政殿和皇帝大吵一架,太子就在一旁,听到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原来当年,是皇帝把他抱走的,谢家势大,皇帝动了换子的想法,但那宫女不争气,生下的真的是一个死婴,于是他又被抱了回来。 但皇后却不再信了,他就这样被亲生母亲恨了一辈子,虐待了二十年。 原来这就是他的人生。 他喊母后,皇后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去死。 他质问皇帝,皇帝说你该感谢那个兄弟,如果不是他一出生就死了,那他萧元洲就是那个死婴。 于是他想,他果然不该出世。 不该活着。 礼部尚书为他说话被贬,他借着为礼部尚书求情的时候,言辞激烈讽刺皇帝。 他说皇帝不配为人父为人夫,也不配为天子,他说世家是啃食百姓血肉的蛆虫,他递了很多证据,李家贪墨舞弊,王家卖官鬻爵,张家把控盐铁生意却拒交赋税,岭南、西南百姓土地被占,许多人走进山里落草为寇,底层人教育经商皆被世家盘剥,流民遍地……这些都是皇帝无能。 他说楚国日月无光,国将不国。 他疯魔了。 于是皇帝让他长跪于宫门前,让他自陈其过。 他哈哈大笑,在漫天大雪中,对着长街磕头,一遍一遍喊:儿臣知错。 儿臣知错。 是儿臣不该活着。 不该戳破你伪善的嘴脸,不该对这个肮脏的姓氏还抱有期望,不该望见世家和皇族利益争夺下的王朝,是如何的民不聊生…… 雪真大啊。 沈青青的嘴角慢慢溢出血迹,她的表情慢慢的,慢慢的变得像雪一样冷。 萧云鸣问她怎么了? 她说快过年了。 他说你吐血了。 她后知后觉,而后脸上挂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萧云鸣。”她喊他的名字,字正腔圆,毫无尊卑,“你为什么讨厌太子?” 为什么? 萧云鸣想了想道:“小时候,父皇不是这样的,父皇喜欢他多得多,那时候就有点讨厌,后来大概是在我四岁的时候,伺候我的宫女发疯要抱着我跳河,他看见了,你知道他怎么做的吗?” 萧云鸣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苍白和刻薄,他说:“当时他就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都夸他纯善、贤良,可是你看,这就是他的贤良。” 沈青青说:“他不是这样的人。” 并不是见死不救,可能有其他的原因。 萧云鸣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就是这样,她不信他,说什么她都信萧元洲。 萧元洲。 他去死就好了。 “呵…呵呵呵…”他自嘲地笑了笑,中了毒后极度虚弱的身体让他的精神也无比脆弱。 他用力握住沈青青的手,然后一字一句道:“我早知我比不过他,无妨,我不同他比便是,可是沈未卿,你能不能公平一点,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 下着雪的傍晚,华丽的宫殿里点着烛台,灯火通明,到处都是雪白的纱幔。 萧云鸣睡下了。 他拉着沈青青的手,要睡了也不肯放她走。 “我们是表兄弟,兄弟之间,抵足而眠也是雅事,上来睡,阿卿。” 沈青青:“你在说什么屁话?” “那好吧,但你不能走。你知道方才外祖父派人来说什么事吗?” “什么事?” “本殿下中毒一事,是你父亲做的,外祖父说,已经把人扣下了,但他姓沈,此事不能闹大,你说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沈青青说:“殿下随意。” 他说:“父债子偿,他犯了事,就罚他把你赔给本殿下。” 这句话说完,沈青青就那样看着他。 他躺在床上,长发如泼墨一般在名贵的被褥上铺开,中间一张苍□□致的脸。 清瘦,病气,却美丽。 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渴望。 沈青青说:“就这么喜欢我吗?殿下。” 她居高临下,眸子里冷淡极了,眼尾微微上扬,形成了一个高傲的,嘲讽的弧度。 她试图用冷淡和高傲逼退穷追不舍的追求者,但她不知道,她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对追求者来说,无异于奖赏和鼓励。 总的来说,就是把他看爽了。 他像追着骨头的狗,突然就闻到让他兴奋的香气,满身的骨头血肉都痒了,渴望得到更多。 他慢慢坐起来,不安分的手指勾住她的腰带,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他理所当然的道:“是又怎么样?” 怎么样? 沈青青食指轻轻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她微微凑近,她身上的馥郁香气在这个空间弥漫,让人口干舌燥。 萧云鸣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心跳如雷,眼神期待极了。 “那你乖一点。”她轻柔地扶他躺下,“好好休息,你知道的,我不希望你死。” 哦,她在哄他。 只是哄他。 太子还跪在那里,他知道她要过去,所以他缠着她,即使身体都这样了他还是不肯放她过去,所以她勉强哄了一下他。 只是这样。 这样就够了。 萧云鸣想,至少她愿意哄他。 …… 快入夜了,宫墙依旧,风雪依旧。 沈青青站在太子身后。 “儿臣知错。” “儿臣知错。” “儿臣知错…” 他磕破了头,喊哑了声音,风雪像刀子一样,让他越来越狼狈。 额头上是鲜红的血印,如画的眉目堆了细雪冰晶,太子殿下姿容过人,长发高束,跪趴下的时候垂自胸前,有几分狼狈便有几分风情。 沈青青说:“别喊了,萧元洲。” 她真是无礼,对太子殿下直呼其名。 萧元洲顿了顿,不喊了也不磕头了,他回头看了看她说:“你知道的,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哦。” 沈青青不在意他话里的刺,她说:“雪这样大,不知东宫的红梅是否开了,微臣喜爱红梅,想和殿下讨个赏,想去东宫看看。” 萧元洲说:“可惜了,我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只爱别人的笑话。” “殿下确实可笑,但怎及得上雪中红梅,微臣爱花,不爱看人笑话。” 她说完,拿出一道圣旨。 圣旨是赦免太子的,她刚才去皇帝那里求的,她回京述职,主动把青州的一切都交给了皇帝,是表忠心,也是筹码。 她想救太子,皇帝也乐得做一个顺水人情,毕竟那是太子。 她念了圣旨,让萧元洲起来。 萧元洲说:“沈未卿,你这又是何必?” 他的腿冻僵了,沈青青拉他起来,又扶着他慢慢回东宫。 一路上,她说:“快过年了。” 他说:“雪真大,你看不了红梅了。” 她说:“殿下生辰快到了。” 他说:“狗屁的生辰,狗屁的殿下。” 沈青青皱了皱眉说:“萧元洲,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说:“阿卿,你放肆。” “哦。”沈青青边走边道:“我在青州,我是老大,没人敢跟我大小声,你说我放肆?” “我是太子。” “你还记得自己是太子?” 继续看路,发现离东宫还有一段路要走,沈青青抱怨道:“殿下,你好重。” “那你把我放下吧。” 沈青青又皱了皱眉说:“不能放,不想放,累死我算了。” 于是他又沉默,沈青青烦死他这样了,她掐了掐他的腰,问他疼吗? 他无语,却笑了,说你果真放肆。 到东宫了,宫人迎了过来,萧元洲去沐浴,御衣来为他看伤,他却让人走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仔细梳洗打扮,然后才出现在沈青青面前。 他和沈青青坐在一个巨大的屏风前,他拿出很多东西,东宫商铺地契,东宫情报组织,东宫暗卫势力,还有他想做还没能来得及做的很多事都摆了出来。 “沈未卿,我只信你,这个腐朽的王朝,需要接受洗礼,温和的手段不行,需要暴力清洗,拆解,自上而下。” “自古以来,暴力和军队才能拿到实权,而你沈家做得到。” 沈青青:“你在说什么?” 他笑了笑,继续道:“快过年了,送你点礼物。如果沈家成事,我希望你能做到。” “做到什么?” “我做不到的事。” 夜深了,夜好静,他似乎知道一切,看透一切,一双眼睛温和中透着三分笑意,很温柔,很包容。 沈青青说:“你能不能别这样?” 他说对不起。 红梅在风雪夜绽开,他替她看过了,他说抱歉,对不起,对不住。 为什么要道歉? 沈青青又说:“快过年了,你能不能别死?” 他又笑了,说阿卿,你果然是知己。 “你想要什么,阿卿。” 我好想满足你,他想。 沈青青说:“我想要好人活着。” 他说好。 可惜他自认不算是一个好人。 他眼底有光,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 他说红梅明天再去看,我要去看看我母后。 于是他走了,她在东宫等了他一夜。 红梅开了,他没回来。 第67章 女扮男装19 此夜注定不…… 此夜注定不平静。 二更天时, 雪未停,皇宫内升起滚滚浓烟,黑夜中, 那场大火照亮了半边天。 沈青青站在一副巨大的画作前, 望着画作上面的人。 画中人分明是她。 萧元洲走了之后,他寝殿的掌事宫女便把沈青青带到了这里。 这是东宫一个精妙的阁楼,位于东宫的芳菲园内,若是春天, 便是百花簇拥的漂亮阁楼。 可惜现在是冬天, 园子里卧着雪, 阁楼也似披上了一层霜。 掌事宫女告诉沈青青, 阁楼叫做子衿楼。 宫女说: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太子最喜欢的一句诗。 阁楼里藏着沈青青的画像,画中的她穿着漂亮繁复的女装, 靠在椅子上, 后侧的木窗里是大片大片的花。 太子喜欢花,可这幅画落笔时,那些花都只是画中人的陪衬。 画中人是她, 但让沈青青感觉到陌生, 画的执笔人应该是最为洒脱和飘逸的, 他勾勒的花就带着这样的仙气, 但画人时却藏着胆怯, 小心忐忑却极为精美的笔触, 让画中人美得倾国倾城。 沈青青想,她没这么好。 宫女打开了画像旁的一个箱子,那箱子里藏着每年太子生辰时他们一起出去买的那些东西。 太子每年生辰, 皇后都会让他跪在那个出生就夭折的孩子的牌位前,一跪就是大半天,后来沈青青发现了这件事,每次他生辰她都找借口和沈重山进宫,进宫来找他,带他出去玩。 “殿下的一生,得到的实在太少,对他来说,值得珍藏的,只有和您有关之物。他临走时嘱托奴婢把这些东西烧掉,以免给公子带来麻烦,可奴婢实在不忍……” “建元十年,殿下十三岁生辰,您在东宫醉酒,殿下怕您伤身,寻了御医来,这才得知了您的真实身份……” 掌事宫女是萧元洲的心腹,絮絮叨叨向沈青青诉说,她仿佛也察觉到了太子的决绝,故而向把这些东西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所有不可说的倾慕和相思,所有不能言的秘密和珍藏,所有未能实现的祈盼和抱负。 仿佛是宣读遗志。 可说这些有什么用? 沈青青并不喜欢这样,沉默着等宫女把想说的说完,她只回了一句。 “那就烧了吧。” 她太冷了,声调也冷得跟外面的雪一样,宫女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不应该是这样,宫女有些惶恐地看着沈青青离开。 沈青青抬脚走出阁楼,然后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火光。 她朝着火光赶了过去。 按理来说,宫规森严,她这样的身份,是不能在宫中擅自行走的,可她赶到事发地,也没人管她。 失火的地方是废后的未央宫,她到时,围了好多人,许多宫人在救火,有个疯婆子似的女人撕心裂肺地坐在地上哭喊。 喊着:“是我错了,洲儿,娘错了,娘对不起你。” “我错了,长生天啊,要惩罚就惩罚我,我的皇儿做错了什么……” “陛下,救救太子,快救救我们的太子,他还在火里呢,快救救太子,我不要那些东西了,我也不要皇后这个身份了,我也不想和沈贵妃争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帮我救救他,你帮我救救我们的孩子,陛下…陛下!” 天地纯白,唯有这冲天的大火叫人心慌,火舌摧枯拉朽,仿佛谁也逃不开。 女人跪在地上,形容癫狂,她不住地朝地上磕头,但皇帝根本不在那里。 她已经疯了。 真正的皇帝甚至没有下帝王御辇,就远远地在那边看着,良久,轻轻叹息一声。 “朕的皇儿,朕的好太子,他果然知道朕想要的是什么……” 御辇中,染血的万民请愿书被随手丢在一旁,皇帝拿起太子前日呈上的那些东西。 以太子之命,换半个朝堂的清洗。 太子活着,他呈递的各个世家的阴私就是疯癫之语,他死了,那这些东西,就是一国储君的遗志。 皇帝远远看了眼冲天的火光,想着方才太子来未央宫时,那孩子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 那不是一个儿子望向父亲的眼神,完全没有锋芒的一种平淡。 就像陌生人间需要谈交易时,那种很平常的平淡。 看得皇帝有些心痛。 皇帝受谢家掣肘多年,如今终于拔除心腹大患,不可能再留下谢氏有关的一切,包括皇后。 想着夫妻一场,他来亲自送送她。 没想到却遇上了太子。 太子说:“父皇,儿臣幸得母后生养,才来这人间一趟,我不恨她。” 而后转身投入火场,将废后换了出来。 那么决绝,那么从容,毫不犹豫,像一抹被吞噬的月光。 他以自己一命,换废后一命。 太子是个好孩子,就是读书读傻了,学了读书人那一套,偏要做什么君子,皇帝感叹着,一个储君,怎么能是君子。 他亲眼看着太子投身火海,烧得尸骨无存,作为父亲,他却吝啬得流不出一滴泪。 他想表达一下悲痛的,但这风雪太大了。 “太子孝义无双,为救母而死,昭告天下,以国礼葬之,未央宫失火,速宣大理寺卿进宫查明真相,废后迁居凝神堂静养,差人好生照看……” “起驾,回宫…” 皇帝走后,御林军把现场牢牢控制着,除了救火的宫人,就只有已经疯了的废后在哭喊。 沈青青站在一旁,没有人注意到她,但等皇帝的御辇走后,几个大内侍卫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沈公子,有人状告你假传圣旨,戕害太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天太冷了,沈青青裹了裹身上的狐裘,没有争辩,也懒得申冤。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一片冰凉。 明明没有什么想哭的情绪,却还是流了泪。 她任凭自己被带走。 风雪慢慢停了,她望着前路,叹道: “萧元洲,这世道,确实不美。” …… 她被关了起来,从宫里转到大理寺,但一连三天,没有人来审问。 连形式都懒得走,不知道是给她扣的罪名没落实,还是别的什么。 但把她扣在这里,绝对是皇帝对沈家的敲打。 牢房里环境不好,床是草铺的,坐上去还会有老鼠窜出来,她也不嫌弃,赶走老鼠后,将就着躺了上去。 萧云鸣是第二天天不亮来的,才进来,眼眶就红了。 “他们竟敢如此怠慢你!” 他要接她出去,但不一会大理寺卿就拿着圣旨来了,说她是官家倾点的要犯,任何人都不能带她走。 萧云鸣骂了大理寺卿一顿,在大理寺砸了一通,大理寺卿仍不让步,无奈,他让人把牢房打扫干净,再铺上锦被,添了桌子椅子,还有打发时间的书籍、点心、茶水等。 “阿卿,你等我。” 你等我救你出去。 他走出牢房又奔向皇宫,匆忙的步伐带着虚浮,一路上脸白如纸,昨日中毒吐了那么多血,本该好好静养,可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太子死了,皇后……哦不废后疯了,皇帝要拿沈未卿问罪。 萧云鸣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要去找皇帝,却在半路上遇到了他的母妃。 “鸣儿,太子殿下薨逝,作为兄弟,你现下应该在东宫为太子守灵。” “母妃,阿卿他……” 他神情焦急,却看到沈贵妃摇了摇头,他抿着唇,也意识到了什么。 皇帝要敲打沈家,但谢家才倒,皇帝还暂时动不了沈家,沈未卿是宁国公的继承人,如果不是和沈家彻底翻脸,那沈未卿就不可能有事。 现在最要紧的,是太子的身后事。 太子一死,上京就要变天,宫里那些没有封王的皇子蠢蠢欲动,平时没有什么存在感,现下倒是一个个的争着出来为太子哭灵,诉说和太子的手足情深。 萧云鸣是例外,他哭不出来。 他沉默看着东宫停放的那个巨大的棺木,只觉现实荒诞。 萧元洲就这样死了? 听说葬身火海,尸骨无存,棺木中放的是太子朝服。 他不信太子就这样死了,他跑去问皇帝,太子真的死了吗? 皇帝怜爱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让他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头,问他喜欢哪个地方,喜欢哪个字。 摆在他面前的,是楚国的地图和钦天监逞上来的吉字。 他糊里糊涂选了自己的封地和封王的字。 真的是糊里糊涂吗? 他选了青州,皇帝还问他有什么想要的,他说他从小就和表弟沈未卿玩得好。 太子一死,皇帝就要给他封王,估计等太子下葬后就会让他前往封地,要绝了他去争那个位置的可能性。 萧云鸣选择接受。 在这种事情上,他总是异常的听话,皇帝显然很满意,笑笑说:“真是长不大。” 那笑容宠溺,应当是慈爱的,可萧云鸣觉得寒冷,他没来由的想到了太子停在东宫的棺灵。 他瑟缩了一下,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他白天在东宫,晚上就跑去大理寺的牢房和沈青青同吃同住。 狱卒诚惶诚恐地接待着,每日好吃好喝供着,生怕怠慢了这位祖宗。 沈重山来过一次,顺便把沈启丢了进来。 牢房中,威震天下的太尉两鬓斑白,站在门外沉默良久。 “卿儿,他们拿你的罪名是什么?” “假传圣旨,戕害太子。” 皇帝封锁了消息,对外并没有明确说是什么罪,留有了些许余地,但大理寺的卷宗上,沈青青的罪名的的确确是这个。 欲加之罪而已,目的就是敲打沈家,只要沈家乖觉,献上诚意,那沈青青就没罪。 沈重山和沈青青都明白,可凭什么呢? 对谢家尚且有心徐徐图之,对沈家就这样急不可耐,皇帝已经开始对沈家亮刀了。 沈重山想,既然大家都着急,那就各凭本事。 他交代沈青青不要担心,他会处理好的,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他走后,沈青青的目光落在另一个牢房里沈启身上。 沈启想要给沈青青和沈未卿下毒,结果让萧云鸣中毒了,这种拎不清的蠢货,沈重山念及他是沈青青的父亲,才没把他活剐了。 现在沈启被沈重山在沈氏族谱上除了名,寻了由头把他丢进大理寺,萧云鸣和沈青青都在这里,沈重山把人送过来让他们看着办。 沈青青坐在桌子边上,喝着茶,对萧云鸣说:“你是苦主,你随意。” 对她来说,沈启从未尽到父亲的责任,甚至还几次加害,依靠那点稀薄的血缘,沈青青懒得对他出手,但这个人下场怎样,她是全然不在乎的。 萧云鸣也知道,他也知道沈未卿小时候遇到的那些事,知道她从小养在宁国公府的原因。 他心疼死了。 可沈启终归是她的生身父亲,萧云鸣也不可能对他做什么,他看到沈启受了刑,被一窝老鼠追着咬的狼狈模样,心气稍微顺了顺。 他说:“看来叔父是喜欢这里的,既如此,就让他在这里住一辈子吧。” 天冷,牢房里烧着炭火,不大的空间里还放了一张大床,萧云鸣坐在上面,后背有些痒。 他身子娇贵,不适应牢房的环境,但沈青青在这里,他也就捏着鼻子忍了。 “太子五日后下葬。”他咳了几声,坐在沈青青身边,和她一起在炭火旁取暖。 “哦。” 她没事人似的,可萧云鸣却没有看出她有一丝强撑着的迹象。 竟是一点伤心也没有,明明之前……之前她那么努力的想要救下太子。 萧云鸣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懂她。 “阿卿,等过完年,我们一起去青州吧。” 她说:“我不回去,你也一样。” “为什么?” 她笑了笑说:“殿下很快就知道了。” 萧云鸣确实很快就知道了。 太子下葬那天,皇帝终于把沈青青放了,不知道沈重山付出了什么代价,他来接沈青青的时候,整个人紧绷着,气势凌人。 沈青青什么也没问,跟着沈重山走了,萧云鸣扬眉吐气地出了牢房,然后让人又把大理寺砸了一通。 他和沈青青回了国公府,然后又大摇大摆地回皇宫,封他为王的圣旨早就下来了,他要准备去封地,他缠着皇帝要这要那,差点都把皇帝的内库给搬空了。 皇帝有些头疼,可萧云鸣要什么他都给, 或许是真的疼爱,皇帝封他做逍遥王,除了青州,还有并州和平洲都是他的封地,太子葬礼,他也不去,大张旗鼓地收拾东西。 他是第一个封王的皇子,他的那些兄弟暗地里都笑他傻,封个王就这么开心。 但很快,那些皇子就笑不出来了。 太子葬礼上,太尉沈重山联合五世家,逼宫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07 18:13:33~2024-06-14 00:0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土豆不削皮 5瓶;嗯嗯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女扮男装结局 宫变那日,…… 宫变那日, 上京城笼罩在销烟中,太子的葬礼上乱做一团,太尉和皇帝斗法, 其余官员人人自危。 雪未融, 刀剑声和血腥味弥漫开来,沈重山带来的人和御林军交手。 沈青青不在葬礼上,她让人扣押了官员的家眷,领着几千人围了皇宫。 “公子, 朱雀门已破, 沈夜将军抓了大皇子和四皇子, 现往晨曦宫去了。” “公子, 司马先生破了南门, 在永巷遇到小股御林军, 他让属下给您带话,可能会晚点过来复命。” “公子, 付将军在午门抓到六皇子, 从他身上搜到太子印信和储君诏书。” “公子……” 似乎,有些顺利了。 “所有人,随我进宫。” 北风猎猎, 沈青青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子, 上面有金色的云纹刺绣, 衣领处和袖口冒出来白色的狐狸毛, 极为华丽和精致。 金冠束发, 高贵极了。 她走在人群前面, 在一片冰冷的铁甲军中,极为惹眼。 无数的俘虏被带到她面前,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昨日, 她还是上京城的第一公子,被扣押在大理寺,还有无数的人为她惋惜。 今日,她就成了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一路进宫,收获骂声无数。 啧。 “沈未卿,你这个反贼!沈氏不得好死!” “沈未卿,放了本殿下,尔等犯上作乱,父皇不会放过你们的,天下人也不会放过你们沈家!” 宫妃宫女嘤嘤的哭,几个皇子被强压着跪在地上,还不忘了指着她破口大骂。 她挑了挑眉,数了数人,除了宫女侍卫太监等,这里一共抓了四位皇子。 除了萧云鸣,都在这里了。 那位拥有太子印信的六皇子也被带到了沈青青面前,不过他不像其他人一样对沈青青张口就骂,而是镇定自若。 他主动奉上太子印信,“沈公子,太子皇兄薨逝,你与他关系一向亲厚,如今他尸骨未寒,你这样做,他九泉之下恐不安宁。” 见沈青青不为所动,他继续道:“父皇信赖宁国公,偏宠皇贵妃和七皇子,沈家今日之举,不占理,不占义,你杀了我们,终究是一个骂名……” 骂名吗? 都逼宫了还在乎这点东西,沈青青被他逗笑了,精致雪白的容颜像雪莲花一样美丽,六皇子见她笑了,也顿时激动了起来,眼里冒着精光,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寒光一闪,喉咙便被锋利的剑锋划破。 六皇子的身躯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沈青青收回剑,凛冽道:“皇子公主,杀,三品以上宫妃,杀,七品以上侍卫太监,杀,所有反抗者,杀。” 骂声和哭喊求饶声在俘虏间炸开,一个一个的人头被砍,广场上血流成河,从此,沈未卿这个名字,成为修罗的代名。 天色阴暗,地上的积雪被温热的血浸透,开始融化。 萧云鸣跌跌撞撞地从晨曦宫跑过来,就见到了一地的尸体,以及站在乌泱泱的黑甲军中显得格外出众的沈青青。 “沈未卿,”他好像吐血了,跌跌撞撞的过来,眼尾泛红,不可置信地望着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啊?” 这些都是他的兄弟姐妹,如今一个不剩,死状凄惨,骇人极了,过剩的悲痛让他流下血泪。 他朝着沈青青走过去,却被黑甲军挡住,锋利的长剑架在他脖颈处。 “连我也一起杀了吧。”他眼中迸发处骇人的凶厉和仇恨,披头散发,形如恶鬼。 沈青青说:“让他过来。” 他一步一步移了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染上不同寻常的恨意和悲痛,苍白的肤色,沾血的唇,泛红的眼尾,形成了一种浓墨重彩的艳。 像是国破家亡的破碎美人。 “怎么过来了?鞋也不好好穿上…”她像往常一样和他说话,但周围的冷空气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为什么?”他又问。 他手中提着长剑,身躯一直颤抖,他颤巍巍把剑举起来,指着沈青青。 “谋反逼宫,杀我手足,沈未卿,你为什么会这样?” 沈家为什么会这样? 沈青青说:“因为你。” “因为我?”他并非傻子,形式也看得明白,又哭又笑的情态中是巨大的悲伤和讽刺。 沈家所行之事,他是半点都不知情,他的亲人差不多都死在这里,但这个人告诉他,都是因为他。 “哈哈哈哈哈,”他癫狂地笑了起来,粘稠的眼神紧紧圈住沈青青,又迷恋又痛恨的模样。 “父皇是对的,沈家果然狼子野心!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沈未卿,今日你不杀了我,来日我也不会放过你,放过沈家!” 啧…… 他可真像个缺爱的孩子。 皇帝不想让他继位,谈不上真的有多爱他,外公沈重山也曾真心为他打算,但显然,沈家的家族命运更为重要些,沈家造反这么大的事,他一点也不知情。 现在这种情况,他甚至都不知道站在哪一边。 当真是可怜。 因为他自然是假的。 世家和皇权博弈,从在青州开始,沈重山预见谢氏命运,唇亡齿寒,那时候,他就开始谋划这一日。 太子死后,沈青青接手东宫势力,和沈家合力布局,谋划一切。 她撩了撩衣袍,单膝跪地,身后的黑甲军看她跪下,也相继跪地。 沈青青喊道:“沈家愿奉殿下为主,尊殿下为皇,请殿下登临大宝。” “请殿下登临大宝!” “请殿下登基!” 黑甲军整齐洪亮的喊声响彻云霄,在这喊声中,萧云鸣又吐了血。 “沈未卿,你当真欺人太甚!” 沈家谋划从未告诉他,当真是只为了扶他上位吗?当然不是。 可沈青青这样说了,这场谋逆的罪名,便落在了他身上。 毕竟是为了他,不是吗? 这场宫变只持续了四个时辰,史称六氏逼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顺利成功完成政变。 皇帝被杀,官员大清洗,萧氏皇族宗室被杀得只剩七皇子萧云鸣一个人。 年三十,七皇子在沈家的拥立下登上皇位,史称雍帝。 政变后,以沈氏为首的世家开始瓜分王朝,其中,沈氏获得最大利益。 兵权,政权,盐铁生意,朝堂上下各个重要职位,自此,沈家彻底成为楚国的实际话语人。 沈重山年纪大了,沈青青作为他的继承人,开始接触并吸收最核心的权利。 她的亲信,左将军沈夜,谋士司马信,全能管理型人才沈念,御林军统领付昭等,还有沈重山交给她的权利集团。 普一入仕,她便受命前往青州,成为青州太守,兼治贡天府、并州等地。 所有人都明白,她去青州,只是宁国公对继承人的历练。 果然,不过两载,她便被调回上京,成为太常通政。 太常通政,正三品大员,监察百官,有先斩后奏之权。 回京半年后,宁国公病逝。 守孝三月,她继任超一品宁国公,同年,晋为尚书令,成为整个楚国最有权势的人,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楚国一度只知宁国公,不知皇帝。 此时,她也不过及冠之年。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她似乎成了楚国只手遮天的人物。 又是一年,林花春红灿烂。 沈青青下了朝,沈念和司马信跟在她身后,所到之处,官员纷纷行礼,小心且异常尊敬地称一句国公。 她微笑颔首,显得平易近人,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 这几年来,她杀的人太多了。 世家势大,她一个个拔除,她要清查土地政令不通,那就杀了当地盘踞土地的氏族,让百姓去一丈一丈把土地量出来,贪墨者,作乱者,对抗者,皆为她暴力镇压。 近几年,民间流传着修罗相国之名,还有好事者称她为鬼面国公,骂她窃国之辈不得好死。 她也无所谓。 集权和土地,皇族一直做不到的事,在她手上做到了。 集权以后,大张旗鼓地改革,修改法令条律,把土地分给普通百姓,兴农兴商,推行国家基础教育,发展手工业制造业,在她手上,楚国开始焕发盛世之姿。 “国公,沈夜将军此次大破燕国,已在雁都接受燕皇献降,来信说将不日班师回朝,接待事宜交由礼部尚书,但接风宴他拿不定主意,场地是定在国公府,还是设在宫中?” “……宫中。” “陛下头疾又犯了,闹着不肯吃药,国公可要过去看看?” “不去。” “江南的赋税差额由户部侍郎李有志亲自去查,随行的是沈炜公子。” “沈炜?” “金陵本家的少爷,去年科举,被您点为探花,现以您的门生自居,骄傲得很呢。” 在如今的楚国,作为宁国公的门生,成了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沈青青教过的青山书院,也成为楚国最好的书院,无数学子挤破头想要进去。 宫门前,沈青青坐上马车,准备回国公府,一个内侍急冲冲地赶来,拦住她的马车。 “大胆,冲撞国公车驾,该当何罪!” “国公爷,您去瞧瞧陛下吧,他终日咳血,还拒不喝药,太医说…说陛下如此,恐活不过三月!” …… 她又折返回了皇宫。 萧云鸣登基后,还是住在晨曦宫,什么都没有变,唯一变的,是人人都唤他陛下。 “陛下,求您把药喝了吧,若是让国公知道,我们晨曦宫的这些人伺候不好您,我们……” 宫女哆哆嗦嗦地请求,固执地把药送到萧云鸣嘴边,萧云鸣厌烦地推开。 “你们…咳…咳咳…你们都怕他,”他嘴角露出讽笑,从床上爬起来,摔了药碗,拔出床头的剑就朝宫人劈过去。 宫人惊叫,四散躲开,跑到远处跪下求饶。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他算哪门子的陛下,不过是他沈未卿的傀儡皇帝而已。 “滚,都滚!” “咳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气力耗尽,他气喘吁吁放下剑,想要回床上休息,却在半途直挺挺倒了下去。 晨曦宫的地面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他也没有摔疼,只是有些懵然。 沈未卿怎么还不过来,他闷闷地想着,勤政殿到晨曦宫有那么远吗? 胸口一阵一阵的疼,他的眼角泛着泪花,精致雪白的脸上容色颓废,又病又娇。 “陛下,地上凉,到床上去。” 日思夜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萧云鸣抬眼,看到了门口走进来的身影。 紫色官服,配金鱼袋,她总是有把这些平常的衣服穿得无比好看的本事。 萧云鸣没动,就躺在地上不起来。 “国公爷日理万机,怎么舍得过来了?” “起来。” 他还是没动,沈青青无奈,蹲下去拉他,他却顺势扯住她的手,用力拉她过去抱住。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过来?” “放开。”沈青青被他勒得难受,皱着眉头似有怒意。 他不管不顾,抱得更用力了些。 “前几日,有人送了奏折过来,说是要为你请封摄政王,是你的意思,还是那些人自作主张?” 沈青青没这意思,但她也有些生气,道:“我若是想封王,何须你点头,你就是因为这个闹脾气?” “不是,”他闷闷道:“宜州郡主过来了,她想当皇后,说是你的意思。” 宜州郡主? 沈青青太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用着沈青青身份的沈未卿。 这么多年,沈未卿一直用着沈家小姐的身份,他被封为宜州郡主,名义上又是宁国公的胞妹,上京城的女儿家中,即便是公主,身份也没有比他更高的了,想要求娶他和宁国公攀上关系的人多不胜数,沈青青总不可能真的让他去嫁人,应付了几次向他说媒的事,有点烦了,就让他重新选个名字,换个身份。 沈未卿和沈青青这两个名字,都是她的,她让沈未卿改名,换回男装光明正大的做自己,还承诺封他做宁安侯。 不知道他是会错了意,还是舍不得沈青青的身份,他开始用宁国公之妹这个身份去撩拨她的亲信,年前沈夜还被他示爱的一张绣帕逼得请旨攻打燕国,远走边疆。 沈夜走后,他的目标是御林军统领付昭,可是人家早就定了亲,只等孝期过后就完婚,他的示好让付昭头疼且恐慌,又疑心是沈青青的意思,付家人为此还自作主张上背着付昭上他未婚妻家里去退亲,逼得人家小姐要去姑子庙出家,付昭知道后,连夜去国公府请罪,言明非未婚妻不娶。 沈青青被沈未卿整无语了,她禁了他半年的足,前段时间才解禁,没想到他又闹到萧云鸣面前了。 她向萧云鸣解释:“……我没这意思,不用管他。” 萧云鸣道:“若朕想要立她为后呢?” “不可能!”沈青青下意识道,她说得太急太绝对,反常得让萧云鸣放开她,目光牢牢锁住,紧盯着她的表情,一寸一寸的去解读。 他笑了,阴郁的脸上出现一丝亮光和期待,那副病容好似多了几分生机,他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朕娶她?” “不可能,不可以,因为,我不允许。” “国公为何不允?” 沈青青不说话了,她从地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陛下,回床上去,您身子骨弱,还请您爱惜自己。” “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不允许?”他步步逼问,拉住沈青青的衣袖不放。 “沈未卿,”他拉着她的衣服,借力从地上起来,“五年了,你不让朕选秀,不让朕娶皇后纳妃,到底是为什么?”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不要再拿朕的身体说事,你总说朕身体不好,不适合娶妻生子,旁人也不敢忤逆你,可你知道,沈未卿,你知道外界怎么传我们吗?” “他们说,朕这个皇帝,不过是你宁国公养在深宫的禁.脔!” “…………” 这世道果然颠了。 她太无语了,怔然中被萧云鸣捧住脸,然后,气息被一股药味纠缠,他不管不问地吻了上来。 他咬她的唇,发狠似的咬,她被咬疼了,伸手把他推开。 但他身体太差了,一推就倒。 倒在地上的青年,躺在雪白的地毯上,头发盖住了他的半张脸,他低低地笑了出来,边笑边喘,嘴唇红得惊人。 “沈未卿,你杀我萧室族人,颠覆我楚国江山,把朕变成一个傀儡,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 沈青青:“别恨了,先起来喝药。” “……” “呵……”他喘着气,不理她。 “起来。” 他还是不动,她的耐心告罄,想转身离去,才走了几步,又被他从背后跑来抱住。 “不准走!”他委屈极了,“朕要喝药,朕喝就是了。” 他牵着她往回走,走到桌子边,乖觉地端起桌上的药,让沈青青喂。 ……真是个祖宗。 沈重山托付给她的麻烦精,她好好的养着他,纵容他,他惯会恃宠而骄,隔三差五闹上一回,他恨她又斗不过她,登基那一两年闹出的小动作都被她强力镇压,还把他们皇族的底牌送得一干二净。 此后,只能任她小猫似的养着,宠物似的。 喝完药,他有了些精神气,怏着沈青青陪他吃饭,吃完饭后,还是不肯放沈青青走。 “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不让朕立后?” 她被问得烦了,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陛下,你真的想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些惶恐,他被解开了衣裳,推到在柔软如云朵的锦被间。 “禽.兽!”他笑骂她,脸色潮红,又紧张又期待。 在然后,他就觉得自己骂错了。 他才是禽.兽——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14 00:06:20~2024-06-14 08:1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嗯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番外,那些年,女帝的三二事 …… 宁国公强势, 在楚国只手遮天,不可能屈居人下。 就算是他这个傀儡皇帝也不行。 萧云鸣恨她又控制不住迷恋她,无时无刻不想拉她沉沦, 甚至于, 在传出他是她的禁.脔时,他就做好了容纳她的准备。 没想到,没想到…… 芙蓉华帐,锦绣龙床, 他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失去了言语。 “阿卿, 你……” “我叫沈青青。” 她笑了起来, 紫色官服褪去, 她的容色像是世间奇景, 若春晓之花, 若仙人临凡,一颦一笑, 让人失去理智。 绝色美人也不过如此。 “不, 你是沈未卿……”他怀疑自己做梦,怀疑自己醉了,怀疑自己失心疯, 也不愿意相信, 这个人, 这个女子, 是楚国权势滔天的宁国公。 是那个带人逼宫, 杀了所有皇子公主的乱臣贼子, 是翻手为云拨弄乾坤的修罗相国,是掌控楚国军政生杀大权的宁国公。 他不愿意相信,他翻来覆去地检查, 最后接受了这个荒诞的事实。 “哈哈…哈哈哈……” 他很没有原则,接受这一切后,他就忘了恨她了,他想让她快乐,再快乐一点。 他在上面,盯着她的表情,去摸索她最喜欢的力道和技巧,又哄着她怏着她叫出他喜欢的声音。 “青青,青青……” “这个名字好好听。” “…是这里吗?” “最后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做完我就去喝药。” 他感觉全身的血都是沸腾的,身体像回光返照一样,他不知死活地折腾。 最后弄得沈青青冷了脸,他才恋恋不舍地下床喝药。 他像中了大奖的人一样,眼角眉梢都是喜意, “朕以后都乖乖喝药。” 但是第二天,沈青青一句话就把他打回原形。 “陛下,如今朝局已稳,还请你退位让贤。” 她穿好衣服,又成了高不可攀的宁国公,上朝前,她递给他一份诏书。 那是一份退位诏书。 宁国公迟早会登上那个位置,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萧室族人被她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个病歪歪的萧云鸣,且被她牢牢控制着,不能亲政,不能娶妻,不能出皇宫一步, 囚着养着,像个玩意儿。 这一天还是来了。 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萧云鸣躺在床上,惶恐绝望,窒息感一阵阵在心脏上传递。 昨晚,果然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坐起来,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他想装作若无其事,可抓着床单的手指骨因用力泛白。 “你喜欢我吗?” “下诏以后,你会杀了我吗?” 从沈家逼宫扶植他做一个傀儡开始,从在朱雀门的广场上见到所有兄弟姐妹被杀开始,从那之后的每时每刻,他的活着都是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但他就是他爹的想活着。 最开始登基的时候,他时刻诅咒她去死,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一颗真心喂了狗,藏着复仇的火焰,他决心拨乱反正,除掉沈未卿这个乱臣贼子,让他萧家的国祚延续下去,堂堂一个皇帝,还要屈尊降贵去结交群臣,建立自己的势力和沈家对抗,和沈青青对抗,最后的结果是喜闻乐见,他像戏台上的丑角一样,给人徒增乐子。 昨晚知道她的身份后,他甚至想不起来要利用这个于她而言致命的秘密,沉沦在她的纵容里。 更像丑角了。 “你这么会这么想?”她有些意外:“我杀谁都不会杀你。” 她握着他的手,让他拿着帝印,迫使他按了下去。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眼尾的艳红暴露了他其实恨得要死。 又恨又爱,无可奈何。 他咬着唇,垂眸的模样像是受了欺负,自厌而颓然。 “别咬。”下巴被轻轻捏住,她拍拍他的脸,见她皱眉,他下意识地顺从,微仰着头好方便她的抚摸。 乖狗狗一样。 沈青青:“笑一下。” 于是他便露出了笑容,他有梨涡,还有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完全没有阴霾,几缕碎发扫过额际,容颜精致雪白,在她手上,一副被欺负很了的漂亮少年模样。 对,他偶尔有时候,就是这样乖得让人心疼。 沈青青满意了,说了句:“微臣谢主隆恩。” 然后拿着传位诏书离去,那一身象征着权势的官服荡开明媚的步伐,消失在萧云鸣的视野里。 她走后,萧云鸣的脸上就垮了下来,僵直的背部缓缓放松,他坐在地上,泄力般颓然靠着桌角。 其实他怕她。 逼宫那日,站在他兄弟姐妹尸体中的沈未卿,一直是他的噩梦。 后来他结交大臣,妄图推翻沈氏被暴力镇压的时候,沈青青给他的惩罚他此生难忘,追随他的人被一个个提到他面前,砍下头颅,血溅三尺,淋到他身上。 他哭着求饶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她放过他,可她太狠了,把他和那些尸体关在一起,整整三天。 三天,那些尸体都臭了,他也精神失常了好一段时间。 后来,沈青青去岭南处理事情,把他带在身边,她把岭南的土地从士族手中抢过来分给老百姓,宁国公的名声在那边也不是什么修罗鬼面,把士族拔除干净后,那边仅仅三年,就家家户户户有盈余,百姓面貌焕然一新,他们为宁国公修建长生祠,那里发生洪灾,她亲自过去引水俢渠,开粮赈灾,那些愚昧的百姓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喊宁国公万岁万万岁。 那时候她说:“我要建造一个美丽的世界,一个所有好人都能活下去的世界,谁要是阻我,我是决计不会放过他的。” 他就是在那一刻失去斗志的,他乖乖收起爪牙当一个傀儡皇帝,再不敢忤逆她。 …… 关于登基。 远在西洲的周窈写信求她改为周姓,恢复前朝正统,沈青青没理她。 气的周窈在西洲公布她和沈未卿的身份。 登基那天,真正的沈未卿把牢里的沈启放了出来,在沈青青走向那个位置的时候站出来说,他才是真正的沈未卿。 他脱下女装,和沈青青穿一模一样的衣服,一字一句说他才是沈未卿,他才是前太尉沈重山属意的继承人,他说现在的沈未卿是一个女子,是他的胞妹,也是为他挡灾的替身。 他们确实很像,可没有人会把两个人认错。 百官去看沈青青的反应,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承认。 “本官,确实身为女子,从七岁时,便扮作兄长模样过活。” 人群顿时哗然,议论纷纷。 “可本官,亦是如今亦是楚国国相,掌天下兵马,应该不会还有人认错本官吧?” “妖女……”有个年纪大的老学究站了出来,他唾骂道:“你欺瞒天下,篡夺朝政,妄图以女子之身谋权篡位,苍天有眼,今日让我等得知真相,老夫就算一死,也不会让尔一位小小女子,颠倒乾坤,牝鸡司晨!” 沈青青微笑,说了句:“御史大人精神头还是这么好。” 这个场面她早有预料,不等她说话,百官中的司马信沈夜等二十几个臣子便站了出来,一同跪在地上说:“国公身为女子,然背天命而生,为我大楚黎明百姓而来,平世家之乱,平土地之事,为普通百姓开蒙,如今楚国富饶强盛,把燕国、黎溪等国并入我大楚版图,以女子之身建不世功勋,我等遵循天命,以国公为主,请国公登基!” “司马信,你等要助纣为掠,倒反天罡?自古,哪有女子为帝的道理?” 人群中传来一声浑厚的声音:“自古没有,便是真理吗?” “老师。” “先生……” “院长…” 精神抖擞的宿阳君从人群中走来,耋耄之年,却愈发仙风道骨了。 他盯着那位御史,痛骂:“老而无目,迂腐至极,你看不见如今楚国强盛气象,你看不见世道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你看不见她治下的楚国海清河晏,天下归心,你只看到她的女子之身,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见黎明百姓,见山河盛世,枉你书读五车,却只会攻讦一个盛世明君的女子之身,若身为女子是错,那我等也不该借女子之腹降于世间!” 宿阳君是当世大儒,著书立说,教书育人,成就可与先贤比肩,如今半个朝堂的人都是青山书院出来的,这位御史求学时也曾受他点拨,如今被宿阳君骂了,他也只能乖乖受着,不敢反驳。 一片静默之际,司马信适时开口:“陛下天命所归,请陛下即刻继位,莫要误了吉时。” “请陛下即刻继位!” “请陛下继位!” 雍帝七年,女帝继位,改国号为景,封前朝雍帝为逍遥王,大赦天下。 景国境内,黎民免三年赋税,百姓欢呼奔走,额手称庆。 此后数年间,景国版图扩张惊人,成为当世首屈一指的超级帝国,经商出海,内国建交,无数小国纷纷依附,强盛富庶之名响彻寰宇。 …… 关于女帝的后宫。 为了延续国祚,女帝需要一个继承人,况女帝还未娶夫立后,皇宫里也只有一个没名没分的逍遥王,朝臣自然着急。 朝臣三天两头谏言女帝充盈后宫,女帝是充耳不闻,只是三天两头遇见各种类型的美男子和漂亮少年,她也被弄得烦不胜烦。 就连沈夜,她的柱国大将军,也在某个午后,流连皇宫,跑到她面前自荐枕席。 “陛下,您富有四海,或许早忘了当初和夜雨楼杀手夜一之间的事,但微臣守着那些回忆,辗转反侧,微臣那时便恋慕陛下……你知道微臣读书不多,是个直性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对陛下诉说一片真情……” 最后,他一个威震四海的武将,可怜巴巴地对沈青青说:“求陛下怜惜!” 沈青青:“直性子?谁教你的?” 沈夜这厮怕读书,能认几个字看得懂兵书就不错了,但绝对不是个直性子,他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不然也不会稳坐景国的柱国大将军。 他是不喜欢读书,但除了读书,其他的东西他都学的乐此不疲。 比如做饭,比如木工机关锁,武器军工也颇为精通,野外生存技能点满,生活的实用技能也学得五花八门,除了琴棋书画,男的会的他会,男的不会的他还会,最绝的是,他羡慕戏园里婀娜多姿的男花旦,时常跑去听戏,然后学一些乱七八糟的台词。 学了以后,换着花样的来沈青青面前丢脸。 比如:牡丹园中,我数了罗汉,参了菩萨,拜了圣贤,见了陛下,魂灵儿飞了半天。 诸如:十年不识君王面,始信婵娟解误人,不做将军,何以报君王,做了将军,怎知还想做那龙床榻上枕边人。 “……” 沈青青骂他:“你小子应该去柱国寺请元殊大师驱驱邪。” 沈夜惆怅道:“回陛下,已经去过了,元殊说微臣这种,治好了也会对着陛下流口水。” 沈青青:“……” 自荐枕席自然没有成功,沈青青说不喜欢他这款,他问为什么。 沈青青:“因为你不爱读书。” 沈夜:“……” 等着吧,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惊艳陛下。 从那以后,他就真的发奋图强了,整日抱着书啃,遇着不懂的就去找相国司马信。 司马信以前是前朝太子萧元洲的谋士,懂得可多可多了,不过他恶趣味重,每次沈夜请教他问题,他都会惊讶地看着他,眼里传达着一个讯息。 孩童开蒙的书?大将军玩儿呢? 这个问题也需要问吗? 你怎么这么笨? 放弃吧,你不是这块料。 沈夜恼羞成怒,不过他能屈能伸,司马信越烦他就越问,问死他! …… 女帝一生未立后,后宫中只有一个逍遥王,但逍遥王虽受宠,却身娇体弱,又嚣张跋扈,除了生得好看,其他真是一无是处。 况且他还身份敏感。 这个前朝皇子,当过女帝的傀儡皇帝,反抗过女帝,却被囚于深宫,无名无份如同女帝的禁.脔和面首。 人人都说帝王无情,可女帝从本家选了继承人出来,是交由他抚养。 储君是位女子,少年天才,像当年的萧元洲一样,仁善而不弱,君子内藏锋,不过过于板正了些,萧云鸣一开始很是厌恶这样的作态,可久而久之,他也上了心,尽心尽力抚养。 他是个感情充沛的人,太女在他身上汲取到了无与伦比的父爱,拥有一个值得回忆的童年,成为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帝王。 因为抚养太女,朝臣奏请女帝,为他请封,女帝询问他的意见。 他说我要做皇后,和你生同衾死同穴。 沈青青说可以。 他又说算了,说我堂堂逍遥王,前朝皇子,怎么能做你的附庸。 毕竟国仇家恨,若真是心无芥蒂,那他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完了,下个世界写文案的第二个世界,可能会发癫。 娱乐圈万人嫌,会虐女主,让女主从天山雪变成疯批玫瑰,所有男主都狗,可能会有雷,比如某些角色是双,含bl和gl,且三观不能保证 先排雷,到时候别骂我 最后,这章留评发红包 感谢在2024-06-14 08:18:30~2024-06-15 06:23: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不留行王杰希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娱乐圈万人嫌 沈青青有三…… 沈青青有三个愿望。 一个是要大红大紫, 成为妈妈那样家喻户晓的影后。 一个是把妈妈留给她的梦想怪物抢过来。 最后一个,嫁给宋闲棋。 可惜,她在娱乐圈黑料缠身, 在网上人人喊打, 被人说不配是影后俞之虹的女儿,俞之虹创办的梦想怪物娱乐公司她也守不住。 而宋闲棋,更是讨厌死她了。 …… 纯白的房间里,浴室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响着, 滴到浴缸里。 装满水的浴缸里闭眼躺着柔弱精致的少女, 少女一只纤细漂亮的手伸出浴缸外, 手腕上割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正泪泪地流出鲜血。 她正在安静地死去。 浴缸上方放着的手机不断闪屏, 各种污秽不堪的言论和辱骂上演。 沈婊去死! 整容怪心机狗, 离我家乐乐远一点啊啊啊! 演技这么差怎么好意思到处说是俞之虹的女儿? 那么喜欢霸凌别人,祝她下地狱, 一辈子红不了。 沈青青滚出娱乐圈! 沈婊能不能去死! …… 攻击辱骂形成一场盛大的狂欢, 各种.骚.扰.短信轰炸,私信不堪入目。 静默的空气中,少女纤细的腕部凭空出现一朵艳丽至极的黑玫瑰印记, 诡异得像是某种不祥的邪恶标记。 下一秒, 沈青青睁开眼睛。 水已经凉了, 身体也格外的凉, 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清醒。 沈青青坐起来, 按住自己手腕上正在流血的伤口, 然后跌跌撞撞的起来去找纱布和止血药。 她没有找到纱布和止血药,用洗脸巾按住伤口后,回到卫生间拿手机想要拨打120。 还没有拨出去,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手指滑动,下意识按了接听。 “沈青青,我不管你有什么事,我不管你情不情愿,今天晚上的局你必须去,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势单力薄,他们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我们看开一点,过去说点好话,也许人家就大发慈悲放过我们了呢?” 失血过多,体温骤降,脑子昏沉得厉害,手机里的声音又噼里啪啦的,沈青青难受死了,但还是哑声道:“你信吗?你信说几句好话就可以万事大吉?你当贱.人是菩萨?” 那边也很崩溃,焦躁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那怎么办?我们又能怎么办?现在我家楼下还有那些人在蹲点,如果今天晚上我们不过去,那等着我们的是什么你清楚吗?” “我清楚,不要怕,我会解决的。”她忍着难受,安抚电话那边的女孩,察觉到身体快到极限了,她说:“能帮我叫个救护车吗?” 说完,没等那边回应,她便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高档会所里,男男女女,穿着清凉,特殊的香水味和伏特加一样浓。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角落里接吻,还有人在享受欲望被人服务。 这是一个party。 放纵,糜烂,多.人.运.动。 唇.舌.交.缠,明目张胆,突破三观下限。 沈青青有些恶心,她头晕目眩地起身,发现自己未着寸缕。 她在一个白色笼子里,笼子外面全是高清摄像机,正对着她拍摄。 周围很吵,她听见有人对她的身体评头论足。 “真漂亮。” “不愧是秦总看上的东西。” “这女人,比起秦少身边的乐非,也不遑多让,都是尤.物。” “是个小明星,听说野得很,秦总砸钱砸资源,她匡匡给秦总两枪。” “秦总嘛,是个纯爱战神,都给人送进icu了还交代不要动这女人,秦少可不是秦总,玩不来怜香惜玉那一套,这姑娘惨咯。” 沈青青躺在笼子里,呼吸微弱,除了意识清醒外身体完全提不起劲,软绵绵的,孱弱得像是快要死了。 难受。 她睁着眼睛,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毫无疑问,她又穿越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次失去了记忆,陆殷也彻底沉睡,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孩,被送到福利院,然后被影后收养,十四岁时,影后夫妇意外出车祸死亡,沈家为了影后的遗产,把她和影后收养的另一个女孩子赶出沈家。 那个女孩子是沈梁,大她一岁,她们被赶出沈家后,沈梁辍学供她读书,她考上了全国最好的电影学院,沈梁又做了她的经纪人。 昏迷前给她打电话的人就是沈梁。 沈梁和沈青青一样,沈青青想要大红大紫,她想要沈青青大红大紫成为像妈妈那样的影后,然后拿回妈妈留给她们的梦想怪物娱乐公司。 沈青青在娱乐圈按部就班,一有机会就去跑龙套,跑了好几年的龙套,才终于演了一个女四号,她开心极了,和沈梁出去庆祝。 然后就遇到了秦洄。 秦洄,一个不认识的人,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穿着中山装,怀里抱着一只银白色的缅因猫。 那天是白色情人节,沈青青疯狂打电话给宋闲棋,但宋闲棋泡在实验室,没空理她,被她骚扰得烦了,还拉黑了沈青青的电话。 宋闲棋那死样,他的人生只有那些高端的学术和研究,对于沈青青这个长辈定下的未婚妻,他无感甚至于厌烦。 沈青青理解但不接受,她就是要嫁给他,她就是要缠着他,死缠烂打,得不到就不罢休。 但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她一个人唱独角戏,只感动了自己。 沈梁骂她不长进,骂她死恋爱脑,骂着骂着把她骂哭了,又跑去买奶茶哄她。 秦洄就是在那个时候过来的,他从长椅上起身,朝沈青青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长手长脚的,气质清冷矜贵,那一身中山装,材质和款式让沈青青这个见过一点点世面的土包子咋舌。 他把怀里的猫递过来,说:“给你抱抱。” “小鬼很好摸的,给你摸,能不能别哭了?” 小鬼就是那只银白缅因猫,长相和它主人一样帅,又帅又高冷,毛很长很顺,爪子是粉色的,窝在秦洄怀里,看都不看沈青青一眼。 死猫,欲擒故纵是吧,沈青青被它吸引住了,想摸,但又警惕地问:“我们认识吗?” 秦洄在原地沉默了一会才说:“那现在认识一下,我叫秦洄,它叫小鬼。” “我叫沈青青。” 她的眼角还挂着泪,但还是被小鬼勾引得蠢蠢欲动,在秦洄又一次把猫递过来时稳稳接住。 好重,小鬼恐怕有十几斤,可它毛茸茸的,抱着好幸福,她揉它的小脑袋,它完全不认生,很享受的喵了一声。 就那一声,夹得很,秦洄很嫌弃,可是沈青青很惊喜。 “哇,小鬼,你的声音好好听,再叫一声。” 沈青青的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她就抱着小鬼有说有笑了。 秦洄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笑容,脸颊发热,耳朵发红。 这是她和秦洄的初见,他对她一见钟情,她喜欢上了他的猫。 从那以后,她总是能在各个地方遇见秦洄,她和沈梁搬家,邻居是秦洄,剧组聚餐,他来酒店视察,甚至在拍戏的片场,也能看到他的身影。 沈青青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但是他来片场之后,导演突然给她加戏,从只有几集戏份的女四号一直加,加成女二,戏份差点比男女主还多。 很多她和沈梁想都不敢想的剧本突然找上她,全都是大制作,虽然都是配角,可是有些配角人气比主角还高。 她就这样被捧了。 馅饼突然砸下来,沈青青受宠若惊,又万分惶恐。 她一边做着从此大红大紫,在娱乐圈横着走的梦,一边战战兢兢地拒绝那些馅饼。 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什么,她很明白这个道理,知道这些都是因为秦洄之后,她很坚定地拒绝了。 “我有未婚夫,我很爱他,你不要做让人误会的事。” 他说只是作为朋友的关心。 可是很多人都说,他想包她,他想泡她,导演这样说,剧组的朋友也这样说。 他们说他很不错,简直是太不错了,他随随便便就能搭起国际名导和班底为沈青青量身定做剧本,从开机到发行一路绿灯,只要沈青青愿意,两年之内,他真的能让她大红大紫。 身家不可估量,外形也是堪比顶级明星,有教养,纯情,专一,他们戏称他是最后的纯爱战神,沈青青是捡到宝了。 沈青青很烦这样的言论,也很烦秦洄这个人,她觉得他没有眼力见,缠人,一天到晚那么多时间装模作样。 她拒绝过他很多次,最过分的一次是他给她筹办生日会,她在生日会上把宋闲棋喊了过来,在众目睽睽宣布她有未婚夫,她真的有未婚夫。 可她的宣布就是个笑话。 她和宋闲棋的婚约是妈妈生前定下的,并且深爱宋闲棋,以此来拒绝追求者,未婚夫却在现场看上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拥有顶级美貌,被成为内娱魅魔,娱乐圈男妲己,出道就流量断层的顶流偶像,乐非。 她在台上拒绝秦洄,宋闲棋在台下和乐非接吻。 她一边给宴会上的朋友说她和未婚夫有多么多么的相爱,感情有多么的深,可一回头,多媒体大屏是播放的是未婚夫和别人热吻。 那么投入,那么忘我,像一记耳光,扇得她脑中一片轰鸣。 她颜面尽失,泪流满面,让人看足了笑话。 事后,她才知道,乐非是秦慈的人。 而秦慈,是秦洄的弟弟。 因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秦洄,秦慈就给了她这个教训。 后来,她又被秦慈下了药送到秦洄的床上,她神志不清糊里糊涂和秦洄发生了关系。 秦洄说要娶她,她下了床,偶然发现秦洄的床头放着一把枪。 她就用那把枪,利落地给了秦洄两枪。 然后就是秦慈的报复。 事业全部叫停,网上所谓的黑料,再加上顶流乐非有意无意的引导,她面临大规模的网暴。 沈梁也受到了影响,一次次被极端粉丝追着扔东西,她们的门口总是被堵着,被泼猪血泼颜料。 终于,沈青青受不了了,在又一次被那些人泼得一身臭水的时候,她在浴室给宋闲棋打电话,她换了新号码,宋闲棋接了。 她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是他的未婚妻啊。 宋闲棋说:“你也可以不是。” 她说我很怕,我被人堵了,他们骂我,拿脏东西扔我。 宋闲棋说:“我很忙,乖,自己解决。” 她自己解决的方式就是拿刀割开自己的手腕。 但就算是这样,秦慈也不会放过她。 秦洄还在icu躺着,他当然不会让她好过。 这个局,他给她准备了十个男人。《 》 70-75 第71章 娱乐圈万人嫌2 失血过多…… 失血过多, 沈青青很虚弱。 赤着身体,被关在笼子里,被人围观, 她的脸上是漠然的表情, 极黑的瞳色好像不透光,根本观察不到她的一丝情绪。 “秦少,她醒了。” “嗯,你们谁先来?” “哈哈哈, 我是导演, 我先来, 摄影师准备。” 灯光打开, 光束聚焦在沈青青身上, 摄像头怼脸拍, 超高清的镜头,在她脸上竟然找不到一个毛孔, 那种吹弹可破的肌肤和绝对的美丽刺激着人的感官和神经。 好白, 好漂亮,仙女一样。 而他就要玷污仙女了,靠近她的男人一脸兴奋。 手腕上的黑玫瑰印记逐渐升温, 像是愤怒的发烫, 她慢慢坐了起来, 又长又多的黑直发披散着, 盖住了她美丽的躯体。 “小姐, 我叫李涛, 听说你也是演员,我们以后可以合作哦。” 他打开笼子,迫不及待地伸手, 只是在快要碰到沈青青的时候,一把切蛋糕用的塑料刀插在他的脖颈处。 插中了声带,他没法出声,死亡的痛苦骤然降临,他茫然倒下。 但他没死,动脉被扎破,他拼命捂着,滚到一边去拨打电话叫救护车。 这个场景吓到了一些人。 谁都想不到,才从医院里提出来的猎物能反抗,并且那个塑料刀什么时候藏起来的,往哪藏的,也没人看出来。 “啊!” 有人尖叫,高坐在台上看戏的秦慈面色骤变,他怒喝:“闭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死一样的静。 秦慈叫身边的保镖封锁现场,不让人出房间,而后亲自带着人下去查看情况。 地上的导演脖颈上的出血量很恐怖,他睁大眼睛看着秦慈,试图求救。 秦慈却觉得有些恶心。 他嫌恶道:“真没用。” 人没死,他让保镖送去医院,而后走到沈青青面前。 摄像机还在运作,镜头里的少女一手的鲜血,她站着,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布料,如果不是头发太长太多,就能全览她如艺术品一般漂亮的身体。 她盯着秦慈,居高临下,露出了一种强者被挑衅了的不悦目光。 审视,冰冷,玩味。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有些说不出的邪气,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秦慈,是吗?” 她念出他的名字,像是确认,像是标记。 秦慈有种被野兽盯上了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面对他哥秦洄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地臣服。 真是见鬼! 这臭表子也配? 秦慈阴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嫌恶无比。 “小看你了。” 这个自大的少爷有些后悔安排这一出了,他就应该把这个表子带出公海,先轮了再丢下去喂鱼,现在如果在这里闹出人命,秦家虽然能善后,但他一定不好过。 他恨极了,内心已经为沈青青安排了多种死法,但面上还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轻扯嘴角,中意混血的精致脸蛋无限放大了那种高高在上却又不干人事的邪气和叛逆,像一个漂亮恶魔。 地面上的血迹还在,秦慈招招手,七八个高大的男人围了过来。 “一起上,务必让沈小姐尽兴!” 他转身走掉,从容得很,仿佛对沈青青的结局早已预见。 他不觉得这个女人还能在这么多的男人中安好,就算她还有能力反抗,但是又有什么用呢,反抗只会让他们更兴奋罢了。 直到房间上空的巨大吊灯突然砸下来,就从他头顶直直砸下来,那一瞬间现场一片混乱,保镖眼疾手快把他撞开,但其他人,围住笼子的那些男人,砸死的砸死,压伤的压伤。 “啊!” “死人了!” “秦少救命!” “打120啊!” 尖叫声起,这一次他没有呵斥,可能是吊灯砸下来的时候太突然了,他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 自己也惊魂未定。 “艹,什么情况?” 他被保镖带到一边,周围都是尖叫的人,被砸到的人倒在血泊中,带血的碎玻璃片飞得到处都是。 “秦少,有两个人被砸死了……” “艹!”秦慈忍不住低骂一声,但他的临场反应能力太强了,就算脑子依旧懵逼,第一时间也想了处理方案。 “把人都集中起来,交代下去,让他们穿好衣服,不该出现的东西赶紧处理了,尤其是那些加了料的酒和道具,我们是来租用场地拍摄的剧组,发生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现在去找会所的负责人,追究他们的责任。” “秦少,万一有人说漏嘴了怎么办?” “你觉得呢?” “明白了。” “那个女人,”助理看着血泊中笼子里哦沈青青,低声说:“这么短的时间她根本不可能配合我们。” “给她穿件衣服,带走。” 秦慈走后,他留下控场的人才主动报警,警笛声响起,但这些都跟他没关系。 秦家会处理好一切,他甚至都不需要被警察问话。 “贱女人,运气真好。” 保镖粗暴地把沈青青塞进车的后排,秦慈从后视镜望了望她的状态。 她半垂着眼,鸦羽似的睫毛在嫩白的脸上留下一片阴影,不言不语,却美得令人心颤。 被绑住手脚,她仿佛是认命了,像一樽任人摆弄的木偶娃娃,像是谁都能上去捏两把。 秦慈突然就理解他哥为什么对这个贱女人着迷了,但理解归理解,他还是很厌恶。 他哥有什么不好?她一次次拒绝,真给她脸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是贱的,还敢向他哥开枪,她知道秦洄是谁吗这个臭.表.子! 抵死油门,名贵的跑车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车轮刮擦柏油路面的声音配合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有种纸醉金迷的性感和疯感。 …… 半山别墅。 秦洄还没有脱离危险,躺在自家的私人医院里,隔壁的房间,全世界的顶级外伤专家齐聚一堂,讨论他的伤情和治疗方案。 秦慈坐在主位上,听着他们讨论, “两处枪伤,第一枪的子弹偏离心脏两厘米,卡在肋骨上,第二枪击穿腰腹,脾脏大出血……” “史密斯教授已经为秦先生做好了手术,但这两天都是危险期,秦先生求生意志很强,就算是如今处于休克状态,也还在努力的感知外界……” “手术是昨天的事,今晚必须让秦先生醒来,如果过了今晚,危险系数会上升很多,秦先生有感知,我们希望能用外界刺.激让秦先生醒来……” 秦慈转动手中的枪,问了一句:“怎么刺.激?” “用他在乎的人和事。” …… 沈青青被带回这里,不知道秦慈是怎么想的,他把她捆着,关在秦洄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又大又亮,卧室是灰白黑三色的极简风,配套一个书房,书房有指纹锁,门关着进不去。 沈青青被扔在地上,手脚被绑着,身躯蜷曲,一动不动。她不久之前经历了割腕,恢复记忆后又强行动用精神力,如今才是真正的虚弱无力。 双手被绑得其实不紧,如果她还有力气,应该是能挣脱的,星际世界时在战场上呆过,类似的技能学了不少,但真的太虚弱了,没有昏过去都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强撑。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狼狈了,真是别样的感觉。 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这个世界陆殷彻底沉睡,她觉得能活活不能活就死,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明明,好不容易,再年轻一次。 失去记忆的沈青青,灵魂和身体一样年轻,有.欲.望,有梦想,蓬勃旺盛,灵气逼人。 她不知道有多爱这时候的自己。 可惜…… 可惜。 她望着手腕上的伤口,年轻的自己因为这一刀死去,甚至还不能为自己报仇。 世界规则压制太严重,她的精神力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用。 真是狼狈啊…… 白天到黑夜,没人管她,直到下半夜,秦慈突然带人进来。 “还没死吧?” “没。” “也对,怎么能让她死的这么简单。” “带走。” 她被带到秦洄的病床前,保镖压着她跪在地上。 “哥,你不是喜欢她吗?我把她带过来了,你赶紧醒来,这贱女人说她知道错了,她爱你,非常爱你!” “你赶紧醒来吧,她真的知道错了,她愿意的,你怎么对她她都愿意!” “你再不醒,我就毁了她!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哥!” 躺在床上的秦洄没有丝毫变化,秦慈非常焦急,走到沈青青身边。 “你想怎么死?” 他大发慈悲,屈尊降贵般开口:“我哥活着,你就去东南亚,不是装纯吗?去卖几年,看看有多纯,但如果我哥有事……” “如果我哥有事,你猜你会怎么死?你那个姐姐沈梁会怎么死?你在乎的未婚夫会怎么死?” 他恐吓威胁,露出嗜血的笑容,居高临下的样子让沈青青很是讨厌。 一个小垃圾,沈青青也很烦,如果精神力还能用,第一时间弄死这垃圾。 “傻.逼,我管他去死!”被他薅头着发,被迫仰头,沈青青想着在会所里那吊灯竟然没把他砸死,真是晦气,他才是运气好的那一个。 她的不屈让本就暴怒的秦慈更加狂暴,以及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临危不乱的气场让秦慈更觉得恶心。 一个死装的小.婊.子,她怎么配的,如果他哥醒不来,他要敲碎她的每一个骨头,把她变成一条贱.狗,谁都能上,她的身体,她的命,她的每一个器官都拿来还债。 他.恶.毒.地想着,揪着沈青青的头发把她拖到床边,把准备好的液体强行灌进她的嘴里。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听话水,喝了它,恐怕这屋子里的男人都满足不了你……” 他说了一堆,掐着沈青青的脸,那张清纯至极的脸因为被灌了东西,从一开始的苍白变得潮红,不是药效起作用了,是被强制灌.液.体伴随着的一种我见犹怜的咳嗽和吞咽所引起的反应。 漂亮得要死! 鬓角被浸湿的碎发,粘在饱满的额头上,脸小小的,触手生温的皮肤嫩滑白皙。 秦慈突然缩回了手。 “十分钟,”他站起来道:“你有十分钟的时间,在这十分钟之内你不把我哥喊醒,我就把你扒光了丢去大街上。” 十分钟正是药效发作的时间。 “你知道的,”他残忍道:“我不是我哥,我说到做到。” 回应他的,是沈青青的沉默不语和毫无动作。 他扯她,踹她,毫无反抗能力的沈青青只能任他动作,明明吐了血,却还是沉默不语。 不够,根本不够。 秦洄还是没有醒来。 他气急败坏,从外面叫了一个人进来。 “乐非,让她叫出来,你最擅长这个,不要让我失望。” 乐非,顶流偶像,石破天惊的美貌,他唱跳不行,演技拉胯,却资源逆天,耍大牌,在娱乐圈怼天怼地,看不惯谁就撕谁。 但就是凭着一张脸,那些黑点都不是黑点,就算实锤了是他的错,也会有大批粉丝洗地,最后变成别人的错。 他的美貌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他那么美,有点小脾气怎么了? 他长那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努力?努力算什么?他就算是花瓶也有无数的人舔。 他没错,和他作对的人都是嫉妒,在娱乐圈丑男横行的今天,你知道他美得有多么寂寞吗…… 诸如此类的言论数不胜数。 沈青青当然认识他。 网上流传着一段视频,那是高中时期的乐非被面目凶狠的沈青青薅住头发拖进厕所,一段引发巨大热议的所谓‘霸凌’视频。 那是沈青青遭受网暴的原因。 从前的沈青青很讨厌他,现在的沈青青也很讨厌他,当然,乐非更讨厌她。 她不知道乐非那莫名其妙的讨厌和恨意是从哪里来的,明明高中那件事他最清楚不过,现在他倒是成受害者了。 呵呵… 两个相看两厌的人跪在一起,一个中了药,一个得到命令说让她叫出来。 两张绝对的美貌,艳光四射,不相伯仲,如果说沈青青是清纯的白蔷薇,乐非就是引人堕落的红玫瑰。 身为偶像,他画着妆,口红的颜色像是饱满爆汁的红樱桃,熟透了一样,狭长的狐狸眼型漂亮到令人心神恍惚。 “我会让她叫得很好听的。” 他捧住她的脸,吻了上去,很有技巧地敲开她的牙关。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带往他的后面。 他说:“沈青青,你也有今天。” “啊,湿了…后面湿了……” 他靠在她耳边喘息说:“你知道你亲爱的未婚夫最喜欢我哪里吗?他说我湿得快……” 他舔了舔她的手指,非常的色气和银.荡,“沈小姐,我什么姿势都会,要不要告诉你,你未婚最喜欢哪几个?” “……他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第二天就会消失,你知道的,在实验室待久了,他们总是对各种不科学很感兴趣,他说很喜欢探索我的身体,像做实验呢,你知道的,你的亲亲未婚夫对于实验和未知有多么的着迷……” “啊…啊哈…” 水汽弥漫,樱桃果肉似的东西被反复揉捏,参拌着碾碎了的花汁,让人觉得空气都变得粘稠了。 “进…进来了…” 那么漂亮的脸上似痛苦似快乐,引导着沈青青的手指进那个地方后,他闭了闭眼睛,趴倒在她身上。 “他叫我……sao.货呢,你不想试试吗?叫我……叫出来……” “叫我,sao.货吧,叫出来,沈青青,小sao货会让你快乐的……” 终于,在暧昧的喘息中,一道好听的、清冷的、破功的、服气的声音响起。 沈青青终于开口:“sao.货。” 与此同时,病床上的俊美男人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18 11:42:51~2024-06-21 03:31: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嗯 4瓶;球球、爱蜜莉雅天下第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娱乐圈万人嫌3 “哥!”…… “哥!” “秦先生!” 在秦洄醒的那一瞬间, 差不多所有人都围了过去,专家鱼贯而入,观察他的状态。 “哥, 你感觉怎么样?” “秦先生, 您终于醒了!” “醒来就好,生命体征稳定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就没人管地上的沈青青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不可描述的味道, 沈青青盯着自己的手指, 低眸沉思着什么。 乐非感受到她的心不在焉, 嗤笑一声, 放开了她。 没有支撑点, 她躺倒在地面上, 浓密的长发半遮半掩,露出来的下颌精致无比。 白衬衫盖不住的地方有多处青紫和伤痕, 让人觉得美玉有瑕却又控制不住兴奋起来。 她终究是跟他一样的, 一样的,属于别人的玩.物。 这副样子仿佛给他提供了玩.物不听话的负面参考,乐非想着, 他绝对绝对, 不要变成这样! 他的视线停留在沈青青脸上, 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知道在想什么, 让人觉得有些深沉。可一开口, 还是那个下贱模样。 “便宜你了。”他边整理衣服边道,然后哈巴狗一样的凑到人群中,和其他人一样表达对秦洄的关心, 还不忘谄媚地对秦慈讨要好处。 那种直勾勾荡漾的媚意在乐非身上表达的淋漓尽致,他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小腰扭得起劲。 “秦少,秦总已经醒来了,你看,我的表现怎么样?” 秦慈:“滚,现在没空理你。” 乐非:“好的,秦少。” 他听话的滚了,只是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地上的少女一眼。 沈青青,呵…… 空气有些干燥,秦洄醒来后,无视掉所有人,目光聚焦,只落在地上的沈青青身上。 “对不起。” 嗓音沙哑,他的第一件事是道歉。 沈青青中了药,他确实趁人之危,就算要了他的命也是他活该,这是他想的,但别人不这么想,他的亲信觉得这个女孩不识好歹罪大恶极。 她的伤他能全部看见,刚才房间里的事他也有知觉,只是醒不过来,他心痛得要死。 “哥,你干嘛道歉?她配吗?” 秦慈不满道,却在秦洄极冷的目光下退却。 “封庆,”秦洄叫了一个名字,一个西装干练的精英男人立刻过来。 “秦先生。” “把秦洄带下去,关起来。” “哥!” “别吵。” 秦洄才醒过来,精力有限,秦慈被带下去后,他又叫来一个助理。 “让医生给沈小姐看看,照顾好她,照顾好她……” 天亮了。 上午,下午。 下午出了太阳,浅金色的阳光斜射进房间里,病房的柜子上,一束开得正好的粉百合迎着阳光,散发着幽幽香气。 在病床上醒来,沈青青有些意外。 她换了干净的睡衣,正在打着吊针。 之前身体中了药的异样感早已褪去,看来有人帮她输了解药,手腕上的伤口也被仔细包扎了,身上的其他伤痕也得到了适时的处理,除了有些饿和虚弱,其他一切还好。 状态比之前好了无数倍。 她坐起来,发现隔壁还有一个病床,和她挨得很近。 是秦洄。 他早就醒了,就那样默默的看着她,银白色的缅因猫小鬼蜷缩在他的床头,睁着两只眼睛和秦洄一样盯着沈青青。 “喵~” 小鬼叫了一声,开始舔爪子。 “对不起。” 秦洄又道歉,眼角湿润。 就算他在外面呼风唤雨,富可敌国,比秦慈危险厉害数十倍,但在沈青青面前,确实有种不合他身份的小心翼翼和纯洁。 或许有些人就是有点难以理解吧,秦洄这样,只会让她觉得他在装大尾巴狼,但她不知道,在她的视角里,公园里是第一次遇见,在秦洄的视角,他早就认识她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秦洄在无聊的开会途中打游戏,他的段位不高不低,是星耀,碰到了一个无比菜的鲁班七号,顺风局就他一直送,最后带崩全场,他涵养好,一局三个队友都在骂就他没吭声,但他没想到,第二把第三把连续匹配到了那个熟悉的id。 第二把选英雄时他默默打字问了句:上把的鲁班? 那个id:嘿嘿。 那把没重开,果然又输了。 然后第三把又遇到,在鲁班又死了之后,秦洄玩的蔡文姬在他的尸体旁转圈圈。 他打字:鲁班我想骂你。 鲁班:v我50,让你骂个够。 秦洄:“……” 他被气笑了,那把输了之后他就加了鲁班的好友,加上好友之后鲁班就马上发了个微信号过来。 “……” 而他点开了鲁班主页的头像,看到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很漂亮,漂亮到他都失神了好久,最后鬼使神差地加了那个微信。 微信号叫青青,很快就通过了。 青青:先转账在骂,不然你骂不过我。 秦洄:…… 他真的转了五十过去,那边秒收,还得意洋洋道:“钱够的话,聆听我破防的声音,我将复盘我的错误,承认我的菜,哭给你听都行。” 他:真的吗?然后转账五千。 那边回复了满屏的感叹号,显然很震惊。 青青:小学生?偷玩妈妈的手机?还是诈骗的来搞我? 秦洄:都不是。 他加了一句:想听你哭。 这句话可能会有点让人不适,他默默加了一句:你真的太菜了,坑了我三把。 那边犹豫了会,才把钱收了,然后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他带着耳机点开,一开始是女孩子嘤嘤嘤的声音,声音很好听,他耳朵有点热,但听到后面就变得很奇怪,不像哭倒是像笑。 “嘤嘤嘤……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踏马莫名其妙得了五千块还哭得出来?” 秦洄:“……” 从那以后,凭借着人傻钱多,他安安稳稳地躺在沈青青的好友列表上,他经常找她,找她打游戏,打完游戏就转账。 五千到两万不等,那边一开始还有点小心翼翼,时间长了以后都是秒收。 青青给他的备注是亲爱的金主爸爸,有一次截图被他看到的,他以为她不反感这样,毕竟他的消息她都是秒回,就算没有秒回也会有解释,他以为他们互有好感。 直到他在公园里偶然遇到她本人。 她在哭,他鼓起勇气过去,把小鬼给她抱,后来他砸钱砸资源,她却不像在微信上那么大方了,她惶恐了,并且由此讨厌他了。 拒绝,厌烦,排斥,恐惧。 为什么? 他哪里做错了吗? 他不明白。 那天她被下药,而他全程清醒, 他看着她意识不清的过来,蹭他,摸他,他紧紧搂着她,强硬地扣着她的腰,不让她乱动。 不清楚是怎么被带到床上的,可能是他不想忍了,可能就是他天性卑劣。 他那么过分,她生气是应该的。 回忆到此结束。 沈青青说:“道歉有用的话,你怎么会躺在这里呢?” 他无言,最后说:“我随你处置。” 沈青青笑了,道:“我最想处置的,是你那乱咬人的弟弟。” 秦洄说:“他不行。” “为什么?” “起因在我,他是为了我。” “呵…” 听到她嘲讽的笑声,秦洄目光沉沉,他想抱抱她,想安抚她,想把这条命送出去,让她消气,换她开心。 但这是不对的,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讨得了她的欢心。 从这几个月的追求来看,他没可能,半点可能都没有。 可他真的,太想拥有她了。 没想到他秦洄也会有想要而不可得的东西,这世道果然公平。 他笑了笑,道:“抽屉里是上次那把枪,这次装满了十二发子弹。” 他想,如果不开心的话,再来两枪也没关系。 她给的,他都受着,只要是这个人的给予,他都甘之如饴。 但他没得到回应,因为沈青青扯了吊针下了床,直奔洗手间而去。 洗了手,洗了脸,饿得厉害,出来后她要了碗清汤面。 从她醒来,到吃面,整个过程都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才遭受到那些事一样。 也不像她从前的性子。 秦洄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是心疼。 他醒的比沈青青早,秦慈对她做的事,助理也一点一点的告诉他了,那么过分,那么可恶,如果秦慈不是他弟,他真的会把他千刀万剐了。 他捧在手心的人,竟然被秦慈这么对待,秦洄突然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醒来,为什么不在中枪前安排好一切?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说的对,道歉有用的话,这个世界也不需要警察了。 “秦慈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吃完面,她放下碗道,和从前一般露出清纯孤傲带着倔强善良的笑容。 很违和。 不追究当然是假的,她怎么可能放过那个小垃圾,她知道自己有多违心,但秦洄看不出来。 “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他。” 秦洄说好。 “我的一切麻烦都是你带来的,网上那些事……” 他急忙道:“我会处理。” “我妈妈是俞之虹,创办了梦想怪物娱乐,但它被沈家人抢走了……” 秦洄:“你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沈青青很满意他的上道,确实,她目前拿什么去撼动秦家这个不动声色的庞然大物,就先让那个小垃圾蹦哒几天咯。 最后,她说:“还有你,我也不想看到你,我只想好好拍戏。” 这次秦洄并没有立即说好,窗明几净的房间里,最想得到的人就在眼前,近在咫尺,给人一种伸手就能碰到的错觉。他也很清楚,最后一点,他做不到。 做不到不出现在她面前,他试过,太难捱了,看不到她的时候,他想过很多不择手段的事,烦躁得每天都像是水生火热。 非得到不可,不然就让他死。 “怎么?”看到他犹豫,她讥讽道:“被你下了药吃干抹净还不够,你还想继续纠缠?” “是,对。” 他破罐子破摔,苍白的俊美容颜露出一抹笑容。 “能别这样说话吗?”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呵呵……” 秦洄看到她去套间里换了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出来,这些东西是他吩咐助理准备的,他看她经常穿,很了解她的喜好,尺码也刚刚好。 “我要回去了,不然沈梁会担心,还有宋闲棋,说不定他也会找找我呢……” 沈青青是故意提到宋闲棋的,果然,这个名字让秦洄沉默极了,他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整个人散发着阴暗的气息。 离去之前,她过去摸了摸他旁边的小鬼,那动作温柔极了,而他嫉妒极了。 她走了,他又把小鬼提过来,摸她摸过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21 03:31:08~2024-06-21 19:3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风 4瓶;爱蜜莉雅天下第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娱乐圈万人嫌4 “我要回…… “我要回去了。” “嗯。” 怀中的小猫舒服地瞄了一声, 秦洄忍住鼻头的痒,面无表情的抚摸它,他微微低着头, 显得有些可怜。 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 整个人散发着萎靡不振的气息。 沈青青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 他抱着小鬼,瞳孔毫无焦距地望着窗外,耳边回响着沈青青的声音。 “呵呵, 我很讨厌他们, 我很讨厌你, 我看到你, 我就会想到, 你弟弟下药把我送到你床上, 我反抗就是罪大恶极,他们把我.脱.光.了关在笼子里, 一群恶心的人盯着我看, 你弟弟还说,让十个男人一起上……医生说你需要刺激,就让人当众和我表演活春宫, 这些你知道吗?” “……我知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恶心。”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情绪表达, 只是最后说了一句:“我很讨厌你。” 他说:“……我也知道。” 穿着睡衣的男人靠在床上, 低着头一言不发, 苍白的肤色和失去血色的嘴唇, 让一贯强势的他多了几分孱弱和无害。 都搞砸了。 想死。 “我讨厌你, 我不想再看见你,最好以后再也不见。” 碎发盖住的眼睛底下,有眼泪。 活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听到这句话, 他装死,一言不发不想回应。 不,不准,不可能,不允许。 她是他的。 她就该是他的。 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仿佛上天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笑容的弧度,说话的声音,只要出现在他面前,就能掌控他的情绪,只要她愿意给他三分笑脸和一点稀薄的爱意,他愿意用一切交换,什么都愿意答应。 只是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他低低的笑出来,笑得胸口和腰腹上的手术伤口从洁白的纱布中渗出鲜血。 “为什么你软硬不吃?” 他在她面前仿佛没脾气,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好像把自己最柔软无害的一面露出来,等着她来掌控,但她竟然想着逃离。 天真。 有些人骨子里天生就是掠夺者,秦洄能够掌管秦家,本性其实极度自我,看上什么就要得到,不存在会让猎物走掉这个可能性。 “没关系,你不懂事,我原谅你,但真不能让我太生气,我的……宝贝。” 我做错事,我改,我会弥补,但什么再也不见,想都不要想。 太阳落山,屋内光线暗沉,小鬼似乎被他的阴暗气息惊到了,从他怀里跳了下去,却被他反手一捞,又揪了回来。 “跑什么?”他有些烦躁,“我让你跑了吗?” 但小鬼被他吓住了,他又有点后悔:“不是凶你,你乖一点就好了。” …… 外面有晚霞。 半山腰的风有些湿润,沈青青推开秦家别墅,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海平面,几只海鸟飞过,好像惊到了云层,晚霞开始变暗了。 大概走了一两公里才到别墅的大门,沈青青有些后悔拒绝了秦洄叫特助封庆开车送她的想法。 但推开大门后,那个想法就不翼而飞了。 穿着黑衬衫的长发女人靠在机车上,长腿细腰,冷白的脸上未施粉黛,额前几缕碎发,眉眼锋利,透着几分率性和干练。 沈梁。 许是等了很久,她眼下淡淡青黑,发丝微乱,衣服上有几处皱痕,诏示着她的烦躁和不安。 沈青青没有主动开口,倒是沈梁掐灭手上的细烟,朝着她走了过来。 “还活着……就好。”沈梁这个穿上鞋超过一米八的大女子也是哽咽上了,她拍拍她的背说:“这次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截停了救护车,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你还没有解释这个!” 她握住沈青青的手腕,逼着沈青青把那个伤口露出来。 伤口被干净的纱布包裹着,只能看出有些渗血,沈梁冷呵一声。 “你能耐了沈青青,我供你吃供你穿,辍学打工让你安安稳稳读完大学,遇到点屁大的事,结果你割腕!” 听得出来她很愤怒,很烦躁。 离得近,沈青青还闻到了她那一身的烟味,她没理沈梁的质问,只是有些无语问:“抽了多少?” “……一包吧。” 沈青青看着地上成堆的烟头,冷笑了声,沈梁才老实说:“三包。” 从昨天沈青青被秦慈带走后,沈梁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沈青青被带到了这个别墅,她半夜就骑着车过来了,还和秦家保镖干了一架,其实也不算干架,就她单方面闹事被无情镇压,他爸的有钱人就是了不起,保镖都请了一个小队。 围住她的时候,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不服气但是也没办法,要不是有人告诉她沈青青没事,她都计划骑车把别墅大门撞烂闯进去。 幸好她没事。 “怎么不抽死你呢?” “……你以为我想,我还不是担心你。” 沈青青盯着她,她盯着沈青青,最后是她先败下阵来。 不情不愿道:“行了,我以后不抽了。” 她说完,沈青青才露出一个微笑说:“行了,我也没有下次。” 沈梁也笑了,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泛出生理盐水,她把安全帽递给沈青青。 “行吧,回家。” 一边带安全帽,一边上机车坐好,沈青青坐在她后面,伸手进沈梁裤兜里,把她的烟都摸出来丢掉。 一个人随时随地带这么多烟,也是服气。 “我都保证我以后不抽了!给我留点。” “你想屁吃。” “留着以后犯瘾的时候闻闻也不行?” “闻屁吧。” 沈梁:“……” 感觉今天的沈青青怪怪的,说不出来的怪,以前又娇气又任性,现在完全没有,深沉得让沈梁都感觉到了压力。 她想问她被秦慈带走后发生了什么,但是又不敢。 她下意识抗拒知道沈青青落在那些个高贵少爷手里,会遭遇什么,烦躁地抓脑袋,直到沈青青在她背后说了一句。 “姐姐,我没事。” 一瞬间,沈梁就哭了,眼泪无声无息地溢出眼眶,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别墅,才钮动灵活器,踩着油门离去。 身后,晚霞渐渐熄灭,前方,上弦月升起。 …… 秦洄的处理手段简单粗暴,对于负面舆论,直接全网清理,所有关于沈青青这个名字的相关负面新闻全部下架,出动律师团队,传播新闻或者人身攻击言论达到立案标准的全部发律师函,走法律途径告。 一时间,网上风声鹤唳,营销号删帖删记录滑跪道歉,黑粉求饶求放过,但该站在被告席上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牵连之广,营销公司营销号大部分都在其中,光是营销号都有几百个,更不要说还没有统计完全的立案黑粉人数,营销公司看到律师函上的律师团队,两眼一黑,当初带节奏有多很,现在就有多后悔。 这件事是线下进行的,网上的热度根本吵不起来,相关词条也被屏蔽,并不会影响到沈青青的形象。 虽然她现在没有什么形象。 和乐非的那个断章取义的视频也被下架了,乐非的粉丝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刷相关词条,但热度上不去,广场一次次被炸,好多甚至号都没了。 他们越来越生气却毫无办法。 但这件事始终是个雷,麻烦的是她还不能自己回应。她搬了家,换了新的手机和手机号,然后准备处理这件事。 她找来乐非的私人电话,打了过去。 “嘶~请问你是……” “沈青青。” “哦,是你呀…你…你有什么……啊啊啊别顶,要坏了!”明明是中午十二点,乐非那边竟然传来了各种不可思议的动静。 “啊,再深一点……啊啊啊,不要碰那里!” “喜欢!sao货好喜欢哥哥的东西,啊啊啊……” 沈青青:“……” 乐非的叫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这让沈青青感觉到有些茫然。 这世界终于还是颠了。 乐非并没有挂电话,可能是故意的,沈青青也没挂,她见惯了大风大浪,对于这种情况也能面不改色。 大概十几分钟后,那边的动静终于相对平静点了。 她出声:“你好了没?” 那边大概静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了乐非更加粘糊的叫。 又是十几分钟,沈青青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揉揉眉心,感觉到耐心正在慢慢流失。 等那边终于安静了,却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电话里窸窸窣窣的一阵,乐非从床上爬起来认真接电话。 “沈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呢?如果你要约我,恐怕得排在你未婚夫后面呢……” 沈青青:“我不喜欢他后面,当然,你的我也不喜欢。” 一语双关,那边僵住了,仿佛没料到沈青青也能说出这种话。 “呵呵…”他的声音好听得不愧为内娱魅魔这个称呼,只是人太贱了,出卖色相出卖尊严看起来还以此为荣,脸皮是独一份的。 但记忆中高中的时候,这个人明明清高死了…… 不对,他高中也这么贱。 想到高中,沈青青回了神,面无表情开口:“网上那个视频,你来澄清吧。” 乐非笑了,悠哉悠哉说:“凭什么?” “你不是很清楚吗?沈青青,我就是要整你,我就是不让你好过,当初的事,你忘了我可没忘。” 他还有脸提当初。 初中的时候,那时候俞之虹夫妇还在,他们抚养沈梁和沈青青尽心尽力,平时是司机接送她们姐妹,但每次家长会,他们都会腾出时间亲自过来。 初二的上半个学期,才开完家长会从学校出来,沈爸爸开车,她们和妈妈俞之虹也在车上,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路上,他们撞到了一个人。 这么说也不对,是那个人突然跑出来撞到车的,车速并不快,但一家人都吓了一跳,沈爸爸紧急刹车后急忙下去查看情况。 沈青青也跟着下去,然后就见到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 那一身恐怖的伤根本不是车撞的,皮下渗血,到处是伤口和淤青,可能是鞭子和皮带之类抽的,还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脏兮兮的少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爸爸深吸一口气,怕少年的惨相吓到沈青青,他蒙住她的眼睛让她回车内,然后靠在路边报了警,怕打120来不及,又亲自把少年送去医院。 那个少年就是乐非。 那时候他还不叫乐非,叫乐凯。 他有个不幸的家庭,爸爸酗酒,家暴,把他妈打跑了,之后就打他。 沈青青听说过他的事,他和她一样的年纪,但是连初中也没有读,辍学在一个餐馆里洗盘子。 他还算是童工,所以拿到的薪资并不多,这些钱还被酒鬼老爸全抢了,幸好还有餐馆管他顿饱饭。 他还有个妹妹,那个妹妹还没有出生时,怀着妹妹的妈妈被打到早产,所以妹妹身体不好,常年生病,也不能上学。 幸好他们那猪狗不如的父亲从来没对妹妹动过手,虽然从来不管,但也允许妹妹在家自生自灭,他辍学也是为了赚钱给妹妹买药。 本以为就算这样,也能过下去,但上天就专门逮着他欺负一样,他十三岁的时候,被餐馆老板侵犯了。 就是他跑出来被沈家的车撞到的这一天。 去了医院医生检查出来的,告诉警察后,警察取证做了dna分析,这才找到餐馆的老板,并实施了逮捕。 为了保护受害者,这件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一开始,因为人是沈家带来的,医生找过沈爸爸谈话。 俞之虹也在,带着口罩和墨镜的影后控制不住的为这个悲惨的少年流泪。 “如果我们的孩子还在,也是这么大了,那个畜牲,怎么忍心的……” 后来沈家夫妇全盘承担了他的医药费,还和律师理了个合同,想要资助他和妹妹上学和治病。 沈青青想,沈家没有人对不起他,可他是怎么回报的呢。 一开始,他们一起上学,三个人形影不离,她和沈梁给他辅导功课,周末和他一起去看望妹妹,她们姐妹做什么都会给他和他妹妹带一份礼物,会在他被人欺负时帮他骂回去。 他成绩变好了,被老师夸奖了,他有朋友了,妹妹的病也有好转,他走在阳光下,脸上也有笑容了。 人人都道他运气好,竟然遇到沈家这样的一家人,但他或许不是这样认为的。 初三时,俞之虹夫妇车祸死亡,沈青青和沈梁被设计赶出沈家,对他和他妹妹的资助,也戛然而止。 他们一起变成了被抛弃的小老鼠,穷困潦倒,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问题。 当时还是乐凯的乐非毫不犹豫带着妹妹走了,沈梁辍学,沈青青在恍惚中上了高中。 一直到高三那年,沈青青又见到了乐非,此时他已经改头换面,一张脸像长开了一样艳光四射,游走在打扮朴素的高中校园中,漂亮得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他被奉为校草,因为不爱说话,成绩又好,暗恋他的女同学多不胜数,连初中部的小女生都找着借口天天来看他。 他变化很大,见到沈青青也没说什么,沈青青向他打招呼,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一种不想被她缠上的不耐烦。 就是个白眼狼。 高中的沈青青也很识趣,知道他的态度后,就没有凑上去,虽然他看上去过得很好,而她和沈梁依旧艰苦。 但后来,是他主动接近她的。 他主动和她成为同桌,和她说话,给她接热水,打饭,赶走烦人的追求者,轻而易举又成了她形影不离的朋友。 但好景不长,再次取得沈青青的信任后,他把沈青青骗到了一个酒吧,卖了三十万。 隔壁高中有一个沈青青的追求者,很有钱,是个无法无天的富二代,乐非说能帮他追到沈青青,他给了乐非二十万,他生日,乐非把沈青青骗到酒吧,富二代给了他三十万。 这些富二代真有钱啊,真应该去死。 对,他就是这种烂人。 他不知道那时候的沈青青是怎么逃掉的,总之富二代没有得手,还因此记恨上了他,他被霸凌了。 沈青青逃出来后找到他把他打了一顿,和他决裂,他没反抗,被她拖进厕所打,他的爱慕者拍了视频,沈青青理所当然的成了霸凌他的那个人,被所有人声讨,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差点退学。 他没解释。 她解释没人听,所有人都说她是个霸凌者,那个视频就是她一生的污点,但如今都洗不掉,还要因此遭受他的粉丝网暴。 沈青青说:“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是的,就是恨,从她的视角,就是莫名其妙的恨。 “因为你是个小偷!”他恶狠狠地答道,他刚才也是故意的,故意叫出来恶心她,可听着她平静的语调,他没达到目的又瞬间不开心了。 “我偷了什么?” “呵呵,”他又不回答了,只是话语中那股对沈青青的恶意藏都藏不住,“你不是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还指望我去解释?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现在的沈青青并不天真,她说:“我有你和宋闲棋接吻的视频。” 圈子里私下虽然荤素不忌,但民众对这种事情依然接受度不高,以他的流量和热度,这种新闻足以让他伤筋动骨。 他僵了下,然后又无所谓的说:“随你,你可以发出去,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他挂了电话。 沈青青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到底怎么得罪这个傻逼了,疯狗一样,莫名其妙。 既然他不配合,沈青青也不强求,她这几天休养好了,涵养又回来了,恢复记忆后,厚重的人生阅历让她的包容性前所未有的强,连生气和愤怒都提不起兴趣。 就这样吧。 第74章 娱乐圈万人嫌5 “沈…… “沈小姐, 梦想娱乐的股份我们已经收拢完毕,从沈家收了百分之三十七,还有十几个小股东的散股, 现在我们手上是百分之五十二, 您什么时候有空,股权转让和公证需要您到场。” “下午。” “好的小姐,我们确定一个时间……另外,先生想要见你。” “不见。” 冷漠却又平和的声调, 让人哑口无言, 对面叹息一声, 而沈青青确定了时间后挂了电话。 中午, 沈梁拉着沈青青去吃饭。 “楼下有家海鲜, 看着人好多, 应该还不错,我们去吃吧。” “那走吧。” 沈梁却又犹豫了, 说她到底是个小明星, 现在身上还有黑料,人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认出来,她们好不容易才搬了家。 “还是点外卖吧, 对了, 你想吃什么?” 她坐在沙发上, 恹恹道:“你决定就好, 不过别点炸鸡汉堡, 也别偷偷去买烟。” 沈梁看了看她, 顿了顿,那股强烈的违和感又来了。 自此那天回来后,沈青青就这样, 看起来很随意,凡事都交给她安排,整个人沉静到惫懒的模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但有时候又很强势。 比如她们之前接到的一个校园剧本,她有意让沈青青去试镜里面的一个女三,但沈青青看了眼剧本,就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也很奇怪,说是不合适。 从前的沈青青根本不会这样,只要有戏,无论角色好坏,她都努力去争取,合不合适这种话根本不会从她口中说出来,因为她是演员,是她去适配角色,而不是角色适配她。 发现沈梁偷偷抽烟,她淡淡的看她一眼,沈梁就下意识掐灭了烟头。 “没有下次。” 那一瞬间的威慑力和压迫感让沈梁头皮发麻,忍不住地想要服从。 “好。” 走在路上,就算是被黑粉认出来了,也能面不改色地教育人,训得想要找茬的黑粉灰溜溜地离开。 沈梁恍惚中觉得沈青青是换了一个人,可当她点了她喜欢的果茶,或者给她剥个虾,她又会依赖的看过来,露出了沈梁熟悉的满足笑容。 小动物一样,柔软又可爱,轻易就能获得别人的喜欢。 这让沈梁又疑心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但下午的事又让沈梁有些惶恐。 她带着沈梁去梦想怪物娱乐大厦进行股权交接,和秦家的律师办理好相关流程和手续后,沈青青召开了股东大会。 简单宣布了她手中的股份占比,然后强硬地把沈家在各个部门的人全部踢出,重新任命了一批人,也不知道她哪里做的功课,对于梦想怪物娱乐的运作如此熟悉。 过程中当然有人反对,沈家人也闹翻了天,秦洄从他们手上抢走股份送给沈青青,他们嫉妒、不满、痛恨,用肮脏的语言来攻击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她是怎样靠秦洄得到这一切的。 “就是个表.子,只会靠男人。” “沈家把你们养大,你们就是这样报答的,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们气急败坏,妄图用这样的语言让她难堪,她不喜不怒,让保安把那些人都请出去。 “失败者的辱骂对胜利者来说是肯定和勋章。”她明确地告诉所有人,她不会因为别人的低素质而内耗,但是她也没有听这些污言秽语的癖好。 所以,请滚吧。 股东会上除了她,还有十几个持股的人,最令人意外的,乐非竟然也在,他在梦想怪物娱乐持股百分之十七。 他不是梦想娱乐的人,经纪约在圈内另一个大公司,没人想到他竟然零零散散弄了梦想娱乐这么多股份,实在令人意外。 他在下面,沈青青每说一句话,他都要挑刺,每宣布一项决定,他都要反对。 在他的煽动下,其余股东也议论纷纷,他们不服气沈青青只是靠着秦洄就坐在他们最想坐的位置上,一个靠身体上位的小丫头,在梦想怪物娱乐这样的大公司指手画脚。 但不服气有什么用,沈青青在遭到反对时,一张有些倦怠的脸都出了微笑。 “既然有人反对,那来进行举手投票吧,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你们先来吧。” 反对的,除了她全都举手。 “看来你们都很有热情,”在反对者露出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时,她举起了手。 “百分之五十二股份呢,你们加起来是多少?……当赢家真爽!” 其他人怒觉被耍,但这种场合,股权才是硬道理。 但她也没有一味地强硬,她变戏法般的拿出那些人在位任人唯亲,以权谋私,意图架空公司的证据,比如有位董事会成员,把侄女塞进来做人事部主管,一点贡献都没有还天天公费旅游到处打卡拍照,比如某部门经理,和身边三个秘书都有不同寻常的关系,调情的录音被沈青青直接公布,比如财务部主管和秘书一起做假账报销的细节。 她很快就控住场,其他人不得不跟着她的节奏来,从一开始的全部反对到后面的鸦雀无声。 “梦想娱乐是我妈妈创办的公司,我比谁都希望公司越来越好,谁要是为了跟我唱反调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你们也知道我背后是秦氏……” “……从今天开始,我作为梦想怪物娱乐的董事长,请问还有谁有异议?” 沈梁像做梦一样神情恍惚地看着她。 那种违和感又出现了。 感觉就像食草系的可爱小动物突然露出了獠牙,变成了她所不认识的顶级猎食者。 霸道,强势,运筹帷幄,说一不二。 就连她那张年轻漂亮得过分的面容都被模糊,只剩下她带来的压力。 沈青青任命了新的总裁,把副总的职位留给了沈梁,并叮嘱沈梁好好学习。 沈梁一脸茫然和惶恐,开会结束后她就问沈青青,“我行吗?” “你不行的话,就没有人行了,姐姐。” 她现在很少叫姐姐,以至于听到这个称呼,沈梁都有些不习惯了。 还有,她是在撒娇吧,只有面对沈梁时,才有的温和依赖的笑容,褪去了刚才唯我独尊的气势,变得惫懒和柔弱,让沈梁不自觉地骄傲起来。 从小到大,一直是沈梁保护沈青青,她习惯被她依赖。 于是那丁点的怀疑烟消云散,这就是她的妹妹。 “我当然行了,我一定会做好的。” “噗呲,”会议室里仅剩下的乐非笑出了声,“梦想娱乐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沦落到你们这对姐妹手里,还有,你们的清高呢?就这么轻易接受别人给的东西,靠身体上位就不要张扬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金主是谁。” “你才是那个靠身体上位的人吧,”沈梁气不过,当即就怼了回去,“你不会在嫉妒吧,嫉妒就算出卖了尊严和身体,这些东西你也得不到,只能在下面像小丑一样跳脚。” “斤斤计较尖酸刻薄,像个女人似的……不对,正常女人才不是你这样,你这种,叫做鸡婆!” “闭嘴!你叫什么叫,沈梁,我们好歹有出卖尊严换取利益的资本,你有什么?就你这样的,白送给人都不要!” 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明明是在跟沈梁吵架,眼神去紧紧盯着沈青青,见她因为他的话而蹙眉,他便觉得心中畅快。 “除了股份,那些东西,也是秦洄给你的吧?沈青青,你怎么这么好运呢,谁都要……求着给你一切,高中的时候是,现在也是,就算是卖,你的价钱也永远比我高,你很得意是不是?” “啪!”他被打了一巴掌,沈青青慢慢收回手,微微笑了一下,明明她比乐非矮了很多,可那种自上而下的蔑视,从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就骂了一句:“疯狗。” 那些东西是她整理的,梳理好各部门的人物背景后,花点钱给私家侦探调查那些东西,并不是难事,不过她犯不着解释,也没有必要给一个疯狗解释。 她也没有很生气,而是淡淡道:“你确定你要惹我?” 不耐,傲慢,警告,她终于对他有了点情绪,那副对所有人都倦惰的面具被打破,露出了真实的内里,那种莫名的上位者姿态,一瞬间真的让乐非有些被镇住,但只是一瞬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个模样,乐非反而有点不知名的躁动和兴奋。 被打了,他摸摸被打的地方,低低地笑出声来,耳朵上的红宝石耳钉闪烁着光芒,他那满腹怨气的眼中也出现别的东西。 “你终于生气了,装不下去了是吗?” “装什么洁白无瑕的珍珠,你就是和我一样的烂人。” 唇边勾起得意的笑,他长得漂亮,笑起来还有一对小梨涡,嘴巴在笑,眼睛却聚拢起凶狠的戾气,好看的狐狸眼尾染上一圈薄红,竟然让沈梁产生一种她们比较过分的错觉。 妖精! 他说:“对,我是疯狗,如果不想被疯狗咬死,最好把偷走的东西还回来。” “对对对,什么都是别人偷的,你就眼红吧。” 沈梁骂了这句,然后才发现身边的沈青青已经走出会议室了,她连忙跟上去,只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乐非一眼。 他坐在原地,看着会议室里影后俞之虹的纪念画像和梦想怪物娱乐的巨型logo,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梁觉得他阴魂不散莫名其妙,觉得他们一家遇到他就是晦气。 农夫和蛇,…白眼狼,养不熟。 可她又忍不住想,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该是这个样子。 爸爸妈妈去世后,沈梁最爱两个人,一个是妹妹,一个,是乐非。 可怜的,努力的,善良的,经历过黑暗却依旧能治愈别人的乐非。 而不是现在的疯狗。 …… 沈梁做了梦想娱乐的副总后,把沈青青交给公司的一个金牌经纪人带。 经纪人为她制订了发展规划,自从秦洄醒来后,这个圈子又热情地接纳了沈青青,很多圈内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本子流水一样送到她手里。 尽管很多人背地里嘲讽她靠男人上位,是秦洄花大价钱包养的金丝雀,但沈青青对此接受良好。 她没有丝毫的不配得感,坦然做一个他人眼中的利益既得者。 被说几句有什么关系,反正没人会蠢到到她面前来当面开大,乐非是个例外,在他好几次在沈青青面前犯贱,沈青青已经盘算着怎么捏死这只小疯狗了,但在准备实施计划时,在他身上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在经纪人的安排下,她上了半个月的表演课,然后试镜进了一个组,在一个大制作电影中出演女二。 这部电影是西幻题材,中世纪欧洲的奇幻设定,男主是王子,女主是巨龙,女二是男主的骑士。 被巨龙俘虏的王子感化巨龙,最后相约一起拯救世界的故事,很老套,但这么老套的本子是业内泰山徐君导演执导,鬼才编剧二流编写,这两人的合作多次,最擅长把老套的题材拍出出乎预料的高度,多次引爆经典题材,创收票房神话和高口碑。 所以这是一个很香的大饼,很多人为了里面的一个小角色都吵翻了天,各家粉丝为了正主天天舔饼,官宣演员阵容时更是上了多个高位热搜,像是娱乐圈地震一样。 毫不意外,沈青青又被骂了。 她的名字高高挂在女二的那一栏,好多家粉丝集体破防。 什么资源咖,强捧灰飞烟灭,陪睡抢角这些谣言又出来了,热搜广场上屠杀似的辱骂造谣,连破多项记录,这段时间,她不是娱乐圈最红的,但一定是娱乐圈最黑的。 被黑得进组后,导演还专门安慰过她。 “小沈啊,委屈你了。” 其实外面骂资源咖也没错,因为这部戏有梦想怪物娱乐的投资,但那点投资只能让她有个试镜的门槛。 她来试镜的时候,导演面试了二十几个来试镜女二的明星,有几个是资源咖,背后的金主投资多到可以直接内定角色的那种。 但那几个不是资本的丑孩子,就是演技烂得没法看,并且或多或少都有整容和微调,最最最重要的是,有些人还自带编剧。 自带编剧哈哈哈,玛德坐在他旁边的金牌编剧二流气的摔杯而走。 徐君没有他那么潇洒,他身为导演,有很多东西要考虑,不可能给资本甩脸。 但面试完了后,心想钱难挣屎难吃,但真的用了那几个资源咖,那还不如直接吃屎。 直到沈青青进来。 第一印象,这外形也太靓了,终于来个能看的了。 第二印象,什么?梦想娱乐的董事长?俞之虹的女儿,前几天圈内闹得沸沸扬扬的上位最快的金丝雀? 导演不自觉坐直了身躯,认真观看沈青青的表演,然后发现,这姑娘的演技虽然不是很好,但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差,调.教.调.教能用,最主要的是,这张脸,全方位吊打前面那些人,太适合他的镜头了,于是他动了个歪心思。 他一边跟梦想娱乐那边说要追加投资,钱要够了又放出风声,暗搓搓说这个角色被秦家定了,婉拒了那几个财大气粗的资本。 就这样,沈青青试了个镜,得到了角色,导演既选了自己心怡的漂亮演员,又搞到了充足的投资,同时沈青青也没有搞什么离谱的自带编剧,就这三点,导演都能爱死她了,更何况还能利用沈青青背后的秦洄,用秦洄的名义拒绝其他爱加戏的资本下场,他赢麻了。 这波属于站着把钱挣了。 所以沈青青被骂,他难得有一丝愧疚,开机的时候特意把沈青青带在身边上香,还叮嘱了几句让沈青青不要多想,她是他亲自选的人,资源咖不资源咖的,他能不知道吗? 他属实有些不要脸,以为背地和梦想娱乐要钱沈青青不知道,还端着架子,沈青青演技确实那样,他要求高,在片场被他骂得经常怀疑人生。 她没拆穿导演,是因为名导确实是名导,对艺术的敬业和敏感确实牛笔,对镜头的把控和演员的调度能力更是国际大师水准,调.教演员也有一手,沈青青这个一潭死水的人,有时候被骂着骂着,也会多处几分血性和热情,进入到角色里。 这体验很难得,她好像有些进入到演员这个身份了,难得对这些东西产生了兴趣。 不过徐君牛笔,也有他奈何不了的人,就是这部戏的男主角,扮演王子的乐非。 王子的设定是一个美貌绝伦的美人,让一心想要抓王国最美丽公主来证明自己的巨龙抓错了人,他确实是最美的,但却不是公主,除了美貌,他还是一个善良正直的王子,在王国受到巨龙威胁时,义无反顾地和骑士团商量除掉巨龙,但他没有想到,巨龙是一位精灵般的少女…… 乐非和王子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那一张让人信服的脸了,他确实担得起美貌绝伦这个赞美,但其他的,没有。 他演技比沈青青还烂,并且被骂多少次还是那个样子,被骂他就听着,再开拍还是那样,第二天还是那样,半个月了还是那样。 饰演巨龙的是国外的一个流量小花,金发碧眼,美丽得像个洋娃娃,听说是个戏痴,小小年纪,演技就受到了多项国际大奖的提名,虽然没获奖,但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实力派。 在没接这部戏之前,她是乐非的粉丝,乐非那张脸在国外也很吃香,被称为石破天惊的美貌,她也被那张脸迷惑了,疯狂的爱着他,在外媒采访时不止一次公开表示喜欢。 结果,拍了这部戏,她幻灭了。 她很确定她还是喜欢那张脸,但是和他对戏被迫ng一直不过的时候,她完全忍不住对他的鄙夷。 “乐,你是猪吗?你的眼神戏为什么能糟糕成这个样子,像完全没有拍过戏一样!” “乐,我不想听见徐说再来一遍,我好累!” “乐,我回国后要告诉他们你的真面目!” 他用他美丽的脸,糟糕的演技,诠释什么叫五官乱飞,那个小花对他的评价是,看到这张脸我想亲,但和他搭档演戏我想给那张美丽的脸一巴掌。 哦,天呐,真不敢想我以前喜欢过你。 剧组的人多少都对乐非有点怨言,因为他严重拖垮进度,不过他本人倒是无所谓,该吃吃该喝喝,他是流量咖,并且是秦慈塞过来的,单独一间休息室,单独一间化妆间,最夸张的是,一天八个助理围着他转。 用他的话来说,被人说几句没什么,我一顿饭就是他们一个月的工资,随手一块表便是别人几辈子都赚不到是天文数字,就算他演技差又怎么样,照样有人捧。 这个贱样,或许不用沈青青动手,他迟早把自己作没了。 不过他经纪人很有本事,或许知道自家艺人的德性,经常请剧组聚餐,给对手演员和工作人员买礼物,大手笔得很。 就连和乐非不对付的沈青青,也收到了一个名牌包包,全组就她和女主和王子的对手戏最多,所以她和扮演女主的演员都收到了这样一份相对来说的厚礼。 这下没人有怨言了,因为他有钱是真洒啊。 其他人看得叹为观止。 因为他的经纪人刷好感,所以沈青青对这小疯狗时不时的针对都能心平气和了。 并且还有闲心和他对骂。 乐非:“刚收工就看到某些人,真晦气!” 沈青青:“那你去死吧。” 乐非:“哟哟哟,某些人今天被导演骂得比我还多,真下饭!” 下午没他的戏还要跑过来犯贱,沈青青手有些痒,在他跟着进休息室室没忍住,把他拖进来打了一顿。 “嗯…啊…不要!” “不要弄那里……啊……啊~” 沈青青没打他的脸,但揍其他的地方,把他揍爽了,叫得特别浪。 “…………” 他生动形象的表示,踢到他算是踢到屎了。 沈青青没惯着他,他越叫她揍得越厉害,直接让他痛得叫不出来。 “死女人,下手真狠。” 他躺在地面上,眼含泪花,半天都爬不起来。 沈青青准备把他丢出去,却被他抱住小腿。 “等等,我这次来是有事。” 沈青青:“我管你有什么事。” “是关于你妈妈的。” 沈青青这次把他放开了,搬了个椅子前来坐下,踢了踢地上的乐非,说:“你最好能讲点有用的。” “其实,”他艰难道:“我是来问一点关于影后的事。” 沈青青露出了凌厉的笑容,她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一瞬间有杀气一闪而过。 乐非的心紧了紧,飞快的说:“米奥……米奥珠宝全球代言,只要你回答我一些问题,这个代言就是你的。” 休息室的低压一瞬间消失,乐非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逃生的错觉。 米奥是全球顶奢品牌,他家的珠宝系列更是顶奢中的顶奢,代言人从来都是影响力巨大和外形条件无比契合品牌概念的超级巨星,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亚洲面孔能合作米奥的珠宝系列。 这种巨饼,乐非也敢拿来做交易。 不过这是乐非,说不定还真的有戏。 不同于演员这个身份被人诟病,在时尚圈,这哥们简直就是神。 他的美貌并不是吹出来的,他的脸对于时尚完成度的加持几乎是所有时尚大家,顶级设计师最爱的单品,合作过全部的蓝血品牌,红血也只有一两家没有合作过,真正被时尚界捧在手心的宠儿,身上的代言早就破纪录了,走红毯的时候别人是到处借礼服,而他是要比对那家品牌的诚意,才会选择哪个,通常情况下他穿的礼服都是这些国际奢侈品牌现任最好的出名的设计师亲自为他设计,这就样,还要提前半年和他的团队预约。 请他出国去走一场秀,费用比那些世界顶级超模还要多上几倍,但没人嫌他贵,那些大秀,基本上是以请到他为荣。 这就是他创造的神话,这就是他在国外依旧有许多迷妹的原因。 “疼吗?”沈青青把他扶了起来,还贴心地给他倒了杯水。 她笑得温柔,语气柔得能掐出水来,“乐老师有什么问题呢?” “呵呵,”他又装了起来,“沈青青,你这副嘴脸真难看!” 沈青青眉头一皱,笑容消失,他的心又提了起来,一张好看的脸皱在一起。 他马上补救道:“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明天就可以让米奥和你签约。” “说说看,什么问题?” 乐非:“听前辈们提到过,俞之虹老师每部戏都是入戏最快,出戏却很慢的演员,并且,每拍一部戏,影后就会爱上一个人,这是真的吗?” 乐非见过俞之虹,但那时候俞之虹已经息影了,专心经营着梦想娱乐,所以这个传言,他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况且,他有一段时间很痛恨这个名字,痛恨到了忌讳的程度。 沈青青告诉他:“是真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媒体说影后爱过那么多人,是真的了?” “嗯,她入戏了,爱上的不同的人,作为老师,她会爱上角色身份的学生,作为母亲,她会爱上角色的孩子,作为妻子,她也会爱上角色的丈夫。” “剧本告诉她,她该爱的角色,她就会爱上那个角色,只不过剧本里爱情比重大,她出戏困难,所以和很多男星传过绯闻。” “但她好像不爱她的孩子,所以把他弄丢了。” 沈青青有些意外,“你连这个都知道?” 他勉强笑了一下:“当初好羡慕你们,能有那样的妈妈……后来进圈了,就打听了一下。” 沈青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犀利,有点让乐非手足无措的犀利,他都准备要跳过这个问题了,可沈青青却认真向他解释:“妈妈很愧疚,那个孩子,是她亲生的骨肉,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当初妈妈产后抑郁很严重,没有精力照管她的孩子,她请了保姆照顾,但是因为保姆的失职,孩子八个月时被人贩子偷走了。” 他附和般喃喃:“原来是这样吗?可那么多年没把孩子找回来,可见也没有多爱。” “哈哈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他喝了点水,才道:“就后面,影后已经能够快速入戏和出戏了,她是怎么做到的?” “看在米奥的份上,说点有用的吧。”他期盼着,不过他还真的问对人了,这个问题沈青青还真的知道。 “她后面爱上了一个人,不是在有剧本的前提下因为入戏爱上的人,是在现实中让她心动的人,然后,她就学会了怎样快速出戏。” “只是这样?” “就是这样。” 他似乎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留下一句:“唉,我有一个朋友,特别喜欢俞之虹,我是替他问的。” 沈青青说:“我不关心这个。” 他又说:“明天我让米奥的对接人过来。” 没想到沈青青却拒绝了,她说:“不用了,我现在还吃不下这样的饼。” 他探寻着她的脸,分辨着她的神色,发现她是认真的,他又马上不爽了。 “不愧是你,假清高!” 爱要不要! “滚吧。”沈青青一脚把他踢了出去。 他走后,沈青青烦躁地躺在休息椅上,手机搜索百度,界面上跳出俞之虹的资料。 俞之虹,上一辈最璀璨的巨星。 最美不过俞之虹。 最红不过俞之虹。 最传奇、电影奖项记录保持最多的世界级巨星。 前段时间沈青青遭受的大规模网暴,其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是俞之虹的女儿,演技却配不上这个身份,并且那么多真真假假的黑料,让影后的粉丝觉得她给影后丢脸了。 她的孩子是24年前丢的,那个时候丢了的孩子大部分都找不回来,她是俞之虹也一样。 乐非百度百科写着25岁。 影后是桃花眼,乐非是狐狸眼,不像。 影后是大气明艳的长相,乐非是艳到近乎妖的精致五官和小脸,不像。 影后演技封神,而乐非演技烂得一批,不像。 况且认识乐非的时候,他有爸爸有妹妹,不符合。 做了这么多排除法,沈青青却得不到一丝安慰,她拼命告诉自己,错了,错了。 她错了,别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最后,排除了一项又一项,最后发现,乐非那双漂亮的眼睛下,有一颗和俞之虹同一位置的泪痣。 呼… 艹! 记得沈梁说过,当年那个孩子唯一和妈妈俞之虹有相同特征的地方就是那颗泪痣,况且初中的时候他们见过乐非的酒鬼老爸,普通人一个,除非基因彩票,不然生不出乐非这种得天独厚的美貌。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沈青青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对不起……” 在她耐心告罄时,电话接通了。 清冷的男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沈青青?” “是我。” 她很久没联系这个人了,算了算时间,差不多有两个月了吧,从恢复记忆,她就没有打扰过这个人。 她的未婚夫,宋闲棋。 她是新号码,他有些不确定,但听见沈青青声音的时候,他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这次你是真的要放弃了,沉得住两个月,没想到还是这样。” 懒得听他的屁话,沈青青开门见山:“你和乐非,到哪一步了?” “呵呵,你不觉得现在才问,有点晚了吗?未婚妻。” 沈青青烦,非常烦,忍不住有点歇斯底里:“别废话,告诉我!” “青青,你还是这样,如果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只关心这些问题,我真的和你一点交流的欲.望都没有。” 沈青青:“告诉我,不然我就亲自去你的实验室找你,我还会去向宋伯父告状,说你玩男人。” “……” 宋闲棋无语,这招她还真是屡试不爽,他懒得应付了,告诉她:“就你看见的那次。” “你们做到了哪一步。” “就那个吻,说实话,还不错,你知道圈子里怎么形容这小明星吗?天生.媚.体,滋味比一般女的都还好,看你这么在意,看来我真的该花时间去试试…” “闭嘴!”沈青青打断他,并且警告:“你要是敢碰他,我弄死你!” 沈青青从来不会这样对他说话,宋闲棋惊讶之余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了句:“你说什么?” 电话里传来昔日爱他爱得要死的未婚妻的威胁和警告:“我告诉你,宋闲棋,乐非现在是我的人,如果你还想解除婚约,就别惹我。” “你为了那个小明星,特意打的电话?”宋闲棋哑然失笑,他说:“青青,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你是我的未婚妻,那个小明星……算是勾引过我吧,接过吻的对象,还有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是秦家那个二世祖的人,而你,你前段时间,不是跟秦洄打得火热吗?你以为秦洄,是什么人?我父亲在他面前都要喊一声秦先生,他会放过你?那个婚约……” 他顿了顿,说:“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有你在乎的婚约,你拿来威胁我?” “那个婚约不行,那秦家呢,你也知道秦洄和我打得火热,我要是借他的手给你的实验室制造点小麻烦,如果你真的想这样的话。” “好吧,我不想,有人陪你疯,你的未婚夫求之不得。”宋闲棋气定神闲,并没有被威胁到,对他来说,只要沈青青不纠缠他,打扰他的工作,整天向他索取什么狗屁爱情,他就谢天谢地了。 宋闲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个奇葩,他迷念自然界中的一切奥秘,迷念对知识的探索过程,他年纪轻轻就取得生物工程和生物计算机双博士学位,痴迷做出严谨的突破性的论文。 用他的话来说,他唯爱真理。 他的时间宝贵到不肯分给他的未婚妻一分一毫,又怎么会无聊到真的去碰一个同性。 上次那个吻是意外。 因为有人说,那个小明星的身体很特殊,就,类似于愈合能力比普通人强,身体很有弹性,在他吹弹可破的皮肤上留下任何印记都能恢复,那里更是怎么弄都不会坏,还有,他真的能做到任何一种姿势。 宋闲棋是不信的,但不妨碍在乐非主动送上来时,突发奇想要验证。 于是亲他他没有拒绝,只是在乐非想要更近一步时冷漠推开,不是没感觉,也不是他多有道德感,有了感觉却不想,纯粹是嫌他脏。 分别的时候,宋闲棋抽了他一管血,结果回实验室化验了以后发现和普通人差不多,于是对他失去兴趣。 这些自然没必要和沈青青说,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宋闲棋也懒得和她纠缠,不过以后她的电话可以试试接接,现在不像以前黏黏糊糊的了,他还是对于未婚妻的感情生活有那么一丢丢关心的。 秦洄不是普通人,秦家那个二世祖更是从小被人捧到了天上去,沈青青敢和他们纠缠,他都佩服她的勇气。 “以后常联系,未婚妻。” 毕竟,再严谨的科研人员,也控制不了想吃瓜的天性。 挂了电话,沈青青郁闷得想要想要出去喊一声。 没有人知道,宋闲棋,是俞之虹的亲生儿子。 影后的第一部戏,她入戏太深,爱上了一个大学教授,那个大学教授活在台词里,并没有正式出场,所以拍完戏后,影后把无处安放的情感投射到她偶遇的一个大学教授身上。 也就是宋闲棋的父亲,然后就有了宋闲棋,宋闲棋出生后,宋父和俞之虹开始谈婚论嫁,但不幸的是,影后接了人生的第二个剧本。 那是一部抓马的爱情戏,俞之虹作为女主,理所应当的,她爱上了男主角,于是她迅速和宋父切割掉关系,就连宋闲棋也不要了,火速投入下一场恋情。 所以,如果乐非真的是当年被弄丢的那个孩子,他们就是亲兄弟。 嗯,这个信息连沈青青都有点不淡定了,但她不知道,还有更让她抓马的事情等着她。 …… 乐非是打了秦慈标签的玩物,所以秦慈一个电话,他就得请假过去陪金主。 秦慈给他的地址是他们这帮二世祖经常玩赛车的盘山公路,乐非到的时候,秦慈已经在半山腰的一个民宿等着他了。 “怎么来得这么慢?每次都让我等你,你现在架子还挺足……” “也只有秦少,大明星说训就训,不过说到等,我要是有这样的美人,等多久我也乐意啊你们是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胡少说得对,秦少您消消火,让美人自罚三杯得了……” 他的那帮狐朋狗友也在,每个人都带了自己养的赛车手,不仅有赛车手,还有不少的嫩模、明星。 秦慈坐在中间,众星捧月,在听到有人说让乐非自罚三杯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随手抄起手边的一个酒瓶,用力砸在那个人的头上。 “我的人,你说罚就罚?你算什么东西?” 他突然发难,砸得人家一头的鲜血,那个人还忍住疼不敢叫出声。 “对不起秦少,我不是东西,我说错了话,对不起,我向他道歉,求你……求您,放过我。” 秦慈:“放过你?你算什么东西,坏了我的性质……” 这帮人都知道秦少因为惹怒秦先生被关了两个月,出来组这个局就是想要发泄,这人也是倒霉。 不过他也算是一个富家阔少,知道秦慈不能惹,认错态度还算良好。 秦慈也就没说什么,对其他人道:“谁带他来的过来领走,别在这碍眼!” “还有你,”他的目光落在乐非身上,“还不过来,要我去请你?” 乐非揉了揉脸,扯出一个小动物般的纯洁笑容走了过去。 “秦少,剧组管的严,不好请假,导演集中拍完我今天的戏,才放我离开的……”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姿态优雅地屈膝,单膝跪下来,以便能趴到秦慈的腿上。 不料秦慈被关了两个月,不吃这一套了,他抬脚把乐非踢了出去。 秦慈:“我看是劳资两个月不找你,你就忘了你主人是谁了。” 好痛!乐非是真的尽力赶过来了,他又没长翅膀,怎么可能随叫随到,但这神经病会听吗? 当然不会。 这里到处但是巡逻的保镖,一排排超跑放在跑道上,整个盘山公路都被封锁了,这就是秦家少爷的排场。 他被人捧管了,私下里怎么爽怎么来,全凭自己的性子,如果不是秦洄还能管的住他,恐怕这少爷把天捅个窟窿都是小的。 乐非在他手里吃了不少苦头,也算是知道怎么顺毛怎么推卸责任。 他说:“都怪我们剧组的女二,就是那个可恶的沈青青,她非要和我对戏……” “怎么到处都有那个小表子?” 对,就是这样,要怪怪别人,都是别人的错,他是无辜的! 被踢了一脚,他又爬了过来,没想到秦慈又给了他一脚。 “连个女人都搞不定,废物!” 乐非:“……” “滚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又爬了过来,秦慈让他跟上。 民宿的老板坐庄,设了一个赌桌。 秦慈把他的限量超跑的钥匙压在赌桌上,压他自己赢,他是个赛车手,和别的少爷不一样,他喜欢亲自下场。 乐非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怨毒地剜了他几眼,在秦慈回头时又露出大大的笑容。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卫衣,专门洗了澡才跑过来,还喝了点酒。 如果不喝点酒壮胆,乐非根本不敢坐这少爷的副驾驶。 太疯狂了,盘山公路这么大的坡度和弯度,秦慈能把他那改良过的重型超跑开出飞机的架势,疯得像是随时要找阎王谈心。 但就算喝了酒,两场下来他也是两股战战,灵魂出窍。 玛德死变态死变态死变态!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一边在心里疯狂诅咒,一边有露出小白兔般的笑容,在结束时乖巧地趴在秦慈怀中。 用腻死人的声调捧场:“秦少,他们都算个屁,谁都比不上你,你看你又轻轻松松赢了。” 秦慈赢了,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就吃这一套,难得对乐非关心一句。 “吓坏了吧,没用的废物。” “嗯,吓到了,所以我们回去休息吧。” “不急。” 然后他又玩了一把,这次他没带乐非,而是选择了一个小嫩模,那小嫩模全程被吓得尖叫,秦慈差点没把她半道上丢出去。 “真是废。” 除了秦洄,秦慈平等地瞧不起任何人。 他的世界分为两种人,他哥,其他废物。 现在还多了一个分类,专门给沈青青创造的,现在是三种:他哥、其他废物、贱人。 贱人就是沈青青,不识好歹,装纯的狐狸精,乐非都没她表。 这两个月,秦洄把他丢到一个私人岛屿上,每天用雇佣兵操.练他,他受了前半生都没有受的气,他把账都记在了沈青青头上。 比完赛后,他们回到度假山庄继续胡闹,玩够了那些狐朋狗友都带着各自的情人回了房间,秦慈去泡温泉,乐非跑上跑下的伺候,在喝了几杯酒后,秦慈竟然在他的私人温泉里见到了他骂了两个月的贱人。 艹,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红酒有点上头,都喝出幻觉了。 而沈青青也觉得自己在做梦,乐非请剧组的人泡温泉,鉴于现在乐非对她来说有点特殊,所以她也来了。 最近在她的有意无意下,乐非和她的关系缓和不少,沈青青想着这小子贱归贱,如果真的是那个孩子,她还真想把他拉回正途。 毕竟是俞之虹的孩子。 得想办法让他和宋闲棋做个鉴定…… 大概是温泉太热了,沈青青泡得迷迷糊糊的,温泉边上放了红酒,她以为是工作人员拿过来的,口感还不错,她又确实渴了,没有防备的喝了两杯。 然后,就发现了个意想不到的傻逼。 沈青青:“这小垃圾怎么在这?” 秦慈:“玛德秦慈你能不能想点好的,你想这个贱人干什么?” 听见对方的声音,才发现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沈青青想,这傻逼自找的,现在旁边没人,先揍一顿再说。 秦慈想,这表子终于落我手里了,还敢出现在他面前,真是活腻歪了,他把他哥的警告抛诸脑后,恶狠狠的朝沈青青走去。 只是才交手,他发现他错的离谱,他好歹也是能在国际雇佣兵手底下过两招的,乱七八糟的泰拳和其他功夫也练得不错,平时打两三个男人都不成问题,但才对上沈青青,就像猫咪遇到老虎一样。 她的力气大得离谱,速度也快得离谱,没几招他就被揍得奄奄一息被沈青青强行拖上岸。 “小垃圾……”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枪,悲催的是,这枪他认识。 他的身体被打得差不多散了架,不过输在一个女人手里,痛得钻心他也一声不吭,但是看到这把枪,他顿时破大防。 “啊啊啊,贱人,我哥竟然把它都给了你,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是这样吗?”她微微一笑,蹲下来,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然后把枪口塞进去。 “是这样吗?嗯?” 她拉下了枪栓。 被堵住嘴巴,他说不出话,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沈青青,气得眼珠子都快变红了。 她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秦慈也不禁有些恐惧,除了恐惧,还有些别样的感觉。 并不是害怕了,而是他看到了这个人和他哥一模一样的眼神。 那种位于食物链顶端,漠视一切的眼神。 他就知道,这贱人果然是装的! 什么清纯小白兔,全是假的!这身手,这利落的出枪姿态,都漂亮出花来了,也不知道练了多久! 他哥那么聪明的人,也被这贱人骗了,就是针对他哥来的,他阴谋论地想着,同时还有些该死的悲催。 他真的感觉到生命在遭受威胁了…… 玛德那些死保镖都去哪里了! 哥,救我!他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女人手里了! 庆幸的是,他没死。 不幸的是,他看到这女人脸色一变,一种更为危险的气息从她身上迸发出来。 “啪!” 秦慈又挨了一巴掌,眼冒金星,耳鸣了半天,听到沈青青咬牙切齿道:“玛德小垃圾,你又给我下药!” “?” 后知后觉,秦慈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身体涌现出不知名的渴望,口干舌燥,叫嚣着发泄,他还一度以为是刚才打架造成的。 “不……” 不是我,他想解释的,可是沈青青不给他这个机会,药性凶猛,还有致幻作用,很显然,她并不想使用地上的秦慈。 于是冷漠地开枪。 “砰!” 枪响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28 10:27:19~2024-06-29 19:03: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娱乐圈万人嫌6 温泉里水…… 温泉里水汽弥漫, 宋代茶室的装修风格,古韵典雅,每个房间都添加了特殊的隔音设备, 里面动静再大, 外面也听不见。 就连枪声也被空间里无处不在的水汽吞噬掉了。 岸边放置的娇嫩粉百合被枪声震得微微颤抖,粉色花蕊上的水珠极速滑落。 药性不断上升,迷幻作用越来越强,沈青青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不知道自己打歪了, 子弹从秦慈的肩膀上擦过, 带着一层血肉, 打穿了木质地板。 秦慈有些懵, 在直面死亡之后, 他的身体出现了因为巨大恐惧而产生短暂的僵硬感, 大脑都仿佛停止工作了。 冷汗后知后觉,药性也后知后觉, 连带着沈青青给予他的那些伤, 也混合成了一种让他难以启齿的感觉。 “贱女人!” 疼痛和欲.望.主宰着他的大脑,无比渴望着什么的感觉。 他讨厌这种感觉,像是要彻底失控了一样。 他口不择言地谩骂, 发泄自己的恐惧和愤怒, 混血的眉眼间迸发出磅礴怒意, 乖戾而扭曲。 “贱女人, 自己送到别人的床上还要装, 下药?踏马的是劳资中了你的招, 还要被你倒打一耙……” “有了我哥还不够,还把注意打到我头上,我告诉你, 贱女人,就算你脱光了我也没有丝毫兴趣,没有!” “你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是不是?我哥真是瞎了眼……” 一边是药性上冲的欲望,一边是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憎恶,秦慈死死地压抑着,不让自己失控。 “吵。” 被他疯狂辱骂的沈青青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个字,她的眼神空洞,垂头盯着手中的枪,似乎在思考为什么会打偏。 秦慈下意识闭了嘴,就像是怕了一样,等反应过来,又觉得憋屈和窝火。 他恶狠狠地看着沈青青,像是要把她撕碎。 “恶心透顶的贱女人!” 像是要找回场子一样,他恼羞成怒骂得很大声,沈青青看着他喋喋不休的红润嘴唇,竟然觉得有些可口。 要不要用…… 骨头缝里好像都被蚂蚁啃了一遍,又痒又疼,沈青青的思维在打死他和上了他之间拉扯。 难受。 太难受了。 少女单膝跪地,长而浓密的黑发披散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因为药性而产生薄红,冲淡了她迫人的气势,凸现出无比精致灵秀的眉眼。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把银色的枪,冰冷的金属感被玲珑纤纤的手指握住,形成了鲜明的视觉冲击。 好漂亮,好想要。 想要。 秦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告诉自己,这是沈青青。 这个贱女人,挑衅他,侮辱他,玩弄他敬爱的兄长,如果有机会,他恨不得她死,千刀万剐,死一万次都不够。 他被捧惯了,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忍耐,若是以往,早就不管不顾扑上去了,但是现在他宁愿忍着也不愿意过去,可见是有多恨沈青青。 不过沈青青并不在乎他的恨意,她压制着秦慈,那把枪又被她塞进了他的嘴里。 太吵了,他应得的。 “呜呜呜……” 他的双手被她压住,他挣扎,她就用他脱在岸边的衬衫和浴袍的腰带绑住他的手脚。 他还要动,吐出口中的枪要继续骂她,沈青青看了看他,说了一句:“再吵,就用你的袜子堵上。” 他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只是身体里的冲动一阵又一阵,被绑着四肢,他难耐地在地上扭动。 “贱狗。” 透顶传来清冷的女声,秦慈僵了僵,而后更大的情潮涌上来,逼得他做出更多破廉耻的动作。 沈青青看他扭得难看,就解开了他的束缚,但他从地上爬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扑了过来。 “贱女人,我讨厌你!” 他的眼眶红得像是那一圈的皮下组织出了血,可怖的欲望在眼里酝酿,像一只发情的野兽。 他抓住她的手,很用力,他明显还想着找回场子,但是凑过来后又不可避免地闻到女人的香气。 快要爆炸了。 彻底失控。 他跪下去,舔了舔她的手指,她一动不动,他得衬进尺地剥开她脸上的头发,手底下暖玉一样的肌肤让他爱不释手。 女人,这就是女人吗? 秦慈讨厌女人,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觉得这种生物叽叽喳喳,柔弱又无趣,除了繁衍,根本一无是处。 他是个极端的慕强批,喜欢他哥那样的强者,对女人这种生物连繁衍的欲.望.都没有,之所以会看上乐非,除了他是别人送过来的,还有就是,那张脸足够漂亮。 所以这种事情,他的经验有且仅有来自于乐非那个会自己湿的浪.货,他一直是被取悦的,被伺候的,但是这种时候,他混沌的脑子里竟然出现了要先取悦她的想法。 “好香啊…” 好软… 混沌的蓝色眸子里出现疯狂的迷恋,他渴望得连骨头都痛了,去解她衣服扣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兴奋得颤抖。 沈青青,秦洄喜欢的女人,就算是挨了她两枪也要得到的女人,秦慈不可避免地想到哥哥,然后陷入更大的混乱里。 渴望。 衬衫的扣子被解开,一颗,两颗…… 在看到更好的风景前,一直任他动作的沈青青突然抬手,纤细的手指掐住他的脖颈,缓缓用力。 “你想死吗?” 她好像有点意识,好像又没有,面如桃花,口齿间泛着香气的呻吟让刚刚积攒的凶狠溃不成军,完全没有威慑力。 披散的柔顺黑发,白皙的脸上有药性和温泉的热气一起作用出来的红晕,隐忍,喘息,美得像是海妖。 秦慈觉得大脑有些眩晕了,不仅是被药物掌控的欲望,还有她缓缓用力掐住他脖子的手。 他感觉自己不是难受到爆炸就是要被沈青青掐死了,喉咙被挤压,肺里的空气逐渐变少,他的脸上青红交加,难受到翻白眼。 真的要死了吗? 快一米九的男人在娇小的女人手里,成了砧板上的鱼,死亡逼近,快要窒息的大脑根本什么都想不到。 “哥,哥哥…” 好像看到了哥哥,他无意识地叫了出声,下一秒,一股大力把他和沈青青分开,他得到喘息。 他像是溺水的人被救上岸,拼命地呼吸。 “哥……” 哥,杀了她! 他想要告状,怨毒地想该怎么惩罚这个胆大包天的贱女人,但下一秒,他被一脚踢了出去。 他敬爱的,亲爱的,崇拜的哥哥,抱着那个可恶的女人,居高临下地训斥他。 “秦慈,我是不是说过,不准你出现在她面前?” 他委屈得想要流泪,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哥…” 他又叫了一声,但秦洄早就抱着沈青青离开了,只有鱼贯而入的保镖看见了他浑身的伤。 保镖都被吓到了,吸了一口冷气,昏过去之前,秦慈想到,一定要,一定要弄死这些人! …… 再醒来,是在一个豪华的房间里。 装潢是欧洲中世纪的华丽风,红色的丝绒窗帘,窗外能看到缠绕着墙壁和玻璃的不知名藤蔓,拥有浮雕的天花板,名人壁画,宫廷大床,名贵地毯。 繁复而奢靡的洛可可风格,就像是城堡。 沈青青疑心自己又穿越了,但是当男人推开门进来后,才发现没有。 秦洄穿着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头发也专门打理过,苍白的肤色更加凸显五官的精致,俊美得像是油画里走出来的神祇。 “你醒了。” 他不笑的时候,身上的压迫感很重,那是长年大权在握的上位者姿态,让人下意识提起精神,不敢造次。 沈青青皱了皱眉,在检查身体没有太多不适后,她点了点头,主动道了谢。 “谢谢。” 他来得很及时,及时地救下秦慈,及时地给她解了药。 道谢是应该的。 她的嗓子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粝的沙子磨过一样,这是那个药的后遗症。 想到中药,她不可抑制地烦躁起来。 身体的不适是一方面,更多的是被算计的憋屈感。 乐非! 清醒过来后,很容易就看出所有的关联。 他故意暴露和俞之虹的关系,让她放下戒备,顺理成章地让沈青青主动放弃和他作对,又装模作样地营造被她打动的迹象,取得了她微末的信任。 就像高中一样,主动和她和好都是为了把她卖个好价钱,而她竟然再一次上当。 他就这么恨她? 他想要做什么? 无论是秦慈,还是沈青青,一旦清醒过来调查,反过来对他出手,他谁也讨不了好,他不清楚后果吗? 这么潦草的算计竟然还让他成功了! 她有些想不通,但是去探寻始作俑者的动机显然会让她有种替他开脱的憋闷感,她不准备细想,既然他敢动手,想必做好了承受别人报复的准备,不管他是不是俞之虹的孩子,她都想捏死他。 “喝点水。” 秦洄端来一杯水,在她伸手接时却突然拿开,她抬头不明所以,他笑了笑,直接把水递到她的唇边。 “喝吧。” “……” 终于不装了,看着男人不容拒绝的神情,沈青青的第一反应就是,伪装成兔子的猛兽终于卸下了伪装,强势和独裁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目光闪了闪,最后还是顺从地低下头喝了水。 “秦慈中了一枪,断了三根肋骨,声带也有损伤,青青,你还真是让我意外。” “你想说什么?” “秦慈在秦家,谁也不敢给他气受,老爷子护着他,母亲更是把他宠得无法无天,我这个当哥哥的,从小就被勒令,要照顾好弟弟。” “所以?” “青青,他不是你能碰的人。” 沈青青冷笑:“那我已经碰了,怎么办?我还想弄死他呢……” “那你会比他先死。”他坐在床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深邃挺拔的五官像是雕塑,没有一点人情味。 “呵呵……” 这种不痛不痒的威胁和警告并不能让她在意,秦洄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轻声道:“你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沈梁吗?还有你那位未婚夫,你要的梦想娱乐,这些东西,秦家抬抬手就能瞬间让他们灰飞烟灭。” 威胁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可他的脸色并不好,那种注视着心爱的东西却得不到允许触摸的眼神,固执而痴迷。 所以为了触摸,为了靠近,为了得到,他也开始不择手段。 “你没有和秦家抗衡的资本,或许现在,等你走出这里,他们会把沈梁抓走,等你自投罗网后用你的命来让秦慈消气。” 可惜,沈青青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她冷笑一声,说:“那就试试看。” “呵呵……” 真是爱死她了。 那样的话说多了就没意思了,为了让她认清现实,他把她带到了一个地下室。 这里果然是一个城堡,既有公主的卧室,也有惩罚不听话仆人的牢房,那个地下室建造得比足球场还大,弯弯绕绕的分了不同的房间,他带她进了最里面,见到了和鬣狗关在一起的乐非。 乐非见到秦洄,拼命地爬过来,身上被野兽撕扯的伤口可怖骇人,狼狈得完全没有平时光鲜亮丽的模样。 “秦先生,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放过我,放过我吧,我跟过秦少,他知道我没有这个胆子,我怎么敢这么做?都是那个苏总,他被秦少下了面子,他拿我的妹妹威胁我,让我端了那杯酒,他说是赔罪的,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痛哭流涕,什么狗屁骨气尊严这些都不算什么,乐非的世界里只剩下求饶。 饶了他吧,求求了,低贱又怎么样,他只想活下去。 和他一起被抓的苏总已经被大卸八块,在他面前被撞得面目全非,他真的好怕好怕。 “求您,饶了我吧,您可以砍了我这双手赔罪,我可以献上我的全部身家,您饶我一条命,放过我,秦先生,放过我……” 这一幕让沈青青看得生理不适,但是又有什么怪异和违和。 太夸张了。 像是故意弄出来的血腥。 秦洄在一旁很冷漠,他说:“我没有资格放过你。” 他向沈青青解释:“这是母亲的地下室。” 乐非不是他抓的,他非常明确地表示是秦家要动手,他无能无力。 他的手下说夫人去抓沈梁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还说如果秦洄想要保住沈青青,那她只能先拿她的姐姐泄火。 “青青,我可以阻拦母亲,但是我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你需要什么理由?” “和我结婚吧,我的妻姐,母亲自然会给几分薄面。” 需要才能促成合作,不然就是纠缠,爱情也一样。 秦洄用了他最不屑的手段,威逼利诱,循循善诱,沈青青没有回复他,而是走到关押乐非的铁门前,问为什么? 为什么? 高中的时候他欠她一句解释,如今亦是,他有什么资格对她不是卖就是算计,她哪里得罪他了。 “为什么?”他惊惶地和一群鬣狗对峙着,一边露出愤恨的神情。 “我有没有说过,你是一个小偷,你偷走了我的人生,在我被养父毒打时,吃不饱饭时,没日没夜地刷碗,还有忍受人渣的侵犯时,你在公主房里,享受我亲身母亲的宠爱……” “好不容易认出了妈妈,她却让我不要声张,因为你不喜欢我,她说给你时间接受我,但直到她死,她也没把我认回去,你还抢了她创办的梦想怪物,这让我怎么甘心?你说我怎么甘心!” 他声嘶力竭,满腔愤恨。 而沈青青只觉得莫名其妙。 久久无言,她说:“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 “刚到沈家的时候,我摸了一下沈梁的钢琴,佣人抱怨说我不懂事,手上还有细菌,你没有反驳,你事后向妈妈告状,让我不准碰你们的东西。” 太久的事了,沈青青一点印象也没有,她对他的控诉根本没有什么触动,指望她会因此而愧疚,乐非根本就是打错了算盘。 不能因为他这样说,就能混淆他几次三番的过分行为,高中时候的38万,如影随形的霸凌指控,现在还把她钉在霸凌者的耻辱柱上,更不要说昨天的下药事情。 真当她没脾气吗? “走吧。” 她转身对秦洄说,头也不回,身后是乐非惊惧崩溃的求饶声。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沈青青,你求求秦先生,你帮我求求他,我随你处置,真的,当你的狗都行!” 秦洄听见笑了笑,他说:“青青,你要求我吗?你开口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吗?” 沈青青:“真的,求你,把他弄死吧!” “演戏好玩吗?” 秦洄的笑容扩大,他说:“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这一切,只是他和乐非安排的一场戏,昨晚,这个小明星主动求到了他面前,说可以帮他得到沈青青。 他可有可无的信了,但没想到,这小明星的胆子还真大,利用那个被秦慈下了面子的苏总,不声不响地弄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不敢想,如果他去晚了一步,如果沈青青和秦慈真的发生了什么,如果秦慈真的死在沈青青手里,那这个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事后他没腾出手收拾他,他居然送上门来,还带来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和他演一场戏,吓吓他心爱的姑娘,最好能吓得她落入他的掌心,和他缔结最亲密的关系。 他吓不到她,威逼利诱也没用,还被她发现了端倪。 沈青青:“他的演技太差了。” 动用私刑,绑架,囚禁,漠视人命,秦家确实只手遮天,但秦洄根本不会这样做,也不屑于这样做,他更倾向于用强势的手段逼迫别人臣服,认错,但绝不是现在这种。 他是那种有一套处世规则的人,不是用道德标榜自己,而是用强者标榜自己,一个强者,如果用了这种招数,会让他觉得没有风度。 确实只是一场戏而已,乐非在他们走后,就被放了出来。 他确实得罪了秦家,但秦慈还没有醒来,秦洄还不会对他做什么,不是秦洄大发慈悲,而是秦慈需要发泄怒火,罪魁祸首当然是最合适的,至于那个苏总,秦家人只是稍微向苏家施了点压力,那边就迫不及待地让苏总“认罪”了,把人送了过来,又一不小心在路上发生了车祸。 人当场就没了。 苏家用这种方法来表达臣服,以为秦洄会消火,殊不知秦洄最讨厌这种戏码。 人人都当他是黑涩会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有这种想法,他明明最和善不过。 走出地牢的视野变得开阔,巨大的城堡建筑矗立在庄园里,无数佣人向他们打招呼。 “秦先生好。” “先生好…” 他微微点头,佣人们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这个季节,花园里全是盛开的玫瑰。 “要留下用晚餐吗?”他问。 “不。” “好吧,”他有些遗憾,又说了一句:“秦慈不会找你麻烦。” 她顿了顿,说:“多谢。” “光是谢谢怎么够?” “你想要什么?”她烦了。 他说:“我能常去找你吗?” 她不说话了。 没有拒绝……不拒绝就行。 七八月的天气,闷热且潮湿,但下过雨后,温度骤降,空气清新。 盛开了玫瑰的花园,馥郁的香气包裹着嗅觉,在雨后混合着清冷的木质香,让人觉得灵魂都染上了玫瑰味。 秦洄很喜欢这里。 他穿着定制的英伦风西装马甲,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俊美深邃的五官完全露了出来,气质是深沉的,但这张脸充满攻击性,锋芒毕露的俊美。 “我送你回去。” 身后传来的声音冷峻淡漠,仔细听还有一丝的压抑晦暗,沈青青下意识皱眉,刚要拒绝,便听到他又道: “这不是请求。” “没有人会一直妥协的,青青。” 沈青青停下脚步,觉得有些好笑,唇角勾勒起嘲讽的弧度,她回头,纯黑的长发在空中飞扬起好看的幅度,那双幽黑的眼睛里因为太过深沉而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魔性。 很漂亮,很迷人。 尤其是在那双瞳仁里倒影出任何事任何人时,那股魔性会把人摄入进去,轻而易举就能让别人心跳加速。 “秦洄,”她叫他的名字,他莫名的有些耳热,下一秒,她几句话又让他脸色泛白。 “没有人让你妥协。” “你弟弟找我麻烦,你再来充当救世主,无论你知不知情,我都挺讨厌你的。” “当然,要谢谢你,谢谢你及时出现,谢谢你没有乘人之危。” 这座花园实在太大了,又太安静,以至于她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讨厌吗?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何必一直强调,他知道的。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回,然后轻笑,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认真道:“谢谢你的讨厌。” “……” 这个人有种反差感,沈青青一直觉得他是装的,但相处过后,才发现并不是,他就是这样。 呼风唤雨的秦先生,其实有种莫名其妙的道德感和纯洁感,比如分寸和退让就让人觉得他很有礼貌和教养。 比如追人天天送花,陪打游戏陪聊天加转账,纯情得上了床都是害羞的,他趁人之危自己还害羞上了,不敢让沈青青看见他的那个,做得重一点了看见她皱眉会马上道歉,一切以她的感受为主,不停的问这样可以吗,力度够不够,还要不要再快一点…… 表达不高兴也是一副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像是小孩子一样。 但这是表象。 从某种意义来说,秦洄拥有一切,他信奉的也是想要就要得到,不存在放弃或者其他可能。 穿过玫瑰花丛,他们来到一个很大的空地上,空地的中央停着几架不同造型的直升机。 他们停在最大的那一架飞机旁边,四周都是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我送你回去。” 他又说了一遍,目光淡淡的,沈青青点了点头,他眼中肉眼可见地露出笑意。 “走吧。”她催促道,也不知道这城堡在哪个位置,还要用到直升机,但是沈梁肯定急疯了,虽然她醒来时已经用手机报过平安了,但是沈梁不好糊弄,在那边担心坏了。 秦洄却没有动,在沈青青不解的目光中,他突然蹲了下去。 然后,给她系了个鞋带。 “……” 直升机的螺旋桨盘旋着,他牵着她的手上了飞机,机舱内很豪华,有床有沙发,还有早就准备好的甜点和饮料。 沈青青有些困了,但是又有些饿。 秦洄注意到了,在飞机缓缓起飞的过程中,他拿来了毯子和甜点。 “陪我吃点可以吗?” 发现她点头,他露出淡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小蛋糕递到她嘴边。 “试试这个。” 沈青青没有张口,他有些遗憾道:“想吃的话,只能我喂你。” 沈青青:“你无不无聊?” “不无聊。” “要赶回剧组,直升机也要五个小时,你会饿。” “乖,让我喂你。” “……” 简直受不了一点。 沈青青拿起旁边的橙汁一饮而尽,喝完了道:“我不吃蛋糕,谢谢,还有,你真的很装。” “……” 秦洄默默把蛋糕放回去。 机舱内是隔音的,沈青青喝了橙汁后,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不睡吗?” “睡不着。” 秦洄沉思片刻,然后拿了两本书过来。 “要看吗?” 她点点头,接过来后,发现书名叫格林童话。 而秦洄手里那本是安徒生童话,两本书都是英文版的。 他翻开后,就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再抬头,发现沈青青已经睡着了。 他过去给她盖好毯子,然后又拿起书继续看。 他看到丑小鸭了。 不是第一次看了,但还是再一次感叹大师不愧是大师,丑小鸭的文笔剧情和思考简直神作! 还有,为什么秦慈和青青都不喜欢童话,他有些遗憾地想到,他们真是少了很多快乐啊……《 》 75-80 第76章 娱乐圈万人嫌7 乐非是半…… 乐非是半个月后才回来的, 他请了半个月的假,徐君骂骂咧咧,天天在社交平台上内涵现在的流量明星, 暗搓搓地想撕却又没有撕起来。 他不敢, 他嫌弃乐非的演技,嫌恶他的不敬业,对他说不通的表演恶心至极,但他还是不敢得罪乐非, 不说乐非背后是秦慈, 就说乐非身上的巨大流量, 就算他是个知名大导, 也要避其锋芒。 这十五天里, 剧组剩下的人都在高压里, 没有了乐非的烂演技做对比,徐君对其他的人更加的精益求精, 女主女二男二, 他们戏份相比较多,是徐君的重点关注对象,尤其是作为女二的沈青青。 她演技真的一般, 尤其是现在有阅历, 根本提不起年轻的冲动和热情, 但胜在她还算认真, 努力地消化导演的意思, 然后努力呈现, 虽然结果也不理想。 徐君好几次看着她叹气,说:“青青啊,你妈妈可是俞之虹。” 俞之虹。 在这个圈子里, 一个光是提起就产生无限向往的名字,是神话,是里程碑,是不可磨灭的传奇。 沈青青想,我当然知道俞之虹是我妈,她也有之前的记忆,因为俞之虹对于演戏的热爱,她和沈梁也把演戏作为自己的追求。 她上电影学院,去跑龙套,有一丝机会就抓住往上爬,有一个好的角色就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做攻略,力求完美,力求让热爱灌注生命,成就自己的梦想。 梦想是成为像妈妈那样的人,光芒万丈,众人敬仰,在电影史上留下辉煌的一笔。 但曾经的热爱变成平淡,胸腔里因为那些阅历而变得无法激荡,也找不回必须努力的理由,整个人如同一潭死水,无趣极了。 这样子怎么能够演好戏。 徐君总是叹气,认识俞之虹的那些老戏骨也用那种可惜的目光看着她,他们可惜她出众的样貌和平淡的演技,然后又摇头说不能用影后的标准来要求沈青青,他们说小姑娘也很不错了,这世上只有一个俞之虹。 这世上只有一个俞之虹。 她不可抑制地对这个名字产生莫大的好奇,好奇过后,又收拾心情去一遍一遍的演戏。 只是演而已,她学了很多演戏的技巧,但徐君告诉她,演戏不需要那么多技巧,投入即可。 投入?她意识到问题所在,她意识到她连年轻的自己都无法投入,连年轻的自己都扮演不好。 所以不太可能有出众的、激烈的、深层次的表演,但是她又想演好,又想实现自己的梦想,所以换来了一句努力。 纵然努力,还是平淡,但放弃不是她的性格,何况事情迎来了转机。 乐非回来了。 他在一个瓢泼大雨的夜晚回来,沈青青没睡,在剧组租的酒店瑜伽室锻炼了会,下楼后,就从玻璃门后看到他被人从豪车上踹了下来。 是真的踹,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被人一脚踹进泥水里,爬起来后又被路边疾驰的小车从旁边刮过。 差点就被撞了。 高定的大牌服装也被弄了一身泥水,狼狈得可以。 他骂骂咧咧,气急败坏,恶毒地诅咒着让秦慈去死,让所有人去死,一边骂着,一边往酒店跑,毕竟雨势太大。 推开酒店的门,就看到了沈青青,不知道她站在这里看了多久,看了多少。 他心里一紧,随之而来的是被人见证难堪时的羞恼。 “看够了没有?”他下意识大声道,见沈青青不理他,转头就走,他莫名烦躁,走向前去拉住她。 “你走什么?” 沈青青一把推开他,不耐烦道:“你发什么神经?” “我……”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看到穿着运动服的沈青青干净的模样,就下意识追了过来。 心情巨差,他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被沈青青推开后,他马上口不择言。 “沈青青,你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你去温泉,你和秦慈那个贱人……”他顿了顿,脸上充满恶意,“你们做了吗?秦慈那个死.基.佬是不是很粗暴?” 他还敢提这件事?沈青青都被他气笑了,她都懒得理他了,抬脚就把人踹了出去。 酒店里的前台吓得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只忙慌给经理打电话。 乐非今天被踹了很多脚了,但依旧很顽强地站了起来。 “呵呵,”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奈何身上全是水,丝绸材质的衬衫禁贴在身上,勾勒出线条明显的腹肌。 “不开心就对了,恶心就对了,沈青青,永远永远别用那副既得利益者的嘴脸,获得幸福和轻松,你就是个小偷而已。” 偷了别人的妈妈。 偷了属于他的人生。 抢走了梦想怪物娱乐。 她凭什么? 他满怀恶意地想着,就秦慈和沈青青这两个傻逼,绑在一起后最好两个都捅死对方,那就真的普天同庆了。 对此,沈青青的发言是:“找个时间去看看医生吧。” 神经病,赶紧吃药! …… 神经病就是神经病,疯狗就是疯狗,回来后,在每天的高强度拍摄下,他还有心情作妖。 他搬到沈青青的隔壁,每天放片子自.慰,包括不限于自己叫,自己震,自己扣,自己挖,能用的道具他都用,在用之前,还会拍照片发给沈青青。 “帮我选选呗……要大的。” “不要屏蔽我,你也不想我发这些给沈梁吧,你们这对虚伪的姐妹,都认为对方最纯洁,殊不知都烂透了……” 有时候还热衷于给沈青青打语音,听到她的声音,完成最后的释放。 “青青,青青啊……” 他说:“我想让你夸我……” “我的优点太多了,我很紧,很会夹,那里很干净,不需要怎么清洗,会各种各样的喘。” “啊……啊啊……听到了吗?” 华丽的嗓子压低声音喘出来,比春.药更猛烈百倍,沈青青不知道是不是被污染了,她精神恍惚,在演戏时迟迟无法进入状态。 看到打扮得光明圣洁的王子,沈青青脑海中总是不可抑制地出现他穿着真空睡衣,后面塞着东西,一脸春色地敲响她房间的门。 “不请我进去喝杯水吗?” 沈青青让他滚,他说滚可以,她不要,他可以去找沈梁。 毕竟沈梁… 沈梁啊,喜欢他呢…… 初中的时候他随便勾勾手指头,她就过来了,每天因为他和沈青青吵架,可能就是这样,那时候的沈青青才不待见他,沈青青不待见他,他就越缠着沈梁,勾得沈梁一个乖乖学生,抽烟打架喝酒,至今还戒不掉烟瘾。 沈梁是沈青青的软肋,前几天他回来后约了沈梁,沈梁也是贱,一边骂他一边不拒绝他的靠近,他亲她她也不拒绝,太容易搞定了。 他给沈青青发了沈梁亲上来的照片。 “啊亲亲。” “可是我不太喜欢她,她满足不了我的,只有你,我只想要你呢……” 喘得又浪又急,粘腻而糜艳。 沈青青说:“不怕我玩死你?” 他用期待死了的眼神直勾勾地注视她,嘻嘻地笑了起来。 贱狗,疯了。 这是沈梁对他的评价,她不知道乐非想要做什么,沈青青却一清二楚。 作为习惯出卖尊严和色相的人,他的每一次引诱,都有明码标价。 比如他勾.引沈青青的视频和照片一张张传到秦慈的手机里,被打印出来,贴在房间里,秦慈一边养伤,一边乐此不疲地寻找沈青青沦陷的痕迹,就算找不到,看着被恶心到了的沈青青,秦慈也能多吃两碗饭,然后对乐非好一点。 比如他有意无意地提到梦想怪物,提到股份,他像垂涎宝物的狼人,狡诈地用放荡迷惑别人的视线,哄骗,引诱,撒谎成性。 他说靠男人得来的股份不烫手吗?他说他才是妈妈的孩子,梦想娱乐是他的,他说他们可以和解,只要股份平分就行。 痴心妄想。 给他巴掌,他也能笑嘻嘻把另一边凑过来,说:“这边也要。” 沈青青很快就被磨的没有脾气,甚至还能看出,他背后的冷漠和攻击性。 浮于表面的引诱,深一点的冷漠,最深的底色是厌世和挣扎。 她仿佛能读懂他了。 不,应该是他让她读懂他了。 很奇怪,在这种时候,她在他身上,看到了演技这种东西。 演技。 被带动情绪,被掌控心情,被密不透风的纠缠,仿佛他是他,他又不是他的演技。 沈青青一开始觉得恶心,后来被吸引,被他极致浓艳的外表,和里面腐烂发臭挣扎的灵魂一起吸引。 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能获得这么多喜欢了,知道他目的不纯,知道他处心积虑,知道他自私贪心放荡,可当真的嫌恶他时,他又露出受伤的内里,表示那些都是他演的。 他是演的。 他不是这样的。 别讨厌他。 露出柔软的内里,让人舍不得一脚踩上去。 他演得好棒,那种带动灵魂一起共振的感觉,能帮人重新年轻。 为此,沈青青甚至愿意包容他的冒犯和针对。 沈青青期待他能演出更多,她探索,研究,品尝他带动的情绪。 然后把这些东西作用到戏里,她开始脱胎换骨般融入角色里,给予角色生命。 徐君开始不骂她了,用一种欣慰的表情看她。 他迫不及待地夸奖,对就是这样,你饰演的是一个女骑士,骑士荣耀是你的信念,王子的人生安全远比一切重要,你死板、陈旧,信奉教条,循规蹈矩,可你强大,可靠,你本来能和最优秀的武士去竞争骑士长,但忠诚把你绑在王子身边,为他燃烧一切。 对,就是这个眼神,保持住…… 沈青青有进步了,但作为主角的乐非,他不是美美美地拍mv,就是五官乱飞的败好感。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是能演好的。 不,不只是演好,或许是遗传,或许是天赋,沈青青有种莫名的感觉,她看过俞之虹的电影,乐非一旦认真,身上的张力和氛围绝对不亚于俞之虹。 但是,为什么不认真?为什么不演好? 夜晚,他如愿进到她的房间,霸占她的床,在她的床头摆上一排排的玩具。 “我们开始吧。” “先玩什么呢?” “先玩我……” 他在她面前,更为放肆的叫出来,夜猫发.情似的,时间很长,叫声很长。 沈青青并不喜欢他这个样子,她等他叫够了,才慢悠悠地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躺在病床上的女孩。 只是一张照片,成功就让乐非不再犯贱,而像是被触犯到逆鳞一样,倏地就变了脸色。 “沈青青…”他难得正经,压低的眉宇间像是被摁住死穴的躁动,随时准备拼命的模样。 他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不,我警告你,别把她牵扯进来。” 这是乐非的妹妹,那个先天身体不好,是个累赘,乐非的养父母都不要他们,但乐非却从来没有放弃过的妹妹。 他们相依为命。 出卖尊严,身体,乐非知道自己有多脏有多贱,但再脏再贱,他一开始的初心却是,治好妹妹。 他不是个好人,但他是个好哥哥。 沈青青把照片丢在床上,让他先把她的床收拾干净,他一声不吭照做,把他心爱的玩具都丢进垃圾桶,还给沈青青换了床单,又老实又听话。 “你想怎么样?” 他低下头颅,好像在接受审判。 他很高,而沈青青不习惯仰视,于是她说:“你跪下,我们聊聊天。” 他跪得很快,并且跪姿标准、漂亮,伸着线条优美的脖颈,像是某种情.趣.游戏的准备跪姿。 他根本不知道屈辱是什么东西,下跪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沈青青也不在意这个。 她问:“为什么不好好演戏?” 明明能演好的,他偶尔的带动让她进入情绪,那种体验让人上瘾。 大概只有沈青青知道,这个人身上对于演戏而言那种游刃有余的天赋。 从这点来说,他不愧为俞之虹的亲生孩子。 “好好演戏?我?”他夸张地指着自己,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他说:“你没事吧?全世界都知道劳资是什么德性,我有这张脸就够了,我需要怎么好好演戏,况且我没那天赋,要不然天天被徐导骂我不烦吗?” “又装傻。” 沈青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纯黑的发丝被风吹动,带着一丝洗发水的香味。 乐非吞了吞口水,大脑有些混沌。 他想,他是勾引不成反被引诱。 就是这个样子,明明年轻得过分,眉眼十分清纯三分仙气,明明应该是娇娇弱弱的大小姐,却像一个掌控一切的女王。 不容冒犯,不容忤逆,不允许别人在她面前放肆。 好想……好想要…… 乐非乱七八糟地想着,如果她能掐掐他的脖子,让他窒息,在快要窒息的时候奖励他一个吻,那双手可以掐他的脖子,可以用鞭子抽他的身体,他皮肤很好,是她的话,再用力再粗暴都没关系…… 啧啧,她这么讨厌他,会被她玩死吧,可是好期待。 沈青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喝了杯水,才不慌不忙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为什么不好好演戏? 混乱的脑子又转到这个话题上面,他有些啼笑皆非。 他一头扎进娱乐圈,榜上金主,被转手,被调.教,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玩物,但他不后悔。 他名气越来越大,喜欢他的人越来越多,他不喜欢粉丝疯狂的爱意,但他丝毫没有表露,叫媚粉就媚粉,价钱给够了上.床也没关系,他总有办法让别人死心塌地。 这是演技。 表演一个五官乱飞的笨蛋美人,去讨好某些人,努力演好一个闯荡娱乐圈的小可怜,全世界他最无辜,演技差也能成为虐粉固粉的手段。 这也是演技。 他一直在好好演戏。 但他不会真正进入一个本子,因为入戏了出不来,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啊,”他装作很迷茫的样子,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乐秋跟我们的事情没关系,别把她牵扯进来,不然,我有很多办法弄死你。” 沈青青观察了他一会,那双眼睛注视着乐非,探究的、思索的、好奇的。 这让他莫名地兴奋。 良久,她说了一句话:“你很讨厌俞之虹吧?” 她在说什么呀?他抬头,想微笑,只是发现有点笑不出来了。 努力地扯动嘴角,还是没有办法完成微笑,于是面无表情,就像是被说中了一样。 他说:“我怎么会讨厌她,我爱她,我比所有人都爱她。” 撒谎。 他说:“我讨厌的是你和沈梁,你们偷走她的爱,让她认不出自己亲生的孩子,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孩子的,都是你们的错!对,就是你们的错,两个小偷,是你们偷走了她!” 骗人。 “你知道,第一次去她的房间,她给你和沈梁讲故事,把我丢在一边,那时候她就认出我了,我们还做了亲子鉴定,但是她为了你,什么都不说,还要先给你过生日……” “我恨你!我恨的是你!” 骗自己。 他的情绪好饱满,悲伤在沸腾着,眼睛在恨,心里在哭,灵魂在掩饰。 控诉,不甘,挣扎,仇恨,勾勒出眼尾的红,拉出故事度,浓烈的美,像醇香的酒。 让人沉醉。 房间里放着节奏舒缓的音乐,氛围都被带得激烈了起来,好悲伤啊,好想抱抱他,安慰他。 这就是演技吗? 有种被勾引到灵魂的感觉了。 所以…… “好吧,恨我吧。” 她蹲了下来,抱了抱他。 她知道他得逞了,他笑,眸中还含着泪,但手机已经拍了照片。 “秦少,她抱我了,主动的。” “我妹妹的事……乐秋会没事的,多谢秦少。” “……没有那么难,我现在就在她房间里,啊,她暂时不会碰我。” 他得意洋洋,反抱住沈青青,去嗅她的头发香,在她耳边道:“看出来了,青青,你真的很想要演好戏,是因为妈妈吗?” 声音是温柔的,平静的温柔:“你今天被徐导夸了,你看起来很高兴,我也想不拖你们后腿的,我也想演好的,想要和你一起进步,可是,你知道的,秦少,秦少喜欢不太聪明的花瓶,他也讨厌我去演戏,讨厌我当明星,我……我很怕他。” 不走心的谎言随口就来,挑拨是非驾轻就熟,他才不管这两个人知不知道真相,反正赌一把,最好两个都掐起来,那一定会很有意思。 他的话破坏掉刚才的氛围,沈青青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发现那些让她触动的特质又消失了。 又变成了那个肤浅的浪.货,还两面三刀,自以为是。 “呵……” 她又坐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谄媚地起来说:“秦慈是个傻逼,我们一起弄死他吧,他对你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你也很想要他死的对不对?” “他不是你的金主吗?” “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 沈青青:“可是我觉得你更傻逼怎么办?” “那你弄死我吧,”他道:“可以让我爽死~” “真贱。” 乐非:“嗯,骂得真好,你还可以骂我sao货,浪.货,粗口一点没关系,你的嘴唇好红,适合来描述小sao货欲.求.不.满的贱样,你的眼睛好冷,你应该像看垃圾一样看我,调.教我,把我当成你的狗……” 给予我痛苦,让我下地狱。 一定会爽死的吧…… “……” 这时候,打一巴掌,踹一脚,好像都是奖励,恶心死了。 他又露出得逞般的笑容,变.态和扭曲出现在那张脸上,有种阴邪的美丽。 “滚!” 啧,没意思。 没劲,没劲透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7-04 18:29:28~2024-07-11 23:2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不留行王杰希 10瓶;贺孤舟永远的白月光 5瓶;嗯嗯 4瓶;爱蜜莉雅天下第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娱乐圈万人嫌8 天又下了…… 天又下了雨。 很大。 一场外戏, 有雨景,有广袤无垠的草原和骏马,换了王子衣服的骑士, 义无反顾地和她效忠的王子分道扬镳, 只为了引开穷追不舍的恶龙,为了保证王子活下去。 为了骑士的荣耀,她骑着骏马消失在雨中,带着身后咆哮着要把他们撕碎的恶龙。 “苏娜骑士!” 她有着最柔软的名字, 王子本应该撕心裂肺地喊出来, 但在现场, 饰演王子的乐非用他那张美学满分的脸, 面无表情地、死板地喊了一声。 咔! 于是重来。 作为严重拖垮进度的人, 乐非顶着所有人的目光, 让助理给他按肩。 按好后,才慢悠悠地上场。 “为了骑士的荣耀。” 身披银甲, 黑色长发垂落, 覆盖在坚硬的银甲上,少女撑着长剑,单膝跪地, 独身一人面对比她大无数倍的巨龙。 “有我在, 恶龙休想在我的国家, 伤害我们的王子殿下。” “骑士终将屠龙, 恶龙的血一定会成为这片土地的养分, 纵我身死, 骑士精神不死!” 苏娜,王子身边破格提拔的一名骑士,眼神坚定, 沉默寡言,是从来不穿裙子的十九岁女孩,黑眸黑发,被传是女巫的孩子,儿时曾因此备受欺凌,是善良的王子救了她。 她生在骑士家族,梦想是成为一名为家族带来荣光的骑士,被王子所救后,立志保护王子,变成王国最厉害的剑术高手,破格加入王子的骑士团。 这个角色的戏份不多不少,定位是女二,这场戏是她下线的戏,为了救男女主赴死,对于沈青青来说,这场戏很重要。 对于整个剧本来说,这是把剧情推向大高.潮前的重要铺垫,也算是一个小高潮,很重要。 再加上这场雨,可遇不可求,剧组的人提前好几天踩点预约取的景,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拿出了十二分精神。 只有乐非除外。 他抱怨取景地太远,车子开不进去,要走好几公里,他带了七八个助理,每天只关心自己的妆容好不好看,只关心有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虫子,会不会咬到他娇嫩的皮肤……矫情做作难伺候,最主要的是演技严重拉低全剧组的平均水平。 导演骂他。 女主怼他。 男二暗戳戳地压他的戏,请代拍拍照发通稿踩他上位。 他都无所谓。 就像现在这样,沈青青跪在泥水里,维持住情绪顶着滂沱大雨念完台词,而扮演王子的乐非坐在干净的马车内,迟迟不进入状态,甚至在徐君说action后露出疑似笑场的表情时,难压的怒火顿时冒了出来。 几乎是导演喊了咔,沈青青便提着剑朝他走了过去。 “徐导,我有句话跟乐老师单独说说。” 眼睛紧盯着乐非,不悦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杀气,气势很强,在场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徐君下意识点点头。 不容挑衅,不容辩驳,几乎是雷霆之怒的具象化,她看着乐非,说:“过来。” 乐非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有心情开玩笑:“别,你这个样子,我有点怕,你先放下道具。” “滚过来!” 只是微微加大了点音量,乐非就下意识地顺从了,他走过去,被沈青青一把拉到旁边的帐篷里。 “干嘛?” 进了帐篷,他被推倒椅子上。 有些懵,但看到面无表情的沈青青用手撑在他上面,长发的发尖上滴水落进他的胸膛,那张清水芙蓉般的脸和他的距离近得危险。 好像他一扭头,就能亲上。 “怎么了嘛?”他突然有些羞涩,声音都变得囫囵了。 现在不能够吧,外面那么多人呢…… 他满脑子不可描述,耳朵红得滴血。 直到脸上被扇了一巴掌,他的脸不送控制地被扇到一边,唇角好像有些破了,流了血。 有点疼……是好疼,她真恨他,用这么大力。 乐非想,能让她这么生气,也是不容易。 他笑了笑,被打了却有种充盈的感觉,仿佛她的愤怒和生气都能成为点燃他爽点的兴奋剂。 无可救药。 “抬头。” 头顶传来她的声音,清冷而具威严。 威严到……仿佛他只有顺从这个选项。 四目相对,他看见了她的眼睛里的厌烦和疲惫。 “十一场,每一场都是你出意外,从早上到现在,雨没停过,你ng也没停,你还真是……” 她顿了顿,用一个词来形容:“不知死活。” 他皮肤娇嫩,脸上有淡淡的红痕,潋滟眸子里浮现出一瞬茫然和委屈,转瞬即逝。 下一秒,他脸上又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低了低头说:“对不起嘛。” 他根本没有真的感到抱歉,而是又发起了sao,手指蜷曲,脸颊飞红,他眼角有泪花,西子捧心般说好疼,然后又把另一边凑过来说:“这边也给你打,不生气了好不好?” 呼吸急促,湿漉漉的眼神里,说不出的可怜和渴望。 “就这么想要吗?” 她冷冰冰的语调里完全没有一丝感情色彩,平得像是没有风浪的海,但是那种绝对控场的能力像是蛛网一样牢牢绑住猎物。 乐非甚至觉得她有些黑暗,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不是错觉。 “十一场,五个小时,你浪费了我五个小时。” 她似乎不悦到了极点,身上散发着忽视不了的危险,眼睛微咪,乐非觉得她是在想办法惩罚他。 会是什么惩罚呢? 他这么不听话,这么不要脸,普通的说教和惩罚都没用。 她会怎么对他? 好期待。 因为过于兴奋,他的眼角出现更为潮湿的泪花,眼尾的红勾魂摄魄,眼下的小痣迷人又生动。 变态! 被气到无语,她的手高高扬起又放下,生气地转身,湿了的长发滴着水,在狭窄的空间里扫过桌上的蜜柑橘。 乐非的视线粘稠地盯着她,他看到她拿来了一节白色的丝带,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能好好演吗?”她说:“不需要你入戏,认真一点就行,不要笑场,该大声张口的时候就张口,这对你来说很难吗?” 不难。 “好好背台词,念的时候不要卡,吊威亚的时候少一点尖叫,很难吗?” 不难。 “不要骑着马到处跑,好好听徐导的话,很难吗?” 不难。 但他就是故意的,怎样? 别的导演都没徐君这么多事,非说他能演好他能演好,一个镜头磨几十遍,将就一点不行吗? 像沈青青说的,不笑场,该张口的张口,还配合的配合,他都做过了,是他们事多,非要重来重来重来。 就算是徐君这样的导演,一天能拿几个钱啊,还不是要看秦家,看资本的脸色,这么事多那大家就干脆别拍了。 他两天后还有一个秀要参加,合同都签了,跟徐君请假他不让。 定金都收了,他出一场秀出场费好几千万,他们赔他啊!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被质问也是笑笑。 “我就那水平,我已经很努力了,你还想要我怎样?” 他无所谓地摊开手,悠闲地往后靠,极为放松的姿态,随手拿起桌上的蜜柑橘,放在鼻子边深嗅。 “好甜。” 他发出满足的喟叹,接着目光在桌上搜寻水果刀的踪迹,没找到水果刀,他盯上了沈青青手里的道具剑。 “帮我切一下,谢谢。” “你还真是……”冰凉的剑尖对准乐非的脸,毫不怜惜地拍了拍。 在雨里呆了几个小时,她浑身都湿透了,整个人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如果是上个世界,地上恐怕早就跪满了人。 “不知死活,毫无廉耻。” “你这样,还想要梦想娱乐?” “妈妈如果在天有灵,会以你为耻的吧?你这个样子,她只会庆幸没有把你认回来,庆幸她没有一个贱.货儿子,只会给她丢脸。” 不屑的眼神打量着乐非,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如影随形,清冷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专往他的痛处戳。 她果然很生气。 生气到,她用道具剑挑断他的腰带,让他衣衫半露。 不,不是半露,隐私部位被露出了,其他地方被遮住的露。 用找来的丝带,把他绑在椅子上。 “这么喜欢,就让全剧组的人都来看看,乐老师发sao的贱样。” “掀开帐篷的帘子,大家都可以进来观看乐老师的表演,不……不用演,乐老师最喜欢被这样对待了不是吗?不需要乐老师认真,也不需要你记台词,当着大家流水,叫出来,就可以了……” 手上的蜜橘被拿走,他似乎颤抖了一下,浓密的眼睫毛眨了眨,眨了眨,里面竟然是开心的模样。 看看,沈青青都被他逼成了这个样子。 干净的,清纯的,天使一样的沈青青。 因为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是惩罚……还是调教? 好刺激! 她要怎么样让他叫出来? 是生气的粗暴,还是不熟练的温柔,他需要配合她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吗? 但这些统统都没有。 “猜猜谁会进来呢,乐老师。”脸颊被掐住,她叫他表子。 她好疯,他好爱。 他难以自持,渴望更多,她却走了。 帐篷的帘子半掩着,乐非被绑着,衣衫凌乱,露着不该露的地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见不得人的放.荡。 “喂,青青,你玩真的啊?” 他意图叫住她,请求她留下来:“别走好不好?你要玩什么我都陪你,别走。” 她没理他,甚至没有丝毫动摇。 就这么走了吗? 果然是惩罚。 这是一间公共休息室,随时都有人会进来,随时都有人可能会撞破他这个不堪入目的样子,他们会尖叫,会害羞,会骂他是个变态,或许有极个别的人,会给他拍照,用来威胁他或者把照片放在网上,让他名声尽毁。 在很长的时间里,他想着这些后果,煎熬极了。 她一直没回来。 他盯着那个帐篷的帘子,被绑在椅子上,无法挣脱,又煎熬又难受。 来真的啊……他后知后觉,然后又破罐子破摔,一边咒骂沈青青,咒骂其他人,一边祈祷着别真的有人进来。 除了沈青青,谁进来他就挖掉谁的眼睛! 静默的时间里,他煎熬着,脑中想得最多的是沈青青。 沈青青。 青青。 这个名字像山间的绿薄荷,像流动着氧气的松树,像夏季波光粼粼的水纹,轻轻喊出,仿佛自己也带上了绿荫浓处的生命力。 他好喜欢。 初次见面,她穿着公主裙,用珍珠扎了一个丸子头,被俞之虹牵着走入病房,像是他破败的生命里,来接他上天堂的小天使。 她叫俞之虹妈妈,叫他哥哥,她可怜他,喂他吃东西,说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他以为那是救赎。 如果不是俞之虹拿来的那份亲子鉴定,他真的以为这家人是救赎…… 随着时间的流逝,帐篷外人影窜动,每每听到脚步声,他的心跳就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雨停了,剧组收工了。 不知道沈青青做了什么,整个剧组都把他忘了,没人问他,没人找他,也没人来这间休息室。 怎么会这样,他可是男主! 他可是带了八个助理! 一开始,他不希望有人进来,后来雨停了天黑了,他饿了。 他想上厕所! 但没人管他,他花钱请的几个助理也没动静。 椅子是特殊的道具椅,类似于铁王座的那种规格,换而言之,很重,固定性很强,被绑在上面,他几乎是动弹不得,膀胱憋到爆炸。 艹。 他想说沈青青你赢了,劳资听话,你赶紧回来! 煎熬。 痛苦。 妈的! 俞之虹收养的好女儿! 星夜起,蝉鸣叫。 这安静的夜。 这安静的夜! 不知道熬了多久,紧绷的神经无法放松,泥土香和雨后冷风都让他清醒。 双眼通红。 好想认错。 向她认错。 回来吧,沈青青。 她回来了。 在太阳还没有出来的凌晨,在他的身上沾满潮湿的露珠的时候。 “你还在啊?” 十几个小时,一个下午又一个夜晚,他快疯了。 手电筒的强光照射到他的眼睛,让他难过得想要流泪。 “解开。” “解开,求你,求你了。” 他声音沙哑。 她没有满足他,只是倚靠在桌边,抽了一张湿巾,擦了擦他眼角的泪。 “小狗。” 低头的发丝,散发着独属于她的香气,那张脸美丽而又危险。 “没有人进来吗?” 他疯狂摇头。 “那真是遗憾,我还想看到,今天能有你的新闻……” “别玩了,青青。” 祈求,认真,他不下贱的时候,流露出的一丝——需要尊严的样子。 还挺像个人的。 她笑了起来。 “呵呵…” 他的狼狈令她愉悦。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乐老师,你是俞之虹的儿子,你恨谁,爱谁,我都不关心,但是不要恶心我,不要像一颗烦人的小老鼠,恶心所有人。” 他在强忍着什么,快要崩溃了,可怜兮兮道:“我知道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好好演戏,再也不拖你们后腿,我努力…我会努力的,先放开我好不好?” “不好,我不信你。”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崩溃了,喊出来的是哭腔,他并不倔强也不坚强,没有所谓的骨气,谁都可以调教他,所以他的保证也不可信。 “抬头,看着我。” 乐非下意识抬头,视线便仿佛撞进了一片漩涡里,一瞬间灵魂也随之被吸走,只剩下一具躯壳,他的瞳孔逐渐涣散。 幽冷的女声在寂静的凌晨像是还没有回到地狱的诡异幽灵,仿佛被关起来的乐非听到她问:“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身体回答:“你的眼睛……你的脸,你的嘴巴,你的锁骨……你的裙子……” “想要……被你要……想要得到释放,求你……求主人允许。” “……” 她还没有调教,他连主人都喊上了,果然下贱。 “好了,现在闭上眼睛,放松,呼吸……” 于是他的身体放松了,闭着眼睛的模样宛若睡去。 “你听好了,”凌晨青绿色的原野四处虫叫鸟鸣,仿佛是邪恶女巫施法引起的骚动。 她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回响。 适当催眠,适当的精神暗示,她给他设立了她想看到的想要的指令。 “你在一个很安全的环境里,嗯,大概是周围有清甜的蜜柑橘,玻璃杯里放着冰块,你只需要呼吸,就能得到……得到快乐。” “你在独处,每一块肌肉都在放松…” “你在思考,思考你的梦想,你找到了你的梦想。” “你想演戏,你会好好演戏,你将进入你钟爱的故事里,让角色立体,你的五官,你的表情,你的眼神,你的嗓音,你的一切……只为故事角色呈现而生。” “你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阻挡你的表达欲,你是演员,完成好你的角色是一件无比神圣的事,你将不惜一切去做到。” “我是一个演员,”他喃喃道:“表演是一件崇高的事,我爱表演,我爱演戏我爱演戏我爱演戏我爱演戏……” 嗯。 这样就对了。 她不喜欢傀儡,所以让他清醒,清醒着,被催眠。 今天应该不会ng那么多次了吧。 她俯身为他解开绑着他的丝带,温柔的,亲昵的。 他被解开后,疯子一般冲出去。 她捡起地上的蜜柑橘,走出帐篷。 天将将亮。 取景地漂亮的风景从夜色黑纱中渐渐露出原貌,山山水水,密林草原,野花胜地。 还有雨呢,真好。 ………… 今天最开心的人是徐君。 他的男主,他们剧组高贵的乐老师,终于屈尊降贵看起了剧本。 背词呢,可喜可贺。 也不作妖了,不胡乱改妆造,吊了好几场威亚也没有说什么,甚至偶尔有一两个眼神,点燃了镜头,让掌镜的他心潮澎湃。 太漂亮了。 温柔的王子,因美貌而出名,但得到臣民无比拥戴的原因,是他善良正直的品格,他为他的国家奉献一切。 他励精图治,勤奋努力,让臣民在这个有精灵有魔鬼瘟疫盛行的世界,得到保护,吃上干净的面包。 他修缮法律,身饲巨龙,纯洁的精灵族是他的朋友,藏在阴暗处的恶魔垂涎他高贵的灵魂,他的身边很危险,但王国的人都以成为他的骑士为荣。 “为了骑士的荣耀,为殿下牺牲是我至高无上的荣幸。” 他的骑士在大雨中一去不回,只为了引开想要伤害他的恶龙。 他心痛得流泪,喊着骑士的名字。 “苏娜……苏娜……” 或许他的温柔和悲伤是独属于他的魔法,让所有人都甘愿为了他肝脑涂地,为他而死的骑士至死不悔。 剩下的人护送着他远去…… “咔!” 结束了。 这场戏终于过了。 雨过天晴。 休息时,乐非抱着一杯水,被助理伺候着,他没有像平常一样抱怨什么什么,也没有发带着点小心机的照片去取悦粉丝听夸夸。 他就是坐在那里,时不时地看过来,眼神里有悲悯和心痛。 他入戏了。 “沈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徐君走了过来,搓了搓手,从早上开始,他就叫她沈小姐,礼貌中带着异常的尊敬。 沈青青瞥了他一眼,道:“徐导不是看见了吗?” 是的,他看见了。 沈青青和乐非久久不回,他亲自去找人,顺便还想再给乐非讲讲戏,但他没想到,就在那个小帐篷里,这两个人竟然就玩起了那种花样。 第一反应,非礼勿视,第二反应是愤怒,这是他的地盘,他们怎么敢的?然后他凑近,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 其实有人治治这个流量明星也不错,年轻人的事他就不管了,希望小沈多打几巴掌。 不仅不管,他还让人不要靠近这个帐篷。 但他没想到,沈青青真能让烂泥上墙,朽木开花。 乐非本来就漂亮,那张脸是他这个见惯了美人的国际名导都不得不承认的漂亮。 当肤浅的灵魂被压住,天赋跑了出来。 在镜头里的冲击性太强了。 这么惊艳。 如此惊艳。 终于知道时尚圈为何会如此推崇他了,这表现力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徐君不由地对沈青青肃然起敬,很想知道她做了什么,才能一夜之间大变活人。 沈青青说:“他是我哥,是俞之虹亲生的儿子,你就姑且认为,是天赋吧,他遗传了妈妈的表演天赋。” 不是,这么个大瓜,她就这么说了? 圈里一点风声都没有,说明是保密的,她就这么说了? 还有,那可是俞之虹…… 徐君被震撼得失语,突然间反应过来,然后狂热地看着乐非。 他有一个想法…… 之前男主的戏全部推翻,他要全部重拍!——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7-11 23:24:27~2024-07-18 00:0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嗯 12瓶;69345101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娱乐圈万人嫌9 一望无际…… 一望无际的荒漠, 沙石连天,苍穹之下,无数的帐篷随着炊烟升起, 军人穿梭其间, 战马背上驮着兵器。 在精灵族,矮人族,人族和一众半神还有一只巨龙组成的灭魔军队,王子是统领者。 此行是大战前夕, 为了彻底消灭魔族, 这只军队即将进入黑暗森林。 夜晚。 作为统领者, 王子带着光明剑, 坐在坡度不大的沙丘上, 身为巨龙一族的女主化为人身, 坐在他的身边。 “阿丽娅,”王子有些迷茫, 他问:“光明剑为何会选择我, 我真的能杀了恶魔之子吗?我明明……” 跟在他身边的骑士全部为他而死,他的剑术不及那些骑士的,更不要说, 队伍里还有一个武道巅峰的精灵王子。 光明剑是精灵族至宝, 却选择了他一个人族, 让他去背负使命, 他不怕牺牲, 但是他怕他的牺牲换不回想要的结果。 阿丽娅说:“你也是吾认定的人类, 不要妄自菲薄,若有危险,吾替你抗下。” 真身为巨龙族的少女有底气讲这句话, 王子笑了笑,摸了摸她灿烂的金发,温柔道:“不,阿丽娅,我希望你首先是保护自己,你要好好的,保护好自己。” 王子是温柔到发光的人,但说完这句话后,他恍惚记起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 他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前是一个倔强的黑发少女。 苏娜。 他的骑士。 很久之前,少女凭着精湛的剑术打败王宫所有知名的武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单膝跪地,掷地有声:“骑士苏娜,誓死效忠殿下!” 女人是不可以做骑士的,跪在他面前的少女甚至没有一身方便的武士服,她穿着贵族小姐们穿的骑射装,打败了所有人。 虽然打败了所有人,但她也深受重伤,她差一点就没命了,王子赐予她骑士勋章,又温柔地安慰她:“苏娜骑士,我希望你是自由的,但你必须要把自己的安全保证好,要保护好自己啊,亲爱的骑士小姐……” 骑士小姐却为他而死了。 王子眼前浮现出骑士小姐决绝的背影,无声地握紧了手中的光明剑。 我,一定,一定要把这把剑狠狠刺入恶魔的心脏,扫除这片大陆上的瘟疫和苦难! “咔!” 这场戏一遍过。 “乐老师辛苦了辛苦了。” 徐君笑得真心实意,乐非一改平日里浮夸的做派,认真地向他道谢。 “谢谢导演,导演也辛苦了。” 和男主说完话,徐君向沈青青走过来,然后递上一个大大的红包。 “青青,杀青快乐。” “谢谢导演。” 是的,她杀青了。 她是女二,戏份本来就不多,拍了两个月,这是最后一场戏,在大战前夕出现在王子的回忆里。 拍完了,就要告别了。 她接了个动作片的本子,是女主,本子还是徐君介绍的。 徐君很喜欢沈青青,现在这样漂亮、有灵气,身后还有雄厚资本的女演员,红是迟早的事,更不要说她很努力,性格也很稳重,外形和控场能力天生就适合站在聚光灯下。 他觉得她打戏好,再加上这次这个电影项目,他占了便宜,不仅在梦想娱乐要到投资,还用了沈青青背后的秦氏打掩护,还有男主的演技,算是她纠正的吧,这些都是人情,虽然沈青青没说什么,但他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不能这点事都不懂。 所以就有了那个本子。 那个本子的负责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在他这里拜过山头,人很有才华,只是还年轻没有闯出名堂,那个本子也很不错,大ip游戏改编,丧尸题材,大女主。 很合适现阶段的沈青青。 况且沈青青过去,投资就不用愁了,也不用看资本脸色,他们赚大发了。 徐君越看越觉得这姑娘是他的贵人,提议给她办个杀青宴,她拒绝了。 他只好遗憾道:“有缘再合作。” 徐君走后,乐非走了过来。 眼眶通红地说了一句:“青青,你是最好的骑士。” “此去经年,你应有自在人生,祝福你。” 沈青青还没有回答,他又来了一句: “苏娜,以后见不到你,都不知道该讨厌谁了……” “……” 入戏太深,他分不清现实和剧本,重拍后就这样。 时而温柔,把沈青青当成他的骑士,对她温言细语,悲伤地注视,时而和她针锋相对,话里带刺,恨不得和她撕个天昏地暗。 跟有病似的。 沈青青懒得理他,女主的扮演者过来了。 “沈,今天是你的杀青戏,晚上没有我的戏,我们出去玩吧……” 小姑娘还没有说要去哪里玩,就被走过来的乐非打断了交谈,“阿丽娅,你忘了,你要陪我去参加晚宴……” “差点忘了,”她拍拍自己的脑门,迅速给沈青青道歉,“沈,对不起不能陪你了,我忘了我的时间已经预约给乐了。” 她朝着乐非跑过去,热情地牵起他的手,熟练地哄他。 “乐,别生气了,我请你吃牛排好不好?” “还有,”她不厌其烦地纠正,“你的女朋友不叫阿丽娅,叫尤莎。” “不,你是阿丽娅,不是尤莎……” 他们打闹着,姿态亲密,而剧组的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 沈青青也见怪不怪,毕竟她和其他人一样,见证了乐非入戏后迅速扭转全剧组的印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把自己当成了王子,爱上了扮演女主的演员,而女主的扮演者也一改之前嫌弃的样子,开开心心接受了他的追求。 但来接沈青青的沈梁像见了鬼一样。 “不是,”沈梁穿着一身干练的定制西装,难以置信道:“他怎么敢的?他不知道秦家那位最讨厌女人,他还敢公然给他带绿帽子?” “入戏太深吧。” 沈青青的平板连接着摄像机,她在看她刚才的一场戏,复盘自己的表现,她看得专心,没注意到沈梁看了乐非好一会,失神了许久。 等沈青青注意到,神情茫然的沈梁已经熟练地拿出一根女士细烟,正要点燃。 是下意识的行为,不难看出她的烦躁。 沈青青抬头,她才反应过来。 飞快地把烟躲起来,沈梁下意识露出讨好的表情。 “不是我买的,我发誓!我这就把它丢了。” 没想到沈青青却说:“想抽就抽吧。” 她嘴硬道:“没想抽。” “呵呵。” 她蹲下来,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和沈青青说话:“他……他这样多久了?” 掩饰,忐忑,还有藏不住的关心。 沈青青说:“你担心他?” 被一眼看穿,沈梁索性承认:“对,担心。” “秦慈是什么人,我们都领教过了,下了他的面子……”沈梁眼底浮现出恐惧和怕意,“谁都不想被这种疯子盯上。” “还有,就算他变成这个样子,我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你还真是……长情。” 就这么喜欢吗? 青春期的暗恋持续到现在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这么多年,沈梁一直活在过去。 戒不掉烟,忘不掉人。 藏着隐痛和落寞的眼神,流连在不属于自己的人身上,苦涩又可怜。 沈青青很少像这样去喜欢一个人,她有欲.望,但经历的太多,物欲大多被满足,情感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可有可无,说她薄情冷性也好,怎么都行,她无所谓。 何况很多时候,她是被追逐,被迎合,被讨好的一方。 只要她想,她便能拥有。 所以她不理解。 在她眼里,沈梁是一个多么可爱的人,为什么会看得上乐非? 一个脏东西而已。 不过个体想法和追求让人与人之间产生差别,这没什么好说的,沈梁喜欢乐非,她也无权置喙。 之所以管她抽烟,是因为沈梁的身体在早年做兼职时,很多乱七八糟的工作都做过,还在化工厂呆过,把肺弄不好了,天晴下雨总是咳,沈青青才管她,不准她抽烟。 “不说了,就算担心又能怎么样?”也轮不到她担心,沈梁捏捏沈青青的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杀青快乐,妹妹。” 她变戏法般拿出两杯冰镇橙汁,递给沈青青。 “回家吧,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出去吃顿好的……” “好吧。” 徐君喜欢拍宏大的场面,喜欢实地取景,所以找到了这片荒漠。 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烟,群演都是在别的地方找到拉过来的,剧组的盒饭也就那样,味道也就是能够入口,其余的就不说了。 沈梁来接她,由飞机转大巴,在路上跑了一天,也是很辛苦了。 “嗯,最近公司怎么样?” “还行,就那样,最近应酬有点多……” “少喝点酒,实在不行,让顾明上。” 顾明是沈青青请的职业总裁,是个能力很强的工作狂,沈梁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我是副总,他是总裁,他带我已经很不错了。” 沈青青看她一眼,说:“我给他发的工资够他带十个你,如果他不满,或者让你不舒服,我让他走人。” 沈梁赶紧道:“没有没有,人家很好,好了好了,我心里有数。” “好吧。” 出了营地,沈梁叫来的车停在路边,但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一架私人飞机。 秦洄和他的保镖从那边走过来,一行人西装革履,身高腿长,蓦然撞进视野里,走路掀起的力量感,像是超模走秀。 “杀青快乐。”他递上一束新鲜的玫瑰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俊美和优雅并存,随意穿着的衬衫和西装都有权势和锦绣富贵堆起来的松弛模样。 他看起来很温和。 在这个灰色调的荒漠上,黑西装,白衬衫,玫瑰花,还有面无表情的保镖,这些元素的组合,像是电影里面的场景。 沈青青是另一种画风,宽松的棒球服和牛仔裤,搭配了一件纯白色吊带,头发柔顺地披散着,一点妆都没化,皮肤清透,嫩白的模样似乎有氧气溢出,不用收拾都能直接去演青春疼痛电影的女主角。 她没有接那束花。 兴致缺缺的说:“我不想要。” 花是好看的,但是这么大一束抱着太麻烦了,她还有行李。 不想要,不想接,也不考虑这是不是别人的心意,这就是沈青青。 不是没看到秦洄耷拉下来的眉眼,但她选择视而不见,她没有义务安慰他,接受他的礼物,也不想为他的到来表示感谢。 反正是他自找的,反正他也会自己调整情绪,受不了就滚。 这就是她的态度。 “好吧。”秦洄把花丢给保镖,张开双手做出拥抱的模样,“那抱一下,庆祝我的宝贝杀青。” 她说:“滚开点。” “不滚。”他全盘不在意她的冷脸和坏脾气,做足了绅士姿态,只说:“我是来接你的。” 这几个月来,他们的对话向来是直来直去,比如拍戏拍到中午,快开饭了,秦洄突然出现说:“我来找你吃饭。” 她来一句:“别烦我。” 他说:“就烦,除非你陪我。” 比如拍骑马的戏,他也会出现,换上中世纪马夫的衣服,短暂地客串一下群演,牵着骏马走过来说:“我抱你上马。” 被拒绝也没关系,他总有办法来她面前刷存在感。 他说:“每天都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带来厨师,直升机每天运送新鲜的蔬菜,菜单交给徐君,再由徐君去和沈青青沟通,托她的福,徐君和剧组的其他人能时不时地吃上美味新鲜的大餐。 他会在剧组到达一个又一个的取景点时,率先出发,然后等待。 “你看,我走在你的前头,这些景色先看一遍,再和你看一遍,我知道哪里的观景处最好,哪里最合适看日出日落,哪里的水最干净,花最好看。” 她好奇的问:“你哪来的时间?” 他说:“人生嘛,不都是时间。” “徐君挺有眼光的。” 他称赞徐君总能找到这样的取景地,阳光下的雪山,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中如同绿宝石一样的湖泊,还有长满青苔的潮湿的森林。 晚上萤火虫在草丛中发光,人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星星。 那样很放松。 星空下,灵魂会跑出来,享受夜的安静和带着湿气的草木香,他实在文艺得过分,在这种环境下拉起了小提琴。 “我在努力让你爱我。” 轻盈的风让琴音流动,碎了一地的星光。 小提琴声总是让人觉得优雅而疯狂,理智而沉溺,如同他这个人。 他有时候回抱着小鬼一起来,被她的冷淡逼得受不了就会消停几天,但不久又会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小鬼想你了,你抱抱它嘛…” 没脸没皮,没完没了似的。 “你拍戏累了,这里有温泉,不远,我可以背你去。” “准备了烧烤。” “要拍照吗?我摄影技术还不错……” “青青,笑一下好吗?这片阳光,这满山的蝴蝶和花,好适合接吻。” 她有威亚戏的时候,他在底下看着,不自觉地张开双手,想象着她从上面飘下来,跌到他怀里被他牢牢抱住的模样。 光是想想,就幸福的要死。 他陷入了一个人的热恋中。 但他是清醒的,沈青青让他清醒。 “你没有自己的事吗?” “怎么又是你?” “我要背台词。” “蝴蝶好看,烧烤好吃,温泉也很好,但是有你就不好,你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吗?” “过界了就是纠缠,秦先生。” “不懂。” 她擅长泼冷水,他擅长接收她的一切冷言冷语,不爱他也行,他说:“你不爱我的模样,迷人得要死。” 两颗桀骜不驯的灵魂碰撞在一起更能产生期待和亢奋,你以为他在追逐,其实他在享受。 秦洄有很多明显的特征,自我,文艺,掌权者,这种人最是执着,探索欲也最强。 “我爱你。” 他总是说这句话。 “你爱我?”她总是用质疑和戏谑的目光看着他,鲜艳的嘴唇说出刀子一样的话,“我要你的钱,你的资产,你的人脉,我要你的一切……你在开心什么?” “给你,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 “滚。” 向来是没有人能违背他的心意的,向来是没有人能在他面前这样的张牙舞爪,只有她可以。 他觉得她可爱死了。 但她觉得他烦人。 但没关系,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沈总,”秦洄背后的封庆走向前一步,把一个礼品盒交给沈梁,“初次见面,这是秦先生为您准备的礼物,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沈小姐的照顾。” “我吗?” 在封庆殷切的目光下,沈梁不知道该不该接。 她觉得有些魔幻,她也知道封庆是什么人,封庆在外面,那些自诩为上流社会的酒局上,人人都喊他一句封总。 这样的人,只是秦洄的一个特助,不难猜出秦家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请沈总收下这份礼物。” 作为梦想娱乐的副总裁,沈梁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收下这份礼物,名利场上,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或较量最重要的是识时务。 犹豫再三,沈梁见沈青青什么都没说,她就接受了这份礼物。 “谢谢秦先生,谢谢封总。” 看着沈梁收下礼物,封庆再顺势说让她们上飞机,沈青青看了看已经被弄走了的车子,沉默了一会儿。 根本没有选择,弄走了沈梁请来的车子,只能坐直升机。 烦。 上了飞机,秦洄跟在她们后面,沈梁压力山大,等秦洄和保镖不知道去做什么了,短暂离开了一会,沈梁才敢问沈青青:“青青,你对他是怎么想的?” 她的妹妹,沈青青,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宋闲棋那个傻逼,绝对不会正眼看其他人。 沈青青对宋闲棋的执着,和对其他人的无情和不耐烦,想必秦洄也体验到了,上次才得了两枪,好了又贴过来。 确定不是报复吗? 不对,梦想娱乐说给就给,股份的季度分红都到账了,也没有这样的报复。 所以,真爱? 沈梁想不通。 “金主。”沈青青面无表情说:“你以为梦想娱乐是那么好拿的?” “?” 梦想娱乐的大手笔让人眼红,同时也是一个标记。 这标记让所有人都知道,沈青青是秦洄的人,她被打上了属于秦洄的标签,所以,在剧组,包括徐君,秦洄过来找她,其他人都会有意无意的配合。 今天她杀青,也是徐君通知秦洄的。 唉,也不知道鸡贼的导演吃了多少好处…… 沈梁:“有点不像。” 秦洄是金主,但她妹沈青青是祖宗。 “那你喜欢他吗?”沈梁突然问。 秦洄才离开几分钟,回来就听到了这个问题,他站在她们身后,手中还端着沈青青喜欢的抹茶味小蛋糕。 “不喜欢。”他听到她说,“叫滚也不滚,怎么赶都赶不走,有点烦。” 有点烦。 他的青青从来不屑于掩饰,在他的地盘上,还能如此张狂。 沈梁说:“唉,烦又怎么样,咱们惹得起吗?” “惹不起,” 她笑,眉眼间飞扬着一抹乖戾和肆意,“他是秦慈那个傻逼的哥哥,说不定哪天他不高兴了,把我们打回原形,不仅把梦想娱乐拿走,还会像他弟弟一样,给我们下药,然后安排十个男人,或者把我们带去公海,榨干我们的价值后把我们身上的器官全部摘下来卖掉。” 哦,秦洄懂了,故意说给他听的。 也不是第一次说了,每次说都好像在告诉他,你怎么还会期待她的垂怜? 有些难过。 不过说了这么多,渴了吧,他面色如常的走过去,把饮料和蛋糕放在她面前。 “吃点东西。” “你听见了吧?” “乖,先吃东西。” 沈青青不吃,而是笑着问:“你会把我从飞机上丢下去吗?” 他回答说:“不会。” 低头看了看腕表,他说:“吃点东西,睡个午觉,就到了,他们准备了午餐,都是你喜欢的菜。” 他们是谁?是秦家别墅的厨子,他们做的饭,是他身边仅有的少数能吸引沈青青的东西之一。 秦洄准备向他们学习做饭。 沈梁看着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有些心惊胆战。 她下意识抓住沈青青的手,示意她别太过分。 但秦洄凉凉的目光落在她们的牵手上, 说了句:“非要牵着吗?沈小姐……”沈梁刷地把手缩回去。 沈青青懒懒靠着沈梁,眼皮一抬,似笑非笑:“要你管?” “我没有管你,你习惯在飞机上睡觉,你们这样可能会影响睡眠质量,再说了……” 他露出和善的微笑:“如果要牵手,我的不行吗?” …… 回到这座城市刚好是下午三点,飞机飞了两个小时,停在秦家别墅的专用机道上。 沈梁说晚上有个晚会,秦洄也说晚上有个晚会,不过秦洄的晚会在欧洲。 停机坪外是一个私人体育场,他们从上面下来,便遇到了在露天篮球场打篮球的秦慈。 他穿着球服,被一群人簇拥着,陪他打篮球的有很多面孔在电视上出现过。 都是名噪一时的退役球星。 看到秦洄,他从场上跑下来,来到秦洄面前无视掉旁边的沈青青和沈梁,道:“哥,来一场?” 秦洄说没时间。 他要和沈青青吃饭,然后要飞欧洲。 秦慈哦了一声,有点不高兴。 “妈妈让你回家,你没时间,外公让你和我去澳洲签合同,你也没时间,天天飞去找这个女人,你就有时间。” “你吃里扒外,重色轻……轻弟,上次的事我连个交代都没有,哥,你一点都不像你了。” 秦洄:“去打你的篮球。” 在秦洄面前,他乖顺得像只绵羊,看了眼沈青青和沈梁,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便走了。 沈青青和沈梁都懒得理这个傻逼,但没想到,没多久又和他对上了。 沈梁晚上去参加的那个私人晚会,在宴会上出事了。 那个晚会是秦慈办的,沈梁到了才知道。 乐非和尤莎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果然,他很生气。 他们这种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在他眼里,乐非就算是被他玩烂了玩腻了,没有他的允许,别人也不能染指半分,否则就是和他过不去。 和他过不去的人,呵呵…… 他耐心很好地等乐非请假,滚回来接受惩罚。 在别墅里调教了还不够,他大张旗鼓地办了这个晚会,然后邀请了一些人,以为他的小宠物过生日为由。 衣香鬓影的晚会,各界社会名流都有。 那些人恭喜他的宠物生日快乐,他把乐非牵出来,说这是他的宠物。 他给他戴上项圈,用狗链牵着,穿梭在晚会上。 晚会也邀请了尤莎,他让乐非在尤莎的面前叫他主人,让他跪在地上,跪着去给参加晚宴的人倒酒。 沈梁也是被倒酒的其中一个。 她看到尤莎被逼得精神崩溃,却依旧保护在乐非面前,哭着求秦慈:“求求你,别这么对他,别这么对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为什么不找我的麻烦?我要报警,我要报警,你这个变态,我要让你们的警察,把你抓进去!” 秦慈说:“哭得这么惨干什么,你想报就报呗。” 他把乐非揪起来,灌了一瓶酒,笑着说:“他就喜欢别人对他这样,警察还能管这个?来……”他逗狗似的拍拍乐非的脸,问:“告诉她,告诉你的女朋友,你喜不喜欢?” 被灌了一瓶酒的乐非眼神迷离,双颊飞红,碎发覆盖住素白的脸,像是乙女游戏里最精致的男主建模。 如果是以前的乐非,可能会谄媚地讨好,顺着他的话说喜欢。 但是现在的乐非觉得……觉得自己是勇敢善良干净的王子。 他觉得自己是王子哈哈哈。 那些以前信手拈来的讨好和逢迎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喜欢……喜欢你爹! 乐非知道秦慈不能接受一丁点的忤逆,但他也很好搞定,只要丢掉尊严,顺着他,说点好话,表现得贱一点谄媚一点,说当狗就当狗,说叫主人就叫主人,顺他毛就行。 就不会太吃苦。 可是……可是… 为什么说不出话? 为什么这时候,会觉得现在还不如死了算了? 就演了一个角色就觉得自己重新拥有尊严了吗?他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见他不说话,秦慈更生气了,抬腿就是一脚。 “你哑巴了?” 或许是被灌酒灌多了,或许是下午被弄惨了,乐非被踢得有点想吐,甚至想着就这样去死了也行。 死总可以报警把这个傻逼弄进去了吧? 可是,凭什么是他死? 这些烂人依旧高高在上,而他奴颜媚骨,汲汲营取,却依旧像一条狗一样被践踏,这世道就和秦慈一样烂透了! 就该全部爆炸! 想到这里,他硬逼着自己露出一个笑容,说:“对,尤莎,我就喜欢这样,我就是这么贱,你哭什么?吵到秦少了。” “秦少,让她滚,这是我们之间的游戏,我不想让她占便宜……” “今天是我的生日,不是吗?” 秦慈似乎被说动了,让人把尤莎带了下去。 乐非戴着项圈,在原地站了会儿,顶着宴会上或戏谑或同情的目光,换上一副飞扬的笑容,花蝴蝶一般窜入人群里,开始敬酒。 “段总,感谢捧场,敬你。” “龙少,听说你新得了个赛车手,都杀穿a市了,怎么没见来拜访一下我们秦少,你知道的,我们秦少玩车有一手……” “是啊,不仅玩车有一手,玩你这种小野猫更是行家,你看你,多听话?” “……” 唉,这酒有点辣,熏人得很,乐非差点笑不出来。 敬到沈梁的时候,沈梁抓住了他的手。 “我带你走吧。”她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顿道。 她的手上点着一支烟,猛地吸了一大口,像是给自己壮胆。 她说:“我见不得你这样。” 乐非的第一反应却是推开她,离她有些距离才露出嘲讽的笑容:“沈副总,酒还没喝呢,就说胡话,你可不要害我!” 说完马上向不远处的秦慈表明清白,“秦少,我和这女的不熟,你可不要误会哈……” 秦慈没有回应乐非,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沈梁,他记得,这是沈青青的姐姐。 那个贱女人的姐姐。 他盯着沈梁打量了会儿,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想替他出头啊?”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说:“我的人,轮得到你来替他出头?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以为她是沈青青那个贱女人吗? “不过…”秦慈露出残忍的笑容,话锋一转:“也不是不可以,你要替他出头,就得拿出点本事,来,先替他把酒敬完……” …… 沈青青接到沈梁秘书电话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她洗了澡,窝在沙发上看剧本。 “沈小姐,沈总遇到麻烦了,她得罪了秦少,被灌了好多酒……你快过来吧,她撑不住了。” 沈青青了解前因后果后,换衣服打了个车赶过去。 她到的时候,晚会正进行到高潮,秦慈在一片追捧的起哄声中在和沈梁玩牌。 沈梁在一群男人中,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和防走光的短裤,来的时候身上穿的礼服,珠宝,全部在赌桌上。 敬完酒之后,有人提议玩牌九,赢了的人可以带走对方一件东西,沈梁鼓起勇气去找秦慈,她想把乐非从他身边赢回来。 然后她一次也没赢过。 一次也没有。 她输光了一切,从她那点可怜的积蓄开始,到沈青青转给她的梦想娱乐股份,输无可输之后,他们起哄着用她的衣服做筹码。 “梦想娱乐的沈副总,是个保守的女人呢,那么长的裙子底下,还套了一层安全裤……不知道沈总介不介意,明天的新闻里介绍沈总的底裤颜色……” 沈青青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 目光锁定说话的人,她走了过去。 拨开人群,来到沈梁身边,确定她没有受伤只是喝太多酒之后,她脱下棒球服外套披在沈梁的身上,沈梁喊了一声青青,她却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个说话的人面前。 “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你谁?” 说话的男人并不认识她,见了她的容貌后觉得惊为天人,但她的语气和表情都不算好,宽松的白体恤和牛仔裤打扮在这种场所更是另类。 仿佛是哪个学校跑出来的平民女大学生,没有背景,不需要尊重。 刚要调笑几句,但还没有说出口,沈青青就突然发难。 他被揪住头发,脑袋被一股大力压住朝墙上撞去,撞第一下额头直接撞破额头鲜血淋漓,撞第二下他反应过来想反抗,伸手手被扭断,抬脚脚被踹断,他惨叫一声,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被人踩住脸。 “明天的新闻。”沈青青踩着他,环视周围想蠢蠢欲动想要扑上来的其他人,面无表情地开口:“没有人拍照吗?还是你们觉得一个人不够?” 生气。 很生气。 看到沈梁的模样,沈青青恨不得杀了这里的人,这种失去理智燃烧一切的愤怒,她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纯粹的暴力就是为了发泄。 有人想扑上来教训她却被人警告:这是秦先生的女朋友。 他们想说的话是:这是秦洄的那个金丝雀。 他们得罪不起。 在场的只有秦慈能和她对上,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慈身上。 秦慈和别人想的一样,他的怒气像是要把沈青青吞噬殆尽,他想了一百种折磨人的法子,好让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认识到这个世界不是围着她转的。 他站起来,混血的脸上勾勒出危险至极的笑容,“沈青青,砸我的场子,你想明白后果了吗?还是你以为,有我哥当保护伞,我就真拿你没办法了?” 回答他的,是沈青青轻蔑的眼神,和一句纯粹的脏话。 “傻逼。” “艹,不弄死你这个贱人我就不信秦!” 他带着一众保镖过来,沈青青不闪不避,保镖围过来抓她,她就率先向秦慈下手。 她在古代学过内功学过拳脚,虽然不是很精通,但记忆还在,现在这具身体天生的力量感和柔韧度,仿佛就是为了揍人而生一样,可以让她尽情发泄。 拳头,耳光,脚踹,锁喉,她都给秦慈来了一套。 最后掐住他的脖子,冷声道:“废物。” “你要弄死谁?” “只会仗势欺人是不是?你很能耐是不是?” “废物,你看你,你除了仗势欺人恶心别人,你还有什么优点?” 秦慈被掐得濒临死亡,她力气很大,他甚至有种喉骨都被捏碎了的错觉,窒息感让他的脸涨得通红,颜面尽失,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疯子。 从没有那一刻意识到,沈青青是一个比他还疯的疯子。 她是真敢杀了他的,上次是,这次也是。 疯子! “沈小姐,秦少快不行了…” “放了秦少!” “你想杀人吗?” “你知道你动了秦少,就算你是秦先生的人,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吗?” “沈总,你不劝劝她吗?” 围观的人已经有人在报警了,还有人下去找保安过来,秦慈的保镖投鼠忌器,没敢和她拼命,只能先采取柔和的方式,让她放了秦慈。 沈梁披着沈青青的衣服,在角落里看着陌生的妹妹。 这真的是她的妹妹吗? 她有些茫然和震惊,但看着秦慈已经被掐得翻白眼的情况,她不得不开口:“青青,放开他。” 她开口,沈青青才放开人,新鲜空气咋然入肺,秦慈有种死里逃生的荒谬敢。 “好,好得很!” 他不会放过这对姐妹的,他发誓! 他不会放过沈青青这个贱女人的,他发誓! 他环视周围,感觉周围全是嘲笑他的人,嘲笑他死狗一样被一个女人按着暴打。 “废物。” 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她放开他却不准备放过他,桌上的酒,她一瓶一瓶开了给他灌。 “废物,你很喜欢让别人敬酒吗?这是我敬的酒……废物,这么快就不行了?” “我要杀了你!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他气不过,又和她打在一起,交手又被反制,保镖过来想把他们两个拉开,却被打红了眼的两个人无差别攻击。 “废物。” 乐非戴着项圈,像狗一样蹲在角落里,看沈青青从天而降,让这群人人仰马翻,看秦慈吃瘪,高高在上的秦少被掐住脖子窒息得快要死掉了。 他积攒的威严消失殆尽,以后谁都可以说他,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的废物。 哈哈哈哈哈哈。 好爽。 最讨厌的两个人掐得你死我活,这会儿的感觉就像是磕了兴奋剂,乐非爽得无法自控。 沈青青……青青啊。 爱死她了。 …… 这场人仰马翻的闹剧最后的结果是大家都进了警察局。 寻衅滋事,聚众斗殴……闹得沸沸扬扬。 大家都是当天的新闻——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7-18 00:05:55~2024-07-22 00:45: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每天奶茶续命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娱乐圈万人嫌10 聚众闹…… 聚众闹事, 富二代,私人party,明星宠物等字眼短暂地在网上出现过, 打了顶流乐非的标签, 但还没有掀起热度,然后便像落在泥灰地里的雨水,被抹去了一切痕迹。 这些人的丑闻,怎么能叫丑闻呢。 沈青青并没有关注这个, 她的注意力在沈梁身上, 今夜格外沉默的沈梁, 似乎在质疑和抗拒什么。 她沉默地看着沈青青, 有些难过的样子。 顾明和沈青青现在的经纪人过来保释她们, 乐非戴着项圈被秦慈牵走, 这场闹剧因为被打得最惨的秦慈突然向警察松口说他是不小心摔伤的而结束。 封庆来接他,和她们一起出去, 在警局门口快要上车时, 用一种十分阴翳粘稠的眼神看着沈青青。 “我不会放过你的。”他说。 回应他的,是沈青青散漫不屑的微笑。 打扮得很普通的女孩有一张绝对不普通的脸,长长的头发浓密柔顺, 素白的脸上黑葡萄似的眼睛冷漠而深沉, 偶尔抬眼, 带着漫不经心的清纯和桀骜。 秦慈理解了为什么他哥会喜欢这个人, 喜欢到连尊严都不要, 命都差点丢了还要死皮赖脸的凑过去。 太漂亮了, 就算有脾气,像要人命的尖刺一样,也不影响别人飞蛾扑火。 但就算理解, 不代表他会轻易放过她,一直以来,都是他哥压制着他,但现在,秦洄也没用。 她让他丢了这么大的脸,他总要找回来的…… 十月的晚风带着凉意,提醒着人们季节已经进入初冬,沈梁穿着参加晚会的晚礼服,露肩的黑色裙子单薄极了,手臂上起了一圈一圈的鸡皮。 沈青青给她盖了一层毯子,她从失神的状态下出来,泪眼朦胧地注视着沈青青。 沈青青无奈,只好道:“想问什么就问吧,姐姐。” 沈梁咬着唇,问她:“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身手了?” 她回答说:“剧组练的。” 沈梁知道她在撒谎,在表露与过去的她性格大相径庭的时候,她又会不经意间露出和过去一样的小习惯,比如她撒谎的时候,眼神就会格外的真诚。 沈梁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她忐忑地开口:“青青,我们去看医生,看最好的心理医生。” 沈青青也没问为什么,浅浅地说了一声:“好。” 看心理医生的结果是沈青青的心理很健康,反而是沈梁,有些轻度抑郁。 从心理医生那里出来,沈梁松了一口气,她向沈青青解释:“你和以前变化很大,我以为你生病了,没想到有病的是我。” “哈……哈哈,”尴尬地笑了两声,沈梁又说:“对不起,你给我的股份,我把它弄丢了。” 她成为梦想娱乐的副总后,沈青青转了百分之十的股份给她,但是昨天晚上几把牌就输给了秦慈,她的眼里传达着浓浓的愧疚和不安,但是唯独没有后悔。 她以为沈青青会责怪她,会骂她,毕竟那是梦想娱乐,不仅是妈妈的东西,也是她们的梦。 如果因此让好不容易才到她们手上的梦想娱乐重新易主,她会自责到死的。 “没关系。”沈青青说:“你没事就好。”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你才是最重要的,姐姐。” 姐姐? 与此同时,被关在秦家别墅的乐非看着手机里传来的画面,咬碎了一排银牙。 这么姐妹情深,看着真是讨厌。 房间里放着各种各样的玩具,有的上面还粘着湿答答的液体,秦慈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啦啦的响,乐非嘴角破裂,白嫩的皮肤上全是玫瑰色一样的痕迹。 她们站在阳光下,而他像个阴暗蛆一样,被人踩在脚底下。 恶心…… 恶心透了! 带着彻骨恨意的目光注视着视频,胸腔里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着,他的脑海中一直浮现着沈青青的那句话。 你才是最重要的……你才是最重要的,姐姐。 真恶心。 乐非很讨厌这样直白的沈青青,很讨厌沈青青和沈梁那种相依为命的羁绊和感情,他自己烂透了,也想把这两个人拉进淤泥里和他做伴,毕竟都是俞之虹的孩子,凭什么所有的苦都是他一个人吃。 他一遍一遍地播放视频,就连秦慈洗完澡出来了也没有察觉,直到被一只脚踩上脊背。 “看什么呢?” 头顶的声音阴森恐怖,像是索命的死神,乐非被踩得弓起了脊背,疼痛让他不受控制地叫出来,漂亮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秦慈以前最喜欢他这个样子,足够漂亮的脸蛋浮现痛苦,像是一件无与伦比的美丽展品被迫出现将碎未碎的痕迹,勾着人去在意。 总而言之,是可口的。 但现在他却觉得乏味。 不仅是因为乐非竟然敢和其他女人搅在一起,让他觉得烦躁,更是因为在这个人身上发泄的时候,脑子里却会浮现另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沈青青,他竟然会想到那个贱女人! 不仅如此,每次想到那个女人,他总会嫌弃乐非,叫声太浪了,眼神不够冷淡,也不会反抗,被打得满地的爬,被超烂了也只会可怜巴巴的哭,仿佛他会心软似的。 贱死了。 “主…主人,”乐非趴在地上,邀功似的地献上手机,“要对付沈青青那个贱女人,可以从沈梁下手,沈梁喜欢我,杀人诛心,我可以帮你对付她……只要主人能原谅我……原谅小狗。” 他祈求道:“秦少,她们在乎梦想娱乐,我们把梦想娱乐抢过来,沈青青喜欢演戏,我们可以粉碎她的演员梦……” 他一条条地罗列出毁掉沈青青的办法,但踩着他的秦慈都不满意。 有秦洄在,这些都不可能实现,秦慈太清楚他哥对那个人的迷恋了,像中了蛊似的,堂堂秦氏掌权人,竟然只会一味地讨好。 要他说,对于沈青青这种女人,打晕了带回秦家,拷住手脚,扔到床上,可以用穿过的衬衫堵住她会咬人的嘴,可以从后面揪住她的头发,让她扬起漂亮的脖颈…… 越强大的人越适合拿来亵.渎,越桀骜的人越适合打断脊梁骨,训成温顺的狗……你把她供在神坛上,她只会习以为常,他哥连这个都不懂,活该得不到一个好脸色。 他恶毒地想着,突然俯下身把乐非扶起来。 “你说,我把她上了,把她超得和你一样烂,怎么样?” …… 快十一月,变红的枫叶被突如其来的冷空气从枝头逼落,在这座城市里的马路上,堆砌一圈又一圈的红,就算每天被环卫工人打扫点,第二天也会重复堆砌,被风一吹,被车辆碾过带飞,满城市的飘。 直到第一场冬雪让它们彻底安静。 沈青青在熟读《黎明》的剧本后,决定加盟这部电影。 《黎明》,丧尸题材,末世有点功夫傍身的普通人女主,一路摸爬滚打,建立末日最安全的基地,统领一众异能者,接纳和保护其他普通人…… 大ip游戏改编,原来游戏的设定里,女主拥有的一切,是为了方便精神系的男主和她共建精神联系,分享她带来的无上权利。 但递到沈青青手上的本子,没有男主。 因为大胆的编剧擅自切掉了男主,导致这个精彩绝伦的本子无人问津,就算是徐君导演的徒弟安苏羽,也四处碰壁,拉不到一点投资。 沈青青的到来,对安苏羽来说,确实是雪中送炭。 不,是天上掉馅饼。 她很漂亮,有安苏羽梦寐以求的一张电影脸,她的打戏更是少有,换上戏服背着一把唐刀的时候,就像是游戏里那个迷人而又强大的女主走了出来。 更不要说,她来之后梦想娱乐的巨额投资。 因为她的到来,安苏羽的班底火急火燎地转动,锣鼓喧天地搭建场景和面试演员和其他工作人员。 顾明怕自家老板名气不够撑不起票房,让投资打了水漂,还友情送来了梦想娱乐的两个流量保证话题度和曝光度。 在第二场冬雪前,他们开机了。 声名狼藉的糊咖女明星和年轻气盛的无名导演,在配上梦想娱乐安排进来的两个大流量,没怎么宣传,不过也因为那两个流量和游戏粉而有不小的讨论度。 不过所有人都不看好。 安苏羽是《黎明》女主的毒唯,编剧也是,两个臭味相投,买了游戏版权搞了这么一个本子,游戏粉几乎是一片骂声,沈青青接了这个本子,战火也波及到她身上,她过往所谓的黑料又被扒了出来,黑粉和游戏粉一起开骂,又成了一场网暴盛宴。 她不在意,但是沈梁和秦洄都有点担心她想不开,沈梁打来好几个电话,秦洄除了在网上和别人对线以及压热搜,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剧组。 他也投了钱,很多,多到安苏羽可以把他供起来,安苏羽从来没拍过这么富裕的电影,国外的特技团队说请就请,死贵死贵的电影配乐也是说买就买,圈内最出名的动作指导和最好的剪辑师也是用钱砸了过来。 他师傅都没这个待遇,他拍得爽死了。 徐君以前总是跟他说,沈青青是贵人。 他现在把这句话奉为圭臬。 所以,他从来不问沈青青和秦洄的关系,他知道秦洄为了沈青青把剧组的一个流量扔出去,只因为那个流量为了攀附老板而恬不知耻地勾引沈青青,也知道沈青青为此和另外一个流量官宣。 他知道沈青青的金主是秦洄,可是这位呼风唤雨的秦先生,在守着她的时候看着她交起了男朋友。 是的,男朋友。 在她演戏总是差点感觉的时候,交了这个男朋友,突然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进入角色的速度让人惊叹,摈弃掉所有的表演痕迹,直接成为角色本身。 她是古老东方一个神秘武馆的传人,偶遇末世,拿着一把唐刀拯救世人。 她建立安全基地,让异能者和普通人共存,每次清理怪物,她总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一腔热血,成为末世最鲜艳的希望之花,白天拯救世人,平静的夜晚会在队友的起哄下在篝火旁翩翩起舞。 白背心,黑色夹克,马丁靴,刀往地上一插,拉链拉开的夹克里不仅是柔软的腰线,队友的口哨吹得飞起,但是没有一个人真的敢亵渎…… 《黎明》,因她而出现的黎明,安全区的怪物被清理干净,人类开始重建文明。 她才不是游戏里所谓大男主的正宫,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男人献祭一切…… 安苏羽拍得很爽,很爽,看着女主的表演,他兴奋得像是每天都在高.潮里,完全没有贤者时间。 在这个剧组,不爽的大概只有那位神秘的秦先生,以及和沈青青合约交往的流量弟弟。 因为他,每天不仅有秦洄的死亡凝视,还有沈青青的突然交往和突然分手。 一开始,经纪人拿着合约跟他说,让他用自己的流量奶一下老板,事后会给他相应的报酬。 然后他跑去告了白,至于是为了资源,还是为了沈青青梦想娱乐董事长的身份,还是因为那张随时随地散发魅力的脸,他不清楚,或许都有。 总之他告了白,然后还成功了。 那个男流量拍了沈青青和他相握的双手,配文:喜欢工作和你。 不顾粉丝的哀嚎,年轻气盛长得好看的顶流弟弟,一意孤行地剪辑他和沈青青在剧组的花絮。 花絮日常:冷淡的漂亮女主和超级粘人的弟弟,弟弟日常夸夸夸,说姐姐好漂亮,那个刀怎么能耍得那么好看,晚餐是和姐姐一起吃的,好幸福,经纪人送了车厘子,要赶紧送给姐姐…… 镜头里还偶尔出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俊美男人,惊鸿一瞥,让刷到视频的人一阵尖叫。 拖弟弟的福,沈青青的黑粉又多了不少,但在弟弟坚持不懈的更新下,他们拥有了大量的cp粉,《黎明》这部电影未播先火。 但《黎明》只拍了三个月,三个月后,弟弟的微.博突然不更了。 网友都习惯弟弟每天把姐姐当成日常发,甚至还有大量的粉丝成为沈青青的颜粉,她也拥有了粉丝群,拥有了反黑站,磕cp的,纯磕颜的,看热闹的,每天都到弟弟更新的图文或视频里吃粮。 所以弟弟突然不更了以后,底下都是一片哀嚎。 睡不着,今天的姐姐呢? 不发姐姐了? 你快发啊!我还等着存美图去乐非的粉丝群晒呢,你不知道我每天都要被他粉丝骂上几百条有多爽! 要姐姐…… 但一连几天,弟弟都没有发。 …… 《黎明》剧组杀青宴,安苏羽定了个大酒店,全剧组的人都坐在一起庆祝电影杀青。 沈青青喝了几杯酒后就走了,导演也不敢留她,坐在她身旁的秦洄也跟着起身。 在坐上电梯了之后,一个气喘吁吁的人追了出来。 “姐姐,”高大阳光的少年挡住电梯门,固执地闯了进来。 “青青,我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杀青了就发分手,连一个理由都没有,为什么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像是突然抽身的渣女一样。 他不信沈青青是这样的人,所以一定是他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是他惹她不高兴了。 他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沈青青抬了抬眼皮,将要说些什么,一旁的秦洄突然道:“让我处理。” 没等沈青青点头,他就走出电梯,顺带把这个弟弟也拖了出去。 “分手?你也配?” 在酒店的走廊上,秦洄毫无风度可言,“她入戏了情感投射到你身上,你不会真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吧?你们是同一个经纪人,经纪人要你配合她,当初和经纪人签合同拿资源的时候不是很果断嘛,现在委屈什么纠缠什么?” “还是说,你就想扒着你的老板,从她身上吸血?” 弟弟哑口无言,想要反驳什么又无从开口,最后只能灰溜溜走了。 虽然这个人解决了,但是秦洄一点也不畅快,换到以前,这种小角色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而现在,他竟然和这种人争风吃醋。 更可笑的是,和这种人争风吃醋也得不到她的一个好脸色,她才不管他做什么,高兴了就赏个笑脸,不高兴了就让滚。 秦慈说他太纵着沈青青了,他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有些烦躁。 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有种说不出地憋闷,只是在重新追上沈青青,并且和她一起吃晚饭之后,这种烦闷的情绪就自动消解,变成了另一种渴望。 晚餐是牛排,他家厨师做的,他切好了放在沈青青面前,说:“我可以喂你吗?” 请求的语句,但是不等沈青青点头或摇头,他就插起一块肉,送到沈青青的嘴边。 幸好的是,她吃了。 她咀嚼着他喂下的食物,似乎在想着什么,嫩白的脸上温软又乖巧,头发散落在皮质沙发上,极为放松而自得,像是最初遇见她的那个样子。 他突然就感觉到了一点满足。 这几个月跟在她身边,被她和那个小明星的互动气到胃疼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 没关系,演戏而已,他告诉自己,入戏了的情感投射而已,他才不在乎! 那些人都不算什么,能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他而已。 “好吃吗?烫不烫?”他又给她叼了一块,他故意刁那种大块的牛肉,她一口吃不下咬了一个边,他把剩下的自己吃了。 “好吃,不烫。”他自己回答自己。 “……” 因为这句话,沈青青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回到他身上,她看着他,皱眉。 开口:“少恶心我。” 他笑了起来,俊美深邃的眉眼中藏着散不开的郁气,他说:“别这么跟我说话。” 他欺身上前,大手盖住她的眼睛,然后极为渴望地抱住她。 她不耐烦地挣扎,他在她耳边说:“杀了我,或者让我抱一下。” 她不动了,睫毛在他手心上下刷动,这么近这么危险的距离,欲望就会跑出来作祟。 他痛苦难耐,像沙漠里缺水的旅人,全身都充满着渴求,抱她抱得更紧。 “亲爱的沈小姐,感受到了吗,我在祈求你的垂青。” “如果你同意,就眨一下眼睛。”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咬你一口!” 如果是平时,沈青青肯定会不耐烦地给他一巴掌,可是现在,在舒缓的音乐中,被他的气息包围,也许是刚杀青,还有残留的兴奋和开心,她被他逗笑了。 “搞什么?人还能不眨眼睛?” “你同意了!”他被巨大的惊喜包围,像信徒一样得到允许虔诚地吻了上去。 有些急不可耐,但是又怕她不喜欢,只能忍耐着,忍耐着,努力去寻找着她喜欢的节奏。 “青青。” “嗯。” “我说的是亲亲呐…” “哈?……不行,不准咬!” “说了不准咬!” “好呢…”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屋外白雪飘舞,屋内却烧了起来。 新年了呢。 …… 秦慈坐在泳池边上,刚拿出平板想刷一下视频,手却鬼使神差点开了监控画面。 自从知道秦洄会和沈青青在这座别墅休息时,他就秘密给这座别墅的所有角落装了监控。 所有角落,包括他哥给沈青青准备的房间。 瞧瞧,他看到了什么? 监控里的画面让他口干舌燥,不是不知道非礼勿视,只是他向来随心所欲且尤其的不知廉耻。 他在心里鄙夷他哥,上.床还搞得这么纯,闹呢? 不觉得很丢人吗? 不行让他来。 秦洄搞纯爱,他是纯变态,回到房间,他的卧室里贴满了沈青青的各种偷拍照片,有乐非发给他的,有请私.家.侦.探拍的,他原本是要把这些照片整理一下拿给他哥,让他哥清醒,但最后都变成了他的私藏。 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讨厌是真的讨厌,想要也是真的想要,为此,他都好几个月没有找乐非了。 想要报复的计划也暂时搁浅,就让她再嚣张一点又能如何呢? 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轻携的投影仪,连接平板后,他把监控画面投射到墙上。 反锁房间,打开音响,震耳欲聋的dj音乐灌进耳膜,声音大得让人不适,他却感受不到,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 上啊……进去……哥你到底行不行! 好漂亮,沈青青好漂亮,怎么能那么漂亮,皮肤那么白那么嫩,摸一下是不是会红?他看他哥都不敢用力,眼睛那么湿那么亮,想吻…… 还有她的手,那双能毫不费力掐死他的手,竟然那么的细长和娇嫩,像是攥不起一点力道一样,适合被放在口中,品尝…… 做不做?到底做不做,秦洄你到底在磨叽什么! 他正愤恨着,画面没了。 “?” 他妈的谁搞他? 拿起平板,平板上的画面也没了,他烦躁地从床上跳起来,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做贼心虚先从猫眼里看是谁,见是一个佣人于是便放心开了门。 只是才开了门,一只大手揪住他的头发,强硬地把他拽了出去。 “能耐了?在我房间安监控?” 不同于在沈青青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气势全开的秦洄一个眼神就让秦慈腿软。 他被踹了好几脚,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混账,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毫无顾忌地开口。 “哥,你进去了吗?”他问。 “她是什么滋味?……你的时间应该不会这么短吧?你都试过了可不可以把她让给我?” “哥…哥,你知道我对女人没兴趣,她是例外,她真的是例外,求求你,把她让给我吧……” 一句又一句的炸裂发言都让秦洄怒不可遏,他忍无可忍,又是一脚踢了出去。 “闭嘴!” “闭嘴!!” 被揪住衣领揍脸,被抓住头发踢后腰,腿弯也被踹了好几脚,仿佛要让他跪下似的……他哥也是不讲究,力道那么大让他觉得肋骨都被踹断了。 疼死了…… 他有些不明白,还有些委屈,他被宠惯了,想要什么别人都会给他送来,他做什么都有外公和秦洄撑腰,很少会有人给他委屈受。 够了,还没打够吗?这么生气干嘛!不就是看上了同一个女人而已,他喜欢沈青青,他哥也喜欢沈青青,秦洄不应该理解他吗? 他得到了什么好东西都会给秦洄分享,他就是想要沈青青而已,况且他就装个监控看看,他哥都受不了,那以后他想做的事还不得被秦洄千刀万剐? 艹,他跑,他跑还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7-22 00:45:24~2024-07-26 00:2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嗯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娱乐圈万人嫌11 雪…… 雪落得安静。 别墅远离闹市, 新年里的烟花吵不到这里来,小鬼在床头,舔了舔沈青青的手心, 又习惯性地蹭了蹭她的手臂, 最后蜷着身体窝在她怀里。 没有睡意。 床头照明灯里的针孔摄像头是她发现的,墙壁上隐藏的监控也是她找出来的,洗漱台镜子后面的摄影设备也是她看见的。 无孔不入,熄灭了被勾起的欲望, 转为想弄死人的愤怒。 楼下传来惨叫声, 依稀还有几声这样的话, “哥, 你把她玩腻了就给我呗, 求你了, 我真的很想试试……” “我就看看不行吗?我还没动手呢……” “艹,打人不打脸!” 动静闹得很大, 在寂静的夜里像割开棉絮的刀子, 让人不适而沉默。 沈青青被气笑了,她觉得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对于秦慈这种人, 还是觉得新鲜。 新鲜的变态。 她烦秦慈这种人, 所以连带着秦洄也讨厌, 但他追得太紧, 赶又赶不走, 用一副纯情的样子见缝插针的勾引, 有时候让沈青青觉得也可以试试。 试试就行,爽了另说。 不过现在这样就没意思了,谁愿意看他们这种无聊的把戏。 把小鬼放在床上, 她披上米白色的呢子大衣走了出去。 夜风冰凉,夜灯下暖黄色的光,映照着纷纷扬扬的雪。 她拢了拢大衣,面色冷淡地看着不远处的闹剧,靓丽的身影在夜灯和白雪下形成了一种十分和谐的氛围,铺在地上的影子被拉长,曼妙得像是电影里的特写镜头,像在诠释静谧无言的故事。 秦洄怔怔地看着她,潮湿的短碎发上细雪如同碎钻。 “你怎么下来了?”他哑着声音,神情难辨。 她笑笑:“下来看看你怎么弄死他。” 他也很无奈,只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不置可否。 跑远了的秦慈看到她下来了,又折返回来,龇牙咧嘴道:“啧,指望我哥,还不如你亲自来,来弄死我呗,沈青青……” 好像是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秦慈的面色有些古怪,他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骨子里对她的渴望让他蠢蠢欲动。 暖黄的灯光,乱飘的雪,年轻漂亮的女人,长发披肩,皮肤清透得像是剥开的荔枝肉,上面浮着一层健康的薄红,她站在台阶上,风吹得长发乱飘,与夜雪的纷乱不同,她的眼神淡漠而沉静,嘴唇的颜色像是熟透了的樱桃肉。 她正在看着秦慈,平静的视线和秦慈的眼神接触,那种对视的颤栗感让秦慈感觉到身体里的激素瞬间到达阈值。 这就是女人吗? 还是只有沈青青会让人这样? 秦慈混沌的大脑像是没法思考了一样,只觉得她好单薄,给人一种毫不费力就可以把她揽入怀中的错觉。 抱上去会怎么样? 嘴巴好红,像是被人反复吮吸品尝后的饱满艳红,看着就觉得口感肯定棒极了。 亲一口会怎么样? 把她放在柔软的床上,剥掉衣服,捧住她的脸,先亲个够,他绝对不会像秦洄那么磨叽,他会让她说不出话来,他哥到过的地方,没到过的地方,他全都有兴趣。 就算是死了也没关系。 “唔,”秦慈的脊背僵直着,古怪和兴奋的眼神牢牢黏住沈青青,混血特征很明显的灰蓝色眼睛里像是藏了一条随时会跑出来的疯狗。 “要不要,跟我出去玩?”无视掉秦洄警告的眼神,他泰然自若地开口,“这里无聊死了,我带你去玩好玩的,跟了我哥这么久,你应该也腻了吧,换个口味,我会让你满意的……” “秦慈!” 见秦洄真的生气了,秦慈不是不怕,但除了害怕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和期待。 看了她那么多照片和视频后,这样活生生的靠近还是第一次,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却又带着雄性独有的侵略性。 “去玩吗?” “还是,你想打我一顿?我都可以。” “……” 沈青青:“有病就去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期待落空,他还很高兴,被秦洄揪走,一路上还露出怪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屋外白雪纷纷。 秦慈被关在房间里,秦洄说明天就把他送去秦家在国外投资的封闭式军校。 这是他哥能做出来的事,但他一向叛逆,越得不到什么,越执着什么。 什么军校,鬼才会去。 他一边给自己涂着碘伏,一边滑动平板,欣赏他这几个月来的杰作。 让他呼吸紧促,血液燃烧的图片,光是翻看和注视,就会产生难言的冲动。 试试吧,跟我试试吧,我比我哥好…… 沈青青。 …… 元旦,《巨龙与王子》上映,少女巨龙和美貌救世主王子,铺天盖地的宣传和营销。 顶流乐非的又一部巨作,导演是徐君,这一次,是粉丝特供还是视觉盛宴? 徐君新作——《巨龙与王子》。 《巨龙与王子》上映… 电影的相关词条牢牢挂在各个软件的热搜上,作为顶流和男主,乐非几乎提供了百分之八十的讨论度,不过他的烂演技和不敬业是出了名的,除了粉丝外,没人看好这部电影。 就算是金牌编剧二流的本子,就算是名导徐君坐镇,也不妨碍别人唱衰。 本子再好,导演再强,也只能屎上雕花,就顶流的演技,可以让人嘲上八百年。 但这次,他们打脸了。 首映日,票房1.8亿,很多人以为这个数字也就昙花一现,全靠乐非的粉丝在撑着。 仿佛是为了印证,第二天,票房1.1亿,很多博主推测,不出三天,电影票房就会跌破千万,但他们失望了,第三天,票房一路走高,突破两亿。 与此同时,《巨龙与王子》真的好看被刷上热搜,顶流乐非的演技甚至在热搜上爆了。 妈妈耶,这个是乐非? 不管你是谁,先别从顶流身上下来,终于找到这张脸的正确用途了,王子好看死了! 对不起,我承认我之前的声音有点大,这种题材这种故事,竟然真的被二流和徐君玩出花了,王子拿起剑背负使命的时候,我哭得比巨龙还伤心。 你可以永远相信徐君,试问国内还有谁拍的出这样的大场面,最后决战的时候燃爆了好吗! 乐非就是王子! 决战前王子的哭戏被疯传,里面王子坚毅泛红的眼睛甚至看不出一丝乐非的影子,那张美学满分的脸,配上合适的表情和状态,其冲击力是难以估量的,许多人被吸引,走进了电影院。 票房一路走高,单日稳定两亿,乐非的粉丝扬眉吐气,看过电影的人对他纷纷改观。 拖他的福,沈青青演的女二也迅速出圈,和其他人清一色的叫好不同,沈青青虽然也吸了海量的粉丝,但网上多是负面评价,高中那个所谓的霸凌视频频频出现,霸凌咖,资源咖等标签蜂蛹而来,新来的颜粉和之前累积的粉丝和颜粉被乐非巨大的粉丝体量冲击得七零八落。 霸凌咖滚出娱乐圈! 沈青青道歉! 霸凌咖给我们乐乐道歉! 一个一个的黑词条被刷上首页,群情激愤,乐非的表现有多令人惊喜,她就有多令人唾弃。 那个视频必须要澄清,但怎么澄清还是个问题,就在经纪人想办法公关的时候,乐非突然单独艾特了沈青青。 文案只有短短的一句话:生日快乐,我的朋友。@梦想娱乐沈青青。 没有什么澄清比这句话更有力度了,他甚至还约束了自己的粉丝让粉丝别去打扰沈青青,并在相关的视频下面评论说没有这回事,所谓的霸凌视频是朋友间角色扮演的游戏。 沈青青彻底被摘出来了,一时间她的账号下风平浪静,甚至还有许多粉丝过来道歉,因为这件事的热度,甚至还多了许多怜爱粉。 沈青青不懂他这样做的理由,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谢我?”几个月不见,电话里乐非的声音没有以前那种特意装出来的做作,因为音色太过华丽,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惑人的磁性和低沉,“你要怎么谢我呢?” 沈青青:“为什么帮我?” “帮你?”乐非特地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哈,确实是帮你,你知道有多少人要我帮你吗?秦洄让封庆送来了惊梦的本子,送了梦想娱乐的股份,沈梁直接堵了我三次,威胁我说要是我不澄清她就把那件事爆料给记者……哦,你想不到吧,还有个秦慈,我不澄清他就要撤走秦家的医疗团队,让乐秋去死。” “我有什么办法,谁让你命好呢,全世界都让我帮你。” 愤怒和嫉妒一同从电话里传来,还有仇恨,乐非也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太难看,索性挂了电话 而沈青青在思考秦慈为什么要帮她? 是秦洄让的,还是这傻逼又想打什么主意?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电影巡演结束后,经纪人给她接了几个商务,都是一些奢侈品牌的形象大使,沈青青想了想,让经纪人推了。 她只想演戏,为曾经的自己完成一个梦而已,其余的不在她的规划里,有些综艺代言,能推就推。 《黎明》拍完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本子找她,不过也很正常,在这个圈子里,以她的名气来说,没有戏才是常态。 没戏拍,她也不焦虑,辗转试了几个外戏都不理想后,她思考着要不要自己组个班底,梦想娱乐有这个条件自己拍戏。 但这个想法还没有实现,她就遇上麻烦了。 被秦洄送到军校的秦慈,从军校偷跑出来,绑架了沈梁。 “我约你出来玩,你总是不肯,我舍不得逼你,可是这是你先逼我的。” “利好港口,梦江游轮,三点之前过来,如果晚点的话……” “……我哥去哥伦比亚了,嘻嘻,我给你准备了惊喜,没有人能打扰我们的,” “等你哦,宝贝。” 消息是用沈梁的微信发的,还发了一张沈梁被绑着塞在超跑后备箱的图片。 看到这张照片,沈青青闭了闭眼睛,不受控的愤怒情绪涨满头部,恨不得马上捏死秦慈。 “你到底发得什么疯?” 那边只回了一句话:“我想试试你。” 沈青青:“试你爹!” 秦慈:“嘿嘿,没爹,我和我哥都是试管的。” “……” 在气头上又被无语住了,纤细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着字,与她冷静的外表不同,沈青青打出来的语句让秦慈十分意外。 沈青青:没爹的贱种,如果沈梁出事,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 80-85 第81章 娱乐圈万人嫌12 冬日里…… 冬日里总是这么冷, 没关合的窗户泄进来冷意,刀锋似的刮过娇嫩的肌肤,让人无端感觉到烦躁。 沈青青报了警, 但证据不足, 手机里的东西早就没了痕迹,警察联系了沈梁,又意外打通了沈梁的电话,沈梁一边跟警察道歉, 一边很反常地对沈青青破口大骂。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报警, 沈青青, 你是小孩子吗?我已经不是你的经纪人了, 我这么忙, 你别老是烦我!” “我们都不住一块, 我只是不想理你,你就报警了, 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别整天找姐姐找姐姐, 我也要私人空间,我把你养这么大,又不欠你的, 别什么事都来找我!” 她的语气在愤恨中透露着一股难以察觉的焦急,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传达着一个讯息。 别找她! 别过来! 沈青青站在落地窗前, 迎着冷风, 透过玻璃望着这座城市, 只不过目光失焦, 世间万物都进不到她的眼底。 听完沈梁的话,她只是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那边突然爆哭,崩溃的哭声从电话里传来, 抽噎着连话都说不明白。 沈青青沉着脸,仰躺在沙发上,几缕碎发垂至额前,覆在嫩白的脸上,自带几分带着颓然和烦躁,她捏了捏眉心,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安抚对面,说:“别怕,我过来接你。” “不,”沈梁的哭声又压抑又崩溃,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说:“我不要你过来,你不许过来听到没有,我就不信,他们敢弄死我!” “好,我不过来。” 她的语气带着安慰和顺从,不知不觉便让沈梁放松了一些,沈梁一边跟沈青青说梦想娱乐的事,说现在顾明已经可以放心把一些项目交给她了,她很快就可以进董事会,但她现在不在公司,有些事情还要善后,让沈青青亲自过去。 沈青青说:“好。” 沈梁又说:“你的苏娜演得真好,那天太忙了,没能去首映礼,我后来在电影院看了,青青,你好棒,周围都是夸你的人,说你长得好,演的也好,我好高兴啊,如果妈妈还在,她也会为你骄傲的……” 提到俞之虹,她哭得更凶了,像是受了很大很大的委屈,那么难过和悲伤。 沈梁高中就辍学了,也没有什么管理经验,她想要掌管梦想娱乐这么大的公司,其背后付出的努力和艰辛是难以想象的,她很辛苦,很累。 她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近,沈青青也很少去打扰她,没想到秦慈脑抽了跑去绑架她。 真该死啊,无处宣泄的愠怒支配着沈青青的情绪,心头涌上来的杀意浓厚得快要把她吞噬掉了。 别哭了,弄死他给你赔罪好不好? 他是怎么让你哭的,我也会让他哭回来。 “姐姐,别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受了委屈的时候,最亲近的人的安慰反而会加重她的委屈情绪,从而会越哭越凶,沈梁就是这种情况,沈青青不擅长安慰人,拿着电话有些手足无措。 沈梁哭着哭着,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她说:“乐秋死了。” 乐秋……乐非的病秧子妹妹,也是他的精神支柱,依稀记得,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怎么死的? 沈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青青,你知道吗,乐非是妈妈的孩子,亲生孩子,他是我们被偷走的那个哥哥,青青,他也在这里,我一定要带他回来,就算是为了妈妈,我也一定要带他回家!” “好,我等你们回来。” “青青……” 那边还想说什么,电话突然被抢走了。 “沈青青,”秦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粘腻阴暗的腔调像是正在狩猎的毒蛇,那股变态的兴奋劲怎么都止不住。 “她好着呢,你放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我只是想找你一起玩儿,谁叫你不理我的……青青,姐姐很听话,我给了她一些奖励,你快过来吧,嗯……穿那条红色的裙子……” 他说话的时候,窗外传来嗡嗡嗡的声音,好几架无人机停留在窗外,红外线的摄像全方位拍摄她的公寓。 屋内还有其他监控,到处都有,如果拉上窗帘,许多明目张胆的猩红射线就会跑出来。 烦,烦死了。 这种被变态盯上的感觉,被挑衅冒犯的烦躁,让沈青青脸色难看。 她推开玻璃窗,随手拿起玻璃茶几上的陶瓷玩偶砸了其中一辆无人机。 无人机掉了下去,电话里的男人溢出怪异的笑声,“不要生气嘛,宝贝,我只是,太想你了。” …… 沈青青还是换了那件红黑纱裙,大裙摆的抹胸裙子,是一层又一层的轻纱堆砌而成,腰身做得很细,胸前是图案繁复的大蝴蝶刺绣。 她把头发全扎了上去,露出纤细漂亮的脖颈,戴了一串秦慈要求的珍珠项链,简单画了个妆,便出门了。 下了楼,按照秦慈的要求坐进路边的豪车,十几架无人机张扬地盘旋在豪车的上空,高调得让路人频频回头。 车内还有名贵的摄影设备,明目张胆地拍摄沈青青的一举一动。 “你好漂亮,裙子很适合你,不过你应该搭个披肩,看到你有皮肤露在外面,你知道我的反应有多大吗,宝贝。” “快点来吧,好想抱抱你…” 手机上突兀地接收到这些讯息,沈青青眼皮动了动,愤怒和厌烦全跑出来,叫嚣着把发信息的人撕碎。 带着冲天的怒气,她拿出手机回复:“没完了是吧?你最好祈祷沈梁没事,不然……” “不然什么?弄死我?我好期待呢……” …… 沈青青到达码头的时候,游轮已经开了,离码头有了一定的距离,她站在岸边,能看到游轮甲板上的巨大摄影机架在高处,几百号人在栏杆处同岸边的人对望。 手机振动,是秦慈打来的视频,闲得无聊的他用一种淡淡的口吻宣布:“你迟到了,沈青青。” “作为惩罚,你自己想办法过来,半个小时,如果我见不到你,我就把沈梁扔下去。” 岸边湿咸的风刮起一层一层的水浪,灰蓝色的水面上碰撞出急躁的水纹浪圈,白色的水鸟乱飞乱叫。 秦慈没有听到沈青青的声音,她一句话都没有。 只有清浅的呼吸从手机里传来,让秦慈确定她还在。 “喂,说话!” 她依旧沉默,似乎在做着什么决定,秦慈逐渐焦躁。 “其实,你求求我,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我留了……” 我留了一架直升机,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看到岸上的沈青青穿着那一身笨重的纱裙,毫不犹豫地跳了水。 秦慈的笑容僵在嘴角,看见她纤细的身体落入水中不见痕迹,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惊恐随之而来。 开什么玩笑,这么冷的天,这里这么多船只,随便一艘船自带的推进器螺旋桨都可以把她吸入搅碎,她怎么能跳得这么随便? 她不怕死吗? 该死! 秦慈让人关闭了游轮的主发动机,派出了游轮上所有的救援队,迅速隔离出安全带后,他也毫不犹豫跟着跳水找人。 但他没想到的是,沈青青根本不需要人救,即使是在这么冷的天,穿着那一身累赘一样的华丽裙子,她在水中也依旧灵活得像是一尾鱼,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游轮,然后爬上救生艇。 再被人带上游轮。 秦慈也跟在她后面上了船,他在水里泡了会,和沈青青一样全身湿透。 甲板上的人很多,都穿着得体的礼服和西装,脸上挂着相似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对秦慈表达关心。 秦少,你太冲动了。 他们的眼底浮现出这样的不赞同,仿佛跟他关系多好似的,秦慈懒得理这些人,他走到沈青青面前,然后毫不客气地抱了上去。 “唔。” 他抱得很紧,手臂上蓬勃的肌肉线条显示出他平时的锻炼很充足,绝对的力量感圈住沈青青,让她一时间连推开都做不到。 他剪了个寸头,头发短得像是竖起来的刺,配上攻击性十足的混血浓颜,阴鸷而又狂野,浑身上下散发的荷尔蒙让很多不了解他的人为那种野性直白的欲而驻足。 “滚开!”拥抱像是巨蟒一样缠住沈青青,占有欲十足,挣脱不开,沈青青开始思考在弄死他之前先废了他的手。 “不滚!” “垃圾!” 他轻笑了声,说:“随便你怎么骂。” “冷不冷?这不能怪我,我只是想逗逗你,我给你留了直升机,都怪你不听我说完。” “抱够了没有?” “没有。” 沈青青试图挣扎,却被抱得更紧,秦慈的力道像是要把她揉碎进怀里,环住她腰间的手凉得像是一块冰。 湿透了的衣服挤压皮肤,潮而冷,黏而腻,无法形容的恶心感觉。 但她还是忍着这种感觉,环顾四周,寻找沈梁的身影。 “我姐呢?” 没看到沈梁,她的脸色冷得可怕,苍白的唇色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可是一双幽黑的眼睛,藏着山雨欲来的风暴。 “我问你,沈梁呢?” 秦慈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但越危险的东西越能激起他的肾上腺素,他松开她,盯着她,像是冷血动物盯着心爱的猎物一样,他在思考该怎么玩弄他的玩具。 “想要见沈梁,那要看你乖不乖,青青……” “现在,我想亲你。” 实在是很讨厌这个人,光是这种眼神都让沈青青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个彻底,沈青青眉头紧皱,幽黑的眸子中泄露出几缕嘲意和杀意。 她一脚踢过来,秦慈就算有防备也被她踢中,被踢中腰腹,剧痛让他不受控制地蹲在地上缓解。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似乎不敢相信不可一世的秦少,竟然就这么被揍了。 她居高临下开口:“沈梁,把沈梁还给我。” “呵呵。”秦慈揉了揉被踢中的部位,伤痛缓解了后才勉力站了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狂啊,青青?”他真心实意的询问,却没有得到答案,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条毯子,他先给沈青青披上,期间他试图低头一亲芳泽,被沈青青一巴掌打在脸上。 “垃圾。” 讽刺冷嘲的笑声性感得让人喉咙发痒,秦慈死死盯着她,被打了面上却看不出多少生气,混血特征很明显的脸上,出现显而易见的痴迷。 痴迷中带着疑惑。 他很疑惑,为什么,这个人无论是做什么事,还是发出声音,还是她的表情,都具备让人难以抗拒的引诱,仿佛是只要她想,随时可以让别人奉上一切。 这就是她张狂的资本吗? 这就是她张狂的资本。 “你太不乖了。”这是秦慈的话。 “真想亲死你!” 他恶狠狠道,桀骜不驯的寸头和眉眼,以及手臂上露着的凶兽纹身和力量感十足的肌肉线条,让他看起来有种看谁不爽都可以一脚踹过去的暴躁和随性。 秦慈无疑是傲慢的,生在秦家,金玉权势堆出来傲慢,从小众星捧月,说一不二。 破坏者,这是他对自己的定义,他热衷于让美玉有瑕,热衷于在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上做属于他的标记,霸道且不讲理。 对于他来说,面子大过天,但他的面子几次三番被沈青青踩得稀巴烂,他竟然也不恼。 不奇怪,他觉得他已经神魂颠倒了,这个人他非得到不可。 “跟我去换衣服,如果你想见到姐姐的话……” “穿这件,你也不想我生气吧……不让亲也行,要先陪我吃饭。” “把这个喝了,不然,我保证,你一辈子都见不到沈梁。” 半威胁半哄着,秦慈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耐心。 他只知道,沈青青每多看谁一眼,他就恨不得把谁弄死。 护食的模样仿佛是真的爱惨了她,但其实是欲.望作祟,因为欲.望而对她垂涎欲滴,想法设法给她下药,用沈梁吊着她,带她去各种刺激的场合,用各种俊男美女的拉扯氛围试图让她堕落。 沈青青按照他的要求,喝了那杯加了料的饮料。 药性还没有发作前,秦慈把她带到这里。 纯白的房间里被清了场,甚至房门是被锁好了的,但秦慈拿着房卡,大摇大摆的对沈青青说:“不进去看看吗?或许,沈梁就在这里…… 提到沈梁,她大部分时候都会按照秦慈的剧本走,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给以一种只要拿捏主沈梁就可以掌控她的错觉。 但也只是错觉。 她意味不明地笑笑,带着蔑视和俯视的轻狂笑容,目空一切,仿佛胜券在握。 该死的垃圾,又来了。 下.药,威胁,像甩不掉的恶心垃圾,向她展示他的随心所欲。 果然,推门而入,才进去,房间里的一切仿佛震耳欲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乐非的声音,他就是擅长用自己好听的声音发出下贱的动静。 “什么顶流?” 陌生的男声极尽贬低:“就是表.子,sao货……” 不是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但显然房间里的两人并不当回事,甚至还抽空看了眼秦慈和沈青青,男人还主动邀请道:“要一起吗?” 男人名叫周时晏,26岁的金棕影帝,在圈内地位超然,流量和口碑都有,虽然热度不如乐非这个断层顶流,但也是家喻户晓。 没有人知道,顶流乐非就是他带进圈里的,是他为了排解好兄弟秦慈的无聊,特意找来的礼物。 以前也不是没有一起玩过,大家都很开心呢。 他们这种人,天生就是要享用一切好东西,足够漂亮足够美丽的玩物,乐非是,现在的沈青青也是。 不怀好意的贪婪目光落在沈青青身上,沈青青还没有什么反应,秦慈就警告说:“她不行。” “我们就是来看看,找点感觉。”转头看向沈青青,秦慈又换了一副面孔,“有感觉了吗?青青。” “呵。” “呵…” 不一样的嘲讽声响起,一个是被恶心到了的沈青青,一个是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的乐非。 一个穿戴整齐,模样清纯像是神女,一个是完全盛开的荼靡,未.着.寸.缕的躯体完美得如同尤物。 好恶心,沈青青想,有些东西果然就不该存在,有些人就该去死! 好恶心!乐非想,但是沈青青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要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了,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大家都一起下地狱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看着沈青青的状态,就算她的眼神依旧冷静,还是能找到药效已经开始起作用了的痕迹。 乐非忍不住笑了起来,像狗一样爬过来对秦慈摇尾乞怜,“秦少,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有了新欢,就不要我这个旧爱了,你都不知道,周少他有多过分……” “哎呀,秦少的新欢看起来很不高兴呢,好不懂事,秦少你可不要惯着她,当初我不听话,秦少请了七八个训狗师……这位小姐……哇这清高劲儿,要是变成主人的小sao狗,肯定……” “啪!” 乐非被秦慈甩了一巴掌。 “啧,你也配跟她比?” “嗯,秦少说的是,我不配。” “哎呀,如果知道秦少不喜欢我就不说了,真是的,秦少手疼不疼呀,小狗给你吹吹……” “滚远点!” “好的呢。” 被打了,他反而笑起来,如同一支带露的红玫瑰,眼下的痣带着娇艳欲滴的媚。 不配吗? 不配吗真的不配吗? 凭什么? 凭什么被拐卖的是他,凭什么被恶心的人渣侵.犯的还是他,凭什么被人当成玩物调教,被关在笼子里,被训犬师关在地下室和一群野狗用鞭子和狗粮训的还是他,没有尊严,没有妈妈,也没有妹妹了。 乐非好像被这个世界分.尸了,被拆成了一块一块投进下水道,头顶一片黑暗,周围都是恶臭,而他早已发烂发臭。 所以,我们大家一起死吧,沈青青…… “啧…”秦慈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沈青青。 “哎呀青青,姐姐好像不在这里呢……” 沈青青知道,秦慈在一步步突破她的底线。 用这些突破下限的事情来污染她的眼球,下点药让她失控,试图把她带到这个世界。 她的外表实在是太过清纯干净,让秦慈痴迷兴奋,忍不住想要把她从神坛上拉下来,堕入欲海,和他一起玩乐疯狂。 肯定会很快乐的吧。 粘稠的视线像蛛网一样牢牢锁住她的身影,像饥饿的猛兽注视自己的猎物,幽暗的眸子里是可怖骇人的欲.望.痴迷。 我的,他想。她会变成乖巧的小羊羔,在他面前,被他探索一切隐秘。 秦慈没有理乐非,甚至还拉着沈青青远了点,不知道为什么,他其实并没有很高兴。 倒是沈青青,面色复杂地看着乐非。 “乐乐…”很久远的称呼了,远到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他们关系最好的那段日子。 “很爽吗?”她从地上捡起衣服,给乐非披上,她问他:“我听说乐秋走了,本来还想劝你节哀,不过看你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就没有必要说这些了,是吗?” 乐非脸上逢迎的笑容缓缓僵住,沉凝的表情像是被捏住痛脚,眼底的阴暗和恶意藏不住一样,偷偷跑了出来。 “闭嘴!”他呵斥道:“你又好到哪里去,沈梁失踪,你担心坏了吧?” 确实担心坏了,他们两个可怜虫在这里互相攻击,倒是看乐了旁边的周时晏。 “沈青青,”他出声,意味不明的笑声溢满声腔,他说:“还记得我吗?”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高中时候,乐非哄她去夜店,准备以38万的价格把她卖掉,买她的公子哥,就叫周时晏。 这么多年,变得更恶心了呢。 房间里有很明显的味道,像这个人一样,恶心透了。 “脏东西,离我远点。” “离不远呢,”他故意凑上来,却被旁边的秦慈推开。 “适可而止。” “切,无聊,”周时晏捡起衣服穿上,看了沈青青一眼,又对秦慈道:“这妞看起来比当年难搞多了,祝你好运咯,不过小慈,你敢抢你哥的东西,也算是长本事了,等他回来,啧啧……” 说完,便离开了,沈青青不关心他的去留,只强压着身体的不适,盯着秦慈。 秦慈笑道:“姐姐不在,我们还要找她吗?还是,你想休息一下……”秦慈伸手去搂她的腰,被躲开和警告。 又被拒绝,他似乎有些恼怒,“沈青青,我等你来求我。” “呵呵。” 其实药效早就发作了,体温升高,血液里像千万只虫子一样爬过,痒得几乎让人失态,但沈青青强压着这些,一字一句道:“把我姐姐还给我!” 回答她的,是秦慈的笑,笑她天真,还有一种将要用餐的愉悦感。 “青青,你一点都不乖,还想要奖励?” “啪!” 他又被打脸了,他捂着被打的地方,也不生气,只说:“留着点力气吧,宝贝。” “呵呵,”溢出齿缝的笑声带着快要失去理智的疯感,沈青青想,这小垃圾太该死了。 “秦慈,”她抬眼叫他的名字,伸出手去够他的脖子。 “你想死还是想活?” 为什么不懂得安分守己?为什么不懂得少给别人麻烦?为什么不懂得不该招惹就别惹。 她的手顺着他的脸颊渐渐往下,摸到后颈的一个地方,她用力按了下去。 “轰!”正期待发生什么的秦慈,突然间像是晕厥一样倒在地上。 啧,真没用。 解决完秦慈后,沈青青走向乐非。 盯着面前的乐非,道:“你知道沈梁在哪?”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告诉我,她在哪?” “凭什么?” “凭什么?”她轻笑出声,“从高中到现在都多少年了,这样的生活还没有过够?还是你就喜欢被男人.上?你告诉我沈梁在哪,我可以给你梦想娱乐的股份,我可以帮你摆脱这一切。” “摆脱?你以为你是谁?” “再说了,你敢杀了秦慈吗?游轮已经开了几天了,马上就到公海了,如果我告诉你沈梁在哪,你能解决掉秦慈和周时晏?” 切,我可以帮你摆脱这一切……听起来真是高高在上啊。 鬼才信。 你能让一条狗变成人吗? 沈青青,永远被人捧着的沈青青,你怎么会懂呢? “哈哈哈。” 他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衣服也不好好穿,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莹白如雪的肌肤上全是被人粗.暴.对待后的斑.驳.痕.迹。 “你连自己都管不好,”他盯着她药效发作的脸,好整以暇道:“需要帮忙吗?” “滚!” “切,那你自己解决咯,不过我提醒你,你斗不过秦慈的,你背后是秦洄也不行,要么乖乖听话,要么……” 要么,变成我。 …… 沈青青的状态确实不好,但这点东西,还不至于让她失控,她把乐非撵出去,然后拿着一包东西向地上的秦慈走去。 “小垃圾,”掏出针管,她给昏迷的秦慈打了好几针特殊的东西,“这种感觉,也该让你体验一下。” 浑身无力,欲.火.焚.身,还有些高纯度的迷.幻.药。 这小垃圾不是喜欢这些东西吗?沈青青想她都是跟他学的,希望秦慈能好好享受。 她把他绑在椅子上,用房间里的床单撕成条做的绳子,反反复复绑了几圈,却绑得并不牢靠,至于能不能挣开,沈青青也不是很关心。 她只知道,这个房间是周时晏的,那个脏东西还会回来。 第82章 娱乐圈万人嫌13 游轮上…… 游轮上有恒温空调, 不热也不冷,但沈青青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小时的冷水后,就时而热时而冷。 半个小时, 不够药效过去, 但是也足够让人清醒了,她慢吞吞地披上毯子,坐在电脑前。 这是秦慈的房间,他不在, 外面守着两个女佣。 这些天秦慈去哪里都带着她, 两个女佣对她也熟悉了, 她出入秦慈的房间已经是稀松平常。 但是, 用他的东西就不平常了。 桌上的笔记本也是秦慈的, 有密码, 不过沈青青插上一个类似于优盘的东西后,电脑便自动解锁了, 强制接入游轮的管理系统。 这座游轮据说是秦洄造的, 不过几年前已经卖了,管理系统升级又升级,如今已经非常智能化了。 沈青青在星际社会呆过, 越智能的东西, 越利于她掌握。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监控视角形成非常细的网格, 沈青青一个一个地点开, 寻找沈梁的身影。 她很确定沈梁就在游轮上, 但是游轮太大了, 一间一间找很麻烦。 先看监控吧… 点开一个又一个的网格,抵抗着又冷又热的昏昏沉沉劲,终于在游轮第三层的一个房间里看到了被关着的沈梁。 那间房子里只关着沈梁, 但沈梁的隔壁,还有其他被关着的年轻女孩。 她们大多五官标致,长得很漂亮,被没收了手机,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大部分惊恐且迷茫,就好像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没有交谈,女孩们全是东南亚面孔,但沈青青观察了一会,只有隔壁的沈梁是中国人。 呵,像个人贩子窝。 不过这上面的人管她们叫做拍卖品。 这座游轮一开始是秦家用来满足一些特殊交易的场地,几年前卖给了一个外国富商,现在成了有钱人的销金窟。 很多无聊的有钱人聚集的地方,自然会滋生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接入游轮的核心系统后,沈青青不可避免地直面那些东西,她随便看了几眼,下载了几样东西,然后拔出优盘,拿着一个平板出了门。 很快,根据系统给的路线,她乘坐vip电梯出现在三楼,弄响了几个警报,那些看守的人被调走,沈青青角度刁钻地过了几道安检程序,然后大摇大摆出现在沈梁的面前。 “姐姐。” 沈梁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她僵硬地转头,看到了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青青?” 疲惫的眸子里先是喜悦,后是绝望。 沈梁崩溃道:“沈青青,你又不听话了是不是?谁让你来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我是来接你的,能站起来吗?能站起来的话,跟我走。” 再多的质问都抵挡不住一个事实,那就是沈青青已经出现在这里了,沈梁有些憋闷,还有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她们姐妹,能活着下船吗? 她早就见识了这座游轮的黑暗,在这里,是真的会死人的。 这种恐惧让她一直攥紧了沈青青的手,在出房间后惊惶不安地跟在她身后。 过安检,和巡逻的人周旋,沈梁跟在她身后,心惊胆战,最后有惊无险地回到一个房间。 “在这里等我,”看到沈梁沉默,沈青青露出她熟悉的笑容,“好吗,姐姐?” 说不好有用吗? 沈青青递给她一把小巧的手.枪,让她保护好自己,她沉默良久,像是认命般交代沈青青:“我等你,青青。” 然而沈梁却食言了。 她没等在房间里,她跟着沈青青出去,不远不近地跟在沈青青后面,她看到沈青青去了一个房间。 一个,男人,在和男人…,的房间。 她在那个房间呆了没多久,就去了乐非的剧组,她谎称是周时晏的粉丝,在那里看人表演,导演看她外形出众,心血来潮,还让她演了一个被反派掐死的少女画家。 只是演到一半,秦慈就出现了,他穿着风衣,带着一群保镖气势汹汹的过来。 “沈青青,你好得很!”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吃了,表情狰狞的脸上还有牙印,锁骨和脖子上有骇人的淤青。 一出现就一通乱砸,导演还要点头哈腰地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难以启齿,只气急败坏让所有人滚。 “滚,都滚!” “还有你,沈青青,你给我滚过来!” “把她给我弄过来!” “嘭!” 剧组用的道具画框被大力摔在沈青青的脚边,碎玻璃和吓人的声响一同爆开。 沈梁差一点就要从藏身的地方出去,但一只手及时拉住了她。 “放心,沈青青不会有事的。” “好好看着吧……” 华丽极了的声线,十分熟悉的人,沈梁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乐非,心情复杂。 在这种阴暗处他依旧像个王子一样,只要稍微沉静些许,那张美丽的脸就会让人生出无限遐想。 … 沈青青看着气急败坏的秦慈,还有蜂拥而上的保镖,没有丝毫的害怕。 甚至还笑了,一点都没有反抗地被保镖压过来,直面盛怒的秦慈,她笑得眼睛都弯了,好似十分喜悦。 “这么生气干嘛,秦少?” 她故意问,又说:“我拍了视频,你和周时晏,周时晏和你……” “闭嘴!闭嘴!” 不可一世的秦慈喘着粗气,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他掐着沈青青的下巴,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捏碎。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的?” “你真以为我很好说话?” 沈青青说:“我敢不敢你不是很清楚吗?怎么难道周时晏没让你爽到?不对呀,我回去检查了,他技术很好……” “闭嘴!我让你闭嘴!” 高贵的少爷,向来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可以对沈青青下药,可以惩罚不听话的宠物,可以随心所欲,但是别人这么对他,就是滔天大罪。 就算这个人是沈青青。 “表子!”气急败坏的辱骂,他掐住沈青青的脖子,恨不得弄死她似的,却突然遭到沈青青的反抗,被沈青青一脚踹在腰上。 被踹在腰上,被迅速拉住双手卸了关节,无视掉旁边的保镖,她纤细的手指攀上秦慈的脖子。 然后聚拢用力。 “表子?”她露出怪异的笑容,“要不要让其他人看看谁才是表子,叫得最大声的不是秦少吗?放心,视频我都保存了,我这就发到梦江游轮的网坛上……” “你敢!” 沈青青的眼中露出嘲讽,仿佛在说:你要试试吗? 不敢的是秦慈,只要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就恨不得弄死所有人,凶猛的呕意和厌恶感让他完全失去理智。 “表子。”沈青青摸了摸他脸上的牙印,带着嘲讽的总结和羞辱。 “什么秦少,秦慈,你是一只小表子。” “爽了还不承认,啧,周时晏……” 听到这个名字,秦慈下意识反胃,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呕意涌了上来。 “呕!” 在他吐之前,沈青青眼疾手快把他放了,让他在旁边吐得昏天黑地。 所有人都沉默了,沈青青也是,她并没有思考自己是不是过分了,而是觉得这人还真是一无是处。 这样就受不了了? 真没用。 最后,事情的结尾是沈青青被保镖带走关了起来,秦慈看完外伤医生又去看心理医生。 …… 沈青青被关着,沈梁藏在乐非的房间里。 让乐非意外的是,沈梁这个驴脾气竟然没有吵着闹着去救沈青青,只是每天拿出一把银色的枪,一边抽烟一边盯着枪出神。 不是好姐妹吗?互相都可以为对方死的好姐妹,这就变了? 沈梁突然对沈青青不闻不问,就算沈青青想办法联系上沈梁,她也无动于衷,连视频都懒得接。 乐非很意外,也很好奇,每天拍完戏以后,他就迫不及待往卧室赶。 看沈梁还在不在。 看沈梁了无生趣的颓败模样,看她就算是这个鬼样子了,还心心念念想让他认可俞之虹,承认他是俞之虹的儿子。 她从来不会提起死去的乐秋,不会提起乐非以前的生活,只一遍一遍地说俞之虹生前为了找他付出了多少。 自以为是地告诉他俞之虹有多爱他。 他被沈梁恶心到了,好几次都想把她丢出去给秦慈,但又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想。 他知道沈梁喜欢他,就故意引诱她,毫不顾忌地在她面前换衣服,无底线地对她说破廉耻的话,喝酒了就装醉吻她。 她很少反抗。 不,是从来没有反抗过,她觉得她和沈青青欠乐非,她愧疚,讨好,奉献。 她本来就是一个奉献性人格,以前可以被他三言两语挑拨,辍学打工去供沈青青,现在也可以因为愧疚任他欲予欲求。 就算他一边吻她一边又遗憾地说:“沈梁,你要是沈青青就好了。” 她也只是默默流泪。 很没意思,乐非觉得她虚伪透了。 知道她愧疚,他就故意在她面前说他以前遭遇的一切。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孤儿,我有爸爸妈妈,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妹妹,就算那个所谓的爸爸一喝酒就打人,妈妈被他打跑了,他就打我……” “你知道突然被板凳砸过来头破血流的滋味吗?随手捡的棍子、皮带、铁锅、水壶…被打得鼻子嘴巴里面全是血,还要给他做饭……” “妹妹只会哭,可是妹妹一哭,他就不打我了,或者把我拎出去打,让妹妹看不到,我一直不明白,他对妹妹还有几分父子情,对我就完全没有,后来我明白了…” “他总是骂我狗娘养的,我以前还不服气,我现在服气了,我就是狗娘养的……”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和沈青青我有多羡慕吗?你知道我有多庆幸被你们一家人救下来吗?我之前多喜欢你们啊,恨不得把这条命报答你们一家。” “……啧,收养的女儿千娇百宠,锦衣玉食,亲生的儿子挣扎求生,被毒打被侵.犯……” “还要听吗?听听乐秋是怎么死的,我和秦慈又是怎么认识的?我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吗好看吗?你想要我吗?别人也觉得我好看,感谢你妈妈给了我这副好相貌,谁看了都想玩一玩试一试,你想不想知道别人是怎么玩我的?” “别哭了,恶不恶心,我需要你同情?” 他确实不需要她同情,可是她愧疚的眼泪,讨好的神情,自以为是的补偿说辞,实在是让人火大。 她说会帮他拿回梦想娱乐,她说从今以后一定要保护好他… 啧…… 幼稚,好骗,愚蠢的女人。 保护他哈哈哈哈哈哈。 乐非通知了秦慈,他找到沈梁了。 然后把拍完戏后还想发泄的周时晏带回了房间。 他让她躲在窗帘后面,然后在床上和喝了酒的周时晏这样那样。 他故意表现得很难受,故意大声说我不要我不要。 沈梁信以为真,从窗帘后面出来,然后开枪。 开枪开得那么利落,一点都没有打歪呢。 周时晏这个垃圾,连遗言都没有,就断了气,血流得到处都是,白色的床被迅速染红,乐非连滚带爬地远离,还没有做出惊惶的样子,秦慈就推门而入。 “秦少,杀人了,啊啊啊,杀人了!” 乐非惊恐地向秦慈跑去,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仿佛慢一秒沈梁就连他一起杀了。 “闭嘴!” 现场说混乱也不混乱,门户大开,很多人过来看热闹,沈梁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全身都在发抖。 她很想安慰乐非,让他别怕,很想告诉所有人,周时晏该死,很想发疯,让所有看热闹的人滚,但是思维和身体断联了一样,她什么都做不了。 被人粗暴地过来抢走了枪…… 被揪住头发拖到秦慈面前…… 被一心想要保护的乐非嘲讽:“沈梁,谢谢你,不过你这样,沈青青得心疼死了吧?” “杀人犯!” “杀人犯!” …… 你的妈妈是风靡全球的大明星,所有人都爱她。 你和你的妹妹都有一个明星梦,可是你长得普通,挤不进那个圈子,你想,只要妹妹可以就行了,你无所谓。 妹妹拿到了妈妈的梦想娱乐,她想把它交给你,你欣然接受,忘记了深究妹妹突然的改变。 你找到了妈妈的亲生孩子,那个孩子是你很早就喜欢的人,你欣喜若狂。 你被绑架了… 你杀人了…… …… 梦江游轮返航了。 原定一个半月的航行,如今只是在海上漂了半个月,就不得不返航了。 返航的途中一直有雨,阴雨绵绵,让人心情烦躁。 “进去吧,你姐姐就在这里。” “哦,对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沈青青面无表情说知道了,然后走了进去。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关着两个沉默的人。 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铁门上的玻璃能带来几分光线。 昏暗,摇晃,沉闷。 沈青青试图打破沉默,她喊了一声:“沈梁。” 沈梁缩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了她的喊声也不想回应。 哦,她被绑着,嘴巴也被胶带封住,沈青青要帮她解开却看到她摇了摇头。 最后,沈青青小心翼翼地撕开她嘴上的胶带,在昏暗的房间里,给她点了一支烟。 “姐姐。” 一声姐姐,她又哭了。 “难不难受?” 沈梁只是摇头,沈青青抱住她,对她说:“姐姐,不要哭,这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 “我会救你的……” 不,不要管我! 不要管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给那个宝贝道歉,昨天我说了更然后又没更,啊啊啊,对不起非常抱歉,这章留评全部发红包 第83章 娱乐圈万人嫌14 …… 同一切美丽的事物一样, 结局要悲壮一些才会让人记忆深刻。 但沈梁觉得,她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美丽的事物。 她不知道沈青青是怎么交涉的,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付出了多少, 总之, 在下游轮之前,她并没有被怎样为难。 她跟沈青青说她不后悔。 “这是我们欠他的。” 沈青青没有说她愚蠢。 沈青青说:“人不能总是给自己设限,但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欠就欠吧。” “我会处理好的。” 她的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 变成了一个可靠的、内核强到她已经理解不了了的地步。 如果是以前, 那个娇气的沈青青只会一遍一遍哭诉:“姐姐, 那我怎么办啊, 你不在我要怎么办, 你让我怎么办?” 她会梨花带雨地哭泣, 惹得所有人心疼,只有沈梁能哄好。 但妹妹现在已经不会哭了, 反而衬得她幼稚、愚蠢、可笑。 她沉默很久, 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沈梁不会对以前的沈青青这么说话,但是现在…… 现在……只能说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她吃不下饭, 即平静又焦虑, 她不后悔, 可她害怕沈青青为了她走极端。 吃不下饭, 睡不着觉, 想用这样的方式, 赔周时宴一条命。 在赔命之前,她还想……还想再见乐非一面。 但是那个人,肯定是恨透了她们, 一直到下游轮,都没有再出现。 沈梁忍不住想,为什么连来看她一眼都不肯? 如果她再漂亮一点,再聪明一点,如果……如果她是沈青青,或者像她一样漂亮,讨人喜欢,那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她不知道,她好难受。 她总是想起俞之虹,想起小时候的沈青青,想起才遇到乐非的时候。 初中的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被爸爸妈妈救下来的乐非,被安排和她们一个班。 他长得好,英语也很好,英语老师喜欢让他读课文,少年华丽的嗓音用一种特别的腔调读出那些英语课文,窗外蝉鸣,他披着青春的光,那样就很美好了。 就很美好了。 乐非没有来,秦慈来过一次。 这个高贵的少爷,像是玫瑰花下的蝰蛇,有着一种瑰丽的邪恶。 他说:“想知道沈青青为你做了什么吗?” “周时宴的尸体被周家人带走了,先不说周家,就说周时宴吧,你知道他是谁吗?如果他的死公开,你会被他的那些粉丝撕得渣都不剩……你知道为什么周家还不找你的麻烦,也不公开他的死因?有没有想过你们孤孤单单两姐妹,你那么草率地开枪,剩下她一个孤立无援的姑娘,要怎么办?” “她手里拿着这座游轮上很多人不堪的证据,她又想保全你,又想救一些人……” “她学会求人了。” 他太高兴了,嗓音中的笑意像包着剧毒的糖衣,像是终于得偿所愿,满足而又变态。 他笑的喘不上气,却还是坚持分享他的喜悦:“她终于学会求人了,她终于知道低下她高贵的头颅,她来求我,让我帮她,她跪在我的面前说,她愿意当我的宠物。” “她跟我认错,说不该那么对我,她乖乖地,乖乖地从地上爬过来,像一只可爱小狗,只要我,能救你。” “哇……沈青青,啧,这就是沈青青啊,我也不想那么对她的,我不想要她哭,可是让她哭的人,是你呢。 ” “原来打败一个沈青青,只需要一个沈梁啊……” “别说了。” “求你,别说了。” 承受不住的崩溃颤音,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大喊:“闭嘴!闭嘴!!滚,滚啊!” “呕!” 崩溃到生理性呕吐…… 她这几天进食很少,胃里面除了胃酸就什么也没有,强烈的酸味充斥着房间。 秦慈摸摸鼻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 不过,她活该。 谁让她是沈青青的姐姐,谁让沈青青只在乎这个姐姐。 活该。 秦慈有些心虚,他是故意的,沈青青油盐不进,一个人和所有人周旋, 她来找过他帮忙,可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他乐得看她像围在火上的飞蛾,做一些无用功。 他都盘算好了,他等她走投无路,等她无计可施求救无门,等她彻底绝望,那时候,他再去充当救世主。 但他没想到,沈青青也能凭一己之力压下周时宴的死。 她到底,掌握了多少人的秘密啊…… 好遗憾,遗憾又一次的期待落空,所以下游轮之前,他跑来沈梁这里,把他的臆想捏造出来,带着恶意的欺骗和发泄,可等沈梁真的崩溃了,他又埋怨这个人太好骗了。 又蠢又好骗,还喜欢乐非那种贱狗,自以为是,无聊透了的人。 这样就受不了了? “啧,没意思。” 所以就受着吧,谁让沈青青在乎她啊。 …… 很小的时候,沈梁就知道,她和沈青青是不一样的。 沈青青漂亮,乖巧,嘴甜,就算是在福利院,也是最受欢迎的那个。 院长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紧着她,那个严厉的、不苟言笑的女人,只会对沈青青露出慈祥的笑容,只会把她抱在怀里,只会给她扎小辫子,给她买小裙子小皮鞋,在零食很奢侈的时候,给她吃不完的零食。 其实福利院讨厌她的人很多,因为她总是轻而易举得到他们得不到的东西,但喜欢她的人更多,因为她漂亮、爱笑、大方,像小花仙,像甜蜜的小糖丸,她时不时地分享她的零食、她的玩具,得到她的东西,就舍不得讨厌她了。 一开始,沈梁既谈不上讨厌沈青青,也谈不上喜欢她,沈梁比福利院的其他孩子都大了一些,因为长相普通、性格木讷,迟迟没有被人收养。 院长总是看着她叹气,她不仅普通木讷,还笨得让人发笑,她读了三个学前班,字也认不了几个,数数从一到十就开始混乱了,想要吃水果和零食也不懂得怎样开口,只会眼巴巴看着。 她这么笨,还吃得多,一个人要吃两三个人的量,胃口大得让其他小朋友嘲笑是饭桶,还因为抢饭吃抢得太快,经常弄哭其他小朋友。 院长总说:“小梁,你年纪大一些,要让着其他小朋友。” 她很笨,又很听话,所以从那以后,她就真的不抢了,带来的后果就是,她好长时间吃不饱饭。 饿,太饿了,太饿太饿了。 那段时间她更笨了,因为饿,干活也不利索了,福利院有一棵银杏树,银杏树的落叶是她扫的,那段时间因为饿得两眼昏花,她扫院子总是扫不干净。 院长因为这个又连连叹气,沈梁开始怨恨那棵树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叶子掉,为什么天天都要掉叶子,不掉就不行吗? 再一次因为扫地而错过饭点,沈梁不敢去找食堂阿姨要吃的,就躲在树下哭,细细弱弱的哭,那时候年纪小,她觉得这样哭别人就能理解她那天大的委屈了,会觉得她可怜又可爱,然后给她饭吃。 然而现实是路过的小朋友看到她哭了跑过来围观,说了一句:“饭桶,你哭得好丑好吓人!” 好丑好吓人。 这句话一度成为沈梁的阴影。 后来为了不被饿,她学会了——抢沈青青的零食。 反正沈青青那么小,零食那么多,她拿一点也不会怎么样,只是后来,她拿的不止一点,老实木纳的她,会仗着自己年纪大长得高,去欺负漂亮乖巧的沈青青,揪着沈青青的脸,威胁她把所有零食和零花钱都交出来。 她还学会了嫉妒比她小几岁的弟弟和妹妹,他们再喊她饭桶就会被她打,会在院长看不到的地方把好吃的东西都吃光。 她成了福利院的小霸王。 沈青青一直没有变,娇气得让人很讨厌,她有时候要帮这个娇气包洗衣服洗鞋,吃她点零食还要被告状,可是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个娇气包从来不会叫她饭桶,甚至心情好了,还会喊一声小梁姐姐。 但这不代表她零食被抢了后会乖乖忍气吞声,她会哭,会告状,她哭起来像掉小珍珠的小天使,漂亮极了,院长会把她抱在怀里安慰,会因为她毫不犹豫地惩罚沈梁。 沈梁想,她开始讨厌沈青青了。 她为什么哭得那么好看? 为什么同样是流眼泪,同样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个嘴巴,她为什么就长得那么恰当,那么让人喜欢? 或许这就是嫉妒吧…… 沈青青真讨厌! 可是这么讨厌的沈青青,偷偷喂着一只她很喜欢的橘猫。 那只橘猫喜欢躺在银杏树下睡觉,那只橘猫承担着福利院重大的灭鼠工作,那只橘猫有矫健的身姿,漂亮的毛发,在午后阳光最灿烂的时候慵懒地从银杏树上跳下来,跳进沈青青的怀里。 好讨厌沈青青,好喜欢猫。 好喜欢猫。 可是很讨厌的沈青青,抱着她很喜欢的猫,在光影斑驳的银杏树下,甜甜地笑道:“小梁姐姐,你要摸摸它吗?” 小梁姐姐…… ……已经记不清最后为什么不讨厌沈青青了,已经记不清她们为什么会交好了,或许是因为那只猫,或许是那一次,她帮沈青青赶走了一个来福利院做志愿者却想要把沈青青偷走的大叔。 总之,她成了沈青青的小梁姐姐。 后来沈青青被俞之虹看中想要收养,沈梁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没见过那么多的玩具、零食和衣服。 她望着那个绝美的女人,眼中生出无限向往,她的渴望和期待被沈青青察觉。 沈青青说:“我不要跟小梁姐姐分开。” 她是最漂亮的孩子,是最适合做俞之虹孩子的人。 她很聪明,是福利院最聪明的孩子,成绩最好,最会讨人喜欢,很多人想要收养她,都被院长妈妈拒绝了。 沈梁知道,院长也想要沈青青这样的孩子。 有些人天生就是明珠,被捧在手心,而有些人注定只是一抹灰尘,没有人会喜欢。 沈梁知道自己不配,但还是控制不住向往。 她也有私心,她故意在小小的沈青青面前哭得不能自己,她对沈青青说舍不得沈青青,她哭得那么丑那么可怜,但只有沈青青一个人觉得她可怜。 当沈青青陪她一起哭以后,她的目的达到了,那个漂亮得无以复加的温柔姨姨,成为了她们的妈妈。 俞之虹,大明星俞之虹,成了她们的妈妈。 她好温柔,她不会因为偏爱沈青青就忽视她,沈青青有的她都有,裙子,零食,巧克力,家教老师,生病时的关爱和呵护,弹钢琴时的夸赞,成绩不好得到的也只是温柔的鼓励…… “我们家沈梁才不笨呢……” “喜欢啊……喜欢的话妈妈买给你。” “妈妈的这只手给你牵。” “哇,今天是梁梁宝贝的生日……” “宝宝有好好吃饭吗?有好好睡觉吗?妈妈拍完戏就带你们去游乐园。” “想要什么礼物呀?” 有些语言,妈妈的语言,即便是现在想起,依旧有温暖人心的力量。 灰尘一样的沈梁也成了别人的宝贝,妈妈的爱像光一样照亮了屋子里的灰尘,驱散了沈梁那种深刻的自卑。 沈梁好爱她。 好爱她好爱她好爱她。 可她死得太早了,红颜薄命,令人惋惜。 沈梁只记得她的惊艳和温暖,忘记了,其实,第一个爱她的人,是沈青青。 是那个哭着说不想跟她分开的孩子。 …… 生活原本就很沉闷,她原本就很普通。 不,生活原本很沉闷,但她还有一个妹妹。 她原本就普通,可她的妹妹,她的妈妈,一点都不普通。 她做梦都想变成那样的人。 …… 回来后,沈青青让沈梁呆在她的公寓里,她请了保姆,请了心理医生,但沈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和人交流,封闭自己,连饭都不肯好好吃。 心理医生也没有办法。 “沈梁,过来,吃饭。” “姐姐,你又不吃东西。” “不是什么大事,你现在还不相信我吗?我会处理好的,吃饭行不行?” “你到底想怎么样?吃点东西好不好?” “我让乐非来见你。” 沈青青每天要应付周家的施压,要去处理梦想娱乐的事,要应付秦慈疯狗一样的纠缠,还要安抚沈梁的情绪。 她没觉得累。 周家施压,她会反手施压回去,她不承认她姐姐杀了人,她毁了游轮上相关的监控,和游轮的主人做交易,用游轮上发生的脏事作为筹码和那些人谈判,那些人帮她施压周家,掩盖周时宴的死亡。 沈梁本来就是被绑架到这里的,她没错。 她是想要救乐非,暴行在她面前上演,她就是刚好有能力救人,而已。 因为各方压力,至今,周时宴的死还没有公开。 人已经死了,周家人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讨价还价的要好处。 终于有人联系上了秦洄。 虽然秦慈努力截断这边的消息,但还是有不知死活的人把事情透露给了大洋彼端的秦洄。 “秦先生,您的女朋友可真不得了,为了她那杀人的姐姐,拖了那么多人下水,您不管管吗?” 秦洄回来了。 秦慈又被送走了。 秦洄愿意为了沈青青压下一切,用秦家的东西补偿周家。 但他终究不是圣人,他要沈青青和他结婚。 沈青青答应了。 她没告诉沈梁这些。 她让沈梁见到了她想见的人。 不知道乐非对她说了什么,沈梁终于肯好好吃饭了。 也愿意交流了,和心理医生交流后,人也慢慢变好了。 她又回到了梦想娱乐上班,每天加班到深夜,如饥似渴地向顾明学习,渴望快点成长。 沈青青没有急着回去拍戏,她联系了安苏羽,调走了梦想娱乐的两个编剧,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打磨了一个剧本。 剧本名《红云星战神》。 星际题材,故事大纲是沈青青写的,剧本由那两个编剧完善。 暂定拍摄的导演是安苏羽。 《黎明》还在排队审核中,沈青青的角色只有《巨龙》里的骑士女二还有点热度,不过《巨龙》里她饰演的女二虽然为她积攒了一些粉丝和口碑,让她勉强脱离十八线,但也没有多少余热。 真正靠这部电影翻身的是乐非。 这部大热电影只有一个绝对的主角,就是王子,而他的表演,让这个角色惊艳影史,让他彻底摆脱流量标签,粉丝对他的期望很高,纷纷表示说见证了神的崛起。 他又接了好几个本子,这次和周时宴的《梦江游轮》拍摄暂停,但下船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进了新的剧组。 沈青青请他过来看沈梁,他开口就要梦想娱乐百分之10的股份,沈青青给了百分之五,又答应了他一个其他条件。 他惯会得寸进尺,沈青青和安苏羽组建《红云星战神》班底,他张口就要男主的角色,并且还要让沈青青和安苏羽等他拍完手中这部。 沈青青同意了。 并不是她好说话,是沈梁开口了。 沈梁说:“青青,妈妈在天有灵,肯定会希望我们三个好好相处。” 沈青青沉默了很久,才说好。 她不喜欢乐非。 从高中那件事以后,她就非常非常讨厌这个人,厌烦,嫌恶,还有一丝憎恨,她有时候会想,她们真的欠他吗? 不,她们欠的人是俞之虹。 但沈梁喜欢他,觉得欠他,沈青青也认了,怎么样都行,沈梁开心就好。 不过,她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 接到沈青青的电话,宋闲棋很意外。 他从来不主动联系沈青青,沈青青现在也不是很想理他,所以距离他们上次联系,还是上次。 上次……上次什么时候来着? 想不起来了。 但想来想去觉得已经好久了,久的他都快忘记沈青青的样子了。 沈青青说有一件关于俞之虹的事要跟他说,他本来是不准备过来的,可最后,他还是鬼使神差来了。 哈哈,毕竟是他妈,他来就是想看看是关于俞之虹的什么事,总不可能是想沈青青了吧…… 啧… 地点是秦家的城堡,豪车满庭,宾客如云,鲜花红毯。 大厅里衣香鬓影,到处都是新鲜的白玫瑰,活像是谁订婚似的。 等等,订婚? 宋闲棋觉得自己眼花了,因为他看到了穿着婚纱的沈青青,被众人簇拥着,走向一个男人。 怎么会? 怎么就……这样了? 很突然,不是吗? 她也没说是她的订婚礼啊,咋然直面这样突兀的景象,宋闲棋有种想转身逃走的冲动。 太热闹了。 “我要嫁给宋闲棋!”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太热闹了。 她为什么,穿着婚纱,在别人的身旁,笑得那么灿烂。 太热闹了……花太多了,红毯铺那么长干嘛? 清俊高瘦的男人,穿着风衣,带着细框眼镜戴,斯文儒雅,姣好的面容掩盖不住周身浓厚的学术气质,像是随时能拿出黑板教学的年轻教授,打扮和气质都与宴会上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沈青青看到他来了,在秦洄耳边说了几句话,秦洄点点头,她就抱着婚纱裙摆朝宋闲棋过来了。 少女穿着婚纱在宾客间穿梭的轻盈姿态,像是要扑进他的怀抱里。 “我要嫁给你,宋闲棋。” 莫名的,又想到了这句话。 他抿着唇,双手却不受控地张开,像是迎接即将到来的拥抱。 可惜,没有拥抱。 什么都没有。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清透的皮肤,鲜艳的唇,一切都有着无比鲜活的模样,强势地打破他的自欺欺人。 “沈青青,你,订婚?” “对呀,怎么了。” “不怎么……”惊觉自己已经算得上失态了,宋闲棋第一次在这个人面前失去了她永远游刃有余的笑容,他紧抿着唇,道:“你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订婚?” “不是。”沈青青有点莫名其妙,她道:“说了是妈妈的事。” “呵呵,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过来的,你又不是第一次借着那个人的名义骗我过来找你,说了多少次,我很忙,很忙,没空陪你玩这些无聊的游戏……” 质问,不满,愤怒,这样大的情绪起伏,如同心头被点燃了一簇火。 “最后一次,”沈青青和以往都不一样,她穿着婚纱,很镇静地解释:“最后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我以后都不烦你。” 看她那样认真,他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站在原地突然无措。 “跟我来吧。” 她把他带到一个房间里,那里面有两个人。 沈梁,另一个,是乐非。 他问沈青青:“到底有什么事?” 沈青青说:“还记得去年我的生日宴吗?我在上面给你表白,你们在下面亲得难舍难分……” “这么久的事情了,你不会现在才想要报复吧?” “不行吗?”沈青青说:“乐非,你再亲他一次,我给你梦想娱乐百分之五的股份……” “这是你说的!” “不要!”沈梁想要阻止,可乐非行动更快。 沈青青才说完,他就来到宋闲棋的面前,毫不犹豫亲了上去。 亲了,舔了嘴唇不够,他还抽空问沈青青:“这样行不行?要不要伸舌头?” 宋闲棋被袭击的猝不及防,闻言更添了几分恶心,他用力推开乐非,看了沈青青一眼,失望道:“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事?” “沈青青,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幼稚?” 沈青青欣赏了一会他的气急败坏,然后道:“我订婚呢,你不得,随点礼什么的……” “沈青青!” 她还要说些什么,被沈梁打断。 好吧。 沈青青收敛了自己的恶趣味,道:“宋闲棋,这个人……大明星乐非,和你一样,是俞之虹的儿子,亲子鉴定他自己有,你不相信,你也可以和他再做一个,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还有,乐非,你不仅有两个妹妹呢,你还有个哥哥,亲哥啊哈哈哈哈……” 第84章 娱乐圈万人嫌15 沈青青…… 沈青青走了后, 屋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宋闲棋发了会呆,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才问沈梁:“刚刚沈青青是在发神经, 是吧?” 沈梁没回他, 她点了一支烟,站在窗边抽。 乐非看看她,又看看宋闲棋,直接咒骂:“见鬼了这不是, 还不如让我直接当孤儿呢……谁稀罕这些?” 哥哥? 被他勾引过的, 对他有反应的那个哥哥? 还是亲的? 艹! 沈青青就是故意的是不是?她就是故意恶心他们的, 她明明可以不提, 她明明可以不说, 她非要这么膈应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疯了! 都去死吧, 大家都一起下地狱吧。 他走向沈梁,抢了她的烟, 阴沉着脸问道:“怎么想的啊你们, 沈梁你告诉我,这样耍我很好玩?” 被恶心得快要爆炸了,乐非砸了手边能砸的东西, 最后捏住沈梁的手腕。 “你的枪呢, 给我一枪吧, 求你了。” 沈梁有些手足无措, 说:“你别这样。” “那我要怎样?这不就是你们想看到的?沈梁, 是你吧, 还没有多谢你上次救了我,所以你就让沈青青报复我?” “不是这样的,我…我们……”突然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沈梁泄气道:“我只想让你和哥哥相认,只想让妈妈安心。” “安心?她最好别安心,劳资会弄死她最爱的养女,毁掉她的心血,现在再加上这个哥哥,我送你们下去和她一家团圆。” 他的脸上是控制不住的阴狠和狰狞,第一次毫不掩饰地露出他的恨意,他恨俞之虹,恨沈青青,恨沈梁,恨和俞之虹有关的一切。 这股恨意像一把利剑,一定要毁掉什么才肯罢休,赤裸裸地在嘲笑沈梁的天真。 什么妈妈希望他们三个好好的,都是屁话,只有她一个人一厢情愿,沈青青还愿意为了她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但乐非才不管这么多。 他就是要报复所有人,就是要让俞之虹九泉不瞑目,最好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 看她能拿他怎么办? 兄弟? 他看了看神游的宋闲棋,这个所谓的哥哥涵养比他好多了,看起来是如此的彬彬有礼,也是如此的不把他放在眼里。 见鬼的兄弟,你看谁在乎了? 乐非砸了一堆东西,走了。 宋闲棋推推眼镜,去卫生间漱了口,出来看沈梁还是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嗤笑一声说:“不是,我也想问问,你怎么想的?” “我,”沈梁说了一句对于宋闲棋来说很可笑的话,她说:“乐非不像我们,他从小就过得苦,你都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如果你知道他的经历,你就不会这样了?” 宋闲棋很冷漠的说:“他经历啥关我什么事?他过的苦是我造成的?你还真希望我们几个相亲相爱一家人?” 沈梁对怼得哑口无言,只说:“妈妈一直在找他。” “妈妈?”他面无表情道:“那是你和沈青青的妈妈。” 他的镜片有些反光,让他看起来精明极了。 精明的有些不近人情。 “我没有妈妈。” …… 和乐非不同,宋闲棋是俞之虹主动抛弃的孩子,也算不上抛弃吧,她只是跟宋教授离了婚,去追寻自己的事业。 她对演戏的热爱超过一切,所以察觉到自己会因为入戏太深而不断地爱上别人,她就果断和宋教授离了婚,就算想不通的宋教授以死相逼也阻挡不了她的离开。 那时候宋闲棋很小,但宋闲棋的抚养权她从一开始就没争取过,她偶尔会回去看他,有时候送他一些小礼物,有时候会给他零花钱。 但这些他都不缺,他缺的是妈妈的陪伴。 不过这些也没什么,他最后也习惯了没有妈妈的日子,也学会了接受自己是一个不被妈妈爱的孩子,不爱就不爱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逐渐无所谓,但是他的父亲却越来越魔怔了,父亲对母亲的思恋与日俱增,常常因为追逐母亲的脚步而几天几夜地往外面跑,经常在学校请假。 有时候还是几岁的宋闲棋给他接的领导的电话,他说我父亲不在家,领导有时候回挂电话,有时候回直接带着人过来问宋教授踪迹。 小小的宋闲棋不知道爸爸去哪里了,但是他这么大的小孩,没有一个同龄人跟他一样,他一个人守着一栋空荡荡的大房子,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没有就没有吧,无非就是丢点脸而已。 后来,俞之虹再婚了,宋教授自杀过一次,被救回来后醉心学术研究,闭口不谈俞之虹,人人都称赞他拿得起放得下。 后来的后来,俞之虹收养了沈青青和沈梁。 她把爱都给了那一双姐妹,她还把她们带到宋闲棋的面前,对他说:“棋棋,你以前不是想要一个妹妹吗?妈妈给你找了两个。” 或许是太感动了吧,他笑着笑着突然哭了起来。 他说太好了,我终于有妹妹了。 转头就把沈青青和沈梁赶出宋家。 虽然免不了会被宋教授说一顿,但不妨碍他下次继续。 他每次都说喜欢妹妹,却转头就把他们丢在树林里,丢在大街上,看着她们在大街上迷路,急得团团转,宋闲棋就开心。 他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赢了的找妈妈,输了的妈妈找。 游戏没有输赢,他就敷衍地对沈青青和沈梁说大家一起找妈妈吧,妈妈也真是的,快要急坏了吧,他故意吓沈梁和沈青青,最好把她们都吓哭才好。 这样俞之虹来接她们时就会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伴随着痛心的注视,恍惚间让宋闲棋恍惚了一下。 但也只是恍惚一下。 沈青青从小就喜欢宋闲棋,喜欢他成熟聪明的脑子,喜欢他永远情绪平淡的涵养,喜欢他恶作剧时在流露出破碎的内里。 最重要的是,他会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站出来,狠狠地揍欺负她的人,中二地宣布沈青青是他罩着的人。 那时候还小嘛,中二也算是不失为一种美好的回忆,他和沈青青越来越熟,一起玩扮新娘的游戏,老早就宣布她是他的新娘。 哈哈哈,或许那时候过家家玩多了,沈青青长大就有了要嫁给他的想法。 这想法让他吓了一跳又一跳,不过也没有多排斥。 真正转变心态的时候,觉得沈青青的纠缠厌烦的时候,是俞之虹出车祸身亡,宋教授随后殉情自杀开始。 他父亲一个大学教授,高知分子,竟然真的做了这种啼笑皆非的事情,宋闲棋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这就是爱情吗? 去你爹的爱情,他想。 但那以后他就疏远沈青青和沈梁了,宋教授殉情的事情成了他的阴影,他明明也不是多喜欢沈青青,及时止损再好不过了。 真的是这样吗? 穿过这热闹的订婚宴,心像被人挖走了一大块。 沈青青,祝你订婚快乐吧。 …… “青青,祝我们订婚快乐。” 灯火通明的夜晚,宴会结束后,秦洄给累极了的沈青青按摩头部。 他手法很轻,让人既舒适又放松,沈青青意识昏沉,身体进入沉睡状态。 快要睡着之际,她的脸突然被人轻轻咬了一下。 “不准睡。” 颈侧的皮肤传来濡湿的感觉,难以自控的欲望铺陈在她的面前,明明是要索取,却做足了请求垂青和怜爱的姿态。 “青青,你要爱我,可怜我,爱我。”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的一切都给你。” 可是沈青青只想睡觉。 …… 秦洄是个好的结婚对象,如果忽略掉定时炸弹秦慈的话。 忽略掉秦慈,秦洄这种人,给自己建立很多人格枷锁的人,用高道德束缚自己,在合理的范围内既有理想,又能兼顾浪漫,生活情调有,专一性强,以想方设法讨伴侣欢心来获得满足感,和这种人生活是非常舒服的。 他会半夜起来煮宵夜,会和厨师讨论他的未婚妻今天吃得比较多的菜,他琢磨她的口味,苦恼她总是挑食。 他每天早上起来送沈青青去上班,沈青青和安苏羽的《红云星战神》前期工作已经筹备完毕,就等乐非那边了。 那边不知道还有几天时间,沈青青这几天过去除了敲定剩下的配角演员,还有联系特技团队做模型。 《红云星战神》是星际题材,其中涉及到的武器和军舰这些,模型和概念制作全部由沈青青一个人完成。 她在星际世界呆过,她设计的那些概练模型大部分都有参照物的,有些只是按照记忆画下来,但还是让人惊叹。 “太酷了。” “握草,这就是星舰吗?” “还有这个机甲,这个机甲和其他电影不太像了,近身这样看,这细节看着也太帅了吧……” 沈青青给出的概练模型不算复杂,可还是有很多东西制不出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沈青青成立了特效研讨会。 最后研讨了半天,沈青青根据需求做了一套智能方案,还搞了个实体ai出来。 但那个东西都出来了,乐非还没有进组。 项目被迫暂停,无奈,沈青青进了一个仙侠剧组,听说这个剧组原定的女主临时接了个大饼跑路了,经纪人看了剧本,就给她争取了,试镜后导演对她很满意,就让她来了。 有点草率,但她没想到,正是因为进了这个剧组,沈青青这个名字才真正成为冉冉升起的明星,彻底大红大紫。 笙歌不见故人散,十里长欢难再寻。 这个本子的名字就叫《十里长欢》。 女主叫长欢,视角为女主视角,女频仙侠小说改编。 …… 长欢穿越的那天,很平静。 她去爬山,摔了一跤,从山顶上滚下去,没死。 但她见到了黑白无常,见到了千里伏尸。 她见到了漫天黄沙遮住了初升的太阳,千万人被水流一样奔腾的黄沙冲过,瞬间变成一具又一具的血骷髅倒下,黄沙裹挟着一切,搅拌着人的血肉,巨大的风沙怒号声盖不住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这似乎是个战场。 还是个不科学的战场。 仙风道骨的道袍仙人被困在黄沙之中,飞沙也凌迟着他的骨肉躯体,他挡在所有人的前面,用金身捍卫出一片安全的区域。 长欢趴在黄沙里,仰头看着空中的仙人,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她挖了挖耳朵,背着她的登山包趴在黄沙中瑟瑟发抖。 没办法,这一切都太真实了,周围活人死人都有,她就算催眠自己这是做梦也不行。 有一个被风沙绞了一只手臂的黑袍小将躺在她身边,血流到她的边上,她很害怕,怕死,怕痛,比这个要死了的小将还要怕。 “姑娘,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跑到战场上来了?” 那小将似乎只是临死前想找个人说说话,长欢听他说话的口音好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她完完全全能听懂。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长欢快哭了,“这是哪里啊?你…”她还要说些什么,却看见这个小将的瞳孔已经涣散了。 小将死了。 长欢逼迫自己不要去看,好在周围还有活人,长欢听见他们讨论。 “此阵凶险万分,怕是仙君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两万兵马入阵,如今怕是只剩你我这几百号人躲在仙君身后苟延残喘。” “九曲黄河阵,正所谓神仙入此而成凡,凡人入此而即绝,我等既入了此阵,怕是再无生还可能,只可惜连累了仙君,若不是受我等所累,仙君原是可以走的。” 什么仙君?九曲黄河阵? 封神榜吗? 好离谱,所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啊啊… 日月无光,漫天黑气,飞沙走石间杀人无数,冲锋的兵将被剥去铠甲利刃,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地被黄沙取走性命。 他们最后都在惨叫,然后惨叫的嘴里也被灌满风沙,然后风沙穿肚而过,漫天的黄沙都被染成猩红的血雾。 伫立在前方上空的道袍仙人被一遍一遍凌迟着金身,他的目光所及,是千千万万惨死的惨死的兵将。 “诸位,是某无能,终究还是妄自尊大,带不了诸位回营。” 这是长欢第一次听见这样悲悯的声音,大爱,博爱,悲怆。 “不是仙君之过,”底下有人回应:“不是仙君之错,能和仙君死在一起,也是我等幸事…” “愿黄泉不见,诸君安然无恙。” 长欢不敢说话,她看着自己灰白色的登山服被侵洒过来的血雾染红,被粘稠的黄沙染脏,她吃了很多沙子。 脑中有些混沌,还来不及思考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就发现前面的仙人从空中落下…… 这是《十里长欢》的第一幕,穿越的少女遇上力竭的仙君,懵懂的少女上去救了仙君,开启他们半生的纠缠,饰演仙君的人是圈里一个不温不火的小生,长相大气,演技也不错,似乎就缺个好本子。 他原本对临时进组的女主沈青青有些看法,可是当这个人穿上戏服,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什么想法都没了。 太像了,少女未经世事的懵懂干净,双手从黄沙中把昏死的仙君刨出来,背着仙君走出漫漫黄沙的执着和坚韧…… 她就是长欢。 第85章 娱乐圈万人嫌16 长欢剧…… 长欢剧组几乎是沈青青呆过的最让人舒服的剧组。 导演是个温柔的年长的姐姐, 说话总是和风细雨温温柔柔的,没有什么架子,也不常骂人, 即使演员有时候情绪表达得不尽人意, 她也是温和耐心地讲解。 她很喜欢沈青青。 就像是美丽的事物总能得到优待一样,她对沈青青的偏爱都在镜头里。 风吹过的红色裙摆,拂过漫漫黄沙,穿越的少女救下重伤的仙君, 仙君自有神仙姿容, 可是少女的明媚像是沙漠里绝迹的花, 天生就带着救赎。 “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女有着奇怪的口音, 是被宠爱溺爱的娇软, 天性爱笑的她不在乎仙君的冷淡, 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又一件让仙君惊奇的事物。 “这是消炎药,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不过还是吃点吧……唉, 要喝点矿泉水…” “……你好厉害啊,他们都叫你仙君,你真的是仙人吗?” “好热啊, 先歇一歇……你放心, 我会治好你的……” 沙丘背后是太阳留下的阴影, 让人在这种酷烈的环境里得到片刻喘息, 长欢换上了这里的常服, 是一身烟青色的裙子, 腕间戴着金铃铛手镯,深蓝色的长披帛飘起来的模样无限接近于壁画中的神女。 她确实是神女,她带来的药治好了这座村子里的瘟疫, 镇长送了她金铃铛,村民们给她立碑供奉。 就连快要身死道消的仙君,也在她的治疗下慢慢好了起来,村民们向神女求雨,长欢说自己不会,可是在推拒间突现黑云压城,不多时便有雨落了下来。 神女的名号自此便稳稳套在她头上。 她不知道,仙君偷偷攒了许久的灵力,因为下这一场雨用得一干二净,以至于后来出了这座小镇,面对一只低阶狐妖都束手无策,被卷入幻境里,眼睁睁看着少女变成他的私欲…… 她好美。 幻境中的长欢穿着一身红衣,端着合卺酒,言笑晏晏地看着仙君,和那双眼睛对视上,仙君几乎忘记了一切… “咔!” 现实中饰演仙君的演员也几乎忘记自己是在拍戏,在导演喊咔后迟迟出不了戏。 他怔愣着走到沈青青面前,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很突兀地来到沈青青面前,在沈青青问他有什么事的时候,在脑海中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理由。 “我…我过来……我是想……你要喝奶茶吗?我的助理去定外卖。” “谢谢徐老师,我不喝。” “新玉,叫我徐新玉,好吗?总觉得叫老师太生疏了,我们是这部戏的男女主,这么生疏,不太好……” 其实没什么不好的,不过他特意说了,沈青青还是从善如流,连名带姓叫他的名字。 “徐新玉,导演叫你。” “徐新玉,山洞那场戏,导演说要提前布置,你要对一下戏吗?” “徐新玉,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我和安苏羽组了个项目,你要来吗?” “徐新玉……” 徐新玉是个星二代,在圈子里算是很踏实的男星,洁身自好,从来没有绯闻,长相属于很传统的中式帅哥,浓眉大眼的,演配角很多,有几个出圈的角色,演技颇受肯定,这不是他第一次演男主,但是,这绝对是他第一次对对手女演员产生那种难以抵抗的好感。 或者说,是喜欢。 他不知道是入戏太深还是什么原因,但他很清楚地知道,在沈青青不带一丝感情地叫徐新玉这三个字,会让他的血液里卷起一股冲动。 一股让剧本里仙君的爱蔓延到现实里,不管不顾只想得到什么的冲动和渴望。 不过这注定只是渴望。 他殷勤地围着沈青青打转,用对戏的名义和她独处,约她去吃饭,在剧组到达下一个取景地后邀请她一起拍照,送她一些小礼物,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明里暗里和她互动。 “沙漠里会遇见心软的神女。” 配图是沈青青穿着青绿色戏服的花絮抓拍。 “今天吃了一口棉花糖。” 配图是他手中拿着一团棉花糖,一条烟青色的披帛搭在他的肩上,披帛的主人只有一个背影,是沈青青。 他发了很多藏着细节的动态,就连粉丝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徐新玉,最近糖分超标了哦,说,微博发这么频繁是不是暗恋我!” “宝宝你是恋爱了?” “新玉为什么你最近的动态都有她?” “宝宝,我怀疑你真的看上她了,补药啊,我不同意!” “……” 连粉丝都察觉到了,同剧组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只是很多人都心照不宣。 导演也知道,但是她的剧组也没有男女主不能谈恋爱的规矩,男演员对女演员产生感情,更有利于对手戏。 但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段时间。 快杀青的时候,有个神秘的秦先生过来探班,跟在他身边的是封庆,封庆,在哪个场合都能被叫一声封先生,代表圈里说一不二的大资本。 但就这样的人物,跟在那位秦先生身边,像一个高级助理。 都在传沈青青是某位大佬的金丝雀,不过直到那天,大家才知道这位神秘的秦先生和沈青青是订了婚的关系。 封庆叫她夫人。 她在午睡,那位秦先生走过来叫她。 “宝贝,起来吃饭了。” 她醒来,然后很自然地张开双手,秦洄就把她从躺椅上抱下来,那种熟稔的氛围让徐新玉望而却步。 他穿着戏服,站在不远处,看着同样穿着戏服的……他的女主,被人抱在怀里。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毯子,是给沈青青拿的,是自作多情想给午睡的沈青青拿的毯子。 沈青青不知道徐新玉的心思,她对戏里戏外的边界感拿捏得不是很好,她以为徐新玉也是这样。 她被秦洄抱了一下,不是很舒服,但不舒服不代表不情愿,就是这份情愿,让徐新玉只配在原地看着。 “好了,放我下来,秦洄,放我下来!” “你压倒我的裙子了……别碰我的头发。” “不能亲,秦洄你学坏了,说了不能亲。” 直到沈青青坐进黑色的豪车里,车窗关上,徐新玉才后知后觉,刚才封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好像,是警告。 警告什么? 他又不会死心。 …… 比《十里长欢》先火起来的是沈青青和徐新玉的cp。 不清楚是怎么炒起来的,好像突然就火了,像是刻意被人买了水军在网上炒作,牵强地用片花和一些日常花絮剪的cp向视频。 但意外的是,因为男帅女美,吸引进来的人竟然有很多,提前在《十里长欢》大火前都占据了cp前五十的超话。 沈青青的粉丝缓慢地增长着。 不过她没注意这些,她的账号是经纪人打理,长欢杀青后,乐非终于进了《战神》剧组。 安苏羽对他没什么好感,因为他鸽了这个项目很长时间,安苏羽不明白沈青青非要等这尊大佛的原因是什么,他们又不是找不到合适的男主,不过项目是沈青青一手创办的,她话语权最大,她要等乐非,那他们就只能等乐非。 乐非进组后,沈青青又签了男三号,男三号就是徐新玉,原定的男三号因为档期问题解约了,沈青青打电话给徐新玉,没想到他考虑都不考虑就来了他们剧组。 安苏羽一个头两个大,沈青青算是他的老板,乐非的咖位是他惹不起的存在,现在来了个徐新玉,这三个人之间有种奇怪的磁场,演戏演着演着就会从奇怪的方向奔去。 《战神》是沈青青构思的故事,主角当然是她,人设是星际联盟的军校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机甲战士,战神就是她的机甲名字,乐非饰演的男主是一个高级指挥官,男三是沈青青并肩作战的战友。 乐非饰演的指挥官演着演着就会出现不合适的画面,比如是为了激励女主成长,亲自指导女主格斗技巧,结果指导变成了勾引,作风坚硬的战场指挥官变成眼神缠绵的男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或者只是指导和批评,他演出来的感觉就是和女主有深仇大恨一样,手上的道具武器恨不得全往沈青青身上招呼。 徐新玉也是,明明只是简单的战友情,他的眼神却是随时随地都透着一股背德感,那股爱而不得的劲儿就像男二是他一眼,搞得饰演男二的演员一股怨妇味。 都是祖宗。 安苏羽说了几次,但是他人微言轻,这些演员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只有沈青青愿意听讲。 沈青青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心血被毁了,她先找徐新玉谈了话,徐新玉本来就是认真踏实的人,被她说了以后就没犯过那种错误了。 相反,乐非就是真祖宗,他一边嫌弃他们剧组寒酸,一个大牌都请不起,只能靠他撑场子,一边又肆无忌惮地乱演,像是没有人能拿他怎么办一样。 沈青青只跟他说过一次,他不改,后来听到沈青青和安苏羽商量换人,他也不老实,黑通稿发得飞起,看着就是让所有人不好过的样子。 他流量大,要是真的被换了他粉丝真能把这个剧组撕了,所以最后换人也是不了了之,大家都凑合演了。 但是,后来的后来,沈青青没把他换了,他却后悔了。 刚好是战神杀青那天,沈青青的电影《黎明》上映,作为男女主的沈青青和乐非一起收工,乐非非要蹭她的车去梦想娱乐。 结果在下车的瞬间,他被人泼了硫酸。《 》 85-90 第86章 娱乐圈万人嫌17 “啊!…… “啊!” “乐老师!” 周围的人都在尖叫, 乐非大脑有些迟钝,像是有股神经断联了,他原地站了一会, 倒下去才反应过来最应该尖叫的人是他。 脸上的肉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疼痛好一会才传到大脑,乐非躺在地上,天旋地转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濒临死亡的感觉。 始作俑者是一个三十几岁的阴郁男人,泼了硫酸后还想跑, 被反应极快的沈青青抓了回来, 他还想动手, 拿着手里的东西乱甩, 沈青青踢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把他按在地上, 地上还有他作案留下的腐蚀性液体,沈青青拧着眉, 强硬地把他的脑袋对着地上的东西按了下去。 “啊!” 沈青青卸了他的四肢, 确保他不能再伤害人之后才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以至于她处理好这个男人后,乐非那边依旧没人管。 周围乱作一团, 只有她一个人是冷静的, 看到乐非在地上痛到打滚, 她只能吩咐助理打急救电话和报警, 自己则开始做简单的急救。 她把乐非沾到硫酸的衣服撕了脱下来, 然后再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远离那个硫酸环境,同时也让人不要靠近那个地方。 “你怎么样?” 放手的时候,乐非一只手捂着脸, 一只手紧紧抓着她,不让她走,听到她的声音,但是却分辨不出她说了什么。 太痛了,痛到想立刻去死好结束这种痛苦。 他大喊大叫,叫她的名字,“沈青青,沈青青…沈青青…” “我要死了吗?我要死了吗?好痛!” “好痛啊!” “啊!” 他一边叫一边喊着她的名字,极度疼痛和恐惧之下,他狼狈不堪地在地上打滚,围观的人拿出手机拍照,沈青青没精力管这些人,只能用湿巾简单处理了他的脸,脱了外套围住他的上半身,让人拍不到他的脸,又把他抱到车里,然后开始开车往医院赶…… 顶流出事,还是这种大事,事态根本控制不住,就算一开始沈青青让乐非的助理联系了他的经纪人,热搜还是从四面八方被刷爆。 一个又一个关于他的词条被顶爆,这堪比地震一般的流量迄今为止也只有他能做到,粉丝哭天喊地,路人唏嘘不已,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他的陨落。 乐非,毁容! 乐非被泼硫酸! 乐非,希望你好好的! 泼硫酸的极端粉丝系同性恋,精神分裂患多种心理疾病…… …… 同时,和乐非的新闻一样吸睛的是,还有周时晏死亡的消息。 周时晏,某医生声称办理过周时晏的死亡证明…… 周时晏,死亡证明… …… 沈青青不是特意守在急救室外面,因为乐非一直拽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她才跟着到了急救室,又因为有些累,就在走廊上的椅子上休息了会。 乐非的经纪人来得很快,除了经纪人,还有他的老板和沈梁。 简单聊了几句,大家都去做自己的事了,乐非的经纪人一直问医生他的情况,问他的脸,医生只说会尽力抢救。 沈梁则是问医生他有没有生命危险,医生也是说病人情况很严重,需要抢救。 沈梁像天塌了一样,频繁地问沈青青,问沈青青当时案发时的细节,问为什么那么多人围在乐非身边都还让乐非被泼了个正着,问如果乐非死了她们怎么办。 “怎么办?青青,如果他死了,我们要怎么跟妈妈交代?”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他吃了那么多苦,为什么现在还要遭受这些!” “他周围那么多人,他请了那么多助理,关键时候一个没用的都没有……” 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流,她无措地望着急救室的门,急得六神无主。 沈青青只是沉默,看着焦急的沈梁,一句话也没有回应。 她的表情沉静,无喜无悲,披着的头发浓密如瀑布,倾泻在椅子靠背上,偶尔抬眼,眼睛里面的东西根本没法看透,像是没有一丝感情的Al,又像是接近虚无的神。 吝啬得挤不出一丝的喜怒哀乐。 沈梁突然有些怨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觉得沈青青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以前的沈青青根本不会这样。 冷静,淡漠,游离,仿佛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 她根本不是沈青青,不是她妹妹! “他为什么非要坐你的车?” 这句话说出来,好像是在怪她一样,沈青青有些意外地抬眼,一瞬间的目光充满压迫地看了沈梁一会。 “等他醒了,你问他呗。” “青青,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明明年纪最小,却又有种不合时宜的包容性,“你只是担心坏了。” 担心得快崩溃了,所以口不择言也能原谅。 沈梁欲言又止。 她知道自己的怀疑和怨恨不对,可是她就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当成她妹妹,她就是有种很深的感觉,那个妹妹好像已经不在了,这个她看不懂的人又陌生又熟悉。 她为什么这么包容? 她为什么这么平静? 沈梁怨恨这份包容和平静,这种看起来像是好脾气一样的包容和平静,就像是情绪死掉了一样,结成一张疏离的网,隔绝一切。 让沈梁觉得已经触摸不到从前的妹妹了。 沈梁快疯了。 她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你哭一哭,你骂骂我,你不能就这样说一句我只是担心坏了,我不需要你包容,青青啊,我才是姐姐。” “我才是姐姐,我应该照顾好你和他的,我应该照顾好你们的,可是……” 可是什么,她说不出来,蹲在医院的墙角默默哭。 沈青青没去安慰沈梁。 她只是很冷静地说了一句:“姐姐,我只是长大了,而已。” “他也不需要你照顾,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有经纪人,有粉丝,有他的朋友,他的一切都和我们无关。” “不要太担心了,他会没事的。” 有事也和我们无关,她传达的就是这样的态度。 她知道沈梁突然崩溃是因为什么,她能够察觉到她的态度变化,也能理解,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沈梁,就尽量不说话了。 她的手在处理乐非的脸的时候没来得及做防护,因此很多皮肤都受了不轻不重的腐蚀,刚才简单涂了药做了包扎,但还是疼得厉害。 她没告诉沈梁,沈梁也没察觉,直到秦洄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手,开口就问她有没有事,她说没事后他依旧不放心,拉着她反反复复地检查,最后确定真的没事后才紧紧抱住她,后怕地说:“我好担心你。” 他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沈青青难得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爱,她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受伤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样就吓到你了?” “吓死了。”他点点头又问她疼不疼,眼睛里面的认真让沈青青不好再逗他。 “宝贝,我们再去做点检查好不好?” 沈青青看了一眼沈梁,说了一声:“好。” 她和秦洄走了,沈梁看着急救室的门和沈青青离去的方向,突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脑海中不断闪回沈青青包满了纱布的双手,一股深深的拉扯感撕着她的心脏。 …… 警局那边的审讯很快就有了结果,因为沈青青也算是受害者,所以她也收到了消息。 泼硫酸的男人在警局供认不讳,他说是周时晏的粉丝,现实里是一个不被人理解的男同,早些年在圈子里玩得花,染了艾滋后心理也同样走上了极端,喜欢周时晏的电影,把周时晏当做毕生信仰。 作为极端粉丝,周时晏已经半年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面了,经纪公司也只是统一口径说周时晏想拥有一段个人时间,这个粉丝不信经纪公司的说法,自己花了很多时间,然后查到周时晏死亡的消息。 他不仅查到了周时晏的死亡,还知道了乐非和周时晏的关系。 比周时晏的死亡还难以让他接受的是,是心目中的完美男神竟然被同性玷污过。 是的,玷污。 他自己也是同性恋,但是周时晏和同性有关系,却还是像有根刺卡住他的喉咙一样,他如鲠在喉,对和周时晏有关系的乐非恨得几欲滴血。 表子,凭什么他可以得到周时晏? 嫉妒、憎恨的情绪让他的病情加重,他想把这一切揭露出来,但是周时晏的死亡一直被压,而乐非这个大明星铺天盖地的曝光让他觉得呆在这个世上是如此的难以呼吸。 于是他准备毁了乐非。 不计成本的跟踪,终于找到了机会。 乐非自己的保姆车有好几个助理,还有保镖,但他非要作死上了沈青青的车,不带保镖,只带了两个助理,下车的地方刚好能让凶手找到机会。 凶手都没想过这么容易就得手了,在硫酸泼出去的时候,泼在乐非那张可以号称完美艺术品的脸上,成就感和毁灭感让凶手一直处在极度的亢奋里,所以他供认不讳。 沈青青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凶手的供词总给她一种戏剧性的荒谬感…… …… 热搜上吵了一个月,乐非被紧急送往国外治疗,周时晏的死亡也公布了。 他的经纪公司给的通告是抑郁症自杀。 经纪公司给的通告也是周家透露的消息。 有人买账,有人不买账,但是抑郁这个话题又被炒了出来。 沈青青知道真相,那艘船上的很多人也知道,乐非出国了之后,沈梁除了担心他,还有这件事情放不下。 怎么可能放得下,因为这件事,乐非遭受极端粉丝攻击,沈青青被迫答应和秦洄结婚。 沈梁觉得自己就是个扫把星,她什么都做不好,她觉得自己应该照顾好乐非和妹妹,但是最后他们因为她反而深陷泥潭。 她日渐惶恐,寝食难安,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人也恍惚起来了。 顾明给她放了假,让她暂时不要去上班了,沈青青在准备《战神》的后期制作和发行,看到她情况不对,也尽量抽出时间陪她,陪她去看心理医生,陪她出国去看乐非。 …… 乐非的脸受伤很严重,半张脸的肉全部被腐蚀碳化,整张脸的脸部神经全部坏死,因为处理得及时,才捡回来一条命,但是整容修复什么的都不要想了。 因为脸修复不了,正在谈的代言广告都叫停了,签约了的时尚活动也遗憾解约,以前求着他签的剧本纷纷改口,说定了新的演员。 人走茶凉,但他都还没走呢,所有人都唱衰了,都觉得他的一生就这样了,被毁得彻底。 乐非不认,他不信自己就这么废了,他不信自己就这么完了,他不信老天真的这么恶毒,这些破事烂事都让他一个人承受! 他叫经纪人到处去联系整容医生,但那些医生见到他的第一面不是被吓到就是被吓吐。 吐了后就宣判他的死刑,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修复的可能。 怎么没有? 都是骗子!都是庸医! 他辗转了四个国家,那些号称科技医疗最发达的国家,号称整容产业链最成熟的国度,都没办法治好他的脸。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在他最绝望最狂躁的时候,沈青青和沈梁来了。 说是来看他。 哈哈哈,来看他。 异国他乡,沈梁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吐了。 那是眼球突兀地被极度恶心丑陋的东西刺激到了的正常生理反应,无法自控,却伤人于无形。 吐完之后的沈梁满脸愧疚,她不敢去看乐非的眼睛,而乐非则是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 “看够了?”他的嗓子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之前那一副华丽动听的声线,如今像乌鸦的爪子摩挲陈年老树皮的刺耳声。 “我都躲了这么远了,还是让你们看了笑话,看够了?满意了?滚,赶紧滚…” “谁让你们过来的?啊啊啊,谁让你们来看我了?你们怎么不去死啊?” 乐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病房里整日不见阳光。曾经那个风光无限的大明星仿佛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形如恶鬼,已经没办法正常生活的,可怜人。 沈梁心痛的要死。但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她试图劝说乐非重新振作起来,可每次都被乐非粗暴地打断。 “哈哈哈,傻逼,收起你的圣母心吧,与其这样惺惺作态恶心别人,不如劝一劝沈青青,让她把梦想娱乐还给我!” 沈梁走投无路,回头祈求似的看着沈青青,她昏了头,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她真的想让沈青青把梦想娱乐交出来。 沈青青说:“不可能。” 她的态度坚决,完美无缺的容貌在这个房间里格格不入,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美人独有的氛围。 她和毁容的乐非出现在同一片空间里,美丽和恐怖同时出现,一种鲜明的、怪诞的氛围就衍生出来。 “姐姐,梦想娱乐是我们的,只能是我们的,妈妈把它留给我们,是沈家人把它抢走了,我既然拿回来了,就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她叹了一口气,苦恼说:“姐姐,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妈妈是妈妈,乐非是乐非。” 沈梁的眼神中满是失落与痛苦,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是多么的不合理,可看着乐非如今这般模样,她的心就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 “青青,我知道这很过分,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乐非他……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沈梁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他会死的,他会死的,青青,妈妈已经走了,你要眼睁睁看着她的亲身骨肉去死吗?” 沈青青放下手中的水果,微微叹了口气。“姐姐,你生病了。” “我跟你过来看他,不是同情他,我是为了你的病,他不是妈妈,他恨我们,我讨厌他。” “你能听懂吗?” “我不懂,我只知道,如果他死了,我们拿什么向妈妈交代。” 她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沈梁,姐妹情深看得一旁的乐非无比的恶心,他发疯似的朝她们扔东西,最后迫使沈青青拉着沈梁离开。 沈青青和沈梁离开后,乐非的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黑暗笼罩着这个狭小的空间,仿佛要将他吞噬。乐非瘫坐在地上,脸上的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对这个世界的不公感到无比怨恨。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以前他恨俞之虹,恨沈青青和沈梁,恨秦慈,恨周时晏,恨所有一切让他陷入泥潭的人和事。 可现在他突然不知道要去恨谁了,被命运戏弄的无力感让他觉得只有死亡才能结束这一切。 太难受了。 不仅是脸上被腐蚀的疼痛,还有那些饱含深意的同情的眼光,都像刀片一样凌迟着他。 他没法忍受自己变成这样,他想去死。 但是太不甘心了。 凭什么是他去死? 现实的痛苦堆砌,沉重得仿佛只有去死这一条路。 可是凭什么为什么? 乐非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下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哈哈哈,大家都一起去死吧。” 他给秦慈打了信息,说想见秦慈一面,秦慈不理他,他又说:“沈青青在我这里。” 然后秦慈就真的来了。 因为上次的事,他被秦洄压着不能回国,在国外被迫接受独属于秦家人的改造,在秦家创办的军校里呆了差不多一年,他憋了一肚子气没地撒。 啧,听说沈青青和他哥订婚了。 但是他秦慈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订婚了又怎么样呢,谁不知道他秦慈是个无法无天的混账。 第87章 娱乐圈万人嫌完 秦慈来到…… 秦慈来到乐非的病房, 看着乐非那副狰狞的模样,心中微微一震,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啧, 好丑。” “好想吐。” 他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话有多么伤人, 但这种直白的恶毒竟然让乐非有种亲切的熟稔感和安慰。 最起码秦慈的烂始终如一。 “沈青青呢?” “秦少,难道你的眼里,就只有沈青青吗?”沙哑难听的声音,让秦慈难得侧目, 他以为乐非已经够惨了, 没想到还能这么惨, 连声带都毁了。 乐非忍着恶心, 故意把毁了的半张脸露出来, 用这一张恐怖狰狞的脸, 做出一种卑躬屈膝的讨好姿态。 秦慈立马就出现san值狂掉的的反应,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眉头紧皱, 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滚滚滚,离我远点,恶心死了。”秦慈的语气中满是厌恶。 乐非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依旧保持着那副讨好的姿态。“秦少, 只要你能帮我,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秦慈冷笑一声, “帮你?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值得我帮的地方?” 乐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 但很快又被疯狂所取代。“秦少, 我的脸治不好了,但是我妈妈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我要梦想娱乐。” 秦慈微微眯起眼睛, 他说:“啧,梦想娱乐是我哥给她的,你觉得我敢碰?” “这世上,没有秦少不敢的东西,不是吗?” 秦慈嘴角微微上扬,舌头抵住后槽牙磨了磨,寸头和精致的五官碰撞出说不出来的邪气。 他露出一抹笑容,眼睛从乐非身上移开,“沈青青在哪?” 就这一句话,乐非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 沈青青被绑架了。 她和沈梁去看乐非,喝了一杯医院的水,就昏倒了。 然后醒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陌生而阴暗的房间,但是因为放着劲爆的dj音乐,而变得有些怪异。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伏特加的味道,厚厚的窗帘像是隔音用的,微微摇晃着,墙上是各种各样的道具,全都是作用于人的身体的道具。整个空间里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 她被捆着绑在床上。 而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沈青青,好久不见,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 看到秦慈的脸,沈青青竟然没觉得有多少意外,她的脸陷在床单里,因为身材匀称,皮肤雪白,被黑色丝带绑着的样子娇得像是被束缚的玫瑰。 她好漂亮啊。 想亲。 秦慈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沈青青走去。他的眼神中的侵略性张狂得像露出獠牙的野狗。 空气中的伏特加味道越来越浓,分不清助兴,还是连空气都开始兴奋。 “滚。” “滚!” 浑身无力,疲倦和烦躁让沈青青有种摧毁一切的冲动。 “宝贝,你好香啊。”秦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沈青青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心中一阵悸动。 沈青青厌恶地扭过头去,试图避开他的触碰,发现是无用功之后,她就不挣扎了。 “秦慈,你是真能找死啊,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他的手指顺着沈青青的脸颊下滑,停留在她的脖颈处,微微用力,感受着她的脉搏跳动。 “怎么样?”秦慈戏谑道,“我学了点东西,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看到那些东西了吗?都是给你准备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秦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我会让你知道,我和我哥,谁会让你更快乐” “是吗?”她不置可否,被下了药浑身无力,被绑成这样任人施为的模样,她依旧高傲得像个上位者。 秦慈爱死她这个样子了。 因为过于兴奋而颤抖的手拨开她的头发,让她的脸完整露出来,他用手托着她的脑袋,凑近去想要亲,她扭头,他只亲到脸,他也不生气。 “放开我。”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娇软无力得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秦慈觉得自己快要升天了,这种快要得到的兴奋快感都让他爽得头皮发麻。 “别急嘛,宝贝,会放开你的。” 他开始解开沈青青身上的束缚,动作缓慢而又充满挑逗。沈青青想要反抗,但她的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力气。 “宝贝,别挣扎了。”秦慈在她耳边低语,“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是吗?” 随着束缚的解开,沈青青的表情越来越冷,秦慈还不知道严重性,他很放心自己下的药。 “你真美。”秦慈喃喃自语,手轻轻抚摸着沈青青的肌肤。 他特地请教了专业调教师,学习了很久才上手。 他有信心让她服从,让她听话,让她爱上他,离开他就活不了。 秦慈的手在沈青青的肌肤上游走,眼神中满是痴迷。然而,沈青青的眼神却愈发冰冷,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就在秦慈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时,沈青青突然动了,也不是动,她只是和秦慈对视上,只是一眼,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人,突然倒头昏睡过去。 ……脑壳疼。 这个世界对精神力的限制太大了,沈青青只是用了一点点,脑袋就像针扎了一样疼,好在还算管用。 等药劲和头疼劲过去,沈青青勉强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后看着床上依旧昏睡的秦慈,除了烦躁还有种恨不得把他弄死的冲动。 但也不能真的把他弄死,如果秦慈真的死在她手上,后续的麻烦一想就头痛。 可是就这样放过这个变态,又很不甘心,况且现在房间外面是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 她坐在椅子上,烦躁中突然看到墙上的道具。 呵呵… 好像,找到办法了呢。 …… “醒了?” 秦慈醒来的时候,有种在做梦的感觉,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昏倒的,但是头难受得快要爆炸了。 “沈青青?” “嗯,是我。” 位置好像调换了。 现在,他被绑在床上。 而沈青青坐在椅子上。 她起身,拿了一块破布塞进秦慈的嘴里。 “你准备的,都试试吧。” “唔……” “忍着点,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痛…”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像是一场没完没了的酷刑。 她对这些根本就是一窍不通,手上没轻没重的,会用的不会用的都给他用了,完全不考虑后果。 好痛…… 只有痛。 会死的。 停下来,停下来,放过我,放过我求你了 明明是最不可一世的少爷,那双桀骜的眼睛里也会流露出小狗一般的祈求。 不过沈青青根本不会心软。 “这样就受不了了?” “废物。” “行了,不要把布吐出来,不要扭……说了不要动!敢叫出声音的话……” “这个我也是第一次用,是用在这里……还是用在这儿?” “太烫了?” “对不起,”又换了个东西,这个好像还带着电流。 “啊啊啊!” 不知道是按到了哪里,他毫无形象地哭泣和尖叫,身体无意识地发抖。 “不要动!我拿不稳了,还有精力动,是不是调小了?” “贱人,脏狗,安静点,不要动。” 他总是动,沈青青烦了,一脚踹上去,但她没穿鞋,精致的脚踝和暖玉一样的皮肤在深色的床单上形成鲜明的对比,抬起来踢在他的腰腹处的肌肉上,不疼。 或者说,没有那么疼了。 从来没想过,伏特加和女人长发间的幽香,能让人迷醉到出现幻觉。 像吸了毒玫瑰的香。 …… 异国他乡,下着雨。 作为底蕴深厚的著名城市,雨的潮湿好像最能激发它的优雅和贵气,街头上行人的金发风衣和黑伞就是最好的诠释。 有人牵着狗出门,有人牵着“狗”出门。 秦慈全身上下都裹着西装,寸头和桀骜不驯的气质和那身衣服一点都不搭,就像是野兽非要套一身不伦不类的皮,引人发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套着的皮质项圈和狗链。 狗链的一端,在沈青青的手里。 距离她被秦慈绑走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为了让秦洄找不到他们,秦慈特意让那个地方和外界断联,他决心要沈青青好看,没想到最后丢尽颜面是他自己。 后面放着东西,遥控在沈青青身上。 脖子上戴着狗链,钥匙在沈青青身上。 皮肤被折磨过,到处都是痕迹,早就数不清有多少伤口,衣裳摩擦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雨水乱飘,沈青青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很平常的散步。 她只给自己打伞,秦慈一边淋着雨,一边低着头,努力躲避路人异样的眼光。 他们走过一家咖啡店,温暖的灯光和咖啡的香气从里面散发出来,秦慈的喉咙动了动,从没觉得咖啡好喝的他第一次渴望能有一杯热咖啡来缓解他内心的痛苦和焦灼。 街道上的水坑倒映着他们的身影,沈青青的美丽和秦慈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长发和裙摆微微飘动,如同黑暗中的精灵,而秦慈就像她捕获的猎物,无力挣扎。 因为沈青青太美太娇了,而秦慈太高太野,以至于没人能看出来这是一场酷刑,秦慈眼中的痛苦和屈辱也被理解成另一种意思,路人用促狭的目光看着他们,仿佛心照不宣。 “看什么?你们看什么?” “滚,都滚啊!” 他凶得像是发病的狗,好多人都被吓到了,沈青青拽紧了狗链,他就被勒紧了脖子,痛苦地向后退了几步,退到沈青青面前,余光瞥到她隐约有些不高兴,他就放肆不出来了。 然后,离谱的来了,竟然有人给她鼓掌。 有人真心实意地建议:“女士,您的狗,还要调教呢…” 说话的人一头绅士卷,正宗的的英伦腔,沈青青一脸受教了的表情,然后指着路边一个垃圾桶,让秦慈跳进去。 “你疯了!” “我不要。” 那么脏,一旦他把自己弄脏,等待他的又是一场惩罚,沈青青根本就是个魔鬼,她才是最疯的那个人,她根本没有什么怜悯之心,你让她不高兴了,她有的是办法让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要,求你了……”卑微和难堪并不能抵消他的不听话。 “小狗没有说不的权利。” 她怎么能用那么干净的嗓音,说出这么羞耻的话, 不听话就要惩罚。 见沈青青放开狗链,拿出一个小巧的遥控,秦慈终于害怕了,他向垃圾桶跑过去,然后一头栽了进去。 周围传来雷鸣般的掌声,秦慈躺在垃圾堆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坏掉的垃圾。 没有得到命令和允许,他也不敢出来,躺在臭烘烘的垃圾堆里,他像一个真的小狗一样,等待主人的下一个指令。 身体里的东西好像被开了电流,频率高得让人发抖,秦慈完全没法抵抗的频率。 停下来,求你了。 求你了,我一定会更加听话的,我一定会努力让主人满意的。 他的祈求没有人看到,沈青青也没有。 她只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周围人在表扬什么。 不过她还是扬起朝露般的清纯笑容,只是礼貌的笑笑,然后撑着伞离去。 雨停了。 垃圾也丢了。 该回去了。 …… 风轻吻着夏日的城市,梦里梦外都吐露着燥意,有什么东西快要腐烂啦。 沈青青去医院接沈梁。 但沈梁告诉她,她要在这里,照顾乐非。 “真的不走了吗?姐姐。” “不走了。” 医院的后院里有成片的梧桐树,宽大的枝叶遮住窗子,旺盛的绿意强势地霸占眼球。 “好喜欢绿色啊。”她感叹了一句,也没有强求。 沈梁心理有旮瘩,好像是接受不了她的改变,以至于心理生了病,如果呆在乐非身边能好一点,那也没什么的。 那就这样吧。 …… 沈青青有三个愿望。 一个是要大红大紫,成为像妈妈那样家喻户晓的影后。 一个是把妈妈留给她们的梦想娱乐拿回来。 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就算了。 她主演的黎明上映了,五一档期,六一收官,票房不好不坏,但以她的名气和咖位来说,也算是出乎意料,单抗票房过十亿。 除却成本,《黎明》也算得上一匹黑马,就算宣传不到位,凭着过硬的质量也出圈小爆,安苏羽直接飞升成为炙手可热的新锐导演,沈青青的咖位直逼一线。 七月初,《十里长欢》作为周播剧被抬上卫视。 开播前沈青青有《黎明》的余热,徐新玉则凭借自己在圈内的好人缘呼朋唤友地宣传,加上暑期档的流量,这部剧几乎是开播即大爆。 长欢的人设太讨喜了,演员的扮相更是让人惊喜,沈青青的美貌在这部剧中被发掘到最大,那种令人失语的漂亮和纯美气质,在慢节奏的电视剧里几乎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太漂亮了。 剧也很好看。 演得太灵了。 她的粉丝每天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长着,剧播期间更是一直霸占高位热搜,长欢的热度辐射,几乎是全民追剧的程度,周边产品随处可见,主题曲在大街小巷传播,她的长海报在地铁站,天桥上,在大厦中央挂着。 沈青青…沈青青…… 谁都知道呢,她真的火了,在这个夏天。 “咳咳咳…咳咳…咳…” 该死的咳嗽像甩不掉的小鬼,从一次风寒过后就牢牢缠着乐非。 他每天酗酒,年纪轻轻就像一个老头一样疲惫不堪,出行都要靠沈梁推轮椅。 他穿着宽大的卫衣,带着口罩和帽子,严严实实地把脸藏了起来。 他在这里停留了很久,仰头看着大厦上沈青青的巨幅海报,看了好久,好久才轻声对沈梁说:“我以前也在这上面。” 他并不是要回忆什么,也并不是要怀念什么,他只是觉得,现在的人生太寂寞了。 半年了,他从辗转世界各地到接受命运回国,像一片发黄的叶子一样,回来等着腐烂。 好多粉丝依旧在为他祈祷,希望他能风风光光地回来,还有的就单纯希望他平安。 但乐非觉得,真正的他早就死了。 不如死了。 他现在走在路上,露出真容,除了吓到别人,还有谁能认出他吗? 没有了。 没有了。 沈梁沉默着给他披上毯子,她也看到了沈青青的海报,但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刺眼了,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沈青青正在一步步靠近她们的梦想,而她连回来都没有告诉她。 是她选择了另一个人,放弃了她们的梦想。 乐非也没有得到梦想娱乐,就算有秦慈的帮助,他手里的股份始终比不上沈青青,他始终被她压着,再怨恨,再不甘,他也毫无办法。 就连秦慈都不是沈青青的对手,他又能怎么办。 沈青青一个被绑架都还能反客为主弄疯绑架犯的人,他自愧不如。 是的,秦慈疯了。 被沈青青抛弃在异国他乡,像一条找不到主人的狗,被调教得离不开主人,被抛弃就会死。 被像丢垃圾一样扔掉,突然就疯了。 真是废物啊,果然,这些狗东西都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早知道就早点让沈青青去对付他了。 哈哈,在街上像疯狗一样乱咬人,被关进了疗养院,秦家人因为他的事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不过沈青青还真是命好啊,都这样了还有秦洄收拾烂摊子,她怎么在哪都过得这么舒服? 好羡慕啊。 好羡慕沈青青。 所有人都爱的,沈青青。 …… 十月初,《战神》上映了,作为鬼才导演和新晋女顶流的又一次合作,再加上是乐非消失之前的最后一部作品,《战神》几乎是万众瞩目,一部电影的热度竟然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场场爆满,讨论度一骑绝尘,可是最后最出圈的,是让人震撼无比的、刷新人三观的电影世界观剧情和特效。 那里面的机甲和军舰,像是真实存在过一样,里面涉及到的星际知识体系,完全超越现实理论。 不仅在特效上拉爆人的眼球,还在学术圈掀起大地震,因为有很多学者去验证里面的理论,最后得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结果。 《战神》不仅仅是一部电影。 《战神》,人类走向星际纪元的开始。 因为此,沈青青和安苏羽以及《战神》的整个主创都被秘密谈话,沈青青被约谈得最多,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些让人感兴趣的东西,很多都出自她的创意。 没有人知道,沈青青和有关部门到底达成了什么协定,总之,《战神》只允许在国内上映,专门研发出来制作特效的Ai也被秘密上交,沈青青和《战神》主创演员在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黑料消失得一干二净,在《战神》后女主沈青青接下多部逆天资源。 京圈名导将要开机的《梦想怪物》就是一个。 提到梦想怪物,人们只能想到一个人。 俞之虹。 这个影响了二十多年审美风向的著名影星,她才是真正的梦想怪物。 她从小镇上来,穿越大山,有最原始的气质,淳朴和绝美一开始是她的标签,人人都说她是只花蝴蝶,能从山里飞出来就很了不起了,她不服,她天生就有股不服输的劲儿,面对花花世界,发誓要做一只最鲜艳的蝴蝶。 成为大明星是她梦想,她牺牲良多,抛弃一切往上爬,风流的情史,勋章一样的奖项,谁也挡不住她的盛开,她站在最高处,没多久又传奇一样的死去,生命烈得像熊熊燃烧的火,太多人被她惊艳。 按理说,俞之虹和沈青青的母女关系,《梦想怪物》由她来演好像是天经地义,但是她的外形和俞之虹是两个极端,俞之虹是最明艳的牡丹,她是清冷的月季,她们都很漂亮,但不适合。 那个导演一开始中意圈内另一个小花,都快内定了,后来是沈青青争取了试镜的机会,凭演技扭转了导演想法。 于是才有了这个机会,官宣选角那天,网上还有争议,但有条wb发出来,所有的争议都消失了。 乐非:妈妈,妹妹。 配图有两张,一张是全家福一样的照片,上面有俞之虹,有乐非,有沈梁,有沈青青,一张是泛黄的亲子鉴定,亲属关系明明白白写着母子。 热搜第一是他的动态词条。 热搜第二只有两个字:妈耶! 妈耶! 只有这两个字能表达网友的震惊,活了这么久,才知道乐非竟然是俞之虹的儿子。 亲妈耶。 这是他两年来唯一一个动态,粉丝一边哭天喊地,说宝宝你终于回来了,一边和网友一样震惊,玩起了妈耶这个梗。 有乐非的动态,《梦想怪物》未拍先火,官方跑到乐非的微博下去互动,也算是接了一波流量。 沈青青顺利参演《梦想怪物》,她全身心地投入到角色之中,那段时间她好像进去了一个玄妙的状态,在接受特训后,她仿佛与俞之虹的灵魂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她很了解俞之虹,一颦一笑都能够展现属于这个名字所独有的绝代风华,电影上映后,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影视圈炸开,电影里对美学的诠释几乎成了后来的电影难以攀登的高峰。 凭借《梦想怪物》,沈青青终于获奖了。 在站上颁奖台的那一刹那,全部的聚光灯照过来,沈青青仿佛有种自己也成了梦想怪物的感觉。 她说着获奖感言,尽情地享受这一刻的成功和喜悦,笑起来的时候,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发着光一样。 沈梁去了现场,她依旧没联系沈青青,坐在最后面,完整地看了一场颁奖典礼。 名利场,好热闹。 但今晚台上的沈青青依旧最耀眼。 这是她的妹妹,她想。 她早就释然了。 现在也只有一个想法。 是的,她的妹妹,只是长大了而已。 秦洄在第一排正襟危坐,他的目光追着沈青青移动,沈青青说着获奖感言,他盯着沈青青的无名指。 那里珠光璀璨,有一颗最闪亮的蓝宝石戒指。 嗯,跟他手上是一对—— 作者有话说:说句话,下个世界古代背景,前面皇兄皇妹,后面君王妖妃,大虐,狗血,很短 第88章 娱乐圈万人嫌,番外 秦慈…… 秦慈回来了, 婚礼那天回来的。 作为小叔子,他对婚礼相当的不熟悉,不过无所谓, 他对新娘熟悉。 熟悉到在他哥和沈青青起誓的时候, 跑过去喊:主人! 还对他哥汪汪汪叫个不停。 众人侧目,空气有点静默,神父说……神父忘词了。 沈青青沉默,秦洄面无表情说给他灌点药。 被拖下去, 秦母过来看他。 给他喂了二十种药, 然后拉着他拍了两百张照片, p好后发朋友圈, 配文:儿子病情又严重了, 当母亲的好不容易啊。 底下都是点赞的, 秦母意满离。 留下秦慈口吐白沫,被拉去洗胃。 晚上, 作为一只小狗, 秦慈表示要守着主人睡觉。 离开病房,摸到哥嫂房间,房间无人, 他上了床盖好被子等待。 半夜被丢出来, 路遇在走廊徘徊的口罩男。 口罩男貌似有点熟悉, 还叫他秦少。 好奇是狗狗的天性, 他摘下了口罩男的口罩。 然后被吓。 鬼…鬼啊! 被吓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连滚带爬跑, 在新娘门外慌乱敲门,被保镖拖走。 晚上睡不着,打翻了好几件东西, 医生拿着注射器进来,狗狗害怕,跳窗逃走。 跑到地下车库,汪汪汪叫了几声,十几辆超跑都亮了。 哦,车是声控的,指纹可以开锁。 狗狗也是可以爱车的,他要开着心爱的车车,去赢回心爱的主人。 车开出来,又遇一群人。 一些人说他装疯,一些人起哄说要赛车打赌什么的。 赌他是不是疯子。 这群傻叉,他早上才打了疫苗,现在是正常的狗。 赢了。 那群人又恭恭敬敬喊秦少,还给他送了一男一女,说是极品。 嫌弃。 但他的一切都属于主人。 于是带着一男一女去找主人。 又被哥打了一顿,但主人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她,留下了一男一女。 可恶! 他也想被留下!!! 挤走小鬼,霸占猫窝。 主人在吃夜宵,想吃,摇尾巴…没尾巴摇,狗狗有些生气,抢走哥的童话故事书。 主人在和一男一女说话。 主人说:“周家人?” 一男一女中男的说:“拜您所赐,周家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们现在有了新的身份。” “什么身份?” 男答:“男模。” 女:“小三。” 女再补充:“如果可以,想当沈小姐的小三。” 什么! 不行! 她的狗不同意! 狗狗生气,把一男一女赶了出去,并抱住主人的腿,说他才是主人的小三。 哥不同意,拿着注射器进来,哄他打针。 笑死,才不打。 哥哥是坏人! 是海的女儿里面的女巫,是小红帽里面的狼外婆,是白雪公主里面的黑王后,他才不要打针! 主人微笑,穿婚纱的她是白雪公主,红的唇白的肤黑的发,美得让人心服口服,她说:“又装疯?” 他点点头,主人说的都对。 主人又说:“滚。”? 滚就滚。 再不滚他哥就来硬的了。 … 不想打针。 不想吃药。 狗狗已经好了。 可是主人不要狗狗。 哥也嫌弃他。 狗狗伤心。 秦母觉得他有趣,带他出去和小姐妹喝下午茶。 一堆人喊他秦少,说他长得比那些明星还俊,想要把家里面的侄女/女儿/妹妹/守寡的媳妇等介绍给他。 秦母顿觉颜面大涨,哄他吃了两块小蛋糕,蛋糕上有巧克力,差点卒。 生气。 什么妈妈,不知道小狗不能吃巧克力吗? 去厕所吐,吐完回来,妈还在和小姐妹拍视频发抖音。 狗狗入镜,被撵走,气不过,打电话给主人求安慰。 被挂断,伤心。 下午茶不好吃,忍耐,忍不住,问其他人:“你们有什么办法,让主人守寡吗?” “主人是谁?” “我哥叫我喊她嫂子。” 众人憋笑,意味不明。 秦母抹泪,说:“我的小慈,自从生病了就这样,我怎么这么命苦哟……” 众人纷纷安慰,末了秦母说:“我刚才哭得好不好看?” 有人说:“梨花带雨,让人感同身受,既苦且悲,美得破碎。” 秦母:“谁拍了视频,发给我,我手里这个包就是谁的。” 小姐妹们相视而笑,都拿出了视频,秦母一人发了一个包,大家都意满离。 回家,是小狗开车。 秦母坐在后座,和男模接吻。 小狗把车开上了山,把妈和男模扔在山顶上,并带走了他们的手机。 高兴。 果然,垃圾就该扔掉。 …… 主人出去拍戏,哥也跟着去了,觉得哥有点粘人,遂绑架。 哥有保镖,绑架不了。 气! 偷哥的衣服,变成哥去敲主人的门。 “主人开门,我是我哥。” 主人出来,主人疑惑,主人丢了一只拖鞋过来。 开心! 她送我她的鞋。 帮主人刁回鞋,求夸奖。 主人说:“真把自己当狗了?” 疯狂点头。 主人又说:“就算当狗,也还是这么讨厌,能别烦我吗?” 哎? 不行!不要!不能! 主人怎么可以讨厌小狗? 蹲下去,抬头,仰视她,眼神渴慕,像跪着求饶一样。 “不要讨厌我,呜呜呜,不要讨厌我…” 难过。 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主人让他滚。 他不! “主人,不要扔掉我,不要不要我。” 没有主人的小狗会一直流浪,会永远的呆在垃圾堆里,被雨浇灌成流浪狗,被所有人嘲笑。 好冷,好臭,好吵,好烦,好痛。 主人不开心的话,可以踢狗狗,可以拨开狗狗的衣服,用鞭子在上面留下痕迹,可以咒骂,可以给耳光,可以用那些道具,流血也没有关系。 就算是玩死了也没关系,这是他的荣幸。 狗狗本来就是主人的宠物。 他不要被扔掉。 做什么都不能被扔掉。 “我会很听话的,你抱抱我好吗……你摸摸我……求你,摸摸我。” 被摸了,是哥摸的。 主人走了。 哥说:“小慈,我们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好养病,不能乱跑,乱跑的话会吓到别人,会让自己受伤的……” 哥说了好多,秦慈提到了关键信息,落寞说:“是我吓到主人了吗?她不要我了,呜呜呜她不要我……” 哥叹气,摸了摸他的头,又领着他回房间。 哥哥又哄他吃药,还说:“小慈,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 狗狗不喜欢吃药。 可是不吃,哥会哭的吧。 还是吃了。 哥给他念睡前故事,是海的女儿。 哥好惆怅:“小时候是小慈给我念,小慈明明不喜欢,每天都还要过来给我念……” 哥总是提到小时候,笑死,小时候被外公关起来的是哥哥,喜欢童话故事的是哥哥,因为喜欢童话故事被外公说不务正业的是哥哥,哥哥是继承人,每天要学那么多东西,稍不留神进度慢了还要被关起来惩罚,或者丢到海岛上和那些血腥暴力的雇佣兵们锻炼…… 他跟着妈妈,跟着那一群二代,从小就精通吃喝玩乐,不知道有多快活。 十七岁就知道玩男人了,妈还夸他有出息,磕他和那个小明星的cp,鼓励他追求真爱。 笑死,哪里来的真爱。 玩多了,会坏掉,得到的东西太多,只剩下追求刺激了,被捧着,众星捧月似的,内脏灵魂都腐烂了。 所以一场雨,让本来就变质的他彻底坏掉。 唔,一不留神想太多了。 打住,狗狗不需要想这么多。 …… 哥相信童话故事。 相信真爱。 哪有什么真爱…… … 主人除外。 … 因为乱跑,被套上了项圈。 主人亲自来给他锁的,好幸福。 好幸福。 这样被关一辈子也没关系吧。 … 那个戴口罩的丑八怪又来了,还带着一个奇奇怪怪的女人。 丑八怪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惊悚的脸。 “秦少,我来看你了。” 滚,滚啊! 不要你看,滚! 丑八怪没滚,拿出两枚牛肉干放在地上。 “秦少,吃饭了。” 不动。 丑八怪故意招手:“狗狗,吃饭了哟…” 不吃。 丑八怪也不强求,拉着那个奇怪女人,在他面前接吻。 怎么又是接吻? 呕! 好恶心。 真的吐了,丑八怪终于满意。 感叹了一句:“这个废物,是真疯啊…” … 什么疯不疯的? … 又进疗养院了。 … 起风了,秋天的台风,14级。 主人停工了。 开心。 她在家设计什么……好多人来找她。 她做了两个机器人,其中一个机器人送到了疗养院,会蹲在他面前,说:“小狗,你好,我是你的专属机器人,我叫酷狗。”? 好像有什么不对。 不过是主人送他的。 开心。 哥也有一个机器人,哥的机器人是个小女孩,名字叫小风筝,外表萝莉,但打游戏很厉害,哥和主人都被她带上了荣耀。 小风筝不仅会打游戏,还是国家秘密项目的顾问助理,不过小风筝的主要职务是照顾小鬼。 小鬼十一岁了,已经是只爷爷喵了,主人经常把它抱在怀里,抚摸,逗弄,亲吻。 嫉妒小鬼。 好嫉妒。 主人停工,哥也请假了,事情全部推给几个特助,封庆都忙得好久没找他了。 唔,封庆找他做什么来着…… 好像是,要干掉他哥,让主人成为寡妇。 好有野心。 哈哈。 … 封庆没成功,被开了。 临走前说他才是背后主使。 哥信了。 来疗养院看他,说:“小慈真的是你吗?” 他点头。 哥惊喜,给他个拥抱。 “小慈,你是什么时候好的?我应该早点来接你的……” 笨蛋,笨蛋哥哥。 为什么不生气? 主人在旁边,叹了口气,说:“回家吧。” … 回家了。 机器人酷狗也跟着他回来了。 发现秦母又给他乱喂药,酷狗报了警。 秦母生平第一次来警察局,以谋杀儿子的罪名。 哥哥很生气,不允许律师去保释妈妈。 妈妈被拘留了十几天,回来就恨上了哥哥。 哥哥无所谓,毕竟习惯了。 习惯了生母的恨。 外公还在的时候,发现妈妈不堪大任,要把秦氏交给别人,妈妈被宠惯了,不服气,于是悄悄试管生了哥哥。 她不行,不代表她儿子不行,外公被这一举动震惊到,但还是接纳了哥哥,把哥哥带在身边培养。 哥哥不亲近妈妈,所以妈妈恨他。 一直都恨。 所以妈妈又试管生下了他,从小就把他留在身边,作为彰显她母爱的工具。 唔,工具啊… … 哥说他已经好了,应该找点事做。 想了想,觉得哥是对的。 他联系了秦家在国外投资的专家团队,想让他们把乐非那个丑八怪治好。 …没治好。 但至少不丑了。 沈梁和乐非结婚了,还拥有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女儿。 那个女儿很喜欢沈青青,从小,就确立了自己的三个梦想。 唔,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个小女孩的梦想是什么。 他讨厌乐非,讨厌沈梁,讨厌这个孩子。 讨厌死了,能不能别出现在他面前了。 …… 偶然听到主人说:喜欢乖狗狗。 走了。 去做慈善,去做公益。 去做好事。 车库里的超跑卖了十几辆,名下房产抵了几个亿,他全用掉在慈善上。 走了好多地方,建学校,带着秦家投资的医疗团队到处跑,救了好多人,那些人都叫他慈善家。 哥总是打电话叫他回家。 不回,外面不是垃圾堆,淋点雨也没什么。 就算流浪,也要当一只, 乖狗狗。 第89章 皇妹,要一直讨厌他啊 匕…… 匕首入腹的感觉并不好。 那种血肉被破开, 疼痛后知后觉的溢出来,连叫声都仿佛慢了半拍,只剩下不可置信的背叛和绝望。 沈麟从未想过, 他最爱的人, 他的皇后,他的妹妹,会毫不犹豫地用那把匕首,给他致命一击。 很疼。 很想问为什么。 他抓着她华贵的凤袍, 缓缓跪了下去, 很不甘心地仰视着她。 “为什么?” 没得到答案, 只记得她冷冰冰的表情, 像是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没得到答案。 血液像开闸的洪水, 从他的腰腹淌出来, 染红了这金碧恢宏的明光殿。 他死死盯着她,她再没看他一眼。 “暴君已伏诛, 诸位请便。” 她清冷的声音一丝起伏也没有, 没有起伏,没有感情。 冷得像是一尊玉女神像。 人像涨潮的水,灌满了整个宫殿。 好多人在骂他, 宣读他的罪行, 骂他暴君, 说他昏聩, 说他早就该死了。 他觉得吵, 觉得疼。 好疼。 好疼啊。 明明被刺的是腰腹, 心脏却疼得快要爆炸了。 …… 从早上开始,明光殿里就传来摔东西的动静。 沈青青知道,沈华音又在发脾气了。 她总是发脾气, 明光殿里的东西都不知道置换过好几次了,沈青青不敢去触她的霉头,连早膳也不敢传,只窝在自己的寝殿内,祈求沈华音早点发泄完……发泄不完也没关系,多摔点东西,反正她受宠,东西多得用不完。 只要……只要沈华音暂时别想起她。 但越怕什么,就来什么,没多久,沈华音身边的大宫女就急急忙忙地过来,说沈华音找她。 啊啊啊,为什么找她? 沈青青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恐惧。 果然…… “人呢,都死哪里去了!” 还没有踏进殿门,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就让沈青青打了个哆嗦,她迟迟不敢推开门,但旁边杵着的大宫女已经打开了门,对她说:“元青公主,殿下在等你。” 沈青青只得硬着头皮进去。 明光殿是沈华音的宫殿,金碧辉煌,屋内摆着的东西,除了名贵,还是名贵。 明珠玉盘,金饰灯架,千金难求的屏风,在全盛国,能担得起享万民供养的天皇贵胄,只沈华音一个。 沈华音。 她早已及笄,外有公主府,但还是住在皇宫内,昭示着华音公主独一份的荣宠。 走过屏风,沈青青看到一个高挑的女人,一个美得雌雄莫辨的女人,戴金冠,穿白金蟒袍,眼神睥睨,似有余怒未消。 脚下一堆被摔碎的玉器残骸,见沈青青来了,她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些许,但周身的气势还是无比瘆人。 “过来。” 女人开口,声线也偏中性化,沈青青提着裙摆,踌躇着不敢过去。 “滚过来,今日不打你。” 沈青青抿着唇,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堆垃圾,走了过去。 还没到沈华音身边,便被她不耐烦地走过来抱住。 抱得好紧,沈青青感觉自己都无法呼吸了。 “到底要怎么做,他才会满意?” 耳边响起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青青,你知道吗?那老不死的让我回来学女则女戒,哈哈哈,女则女戒,这老不死的侮辱谁呢。” 她口中的老不死,是当今皇帝,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发言,沈青青一动也不敢动。 她慌乱地环视四周,生怕隔墙有耳。 沈华音犹不尽兴,问沈青青:“青青,你说,父皇何时殡天,母妃才走,他就哪哪都看我不顺眼……他以为我真是他的好女儿,给什么我都要受着,可我只想让他滚下去陪母妃,他到底什么时候去死,真是等不及了呢……” 沈青青一句话都不敢接,静静等着沈华音发完疯。 可这个人永远有发不完的疯。 “今日怎不见你去上早课?” “我,我头疼。” “也没有传膳?” “我……我不饿。” “是吗?”女人美丽的凤眼轻睨,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 “抖什么呀,青青。” 沈青青哆哆嗦嗦地答道:“冷…” 五月的天,哪里冷了? “小骗子!” 女人在耳边的呢喃如同醉人的酒,也像毒蛇用来麻痹猎物的伪装。 沈青青头皮发紧,赶紧回答说:“没有,没有骗殿下!” 但是晚了,沈华音不给她狡辩的机会,一口咬住她肩上的肉。 咬得很深,咬出血了,痛得沈青青发出惨叫。 “啊啊啊,殿下,殿下我错了!没有上早课真的是因为头疼,没有传膳是要等殿下回来一起吃,殿下,殿下,好疼,好疼…” 好久,她才放开沈青青, “疼吗?可是只有疼了,才会乖啊……” 伤口好深,血渗透了衣服,像是被扯下来一块肉。 沈青青怕疼,她一边疼一边哭,被沈华音抱坐在软榻上。 “好了不要哭了,不是要等我用膳吗?夏姑姑,传膳吧……” 她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了,好像在奇怪沈青青怎么这么能哭,怎么这么娇气。 沈青青讨厌她,好讨厌好讨厌,可是她一个从冷宫出来的公主,只能依附沈华音才能在这深宫活下去。 她努力憋住眼泪,努力挤出讨好的笑容。 她问沈华音:“殿下是因为我没去上早课生气吗?” “因为你?”女人眼尾上挑,勾勒出一个凉薄不屑的笑,很美,却很冷。 仿佛在说:就你,配吗? …… 沈青青有些憎恨这个世界。 凭什么,凭什么,她总是受欺负。 都是皇室公主,她从小就在冷宫,有时候连顿冷馒头都没有,那些下贱的阉人都能调笑她了,用一碗馊了的饭,就能对她随意打骂,但是沈华音,她有宠她的母妃,有疼爱她的父皇和舅舅,从小就被封为镇国公主,皇帝把她养在身边,请当世大儒为她授课,为她选权贵子弟做伴读,允她结交群臣,让她参与朝政。 沈青青好嫉妒,嫉妒沈华音的好命,嫉妒她随心所欲,嫉妒她拥有的一切。 就算是现在,张贵妃死了,皇帝猜忌张家,沈华音的日子没有那么潇洒了。 她也很嫉妒。 因为就算是这样的沈华音,也是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她的存在。 可嫉妒有什么用! …… 吃完饭后,沈华音被皇帝叫走了,临走前让沈青青去上课。 沈青青不想去。 整个上书房都是为了沈华音开的,没有沈华音,先生也不授新的内容,沈青青和其余皇女一样,就坐在那里写几篇课业。 可她讨厌写课业。 每次写,都会被先生痛批离经叛道不知所谓,那先生除了沈华音,谁来都要被骂,讨厌死了! 五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想让人躺在地上睡大觉,沈青青在课堂里昏昏欲睡,授课的老先生看不下去了,让她滚出去睡。 她听话地滚了,还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寻到个僻静的凉亭,在长椅上睡。 …… 封麟看着长椅上睡着的少女。 阳光作锦被,斜射进亭子里,睡着的人不知太阳快要下山了,只沉浸在美梦中,眉宇舒展,清透的皮肤上透着健康的薄红,像染了胭脂一样。 好漂亮的女子,身似拂柳,面若妖仙,朱唇秀眉,灿烂夺目,身下穿着的青绿软烟罗层层堆叠,如同盛开的名贵花朵。 可就是这样漂亮的人,却轻易把他拉到那个无法逃脱的梦魇里。 “暴君已死,诸位请便。” 那种令人窒息的心痛仿佛从梦里带到了现实,像是要抽干他胸腔里的空气,再把毒药灌进去,让他痛不欲生。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沈元青,你要背叛我。 你怎么能背叛我?你怎么能利用我对你的偏爱,毫不犹豫地刺死我,你怎么能用那么冷漠仇视的眼神看着我去死! 你怎么敢? 无法宣泄的戾气和仇恨裹挟着沈麟,让他失去理智。 他挡住阳光,看着长椅上无知无觉的少女,缓缓伸出手。 …… 沈青青是被人掐醒的。 脖子被触碰的突兀感让她惊醒,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个双目赤红的少年,掐着她的脖子。 刺客? 疯子? 不,是索命的恶鬼! 来不及惊惧,喉骨被挤压,濒临死亡的窒息感接踵而至,她开始挣扎,手脚乱踢乱打,可是这个人就像不怕痛一样,死死的捏住她的脖子。 就要死了吗? 啊啊啊,凭什么! 封麟这个神经病。 为什么要杀她? 他有几个脑袋?他一个小小的伴读,就算是他爹封丞相,也不能随随便便对皇子公主动手……这个疯子,这个神经病,啊啊啊,好痛,好难受。 为什么要杀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放开我! 放开我啊神经病! 不想死…… 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大脑极度缺氧,意识慢慢昏沉,渐渐的,她挣扎的力道小了。 烟霞般的裙摆耷拉着,渐渐的变得毫无生气了…… …… 没死。 可是跟死了也差不多了。 她一个公主,在皇宫内差点被人掐死,可是掐她的人,却一点代价都没有。 那天是明光殿的夏姑姑出来找她,刚好撞见才救下她,救下她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出气多进气少,要不是御医来的快,她恐怕就真的死了。 夏姑姑很生气,禀报给了沈华音,沈华音也很生气,跑了一趟御书房,皇帝却说算了。 沈华音难以置信,一定要个说法,皇帝给她的说法就是,把她和沈青青一起禁足了。 哈哈哈,离谱。 但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封丞相说,元青公主是占了龙子身份的假凤凰,封麟就是那个被她占了身份的皇子。 先皇后当年产下的是男婴,因为受母族拖累,怕护不好皇子,才寻了个女婴调换。 那个女婴就是元青公主。 …… 皇帝膝下九位公主,无一皇子。 沈华音终于知道为什么皇帝在张贵妃死后,突然对她态度大变。 从前,皇帝把她带在身边,悉心培养,极尽宠爱,现在,动辄训斥,时不时拿女则女戒甩在她头上。 沈华音查过为什么,但皇帝把封麟…不,现在是沈麟,把他藏得太好了,她什么都没有查到。 屈辱。 她沈华音,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母妃才死了半年,就觉得她沈华音已经不成气候了,把这一切摆到了台面上。 差点掐死她的人,却大摇大摆地入主东宫,被大肆封赏,而她,在禁足完后就要可怜兮兮地被赶往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因为沈麟一句话,她还不能带走她的青青。 她的青青啊,她接她出冷宫,照顾她,养育她,明明,是她沈华音的所有物。 他们怎么能夺走! 果然,老不死的就该去死啊… 还有他那个所谓的儿子,等她回来,她会亲手挖开他的心脏,剁了他的双手,去给她的青青赔罪! …… 沈麟封了太子,入主东宫。 沈青青依旧住在明光殿,沈华音走之前,给沈青青吃了药。 沈华音说这是毒药。 她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沈青青喜欢太子吗? 沈青青说讨厌,讨厌死了,巴不得那个所谓的太子早点死掉。 沈华音对她的答案很满意。 谁会喜欢一个差点掐死她的人,她又不贱。 不过…… 那个人封了太子,太子,是一国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沈华音看来,她的青青,总是会被这些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迷了眼,可以为了自己的欲望,对上位者献媚。 谁能抵得住她的献媚呢,她撒撒娇,就可以让别人为她要死要活。 她的暗卫小井,不就是这样吗?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讨厌他,要一直讨厌,不然……” 她笑得比手中散发着异味的毒药更毒,监督沈青青服下药后,才满意离去。 她留了很多东西给沈青青,银钱,珠宝黄金,上京城的铺子,明光殿的宝库。 还有很多亲信。 沈青青被她的大手笔震惊到,但转念一想,这死变态给的东西,都是她受苦受难换来的,在沈华音身边,她身上全是掐痕和鞭伤,换个人早就受不了了,但她坚持住了,就该是她的。 她收了东西,并真心祈祷沈华音死在外面。 不,先把解药给她了再死。 还有那个沈麟,最好赶紧暴毙。 克制住欢喜,沈青青一脸不舍地送走沈华音,送走这个祖宗后,她飞奔回明光殿,准备去享受沈华音的超级大床。 正要睡觉,迷迷糊糊中,闻到一股香味。 荷叶鸡的味道。 沈青青睁开眼,笑着喊了一声:“小井。” 小井,暗卫小井。 在冷宫的时候,一直偷偷照顾她的小井。 给她送吃食,送衣服,和她一起玩,教她武艺的小井。 知道她不喜欢沈华音,不喜欢这个皇宫,了解她的喜好,想送她出宫,想给她很多东西的小井。 没有小井,沈青青早就死了。 饿死,冷死……总归活不下来。 小井是她最重要的人。 他是沈华音身边的暗卫,为了他,沈青青故意接近沈华音,甘愿呆在喜怒无常的沈华音身边,想要寻找控制暗卫的解药,可惜这么多年了,一无所获。 还招惹了沈华音这个变态。 “公主……” 少年青涩的嗓音在沈青青背后响起,沈青青回头,就看到小井从房梁上跳下来,站在她面前,递给她一只冒着热气的荷叶鸡。 “好香。” 小井每次出去,都要给她带东西,他习惯了,沈青青也习惯了。 “是城东那家的荷叶鸡,”她迫不及待地拆开,“好香啊。” 正要吃,却看到小井沉默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你怎么了,小井。” 他说:“我想去杀了那个太子。”—— 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快乐 第90章 她让太子殿下很不痛快 小…… 小井是暗卫, 一般来说,暗卫需要绝对忠诚,个人意志和欲.望经过特殊的训练后, 被抹得近乎于无。 暗卫不会说:我想去做什么, 他们只需要保障主人的安危,以及执行命令。 但小井不一样。 只有他不一样。 初见的时候他们还很小,沈青青在冷宫里饿得受不了,想方设法避过看守, 阴差阳错摸到沈华音的宫里。 那时候沈华音在训练亲卫, 皇帝宠爱她,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连亲卫都是自己挑选的。 小井资质好, 是从宫外带回来的, 但他年纪也最小,才七八岁, 沈华音让他和其他将要成年或者已经成年了的人一起训练, 最开始的时候他谁也打不过,连九岁的沈青青也打不过。 沈青青摸到沈华音的宫里,躲在小井的床底下, 在小井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后伤痕累累的回到房间, 还被沈青青抢了饭菜。 她是冷宫里不受待见的小老鼠, 生存才是最大的问题, 没人教她什么是对错, 饿了, 刚好抢得过,就抢了。 “好饿。” 她吃得狼吞虎咽,一点也不像个公主。 “不准说出去, 不然,我就打你。”她一边吃一边恶狠狠的威胁。 小井不说话,呆呆地看着她,眼底好像是同情。 对,是同情。 在宫里,很少见的一种东西,他流露出的样子让沈青青很快就识别出来,这是一个好骗的呆子。 好骗好欺负。 于是那以后长达一年,小井就没吃过晚饭。 他本来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的,比如训练他们的队长,比如管事的冯公公等。 但他没有。 他渐渐习惯了把晚饭留给沈青青,自己一口一口的去灌水,或者去其他人那里蹭几块糕点。 好骗好欺负,同情心泛滥极了,沈青青习惯跑到他那里,躲在他的房间里,霸占他的床,使用他的衣服裤子鞋,管事发给他的月银也被沈青青找了出来,全都收刮走,一点都不给他留。 被抢了晚餐,被抢了月银,他也是慢吞吞地,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你这样是不对的。” 沈青青才不管对不对,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好人,她就像吃到了荤腥的猫,死死咬住猎物,不吸干他的血,不榨干他的价值就决不罢休。 谁让他是个好人呢。 在这个皇宫里,每个人都身在淤泥里,发烂发臭,只有他发着纯洁干净的清香,引诱别人来欺负。 谁让他心软,卑弱,不懂得拒绝呢。 面对沈青青过分的欺压,也只会说,你这样是不对的。 或者是,你根本就不像一个公主。 他说什么不要紧,沈青青根本不在乎。 应该是不在乎的吧? 解决温饱后,沈青青渴望像其他公主一样去上书房学习,其他公主有的她也想有。 非常非常想。 她躲在角落里看着别的公主盛装华服,好不热闹,看着她们天真明媚,在皇宫里肆无忌惮地奔跑,她们能去读书,拥有单独的宫殿,奴仆成群,鲜衣美食应有尽有。 她们在阳光下,在不尽的灯火中,享受公主的富贵和供奉,在享宴之余,只烦恼裙子美不美,哪家儿郎最出色,配不配她们这些公主偶尔的青睐。 沈青青梦想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她也是公主不是吗? 但这世道就是不公平。 凭什么只有她是废后的孩子,只有她生在冷宫无人问津。 她恨所有人。 包括小井。 不过她的恨无足轻重,一个弱者,再浓烈的恨意也只能刺伤自己。 所以她想,她应该要有自己的东西。 她把目光对准了任她欺压的小井。 小井,是她的。 她的所有物。 小井很善良,富有同情心,但她不喜欢他对除了她以外的人善良。 所以在冷宫里的那个死太监把魔爪伸向十三岁的她时,她故意把小井引过来,装可怜怂恿小井和她一起弄死了那个死变态。 他们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日渐亲密,她惯会得寸进尺,自以为可以拿捏小井了,就理所当然地使唤他。 她让他去御膳房偷好吃的,他去了,第一次被打了一顿,后来他学聪明了,拜了御膳房的吴总管做干爹,然后正大光明地给沈青青开小灶。 她用一套一套的歪理来给他洗脑,让他逐渐把她放在首位,让他教她武功,让他去对付冷宫里欺负她的太监和嬷嬷,把他当成情绪垃圾桶,宣泄负面情绪。 她说凭什么都是公主,就她一个人住在冷宫,吃不饱穿不暖,她天天愤世嫉俗,又偏生可怜的紧,小井一直拿她没办法,可怜她喜爱她最后只能顺着她。 顺着她甚至能对他真正的主子沈华音动手。 那是个早秋的清晨,沈青青十三岁了,她一直想去皇帝面前刷存在感,让皇帝想起她这个女儿,她打听到了皇帝和贵妃在御花园,故意疯疯癫癫地跑出去,一副乞丐模样,撞到皇帝面前。 她喊父皇,哭着说:“父皇,儿臣好想你。” 皇帝并没有认出她来,皱着眉看了她半响,才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她眸中含泪,可怜极了,说了一句:“乞祥宫。” 乞祥宫是冷宫。 皇帝眼眸深了深,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说:“好孩子,你是元青?”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皇帝似乎想表现一下自己的慈爱,伸手要扶沈青青起来,但沈青青太脏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他才靠近便皱了皱眉。 “贵妃摄六宫事,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就这样,沈青青以为自己要一步登天了。 但她遇到了沈华音。 沈华音。 最受宠,最乖张,最随心所欲的,公主。 她是贵妃的孩子,及笄便被封为镇国公主,封地食户远超一般的亲王规制,贵妃把沈青青带到明光殿,正碰上心情不好的沈华音。 沈青青不记得她为什么心情不好了,只记得沈华音把她从贵妃手中要走,把她洗干净,然后给她吃下了毒的食物。 沈华音手里有各种各样的毒,还有很多恶心的虫子,她把毒药混合倒在烈酒里,从沈青青头上淋下去。 “小乞丐,仰头,不把酒喝光,我就弄死你。” 她被绑着跪在地上,细嫩的脖颈如同脆弱美丽的花茎,颤巍巍地暴露在人前,眼角含泪,面色惶恐地仰头,用一种听话柔顺的承受姿态,任由毒酒灌入喉咙。 不是没想过反抗的,但沈青青在不肯配合洗澡的时候已经被调教过了,如果不听沈华音的话,她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她。 可是毒酒入腹,像刀片一样绞着五脏六腑,这才是最可怕的痛苦。 她以为她要死了。 是小井冲了进来,从沈华音手上拿到解药,她才捡回来一条命。 小井是沈华音的亲卫,对沈华音动手,结果可想而知,他被吊了起来,被抽打得皮开肉绽,要不是管事和夏姑姑拼了命的给他求情,他早就被活活打死了。 沈青青还记得他被打得半死,被放下来时,看到她的泪光,还要强撑着说:公主,别看,我不疼。 唉。 她算哪门子公主。 只有小井叫她公主,只有小井认为她是公主。 所以,小井是她的。 她绝对不允许小井去送死。 荷叶鸡有点冷了,沈青青拉住小井,从后面抱住他。 “你杀不了他,小井。” “你只会死在他手里,然后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宫里,一直受欺负。” “你说过要保护我的。” “那你就要一直在我身边,我只想你在就好了。” 小井一言不发,过于年轻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难过。 “可是他想杀了你。” 对,沈麟想杀了她。 不知道他哪来的恨意,还没有恢复身份,就迫不及待想把她掐死。 她做错了什么吗,要招他如此嫉恨。 唉,不懂。 不懂,但怨气冲天。 她这个假公主,从小就替沈麟这个真太子把苦给吃完了,她在冷宫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沈麟在丞相府做富贵公子哥,她被沈华音欺负得几次三番想死的时候,沈麟是风风光光的公主伴读。 现在他回来了,一回来就入主东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对她带着莫名其妙的恨意。 可是,该恨的不是她吗? 沈青青吸了吸鼻子,觉得委屈,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想当这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公主。 “小井,我只有你了,” 烛火摇曳,微风吹动珠链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沈青青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放开了小井。 小井躲了起来,她目光望向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出走出来。 “看来本宫,来得不是时候。” 是太子。 沈青青穿着中衣,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来了,沈青青慌忙行礼,跪下去说太子万福金安。 太子却说:“皇妹还在,让本宫如何心安?” 沈青青听不懂。 他也不需要她听懂,只要她乖乖去死就好了。 头痛得快要爆炸了,沈麟阴沉沉地注视着她,招手,太监便呈上来三样东西。 白绫,毒酒,匕首。 要人命的东西。 “选一样吧。”他说,闭了闭眼睛,那样的轻描淡写。 沈青青恨极了。 惶恐不已,愤怒和惧怕一起涌上来,她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一个都不要选! 为什么一定要杀她? 可就算再恨,咬碎了一口银牙,她也只能卑微地询问:“殿下,我做错了什么了吗?” “做错了什么?” 沈麟突然发笑,眉眼间藏着阴沉暴戾,他说:“看到你这个人,听到你的声音,都让本宫很不痛快。” 不仅不痛快,还会陷入无休止的梦魇之中,痛苦得恨不得和她一起去死。 前几日忙着太子册封事宜,再加上沈华音那个疯子还在,他暂时放过了这个让他痛苦不堪的罪魁祸首。 但现在,她可以去死了。《 》 90-95 第91章 让她好自为之 大抵是所有…… 大抵是所有的上位者都有一个通病, 他们总认为,别人的命,都不是命。 是可以轻易践踏和剥夺的东西。 沈华音是这样, 沈麟还是这样。 为了这条小命, 沈青青卑躬屈膝得太久了,怎么可能因为沈麟这个可笑的理由就去选择死法。 她制止了要出来的小井,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很不忿, 可沈麟压下眉眼, 又让她本能地感觉到惧怕。 “殿下, 元青不服。” 都要被人杀了, 沈青青却还要斟酌语言, 以免让想要她死的人感觉到再被冒犯, “如若殿下看不惯我,我可以永远不出现在殿下面前, 可若是这样殿下便要了元青的性命……殿下才入主东宫, 就不怕传出什么流言吗?” “流言?”男人轻嗤的声音充满不屑,他穿着华贵的衣服,俊美到不容冒犯, 他的长相和沈华音那种阴柔的美丽不同, 就算表情阴鸷, 也不影响他身上的强势和霸道。 仿佛不容悖逆似的。 沈青青有个臭毛病, 越不容悖逆, 越不容违抗的, 她就想要反抗,想要叫醒那个人,在他耳边嘲讽:装什么, 谁还不是个普通人了。 但她只能想想。 现实里遇到这种人,她卑躬屈膝的腰弯得比谁都快,奴颜媚骨像是天生的贱骨头。 没办法,太想活着了。 她大着胆子走过去,双腿一弯,便跪在他的面前。 “殿下当真厌恶极了我,”他带着莫名其妙的恨和厌恶,想要杀了她,可现在又任由她靠近,低垂着的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不反感,沈青青大着胆子,伸手搭上他的膝盖,仰着头,露出讨好的笑容。 “殿下,元青在深宫多年,占着你的身份,但皇后娘娘只把元青当做您的挡箭牌,这么多年,我是在冷宫长大,旁人都欺辱我,元青做梦都想要一个哥哥保护我,你能回来,你知道元青有多开心吗?” “娘娘既然选了我替殿下活着,必然是希望我们能相互扶持…太子哥哥……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我能做很多事情,我可以帮你对付沈华音,我会做糕点,我会做衣服,我弹琴和跳舞都会,一定会让殿下开心的……”她绞尽脑汁说自己的用处,卑微地祈求着,泛红的双眼湿漉漉的,像是某种无害的小动物。 和她表面的柔弱可怜不同,她内心早就把沈麟骂翻了。 傻叉,白眼狼,听到了吗,本公主替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你一回来就要弄死我,你还不如不回来,想让我死,你怎么不先去死一死? 明光殿内奢华至极,宝珠华帘,玉屏金栋,金屋似的,堆砌着天家富贵。 少女的身姿柔弱得可怜,单薄得像是来阵风就能把她拎走,她似乎不太会讨好人,又似乎不用太会讨好人,那双眼睛泛着莹莹泪光注视着别人央求的时候,别人就恨不得把她想要的都捧上来。 沈麟不着边际地想,她是不是也是这样讨好沈华音的。 他前世是不是也被这样迷惑,以至于被她取走性命,满心不甘。 夜夜被噩梦惊扰,头痛欲裂,但当来到罪魁祸首面前,却因为她的神情,她的靠近,又陡然生出上瘾般的颤栗和满足。 妖女。 她哭得他心底膨胀出酸和软,在灵魂的某个角落仿佛有个声音在质问。 你怎么舍得让她这样哭? 你怎么舍得要杀了她? 你该去抱抱她,哄她求她别哭。 脑子里好像有东西在撕扯,有什么东西非要钻出来一样。 头痛。 好痛。 沈麟的眼底浮现出赤红底色,阴鸷得像是要吃人,浓烈的,恨爱交加的情绪随着低垂的眸子,尽数倾泻到沈青青的身上。 该死,她该死! 是不是杀了她,就能缓解这撕扯灵魂的痛苦,这难以释怀的不甘和怨恨。 “说完了吗?说完了,那选吧。” 他的嘴角上扬,仿若恶鬼般露出裂开的笑,诡异得让人惊惧。 “白绫体面,毒酒见效快,匕首是才开刃的宝器,削铁如泥,也必然不会让你太痛苦。” “选吧。” 选吧? 你怎么不选? 沈青青瘫坐下去,惊恐崩溃地哭出声来:“殿下,不要,不要杀我,我不要死,我不要选!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她抓着他的衣角祈求,却还是控制自己不露出明显的怨恨,看到太监端着那三样东西过来,她慌乱地抱住沈麟的腿,不住地祈求。 “太子殿下,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好不好?” 在没有人察觉的角落,她袖子里钻出来一只几不可见的虫蛊,随着她的手,落在沈麟的膝盖处,而后快速钻了进去。 那是沈华音给她的东西,同命蛊,沈华音喜欢玩毒和蛊,沈青青从她手中骗了几只过来,她最初也只是想玩玩,没想过要用在人的身上的,但现在……既然一定要她死,那就一起死吧。 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点得罪这个人的回忆,只能归咎于他是个神经病。 神经病! 要死大家一起死! “还不选吗?还是要本宫帮你?” 我选你去死! 沈青青到底还是功力不够,眼角眉梢都露出愤恨和怨恨,但只有一秒,她又把这些情绪藏了起来。 “殿下,你不能杀我!” “我是镇国公主的人,我手里有镇国公主的令牌,还有公主求来的圣旨,圣上已经把我赐给她了,我的生死,只有公主能决定,你无权干涉。” “是吗?” 他不在意的模样就是在赤裸裸地嘲讽她的大言不惭,眼神撇过来,就看穿了她的色荏厉苒。 “本宫就是要你死,她又能奈我何?沈元青,你该去死。”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命太监把沈青青压住,他站了起来,亲自给她挑了一把匕首。 他前世,就是被她用匕首捅死的,她既然不选,那就和他前世一样好了。 他蒙住了她的嘴巴,对她说:“应该会疼,忍一下就过去了……别这样看着本宫。” 他又蒙住她的眼睛,拿着冰凉的匕首从她柔嫩的脸颊上擦过。 她几乎呼吸骤停。 千钧一发之际,小井还是现身了,他拔剑打落了刺向沈青青的匕首,在几个呼吸间把沈青青抢走。 抢走后想立刻带她逃走,却被守在外面的太子亲卫给逼了回来,他只能把她护在身后,像狼崽子一样防备地看着所有人。 “居然有刺客!保护太子殿下!”太监尖利的嗓音打破僵局,侍卫一拥而上,和小井斗在一处。 小井一个人面对一群大内高手,还要分神护着她,还手得非常吃力,不多时身上便挨了几刀,刀刀见血,深可见骨。 今日真的就要死吗? “小井!” 你出来干嘛?和她一起死吗? 她的眼泪不住地流,在刀光剑影下咬破自己的手指。 同命蛊是她用精血喂的,也只有她的血可以催动,她想,既然她真的非死不可,那沈麟这个神经病也别想好过! “住手!” 就在她唤醒蛊虫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进来。 “林姑姑。” 进来的嬷嬷其实年纪并不大,不到四十,但却两鬓白发,声音苍老,她穿着女官的官服,官服华贵,她却身似鹤型,翩然如仙。 一个气质非常矛盾的人。 林姑姑是先皇后身边伺候的人,现在在东宫当管事嬷嬷,她进来后说了一声住手,便径直走到沈麟面前跪了下去。 “殿下,元青是个苦命的孩子,你放过她吧。” 透过刀光剑影,沈青青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一幕。 林姑姑,她竟然也会为她求情吗? 沈青青怔怔地看着,这一瞬间她忘了伪装,忘了要催动命蛊取沈麟的命,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一切。 林姑姑是先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得先皇后器重,这么多年沈麟在丞相府也有她的暗中照拂,沈麟回宫,她亦功不可没,她来相求,沈麟愿意给她一个面子。 他抬手,侍卫便留有余地,没在对小井和沈青青下死手,只把小井手上的武器卸了,然后把他们双双压了过来。 小井身上全是血,沈青青在他怀里,一身单衣被他的血染红,她抱紧了他,他亦抱紧了她。 她抬头看向林姑姑,却见林姑姑摇了摇头,她收回目光,一言不发,神情倔强,林姑姑叹了口气。 “殿下,元青这孩子,是老身看着长大的,她代替了你的位置,却只承接了你的灾祸,能长这么大,不过是老天怜悯……” 她说沈青青不过是一条贱命,在襁褓里就被人掐得昏死过,若不是她发现的及时,也活不到今日。 她说贵妃嫉恨先皇后,宫人看菜下碟,沈青青在冷宫无人可依,却人尽可欺,送饭的太监只送馊了的饭菜,冬日薄被清寒,她要捡别人不要的破烂衣衫御寒,还有好几次被人推进水里,每次都是命大,才挺过来。 她说沈青青名为公主,却要去喝瓦片里接来的水,要去讨好那些阉人,只为一口饱饭。 她说沈青青在沈华音手中受尽折磨,被当成玩宠,动辄打骂。 她还谈到了那个意图染指沈青青的太监…… “够了!” “别说了。” 最后听不下去的,是沈青青自己,这时候,她的矫情病犯了,她觉得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光了,她过去的经历被人以求情之名活生生摆在台面上,让人不知道她是可怜还是低贱。 但无论是可怜她的还是觉得她命贱的,都让她难受。 “别说了,太子殿下要杀就杀吧……” 难以想象,她绞尽脑汁想活着,却在这种时候破罐子破摔,说出这样的话。 她窝在小井怀里,双手紧紧搂住小井的脖子,不敢看其他人。 她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是狼狈又可笑。 但更可笑的是…… 哈哈,她一直把自己当成公主来着。 她想笑自己,她卑躬屈膝活到现在,但别人把她的卑躬屈膝都描述出来,她就觉得别人是拿刀子捅她,林姑姑的句句求情,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 不过是个贱骨头,饶她一命算了。 不过是个可怜人,替沈麟活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沈麟没说话。 他居高临下,看着死死抱在一起的沈青青和小井,揉了揉眉心,似乎生出来些许倦怠。 “沈元青,”他叫她的名字,喜怒不辨,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走到沈青青身边,伸手想把沈青青从小井怀里拽出来,但越扯他们抱得越紧。 他被气笑了,吩咐侍卫道:“把他们给我分开,如果不分开,就把这个暗卫的手剁下来。” 听到这样的话,沈青青才主动松开了小井,小井不想放开她,低低地唤了她一声:“公主。” 公主? 沈青青突然间就很委屈很委屈,她耸了耸鼻子,忍住抽噎说:“小井,听话,放开。” 小井还是不放,她生气了,说:“你想要我和你一起死吗?” 小井放开了。 沈青青低头看了他一眼,被他浑身的伤口吓得移开了视线,他也低着头,沉默着任那些刀口外翻的伤口流血。 沈青青不敢问他疼不疼,她只是在想,看吧,小井杀不了沈麟。 她向沈麟走过去。 “殿下,我选那瓶酒。” 毒酒在沈华音哪里喝得不少了,也不在乎多这一瓶。 她放弃了祈求,面无表情的样子像从容赴死的神女,冷若冰霜,却又有种逼人的冷艳,该死的美。 沈麟突然感觉到心脏绞痛,心像是被人攥紧了掏出来再给他捏碎,呼吸不过来的痛。 他突然把那瓶毒酒摔在地上,然后用那把匕首抵住沈青青的下颌。 “你想选什么就是什么?” 你想死就死? 明明沈青青按照他的心意选择死法了,他又不满意了,用冰凉的匕首拍了拍沈青青的脸,然后削掉了她的一缕青丝。 “你赢了,沈元青。” 他施舍般道:“看在林姑姑的面子上,本宫放了你,但从今以后,你不得在踏出明光殿一步,你最好祈祷,永远都别出现在本宫面前……” 他走了。 满宫的侍卫和宫女太监都被带走,金碧辉煌的明光殿霎那间冷寂下来。 林姑姑也走了,走之前留下一句话,让沈青青好自为之。 让她好自为之,哈哈,好自为之,好像全是她的错一样,别人要杀她也是她的错。 沈青青把地上的小井扶到床上,给他包扎上药。 她沉默,小井也沉默,她不问小井疼不疼,在上好药后忽然恶狠狠地对小井说:“你不吭声,就是没事了,你不准死,不准留我一个人。” 小井想抱抱她,但他伤得太重了,只能抵抗着失血过多快要低温昏迷地眩晕感,强撑着精神,哑着声音回一句:“好,我不死。” 于是她破涕为笑。 小井想,她现在多好哄啊。 …… 夜半,沈青青抱紧了小井,却还是做了噩梦。 她梦见林姑姑了。 林姑姑竟然真的会为她求情,这无异于见鬼。 她从前在冷宫教养沈青青,说是教养,其实不过是心情好了便喂她一口饭,心情不好便当她不存在,沈青青小时候贪玩,跑丢了林姑姑从来不会找她,在她自己灰头苦脸地找回来时却讥诮着训诫。 “元青公主,你没有贪玩的资本,你跑丢了迷路了死了也没有人会去找你。” 她说到做到,除了偶尔给沈青青一些吃食,几乎从来没管过沈青青,沈青青在冷宫没有依靠的人,她小时候虽然贪玩,但却把林姑姑视为最亲的人,尽管林姑姑视她为包袱和累赘。 可是…可是她大约真的是累赘吧,越长大越被冷待,林姑姑甚至可以在那个死太监对她动手动脚时冷眼看着,她哭红了眼质问林姑姑为什么不救她,林姑姑却说她为什么要救她。 林姑姑说这宫里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她得习惯没有谁应该必须要去救她。 她不应该对谁怀有期待。 沈青青只能学会自救,所以遇到小井后,她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缠上小井,菟丝花一样要借他远离泥潭。 小井,小井… 他还在她身边就好。 第92章 让她和亲 夜半有雨,风声…… 夜半有雨, 风声呜咽。 小井伤口发炎了,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沈青青把他移到软榻上, 去端了热水过来给他擦身降温。 他烧得人事不知, 却还要攥紧手中的剑,口中喊着:“公主,放开公主!” 沈青青守着他,心神焦灼, 他烧过后体温又骤冷, 头发濡湿, 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骤然冷下来的躯体, 如同一堆即将燃尽的火焰。 恍惚间, 沈青青闻到了死亡的味道,那种濒临绝望的压抑感, 在寂静的空间里无限蔓延, 动荡的烛火,墙壁上摇曳的影子,像是勾命的无常挥舞铁链, 要带走她的小井。 她哭得奔溃, 哀求着小井不要死。 “小井, 你不要睡, 你不准睡!” “你起来啊!他们都走了,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好怕!你死了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求你了, 不要丢下我,我只有你,小井, 我只有你!” 或许是她的哭喊太可怜了,吵得让人头痛,小井强撑着睁开眼睛。 “不会死,小井不会死的,公主。” “不要哭,小井会活下去,会一直一直、永远永远的、陪着公主……” “所以不要哭,好吗?” 软榻上铺着的白色狐狸毛被鲜血浸透,殷红刺眼粘稠。 他几乎到处都是血。 沈青青不敢问他痛不痛。 她把沈华音留在明光殿的伤药都找了出来给小井用,止血的退烧的镇痛的,颤抖着去找小井的伤口,一道一道地去上药。 她觉得她数不清他的伤了,每包扎完一个,恐惧和恨意都加深一层。 她怕小井真的死了,她恨这座皇宫的所有人。 把她弄进宫代替沈麟受苦的先皇后,一度成为人生阴影的沈华音,无缘无故就要杀她的沈麟,让她好自为之的林姑姑,还有那些像蛆虫一样恶心的太监宫女。 她做错了什么? 她是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咬着唇,湿咸的眼泪坠落在鲜血里。 软榻上,昏迷不醒的小井似有所觉,一只血淋淋的手轻轻抬起,寻到沈青青床边的衣角,紧紧抓住,像是安慰。 像是安慰她说:公主,别怕,我还在。 沈青青看了他许久,才脱了鞋袜上软榻,把小井紧紧抱在怀里,才慢慢睡去。 月将落,日将升。 宫苑深深,斜射进明光殿的第一缕阳光在眼皮上跳跃,沈青青才睁开眼睛。 阳光好刺眼,她恍惚了一瞬,而后才清醒,连忙爬起来去查看小井的情况。 幸好……幸好,小井还活着。 她松了一大口气,然后又瘫坐在软榻上似哭似笑。 雪白的脸上挂着泪痕,她却笑得不能自己。 “小井啊,你真贱!” 她突兀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小井,还是在骂自己。 “一条贱命,谁都能踩一脚,却谁都踩不死,你知道你昨晚中了多少刀吗?” “四十七刀啊……” “既然谁都踩不死,那我们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 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呆在冷宫的日子,不同的是,以前没人理她,现在她有小井。 明光殿的宫女太监都被带走了,沈青青和小井只能自力更生,幸好这里有小食堂,还有不少的余粮,至少够他们两个,吃很久了。 小井养了两个月的伤,两个月后才那些伤口才完全好完,不过在养伤期间他就承担了洗衣做饭等劳动,沈青青没有压榨病人的愧疚感,心安理得地享受小井的服务。 不仅是洗衣做饭,小井还学会了裁剪衣裙和刺绣,还有给女子梳妆盘发,一个暗卫,活脱脱把自己活得像是一个贤惠的小娘子。 不知道他去哪里学的,这些都做得有模有样,沈青青喜欢蝴蝶,喜欢花朵,喜欢孔雀的尾羽,他让沈青青把她喜欢的东西都画下来,他照着图案绣,把这些东西绣在她的裙子上。 “小井,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认可他的技艺,穿着他亲手缝制的漂亮裙子在寝殿中翩翩起舞,偶尔有阳光穿进殿内,形成轻纱似的光束。 跳完舞,她就会吓他,说:“会绣花的男孩子,一定会被嘲笑的,我听人说,外面都是女孩绣花,她们会亲自绣自己的嫁衣,变成最好看的新娘子,小井也想做嫁衣、变成新娘子吗?” 他说:“公主喜欢吗?” “喜欢什么?” 是这身裙子,还是他绣花,还是做嫁衣? “如果公主喜欢,被嘲笑也没关系,变成新娘子也没关系……不过,男孩子不应该叫新娘子。” “那应该叫什么?” “叫……”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说出口。 “说呀?” 他欲言又止,耳尖红得滴血,抬眼见沈青青笑得开心,他才发现自己又被逗了。 是了,公主向来喜欢逗他,但他也是愚笨,每次都能中招。 他不愿意说,沈青青也不放过他,“就叫新娘子,你给我做衣服,给我洗衣做饭,你就是我的新娘子。” “……” 他正在门口坐着缝腰带,那腰带是白色的,旁边放了一袋珍珠,他认真地把小珍珠一颗一颗地缝上去。 听到沈青青的话,他想放下绣了一半的腰带,但是现在放下又太刻意了,还是先绣完吧。 “你耳朵好红啊……我的小新娘……” “……” 小井受不住愈发滚烫翻涌的心潮,只好施展轻功躲了起来,他是暗卫,隐匿功夫一流,他躲起来沈青青就找不到他了,可是沈青青多喊几句,他又乖乖出来了。 他太听话了,总是受欺负。 沈青青每次欺负完他,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不喜欢听,我下次不说了好不好?” 她很真诚地向他保证,那双眼睛如水洗过一样,黑白分明,漆黑的瞳仁似名贵珍珠,漂亮极了。 其实,她很少笑的。 从小过得太辛苦,这双眼睛很少有溢满笑容的时候,大多时候清冷如凉水,似霜雪化人,一身冷意。 小井抿了抿唇,把绣好的腰带放在桌子上,而后低头对沈青青一字一句道:“没有不喜欢。” 他好认真啊,沈青青良心有点痛,率先移开目光,转移话题道:“还剩这么多珍珠……我还想要一件裙子,要蓝色的……” 他说:“好。” 他总是说好。 沈青青也总是说:“你对我好,就只能对我好,就要一直对我好。” 他的回答从来就只有一个:“遵命,公主。” 公主? 哎… 她又露出了那种讥诮的神情,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开的冷。 “我不是公主。” 其实要承认没什么难的,就是会背叛过去的自己而已。 过去的自己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份,觉得身为废后的女儿是最大的痛苦,但也免不了在每一个难挨的深夜,想起她自以为的母亲。 宫中人都说,先皇后仁慈,比现在掌权的贵妃好了多少倍,她也曾孺慕过,幻想过先皇后给她留下庇护,救她于水深火热,也曾在每一次受到欺负时安慰自己:至少,她是先皇后的女儿,她不要给她丢脸,听说先皇后死的冤,于是她拼命爬到皇帝的面前,努力讨好每一个人,让别人看到她,她想着,总有一天,她会给母亲报仇雪恨。 为先皇后报仇雪恨…… 真的很难想象,为什么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活着都已经够难了,她还要做这种可笑的梦。 “我是一个冒牌货,假公主,一个帮别人挡刀的替身。” 就是这么可笑。 小井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公主,从前是,以后也是。” 她不置可否,身上仿佛竖起锐利的刺。 乖戾,而又平静的疯感。 “谁稀罕,”她勾起唇角,想笑却没有笑,只说:“他们把我捉来,关到皇宫这座笼子里,说我是个假货,又不放我出去,想杀就杀,想关就关……” “谁稀罕当这个公主呢…”她轻声道,仿若呢喃,“真想把这里一火烧干净。” 烧干净就好了。 可小井还在这里呢,她还想带小井离开这里,但她和小井还有沈华音种下的毒,那毒得三个月服用一次解药,他们哪里都去不了。 她不爱笑,如果没有遇到生存压力,她比谁都高冷,好看的唇角长年抿着,锐利而讥诮的眼神藏着霜雪似的冷。 作为一个纯恨战士,沈青青表面上是个冷艳的美人,装模作样起来也能说一句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但其实内心阴暗得看到路边有条狗都恨不得走过去踢两脚。 小井总想哄哄她。 他给她编花环,送她小裙子,绞尽脑汁给她做好吃的,沈青青时间长了也会被他笨拙的笑话逗得嘴角上扬。 她高兴的时候,总想亲亲他,她装作不经意间亲上他的侧脸,然后问他樱花味的胭脂香不香。 他答不上来,会害羞地躲起来,然后等耳朵和脸红都没了,才愿意再出来,一本正经说:“公主,你这样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她板着脸说:“你是我的,我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你以后不准跑了。” 他没答应,晚上也没让沈青青抱着睡,在沈青青生气后又乖乖的蹭过来,像一只求宠的小猫猫。 “给你亲,给你抱。”他闷闷地说:“你想摸也可以,但是不能太往下。” 太往下,他会难受。 很难受。 沈青青懂他为什么会难受,但她只管自己爽。 沈华音还在的时候,也总是亲她抱她,她以前不喜欢,主要是不喜欢沈华音把她当成一个玩具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样子。 不过现在,换她来欺压小井了,她有觉得这样欺负人果然很快乐。 哈哈。 她又想亲他了。 这次她亲了他的眼睛。 “你乖乖的,不要动。” 他果然不动了,眼底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懵懂的眼神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专注。 沈青青有点不忍心欺负他了。 但她还是轻轻地印了上去,他认命般闭上眼睛,如蝶翅一样的睫毛颤动着,不知道是期待还是什么。 不过沈青青不会考虑他的感受,亲完人了,手还捧着他的脸。 “小井,我要一只绣着猫猫的荷包,”她玩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和自己的放在一起。 然后比较。 他的头发和她一样长,摸起来也很柔顺,他的皮肤很白,眼睛是单眼皮,弧度略微有些向下,眼帘微微打开,就能看到一眼到底的无辜纯稚。鼻梁很挺,嘴巴很有血气,整个人瘦削而又精神,一看就是个十分健康的少年。 而睡觉的时候又非常规矩乖巧,任由沈青青扒拉。 这是她的小井。 一开始她把他定义成玩具、所有物,他很听她的话,脾气好的不得了,永远不会生气似的。 “猫猫的眼睛要亮一点的,好看一点,像你的一样。” “啊?”小井没急着答应,思索着他的眼睛哪里好看哪里亮了,若说好看,她才是最好看你,谁都比不上她。 想了想,小井又道:“荷包里要放银子还是放零食?” 他有银子,他还会做零食,蜜饯果脯糖炒栗子五香瓜子,他就没有不会的,要知道,他拜了个御膳房总管当干爹。 要不还是绣两个吧,一个放银子,一个给她装零食,做了决定,他看向正在玩他的公主。 公主的手放在他的喉结上,指腹温暖,力道轻柔。 “小井,我要亲这里,可以吗?” “???” 小井反应很大地拿开了她的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拒绝,等反应过来后,就看到沈青青耷拉下来的眉眼。 “痒。”他笨拙地解释。 可沈青青还是不高兴。 小井又莫名难受,她不高兴他就难受。 “好吧,给你亲。”他又没有原则妥协了,但沈青青现在又不想亲了。 他松了一口气,又莫名觉得失落。 而沈青青看着他的模样,就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像是得逞的小狐狸。 看吧,小井就是上天为她量身定做的礼物。 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春过夏至,秋风又起,偌大的明光殿因为缺少宫人打理,多数庭院渐渐荒凉,沈青青也不想去收拾,她和小井住在主殿内,保留了主殿的人气,但其他地方,荒草丛生,竟然被腐朽似的,渐渐破败。 时间不过是半载而已。 临近贵妃忌辰,皇帝愈发感伤,说要好好祭拜贵妃,宫中忙碌起来,听说皇帝还准许远在封地的华音公主回来祭拜。 沈华音回不回得来沈青青不知道,其实她还挺希望沈华音回来的。 昔日高高在上的华音公主,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他那金碧辉煌的明光殿,也会无人问津冷清至此。 还有她在京中的亲卫,心腹,都被东宫那位全部绞杀。 她特意留下来看顾沈青青和明光殿的夏姑姑,早在她离京后第三天,就被发现溺毙在荷花池中。 说是失足落水,尸体还是沈青青发现的,就在明光殿的小花园里。 那时候小井还伤着,她想出明光殿去请太医,不知道是不是洞悉了她的想法,沈麟让人把夏姑姑的尸体丢进来作为一个警告。 沈青青被吓到了。 在出明光殿的路上遇到夏姑姑的尸体,她几乎成了惊弓之鸟,飞快地跑回殿内,再不敢抱着侥幸心理出去。 那具尸体在荷花池泡了半个月,没有人来捞,她跑到明光殿的殿门处,央求看守的侍卫把尸体挪走。 那些侍卫得过命令,不被允许去捞尸体,沈青青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夜夜惊惶不安,后来是小井能下床了,背着沈青青去清理的。 沈青青曾过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但也曾被沈华音捧在手心,吃穿都精细,夏姑姑的明光殿的掌事姑姑,沈华音和沈青青也算是她看顾着长大的,沈华音很尊重信任这位姑姑,她和沈青青的衣食住行都有夏姑姑费心包办。 沈华音暴躁,夏姑姑却是一个与人为善的好姑姑,沈青青被她救过几次,但当她死的如此凄惨,沈青青却连为她收尸都做不到。 她太怕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尸体被泡胀,是如此的恐怖和恶心,她只是看过一眼都做了半个月的噩梦。 她好怕,好怕自己会变成这样, 太子毫无缘由地那样讨厌她,有一天会不会也会让她这样,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是她。 她不敢去荷花池边上,拼命地和小井学练武,拼命地学习沈华音留下来的蛊毒典籍。 半年过去,沈麟再没来过这里,沈青青也不敢松懈。 她甚至渴望沈华音能回来,回来和沈麟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然后再让她渔翁得利。 但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沈华音还没有回来。 她就又遇上了麻烦。 北疆人进贡财宝牛羊无数,欲求公主下嫁。 北疆态度诚恳,皇帝不忍驳了他们的面子,再者公主下嫁亦可扬国威,与北疆结秦晋之好,北疆戍边压力也会小很多,那里苦寒无比,戍边士兵很是艰难,若公主和亲,许多将士也可回家,如今国库不甚充盈,还能省下许多军费开支…… 总之,和亲是双赢。 但皇帝舍不得自己的几个亲生女儿,就想到了皇宫里的那位假公主。 虽血脉不纯,却也是上了皇家玉蝶的,用在此时正好。 再者,这件事,可是由丞相提起来的。 丞相姓封,曾抚养过太子,当年和皇后李代桃僵偷龙转凤,用自己的亲生女儿代替太子留在宫中。 那女儿养在宫中十七载,未曾过问半分,如今丞相提议由她和亲,连皇帝这个虚伪的慈父都觉得唏嘘。 那孩子前生,约莫是欠了封家太多…… 第93章 留她一命 封相欲促成和亲…… 封相欲促成和亲, 皇帝亦有此意,朝廷上下莫不交口称赞,一片喜气洋洋。 唯有沈青青得知此消息, 顿觉这皇宫四周, 皆是血盆大口,而她只是一道菜肴,只能被分而食之。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们想让她做什么,她便只能做什么, 有用便呼来, 无用便不闻不问, 甚至喊打喊杀。 明光殿解了禁, 又来了许多人, 他们又纷纷叫她公主, 伺候她穿衣吃食,用最华贵的衣物装点她, 给她梳云髻、缀金钗、挂步摇, 鲜衣华服外三层里三层,行走间如华美玉树,美艳逼人。 她从来都不知道, 这些金饰珠宝, 原来也会成为负累,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听说北疆苦寒, 民风怪诞, 视伦理于无物, 妻子儿女皆是财物,时常被人杀了抢了,父死子继, 兄终弟及,莫不如是。 她不想去和亲。 不想命运就此被安排,不想明知是地狱,还要被裹挟着踏入。 人人都要说皇恩浩荡,她即享受了天家供奉,合该为家国黎明大义牺牲,可她哪里享过什么富贵,能长大还是靠着沈华音施舍。 现在皇帝舍不得真正的公主和亲,把她推了上来,她快气死了,也恨死了那个主张拿她和亲的封相。 她现在还不知道那才是她的生身父亲,只觉得那老贼实在可恶,那么多公主不点,偏偏不给她留一条活路。 人人都夸她貌美性慈,直夸得她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只冰冷着一张脸,听众人道喜。 可笑,喜是皇帝的,是忠心爱国的封相,是志得意满的北疆使臣,是厌恶她恨不能杀她而后快的太子。 喜不是她的,却偏偏都要向她道喜。 五指不沾血与泪,头戴乌纱笑人间。 人人都说,她一个挡箭牌,一个假公主,能有如此造化,须得感恩戴德。 但她总是想到一句话: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这些人就是要吸她的血,她呕死了,在心里一遍遍咒骂,并发誓偏不如他们的意。 既然选中她,不让她好过,她就要搅得所有人都不安宁。 小井被迎来送往的宫人逼得躲入了暗处,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出现。 悄悄出现,悄悄消失,暗卫这种东西,好像一抹幽魂。 他说要带沈青青走。 沈青青说好。 尽管她知道,他根本做不到。 她只能靠自己。 秋意浓,北风起,今年的天好像冷得格外的快。 沈青青收到了沈华音的信,沈华音信中说会带她走,贵妃忌辰过,她会带她出宫。 呵呵。 沈华音才不是救世主,她也是一个恶鬼,以折磨人为乐的恶鬼,跟她走几个脑袋都不够用。青沈青青相信才是真的天真了。 相比来说,东宫那位,除了对她有莫名其妙的恨意外,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太子沈麟有雷霆手段,如有神助,镇国公主经营多年的京中势力,不过半载,便被他尽数拔除,沈青青有种直觉,沈华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太子如今势大,又正得皇帝宠爱,如果他发话,沈青青的命运或许有转圜的余地。 可太子恨她,想要她死又怎么会帮她。 而她,她又要对想要她死的人摇尾乞怜了。 …… 秋日宴会,在中秋佳节,金桂飘香,月如银盘。 沈青青从早上开始,便被嬷嬷叫醒起来打扮。 沐浴梳妆,涂脂抹粉,直到那张脸出现明显的艳色,夺目极了,又给她戴上面纱,力求华贵与神秘,让那些北疆使臣满意。 和亲圣旨还没下,使臣并没有见过沈青青,今夜宴会,应该就会定下来了。 沈青青心里藏着事,战战兢兢由宫女打扮,一天下来用膳也恍惚,神思不属。 那些宫人还是一口一个恭喜,路遇参加宴会的臣属家眷,也都向她问好。 在这短短的时间,她似乎真的成了公主。 呵呵… 希望今晚过后,他们还能说得出恭喜。 …… 沈青青对太子沈麟有过了解。 在沈麟两次要她性命无果后,她总要搞清楚沈麟要杀她的原因,可惜她和小井查来查去,也找不到真正的原因。 只能认为他是个神经病。 可这个神经病,在上京城中,却颇有贤名。 他做了太子,礼贤下士,选贤举能,翻了几桩陈年旧案,摘了几个朝中毒瘤的脑袋,又劝皇帝把修建行宫的钱省下来赈济灾民……他在宫中也是仁君之象,不认识的冒犯他的太监,他会从轻处理,路遇宫女被训,了解原委后还会帮忙求情。 他们说怪不得是真太子呢,有先皇后之德。 沈青青只觉得虚伪。 先皇后是伪善,沈麟也是,他们真是惯会装模作样哄骗世人。 “太子哥哥,元青好冷啊…” 本该出现在中秋宴上的沈青青,如今却出现在东宫赴宴的路上,孤身一人,浑身湿透。 沈麟感觉脑门子突突的跳,他十分不喜沈青青,过往遇见,沈青青也十分不喜他,他满口礼义廉耻对她却失了风度,不是训便是吓,一开始因为那个梦是真的想弄死她,沈青青也不想凑到他面前找不痛快,听嬷嬷说元青公主对和亲一事颇为抗拒,恐会生事,但今天这个日子,她还真的要做妖了。 不知道她是怎么逃脱宫人看护跑到这里的,但也到此为止了。 “你为何会在这里?” 她衣衫单薄,浑身湿透,倘若换了旁人,沈麟或许还会宽慰一二,让宫女递件衣物。 但这是沈元青,这个人再可怜都给他一种违和感。 “太子哥哥……”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瑟缩着身体,声音有些颤抖:“我正要去赴宴,在路上踩到裙子不小心落了水,怕嬷嬷责罚,才跑来找你的。” 撒谎。 好不走心的撒谎,不小心落水,跑来找他? 先不说她为什么能甩开一群伺候的宫人,单单就说落水了来找他,便让人发笑。 她不会不知道,他多么想弄死她吧? “哦,是吗?”眉眼讥诮的太子殿下跟平日里很不一样,像是光风霁月的君子露出阴暗的一面,浑身上下都是恶意。 “沈元青,孤不管你要做什么,但奉劝你一句,你想要做什么,最好考虑一下后果,父皇马上就要过去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他生气……” 他还没有说完,声音便弱了下去,因为对面的沈青青,在瑟瑟秋风中,惶恐难安,泪如珠弦,簌簌掉落。 她上了妆,满头钗环,却因落水形容狼狈,可怜不已。 除了沈麟,他身边的人都面露怜悯,甚至还有人劝道:“殿下,现在不是责备公主的时候,晚宴就要开始了,当下最紧要的是让公主回宫梳妆,现回明光殿脚程远,恐怕来不及,请公主去东宫梳洗吧……殿下,这样可否?” 沈麟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有些意外。 这些话换个人来说,可谓是放肆僭越,但这个人开口,似乎也合情理。 只因他是沈麟唯一的亲舅舅。 “舅舅说的是。” 他的舅舅,燕氏遗孤,先皇后母族仅剩的一棵独苗,虚长他几岁,但当初隐姓埋名去军中避祸,却天资非凡,几年时间便崭露头角,如今已是威震一方的鼎剑侯。 舅舅素来不喜宫中,也不喜欢皇宫里那些公主,没想到还会为沈青青说话。 沈麟有些意外,他招手,让人把沈青青弄过来。 “真是好本事,沈元青,林姑姑为你求情,连舅舅都为你说话……” 他还要再刺,却发现舅舅解了披风,径直给了沈青青。 “天冷,想要做什么,也得先爱惜自己。” 沈青青接过来,却没有披上,而是生疏地说了一句:“多谢侯爷。” 鼎剑侯叹了一口气,没在说什么,沈麟眼神微咪,目光从舅舅身上转到沈青青身上,直觉告诉沈麟,舅舅和沈元青之间关系匪浅。 不过,与他无关,沈元青和亲是板上钉钉的事,翻不了什么风浪。 但他没想到,沈青青翻起的风浪,远比他想的大得多。 …… 月上中天。 今夜发生了两件大事。 中秋设宴接待北疆使臣,皇帝来了,太子没来,他要下旨和亲的公主也没来。 派人去找,在东宫太子的床榻上,找到了太子和公主。 衣衫不整,交颈而卧,宫人骇然,皇帝震怒。 但这毕竟是一桩丑闻,皇帝就算内心吐血,也要为太子维护颜面,他压下了这件事情,临时改了要宣读的圣旨。 …… 烛火跳跃,满室香薰。 沈青青靠在软被上,三千青丝散落床榻,雪白的肤色如上好的暖玉,上面红痕点点,属于女子的娇媚像是琼浆玉液,十分醉人。 她才被人掐住脖颈复又放开,如今正难受得紧,用力咳喘着,呕出一滩血来。 血溅到沈梁的衣服上,他眉一压,赤红的眉眼藏着阴沉暴怒。 “啪!” 用尽全力的一巴掌,让沈青青从床上滚了下去。 “不知廉耻的贱人!” 平日里不苟言笑,满口礼仪廉耻,涵养极高的太子殿下,被她气得风度全无,像是一只被挑衅到极致的野兽,压过来的目光都在试图把她撕碎。 可惜,他撕不了她。 他带她回东宫梳洗,她支开宫人去他的寝殿,趁他不备给他下春蛊。 竟胆大包天,不知廉耻到这种地步,可笑的是,他竟然会着了这种算计。 果然,沈华音那个离经叛道的人教出来的东西,也跟她一样上不了台面。 更可笑的是,他前世就是死在这个东西手里! 头痛。 头好痛。 沈麟发现,只要他对沈青青动手,头就像要爆炸了一样,方才放过她,也是这个缘由。 他恨极,厌极,仿佛被玷污了一样,仇恨的目光像是要把沈青青活剐了。 看到他这样,沈青青反而笑了,她擦了擦唇边的血,娇滴滴的道: “太子哥哥说什么呢……现下谁人不知,太子殿下这个道貌岸然之徒,在中秋宴上与自己的妹妹厮混,颠鸾倒凤背德犯浑,让北疆使臣看了笑话,不知廉耻的不只是我呢,从今天开始,贻笑大方、声名狼藉的还有你啊太子哥哥……” 她痴痴地笑了起来,模样在沈麟看来,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你该死!” 他是要杀了她的,却不知为何气血上涌,从床上滚了下来。 “太子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元青,太子哥哥……”沈青青装作担忧地爬过去,一边喊人,一边在他耳边轻声道:“太子哥哥,不可以杀我,有同命蛊呢,我死,太子哥哥就要为我陪葬啦……” 气急攻心,他晕了过去。 他晕了过去,沈青青也不放过他,在桌上提了壶酒过来,掰开沈麟的嘴,强行把酒灌了下去,灌得途中沈麟被呛醒来,在他睁眼的时候沈青青又装作满眼无辜的模样。 “太子哥哥,你醒啦,” 她眨巴眨巴眼睛,好似哭了,“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舅舅说,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呆在宫里,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去和亲,对不起,舅舅说只有让你装作酒后乱性的样子,我们才能活下去……” 沈麟才回宫不久,并不喜欢寝殿中有其他人随侍,所以沈青青才能得逞,方才宫人要来喊醒沈麟,被来找太子的鼎剑侯碰上了,现在鼎剑侯就在外面,听着沈青青胡乱编排他。 沈麟被沈青青气得心肝脾胃疼,她给他种蛊,下药,还不知死活地把他舅舅拉下水,一边挑衅冒犯一边求饶讨好,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这种人! “好,真是好极了!”他擦了擦嘴上的酒,周身的寒意和杀气几乎凝实,他说:“就不该让你活了这么些时日。” 沈青青头皮发麻,被刺激的几乎发抖,不是不怕的,她也知道她有多离谱。 可是,谁让这些人都逼她,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样,但他们从来都不给她机会。 “我想活着,我不想和亲,我有什么错,都是你们,凭什么要把那些强加在我的身上,凭什么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你一回来就应有尽有,我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也没有,凭什么你一句看不惯就可以要我的命,凭什么,沈麟,尊贵的太子殿下,告诉我,这些都是凭什么!” 她面色苍白,粉唇染血,如同涂抹了胭脂,她的不甘浓烈至极,质问句句泣血,清绝的眉眼上像燃着一团火,漂亮得一塌糊涂。 沈麟突然失语。 他从地上起来,蹲在沈青青面前,掐着她的脸蛋说:“你知道我讨厌你?” 她愣愣点头。 他又说:“你知道我想杀了你?” 她又点头。 最后,他说:“可你还是选择了我?宁愿死在我手里,也不愿意和亲?”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能说她想要所有人都不好过吗?她想创死所有人,报复皇帝,报复封相,丞相和皇帝都看中沈麟,她就想毁了他,谁让他也一次两次想弄死她。 但她没说出来,选择默默掉眼泪。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副阴沉的样子渐渐消去,变成了平日里的模样。 “不想去便不去了,皇帝那么多公主,再选一个就是了,但你这样没规矩……”粗粝的指腹捏住沈青青的脸,磨得她生疼。 “没规矩,那就好好学规矩,即日起抄写女德女戒,每日三遍……” 说完,他扔给她一件衣服,自己走了出去。 沈青青不敢相信,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她抱着衣服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往身上套。 鼎剑侯燕长风守在外殿,见沈麟出来,忙迎过去问:“阿麟,没事吧?” 沈麟道:“舅舅是想问沈元青有没有事吧?” 燕长风没否认。 沈麟顿觉荒唐,吃味道:“舅舅,我才是你的亲人。” 燕长风也没否认,只说了一句:“元青那孩子,本性不坏。” 本性不坏? 沈麟懒得去戳穿,当初身份没暴露之前,燕长风回京为燕家翻案,还没有受封鼎剑侯,在京中几乎是孤立无援的境地,那时候沈青青作为沈华音的小跟班,为了表忠心,天天跟着沈华音在上书房辱骂燕长风,因为翻案的有个证据传言在明光殿,燕长风私下见过沈青青一次,但沈青青却当面羞辱了他一顿,说他丧家之犬别乱攀附。 这都是林姑姑说的,在沈麟眼里,沈元青就是自私自利的草包一个,他一边不屑和这种人纠缠,一边又被梦里的事情折磨得形销骨立,他实在好奇,前世的自己,是怎样爱上这个人的,并被折磨得那样惨,连性命都轻易奉上。 不过经过这件事,沈麟突然有点理解了。 她给他下蛊,不论是春情蛊还是同命蛊,反正就是下了,如此的胆大包天,毁他声誉,威胁他又向他求饶,哭得那样惨,还不忘记给他灌酒,伪装他酒后乱性的模样把责任全推给他…… 啧…… 这就是舅舅说的本性不坏? 沈麟整了整衣冠,吐了一口气。 “宴会快结束了吧?” “嗯。” 沈麟突然恶劣起来,说:“父皇应该也要赶过来了,沈元青这么胆大包天,你说我要是不管她,父皇会对她怎么样?” “赐自尽。” 宫里对犯了事的宫妃和公主,罪行严重的向来是进冷宫或赐自尽,发生了这样的事,如果其他人不作为,皇帝绝对是要赐死。 燕长风肃着脸,一板一眼地回答。 沈麟紧紧地盯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有找到。 呵…无趣。 可是,交代要留沈元青一命的人,也是舅舅。 第94章 侧妃 “太子,你可真是朕…… “太子, 你可真是朕的好太子!” 东宫夜不安宁,彻夜灯火通明。 宴会结束,皇帝的诘问也随之而来, 沈麟被扔了几个砚台, 额际都被砸了几道口子,献血淌到脸颊处,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却仍旧坚持称自己是酒后乱性, 强迫了元青公主。 “丢人现眼的东西, 朕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其实这还是进宫这么久以来, 皇帝第一次对沈麟发火, 甚至还当着燕长风的面动了手, 一耳光甩了出去, 沈麟一阵耳鸣,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 他顿觉窝火, 心想还真是亏了,他干嘛要为了沈元青这种女人,受这种苦。 但看到旁边的舅舅, 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没什么。 “父皇, 儿臣醉酒误事, 德行有亏, 上对不起父皇的教导, 下对不起文武百官, 也误了元青妹妹的终身,父皇生气是应该的,只是事已至此, 父皇要打要罚都没关系,只是还要给元青妹妹一个交代……” “逆子,你还有脸说!” 皇帝怒不可遏,当即就让他去宫门外跪着,而沈青青……皇帝让人把沈青青从内殿提出来,然后让人端来一碗东西。 “你既叫朕一声父皇,朕也不忍杀你,喝了这碗汤,就回明光殿吧……” 沈青青是怕的,她怕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可她也不能忤逆,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事后,沈青青才知道,那是一碗避子汤。 皇帝也并非不是不杀她,而是,出了这样的事,他竟然还没有改变主意仍旧打着要拿她去和亲的想法。 后来因为沈麟时不时让她去东宫,传了许多风言风语,传到了北疆使臣的耳朵里,皇帝才打消这个念头。 快天亮的时候,夜幕四合,无星无月。 沈青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脖子痛,身体痛,还有哭肿了的眼睛连路都看不清。 她跌跌撞撞的,脑子里面响着闷雷,送她回来的大监看不下去了,找了一台小轿过来,“元青公主,坐这个吧,快天亮了,您这个样子,被别人看到了也不好。” 她什么样子? 是一副不知廉耻的被疼爱过的样子吗?哈哈哈,话说,太子的衣服好大,走路都会绊倒。 其实她现在很痛快,想着太子快被恶心死了吧,方才药效过后他那副嫉恨样,活像是被欺负了的良家子,那种恶心得恨不得一刀把她劈了的厌恶,真是令人愉悦啊。 呵呵呵… “公主。” 空旷的大殿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沈青青站在明光殿的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突然就不敢进去。 或许是她今日骗了小井,她跟他说她想吃城东那家的糯米鸡,他们约定晚宴后跟随臣属家眷从南门出宫,然后天高任鸟飞。 或许是她总是逗弄小井,说要娶了他,说绝不会抛下他,一生一世要留他在身边,她总是很霸道,对他有很多要求,但她先食言了。 她又欺骗了她。 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以见他啊? 她左看右看,发现这宫门深严,竟然没有藏身之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井出来,然后看到她披着太子的衣服,一身遮不住的痕迹。 “你出来干什么?”她突然变得刻薄,“你一个暗卫,你出来是找死是不是?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你滚啊,滚!谁让你出来的?” 她为什么又哭了,她想做的都做到了,她为什么还哭? 小井沉默着,他递上一个冷了的糯米鸡。 “还吃吗?” 眼睛好疼,好酸,全身都痛,脸上的巴掌印估计很吓人吧,沈青青不管不顾,突然又神经质地抱住小井哭得一塌糊涂。 “呜呜呜,对不起,小井。” “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啊?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不要不说话,不要讨厌我。” “我知道我不对,我不该骗你,我不想吃糯米鸡,我也不想出宫,沈华音说如果我逃走了就让我们死在外面,我不想我们出去了只能活三个月,对不起小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以前从来不会跟小井道歉的,因为她觉得她是公主,小井只是一个暗卫。 可她不是公主,她只是一个谁都能欺负的假公主,耳边又响起沈麟清醒后一口一个贱人,骂她愚蠢不堪,胆大妄为放荡之极,就为了区区的一个小国和亲,就自乱阵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可她能怎么办呢,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她哭得伤心,小井把她抱了回去,把她放在床上,给她上药。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给她保证,不会讨厌她,会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 哄了她很久,很久,她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醒来,小井还在她身边,手被她紧紧抓着,趴在她的窗边睡觉。 她顿时又觉得满足了。 果然,这世上,只有小井受得了她。 早上,宫女们鱼贯而入,侍候她梳洗,她才发现今天换了一个礼仪嬷嬷,看起来十分和蔼,沈青青赖床不肯起也没有说她。 她觉得十分惊奇,宫里竟然也会有这样好的嬷嬷,她以前都觉得宫里的姑姑都是疾言厉色,喜好抽人手掌心。 不过这位姑姑不喜欢抽人手心,却喜欢抽人背书,她让沈青青被女戒,说下午会考较,沈青青没背那东西,她溜达到后殿把小井喊出来一起练武。 最近她的武艺愈发精进了,或许等不了多久,就可以像小井一样随时都可以偷偷出宫了。 等她练好了武艺,在沈华音那里搞来她和小井的解药,她一定给沈麟和沈华音一人一剑,然后溜之大吉。 下午,礼仪姑姑还没来得及考较她的女戒,东宫就来了人,传太子旨意,让沈青青去东宫。 沈青青不想去,不敢去。 但不能不去。 她让小井躲好,别出来,也别跟着她,然后深吸一口气,才坐上轿辇去东宫。 她到的时候,沈麟依旧是和鼎剑侯在一起。 沈青青看到燕长风那张脸,就浑身不自在。 她以前是真把这个人当成自己的舅舅,知道他在军中的消息时,还一封一封地给他写信,央求沈华音给她寄信,寄一些过冬的御寒衣服和肉干吃食,偶尔还有一些小玩意。 不过她记得她写了很多信,为数不下几百封,但这个她自以为的舅舅,很少回她的信,她以为他是行军匆忙,没有空闲时间,直到发现林姑姑的信,他每一封都回了。 还在给林姑姑的信中提到,沈青青话多扰人,那些御寒衣服他也不缺,总而言之,让沈青青少写信打搅他。 因为这件事,沈青青没少被沈华音骂蠢货,别人明显都不想认她她还上赶着去,简直没一点脸面。 沈青青被燕长风的那封信打击到了,也被沈华音骂破防了,后来她就单方面讨厌起燕长风,每每见面都要冷嘲热讽,后来爆出沈青青是个假公主,再见到这个人,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对这个人的小丑行径,脸皮本来不薄的她都觉得有些涩然。 “殿下安好,”她向沈麟行了个礼,又硬着头皮对着燕长风行礼问好。 沈麟喊她过来又不想理她,倒是燕长风面露关切,问她:“休息得可好?” 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呢,沈青青顿时又觉得这些人都一样的虚伪,她没回答燕长风,而是对沈麟道:“不知殿下,唤元青过来所谓何事?” “你今日倒还懂礼了,”沈麟刺了一句,不过他也没有卖关子,道:“你虽然不知廉耻,但还是爬了孤的榻,孤与舅舅商议,过段时间送你出宫,由舅舅收养,再请人看个日子,到时候以侧妃身份入东宫。” 收养?侧妃? 谁要做你的侧妃? 仿佛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沈麟那副施恩的模样真是令人厌恶。 去死吧去死行不行! 沈青青恶毒地诅咒着,恨不得这个人原地爆炸算了。 而沈麟见她半天没有回应,神色还有些许不甘,顿时便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会还要肖想孤的太子妃之位吧?” 那讽刺的表情仿佛再说,不会吧不会吧,你配吗你配吗? 沈青青好想给他一巴掌。 她深吸一口气,又露出那副娇滴滴甜腻腻的笑容,“不可以吗?元青想做太子哥哥身边的那个人。” 如愿看到沈麟露出那副被恶心到了的表情,沈青青总算气消了一点。 她再接再厉,胡言乱语,专挑沈麟不喜欢的话讲:“太子哥哥,元青见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不是一个人,你英武不凡,如那话本中的大英雄,你还仁慈,一而再再而三对元青手下留情,元青真的好仰慕你啊太子哥哥……” 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一个弱女子下手,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沈青青一边讽刺一边挖苦,用甜腻腻的声线恶心死沈麟。 “太子哥哥,元青真的好喜欢你,元青误入歧途,也只是想得到你啊太子哥哥,我就是想做太子哥哥身边的那个人,我有什么错呢,我喜欢太子哥哥,我想做太子妃,我有什么错!” 她说了一堆,沈麟还没说话,便听到燕长风在旁边道:“太子没你说的这么好,不值得你这么喜欢。” 沈青青:“……” 沈麟:“……” 燕长风仿佛没注意到空气突然安静,自顾自继续道:“太子性情不定,或许他让你喜欢仰慕的模样,只是你的幻想。” 沈麟:“……” 这里还是东宫,他还在这里,舅舅你认真的? 事实证明,他认真得不得了。 “你昨夜的昏招,不可再出,强扭的瓜不甜,你看,即使你得到了他的人,他也只会随便给你个侧妃打发糊弄你。” 沈青青不太懂燕长风的意思,唇边笑容冷凝住,讽刺了一句:“侯爷不会有什么指教吧?” 他说:“是有一点。”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燕长风摆起了长辈的谱:“如果你想出宫,你就是我鼎剑侯唯一的女儿,你可以不做太子侧妃,若你非沈麟不可,我也会为你争取太子妃之位……” “只有一点,你不可再留宫中。” 沈青青被燕长风的这几句话砸得晕头转向,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燕长风,总觉得他有什么诡计。 在这个宫里,除了小井,她基本没遇到过什么善意,况且她都已经长了这么大,这时候的善意和欺骗总觉得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她好像,并不觉得惊喜也不觉得需要了。 尤其是他说不让她留在宫中。 她深觉燕长风是知晓了什么内幕,想借沈华音的手把她沈元青的骨灰给扬了。 沈麟懒得发表意见,其实如果不是看在燕长风的面子上,连侧妃都不会有。 她竟然还肖想太子妃之位,真的是…… 沈麟都不知道如何形容了。 他杀她两次,虽说两次都没把她弄死,但她竟然还来爬床,沈麟也是佩服。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去了书房,把空间留出来给沈青青和燕长风,他算是看出来了,舅舅保不齐真喜欢沈元青这样的女儿。 唔…… 沈麟走后,沈青青如坐针毡,她看到燕长风,就想到以前奚落嘲讽他的小丑行径。 她并不觉得燕长风真想把她收养在膝下,毕竟这个人虽为长辈,却大不了她几岁,再加上以前在沈华音跟前对他说的那些话,沈青青就觉得脸热。 她果断拒绝了他,还阴阳怪气了一波:“侯爷现在改行当救世主了,可惜,若是在昨夜之前,元青说不定就会上当了……” 她因为和亲的事彻夜难眠的时候,并没有一个人,一个人站出来救她。 小井除外。 说完这些,沈青青准备离开,就在踏出房门时,燕长风甩来一个炸弹。 “元青,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她停了下来,听见燕长风道:“是封相。” “……” 好像意外又好像不意外。 不过尘埃落定,好像有样东西,把她的心脏扯进地下无法找寻。 她沉默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明光殿,只记得走之前她在沈麟的书房前站了一会儿,说了句:“侧妃就侧妃吧,不过你得帮我,把沈华音除掉。” 沈麟说:“你没资格谈条件。” “哦。” 竟然什么也没辩驳,也不恶心他了,就这样走了。 …… 经历了上次的事,就算皇帝把事情压的死死的,但仍旧没有瞒过许多人的眼睛,比如那些娇生惯养的公主们。 她们见了沈青青,远远就避开了,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就算不避,那眼神里也藏不住轻蔑和嘲讽。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她们并没有什么落井下石的语言,甚至连谈论都很少。 或许是自诩高贵吧…不对,她们本就高贵。 皇帝不想让她们和亲,就算沈青青出了事,也没有想要把他的这些公主挑一个出来送去和亲,于是便找了个由头回绝了使者,多加了几层赏赐,那些使者便没有说什么了。 沈青青好羡慕,真的好羡慕,对于她来说是天大的事情,需要她豁出去算计的,对她们来说什么都不是。 好恨。 好羡慕好嫉妒。 她也想像一个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活着,不必做谁的宠物,不必讨好谁,不要这么卑贱,谁都能踩一脚,她也想让欺负过她的人跪在她面前忏悔、求饶、痛哭流涕地承认错误。 沈麟经常传她去东宫,她来得勤,传言都说太子对她宠爱无度,但沈麟表里不一惯了,表面做出喜爱她的模样,关上东宫的大门,他又拿她当成一个乐子逗弄。 上次被算计,还保了她一命,沈麟心气不顺,时常拿她发泄。 不是叫她做侍女忙前忙后,就是让她去学唱戏学那种下九流的舞蹈,怎么侮辱怎么来,时时刻刻地告诉她,看,你就是这么低贱。 他在外面寻了多本秘戏图,让沈青青带回明光殿研读,沈青青不学或者偷懒,他有的是法子整治,或是在人前剥下她的外衣,看她因羞窘而颤栗,等她哭泣了再亲亲她,或是让她当众念出那些淫词艳曲,笑着让她解释大义,她如果说不出口,他便要亲身示范了。 不是没做过梦,梦想让沈麟爱上她,跪在她面前,让她一鞭一鞭的抽回去,把那些屈辱都打在他脸上,她要多学点下流的语言,让沈麟体验言语如刀的侮辱和践踏。 而她在羞辱回去后,和小井远走高飞,让沈麟余生都在求而不得。 哈哈,越无能的人越容易做梦。 沈青青觉得自己好悲哀。 时日匆匆,转眼便到了贵妃的忌辰。 沈华音回来了。 镇国公主的名头很是响亮,明光殿又增加了很多人手,依稀可见往日的荣光。 沈华音回来那日,向来视明光殿为洪水猛兽的太子殿下,主动踏进明光殿,在沈华音回来前把她带走。 “听闻华音公主十分疼惜你,不仅与你同吃同睡,被赶去了封地还留下那么多人保护你,本宫可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把那些人弄死……你说,要是她知道你主动爬上本宫的榻,会是何种表情?” 沈青青不知道她是何种表情,只觉得沈麟还真是越来越可恶了,听说他正在游说皇帝,说他东宫人员冷清,要正式把沈青青抬进东宫。 沈青青不想做他的妃子,她每天叫他太子哥哥,时不时就叫他皇兄,她恶心他,他也会恶心回来,说:“原来你喜欢这样,孤也不是不可以。” 沈华音回来了,和贵妃忌辰一起大办的,还有太子娶侧妃的典礼。 真是荒唐啊。 太子此举,誓要恶心死皇帝和镇国公主。 先皇后之死与已逝贵妃有关,而贵妃是皇帝的心头肉,就算燕氏已经翻案,皇帝还是舍不得清算贵妃一脉。 甚至还给了,沈华音那个野种一块肥沃广袤的封地和诸多优待。 甚至将来国土分裂,也和这块封地脱不了关系。 公主回京,上京城突然掀起一副假凤虚凰的戏热,一开始流行的沈青青还以为这是编排她的,结果发现不全然是。 那假凤虚凰的好戏,还影喻当今镇国公主。 狸猫子,换龙子,封太子…… 假凤凰,真虫子,扮公主,拿奉子…… 这出大戏唱了许久,唱得皇帝心烦意乱,唱得朝中人心惶惶。 只有太子一个人欢欢喜喜的准备纳妃。 他还要把沈元青这个名字写在皇家玉蝶上,同姓,兄妹等等元素一个不落,气的皇帝差点升天。 不过他轻飘飘地就让皇帝同意了。 他说:“父皇,你偏宠贵妃,把她和一个贱奴养的野种养在身边,冒天下之大不韪让这个野种扮成公主,怎么,你偏宠那个不男不女的野种这么久了,还不允许我要个皇妹?” 第95章 好冷 沈华音回来了,小井…… 沈华音回来了, 小井被他叫走,派去了很远的地方出任务。 小井说,他会拿到解药。 沈青青很庆幸他走了, 可是小井走了, 她又很想他。 今年的冬天好冷。 好冷。 她呆在东宫,安静了一段时间,沈麟后来也没有怎么针对她,除了见面会刺两句, 其他时候他很忙, 也想不起她来。 沈华音就像忘了她一样, 从回来就没有想找她的意思, 沈青青摸不准沈华音是什么意思, 每天过得战战兢兢的。 她做着沈麟和沈华音两败俱伤的美梦, 但很遗憾,沈华音这个废物好像根本不是沈麟的对手。 镇国公主的势力, 身世, 弱点,全都被沈麟掌握,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情报。 沈青青烦死了。 沈华音怎么这么废, 被沈麟这个死变态逼得一退再退, 多数筹谋势力土崩瓦解, 他就不能努努力, 争取咬死沈麟, 也被沈麟咬死吗? 最好死之前再把小井和她的解药给她们。 “在想什么?” 华美的嗓音很符合沈麟这金尊玉贵的身份, 沈青青回头,珠钗步摇微微晃动,一身玄色常服的沈麟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皇兄。”她笑得明媚, 一点都没有在旁人面前冷若冰霜的模样,她张开双手,层层叠叠的罗裙像紫色烟云摊开。 她就像这世间最华丽的摆件,其实极其符合沈麟的心意,但沈麟硬要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心动,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他该恨她。 他们之间横着一条人命,盘踞着他上一世满心欢喜的付出最后却得到了不留余地的仇恨和背叛,他该恨的纯粹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被美色所惑。 “好冷啊,皇兄抱抱我好不好。” 沈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她一会儿,才把她捞过来抱在怀里。 “谁家皇兄皇妹这样抱?”他轻嗤,又道: “沈华音也是经常这样抱你的?说说,我跟他,有什么区别?” 什么什么区别? 又发癫? 他突然又抱得很紧,沈青青被他抱得很紧,很不舒服,她尽力忍耐着这种不舒服,强迫自己把思绪放到他的问题上。 她反应很快地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甜腻腻地说:“我讨厌沈华音,喜欢太子皇兄,这算不算区别?” 她总是把皇兄这两个字咬得特别的重,带着别样的嘲讽。 沈麟的目光始终落在她嫩白的皮肤上,不置可否。 “皇妹,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喜欢? 背后捅刀的那种喜欢吗? 骗子。 前世他给她无上尊荣,娶她爱她要星星不给月亮,但是她是怎么对他的? 沈麟每每想起前世的事,总觉得要嚼碎什么才好,巨大的不甘和怨恨时时提醒着沈麟,他对她还是太仁慈了。 沈元青这个女人,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他看着她,手指擦过她的眼角,毫不怜香惜玉的用力,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睛慢慢涌上薄红,瞳仁里聚起一闪而过的痛苦和委屈。 “疼。” 她乖乖地任他动作,眼底起雾,她的眼睛很能表达情绪,那里面的委屈和讨好几乎溢了出来。 沈麟感觉到一阵畅快,就像突然找到了缓解窒息感的空气,她越痛苦,那张漂亮的脸上承载着由他给予给她的痛苦,或许就是他疏解仇恨的良药。 沈麟神色莫名,报复似的俯首在她肩颈处啃咬。 不痛,但是这种粘腻又阴沉的禁锢,让沈青青感觉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好想给他一巴掌,好想对他说滚吧离我远点,好想痛痛快快地骂一场,甩掉这个让她不适的脏东西。 但是她不敢。 不仅不敢,她还要百般讨好,她呕死了。 沈麟这狗东西命怎么这么好! 婚期将至,沈麟和她都没有什么期待感,沈麟娶她只是为了恶心皇帝和沈华音,也许还有别的打算,而她也是另怀心思。 她把他当做拉她出泥潭的工具,但他身边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泥潭。 但是泥潭也无所谓,这个人比起沈华音的癫狂和阴晴不定,还是要好那么一丢丢的。 沈青青要什么,一开始他没耐心,但后面他也很少拒绝。 “皇兄,听说费罗国的使臣已经入京了,是为了贵妃忌辰而来,费罗国盛产珍珠和宝石,皇兄娶妃,他们也该送礼……” 沈麟手中捻着她的一缕发丝,似乎是宠溺的模样,他说:“看上人家的珍珠了?” 其实不是,只是她听说镇国公主此次回京得了不少好东西,她想恶心恶心沈华音。 费罗国的珍珠和宝石都被皇帝赏赐给了沈华音,太子想要,就只能去抢哈哈。 她点点头,笑着的模样像是戴上了一层掉不下来的面具。 “想要,皇兄不想看婚服上缀珍珠吗?” 沈麟说:“不想。” 嘴上说着不想,但还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太子连夜派人去沈华音宫里搬珍珠的消息。 都在传太子有多过分,沈青青却觉得畅快,她想了想沈华音会出现的表情,连晚饭都感觉到好吃了不少。 她想,沈华音会因此过来找她吗? 过来,最好一次性把解药送过来。 她和小井都中了那个人的千机引,每半年就要服一次解药,不然就会血管爆裂而死,死之前极其痛苦,沈青青恨他,但是毫不疑问,她也反抗不了他,她不知道小井被派去哪里了,沈华音又不见她,她就只能这样了。 沈华音没过来,或许是存了心要让她惶恐不安,什么指示消息也没有。 她不安,但是抢了沈华音的东西,又觉得应该高兴。 但沈麟也不是为了讨她欢心的,他抢来那些珍珠,也是存着让沈华音不快的心思,但沈青青似乎有些开心,他便有些不爽了。 “就这么开心啊?” 他在沈青青沐浴的时候进来,坐在浴池边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有些惊惶的沈青青。 “皇兄……” 她的害怕总是能很好地取悦沈麟,水汽弥漫的浴池里连水纹都安静了不少,她白色的肌肤藏在艳红的花瓣下面,只微微露出漂亮的肩颈。 头发半湿,仰着头的模样宛如古画了迷惑人心的妖鬼。 脸很白,眸很黑,唇嫣红。 沈麟垂眸,只觉得她此时的模样像是一把对准他心脏的匕首。 “你的珍珠。”他的心在不正常跳动,好像是已经做好了再一次被她杀死的准备,声音都沙哑了不少。 沈麟觉得他自己都背叛了自己,前世的事情始终是他的梦魇,他厌弃现在这副被女色所惑的窝囊样。 沈青青觉得现在的他很可怕,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垂眸的瞬间,沈青青清晰地感觉到了杀意,那一瞬间,她浑身的刺都被迫竖了起来,如临大敌。 “怎么不笑了?皇妹……” 他打开那些装着名贵珍珠的匣子,像泼水一样把珍珠从沈青青头上倒了下去。 无数的珍珠从她头上滑落,就这样砸进浴池里。 疯子! 疯子。 他又怎么了? 沈青青想不明白,尽管心里叫嚣着想让他去死,但越愤怒,她越会伪装,脸上重新挂起甜腻腻的笑。 “皇兄,多谢皇兄赏赐,元青很喜欢。” 她在水中转身,带动水池中的名贵珍珠上下漂浮,这些珍珠的光泽好像还比不上她肌肤的莹白。水汽氤氲,香气弥漫,她离他更近了。 帐中香,水中花,她眸光似醉人的酒,红唇像是要猎食人心的妖。 沈麟抹花了她的唇脂,问她:“你是妖精吗?” 你才是妖精! 心里这样骂了一句,她抓着沈麟的衣角,脸上却笑得灿烂,“皇兄,脸疼了,要皇兄摸摸才好。” “呵…”沈麟没有动,也不配合,蹲在池子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把白嫩的小脸贴蹭他的手,跟只狸奴似的。 “皇兄,累不累啊,要元青服侍皇兄沐浴吗?” “哗啦!”她从水中起身,就这样站了起来,故意带起水溅了沈麟一身。 “皇兄,冷吗?元青给你暖暖手……” 她勾引人的手段很拙劣,但对于她来说,她本身也不需要多高明的手段。 这样的美人,只要露出笑容,就是最好的赏赐。沈麟眼眸幽深,突然俯身吻了上去…… …… 大婚如期举行,隆重,盛大,奢华,真正册封太子妃也不过如此,为了给皇帝和沈华音添堵,沈麟可谓费尽心思。 他拜天地拜高堂,皇帝不在,他就让养大他的封丞相坐在主位,拉着沈青青三叩高堂。 沈青青不是第一次见到封相,这个据说是她亲生父亲的男人,拥有一身儒雅的文人气质,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模样。 太子要拜他,但他不可能真的越俎代庖接受太子的跪拜,他手中拿了一道圣旨,是祝福太子大婚的圣旨,他拿着圣旨坐在主位,也算是皇帝亲临了,让太子跪他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他大多数时候目光都在沈麟身上,温和而纵容,透露着那种为人父的殷切和期盼,落在沈青青身上时,又变成了沉默的凝视。 封家不止来了封相,还有丞相夫人、小姐和封府二公子。 一家子熟稔地对沈麟嘘寒问暖,说祝福的话,沈麟对上他们,也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丞相府的公子小姐都叫他哥哥,他也真是个哥哥模样,给封小姐发红包,询问封家公子的课业,还约定了什么。 沈青青默默看着。 她突然发现,原来她, 举目无亲。 都在说她占了太子的身份,可到底是谁占了谁的身份? 好冷。 穿堂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从头浇到脚,呼吸一口,冷气就窜进了胃里。 这么热闹的日子,好像就她一个人觉得冷。 这么热闹的日子,好像跟她这个新娘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封家小姐闹着要看烟花,沈麟就提前放了,烟花噼里啪啦的上天,沈麟和他的家人招呼着宾客。 沈青青一个人呆在新房里。 寝殿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碳,很暖和,但她觉得还不够暖和。 她自己把凤冠取了下来,一个人抱着暖炉取暖,期间皇室来了四公主和五公主,这两个公主平日里和沈华音不对付,沈青青是沈华音的狗腿子,她们今天是来看沈青青的笑话的。 沈华音眼看着就要失势,这个节骨眼上沈青青攀上了太子,但她和沈麟的事终究不光彩。 “啧啧啧,本公主说怎么从小就你和沈华音不像皇家人,原来真的是两个野种啊?做了那样的事,你以为太子是真心娶你吗?过了今日,还不知是何光景呢?听说父皇属意李家姐姐做太子妃,从前在上书房,就数你和她不对付,你一个侧妃,等着被李姐姐好好管教咯……” 她们就是特意过来给她找不痛快的,沈青青本来不想理她们,但外面太热闹了,难得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想起她。 她想了想,还是请她们坐下。 坐下后,她请她们看她的凤冠,“四姐姐五姐姐,你们知道吗?这凤冠可是先皇后的遗物,看到上面这颗明珠了吗?听说当年皇后娘娘出嫁时,燕家打下周国,遍寻周国得来的珍宝……” 看完凤冠后,沈青青又拿出东宫的库房令牌,装作烦恼道:“唉,殿下也真是的,妾一个侧妃,怎么管得来这么大的东宫,怕不是存心要把我累死……” 四公主听出来不对劲,皱眉道:“装模作样,你是在炫耀吗?” 沈青青露出笑容说:“对呀,你们被炫耀到了吗?还要不要看我的绣服,还有这些珍珠……” 她说着便打开了一箱箱珍珠,那些珍珠品相华丽得让人眼红,才开了两箱,两位公主便气冲冲地站了起来。 “够了,还真是野种,做的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哎……” 别破防啊? 被骂了一通,沈青青也不生气,她把凤冠上的珍珠取了下来,然后把凤冠砸在地上。 咣当! 价值连城的凤冠就这样碎了,两位公主都被下了一跳。 还没等从惊吓中回神,就听见沈青青栽赃道:“四姐姐五姐姐,你们为什么要摔我的凤冠?” “你胡说些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摔的!” 是她摔的。 但,刚进来的沈麟和鼎剑侯燕长风不这么认为。 准确来说,只有燕长风一个人不这么认为。 他气愤道:“公主是说,侧妃娘娘在自己的大喜之日摔了凤冠嫁祸给你们吗?” “明明就是她自己摔的!” 沈青青不辩驳,五公主被气得眼睛都红了,让宫女来给她们作证,沈麟没听她们的辩解,直接让她们出去。 沈青青想让所有人都滚出去。 但她好像没这个资格。 沈麟今天是存了心要让皇帝和沈华音不快,他重新给沈青青找了个凤冠,然后备车架,拉着沈青青坐在太子轿辇上共游上京。 大摇大摆抢在祭拜贵妃的礼仪队前面,撒铜钱,拉红绸,吹拉弹唱,让上京城的百姓贺他新婚之喜。 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成功让很多人只记得今天是太子纳妃的日子。 贵妃忌辰被他搅合得不伦不类。 他拉着沈青青去祭台,焚香祷告,说是给沈青青上玉蝶,但祭台上早就占满了文武百官,皇帝冷冷地看着他胡闹。 骂他逆子。 他刺回去,大逆不道地说: “逆子?别人帮你养的叫逆子,那你帮别人养的算什么?” 冷风怒号,有什么东西被撕下了假面。 沈青青终于见到了沈华音,这个她昔日的“主人”,一改曾经张扬的模样,红装换素衣,跪在灵位前,憔悴单薄得像一个苍白的影子。 他看到沈青青,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本能就让沈青青下意识甩开沈麟的手。 没甩开。 还被沈麟警告似的捏紧了手腕,沈青青被他捏得有些疼,想让他放开点,但沈麟这会儿没给她一个眼神。 在这个庄严肃穆的祭台上,他一身鲜亮如火的婚服,毫不恭敬的态度像是烧开的沸水,要浇在这个祭台上,给所有道貌岸然之徒、所有粉饰太平之辈,一些大逆不道。 “父皇,我今日成亲,你们怎么不恭喜我呢?是因为这个死去的贵妃吗?” 他看着一个个跪着的人,笑着道:“今天是我的大日子,父皇是想以贵妃之祭祝儿臣之喜吗?” “逆子,你胡说些什么?” 沈麟算计很久,今天终于到了重头戏。 他站在祭台中央,身后是一干亲卫,大红色的婚服衬得他气血充盈,就算是一身戾气,也像是少年人锐不可当的意气。 “这里可真热闹,父皇看来真是对贵妃用情至深……只是,”他话锋一转,讥诮道:“杀夫夺妻,强占兄嫂,父皇,你为了贵妃,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牵着沈青青的手腕,不顾皇帝铁青的脸色,冷笑开口:“昔日的宸王,你的兄长,选中了南陵小国的公主做王妃,恩爱异常,是父皇你横刀夺爱,让兄嫂进宫为妃,还让兄长的遗腹子男扮女装,做了二十年的镇国公主,啧啧……强占兄嫂,却对自己的妻族赶尽杀绝,十七年前的燕家,受诬下狱,父皇你审都没审,直接抄了九族,南陵国的公主擅巫蛊之术,为了她的孩子,谋杀后宫所有的皇子,逼得母后不得不换子保全儿臣的性命……” 或许是有恃无恐,但沈麟这样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的样子真让人痛恨。 沈青青知道沈麟的底气,鼎剑侯的兵权,丞相府的势力,还有他身为皇帝唯一的儿子,这些都是沈麟的底气,他真的很好命。 他能光明正大诉说他所有的不甘,他能为自己为燕家讨回公道,能肆无忌惮撕开皇帝的遮羞布,能拆穿沈华音的身份。 群臣议论,皇帝气愤极了,也只是命人把他带下去好好在东宫思过。 想说的都说了,沈麟自然乖乖下去,离去之前,他牵着沈青青走到沈华音面前,轻蔑道:“听说南陵小国擅蛊?” 沈华音雌雄莫辨的声线有些干涩,他道:“太子想说什么?” “孤的意思是,这种脏东西,还是要一把火烧干净了才好,你说对吗?” “是你!”憔悴得像鬼魂一样的沈华音,听到沈麟的话,苍白的眉宇间陡然迸发出凛冽寒星,那一瞬间的戾气就像是要择人而噬的恶鬼。 贵妃死后,棺木失火,连烧了一宫殿宇,在这个讲究入土为安的时代,宠贯后宫的一朝贵妃却尸骨无存。 沈青青早就听说是有人故意纵火,但贵妃荣宠跋扈多年,树敌太多,沈华音和皇帝调查很久也没出结果。 没想到是太子做的。 沈青青低头看了看沈华音,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沈麟。 真好,这两个人,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哈哈,突然有些想小井了,不知道他被沈华音派去哪里了? “孤还听说,镇国公主养了一只狸奴,品相极好,同吃共眠,元青,你见过那只猫吗?” 她晃了一下神,没注意到沈麟的提问,等反应过来,沈麟不满地捏住她的下巴。 “在想什么?难忘旧主?” 什么? 沈青青吸了一口冷风,冷僵了的脸差点挤不出笑容,她讨好道:“妾身不知道公主还养了猫?” “不知道吗?”沈麟拍了拍她的脸,眼中的意味仿佛在说,怎么会不知道呢? 明明,她就是那只猫啊。 “那真是太可惜了。”他遗憾道,捧着沈青青的脸,为她扶好凤冠,“不恭喜本宫吗,华音公主?” 这句公主,无疑是讽刺,他已经拆穿了他的身份,让天下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沈华音的眼中闪过寒芒,压抑的阴狠气息从艳鬼一样的面庞上泄出。 恭喜? 被挑衅至此,沈华音几乎到了爆发的边缘,僵直的背像是寒风中的一座雕像。 他抬头,眼神却只看着沈青青。 “我和我的猫,从小一起长大,她粘我,依赖我,我们同吃同眠,早就不分彼此了,我们是一样的人,我知她所喜,我明她所恶,我知道她的一切习惯……我知道的,她离不开我,她会回到我身边的。” “是吗?” “那就祝公主,痴心妄想咯。” 看着不远处皇帝的不渝,沈麟见好就收,拉着沈青青离去。 …… 回宫的路上,有一段距离。 所以,太子遇到刺杀,也是很正常的吧。 慌乱的人群,刀兵相接,一波又一波悍不畏死的刺客。 或许这种不叫刺客,叫做死士。 沈青青没想到,会在这群人里,看到小井。 就算小井从头包到脚,一身夜行衣,还蒙了面,沈青青也能从人群里,一眼就把他认出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沈华音不是说他出京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 沈青青全身发冷,僵坐在云辇上,和沈麟一起被重重保护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井,看着他矫健的身影躲过一道道剑锋刀刃。 不要那么拼命,小井。 快走啊小井! 为什么要让小井来送死,沈华音,沈华音! 这一刻,沈青青恨死沈华音,恨死沈麟了,风把云辇上的帘子吹开,沈青青一把扯下头上挡住视线的凤冠。 凤冠滚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沈麟不悦地抓住她的手,质问道:“沈元青,第二次了,你是有什么摔凤冠的爱好吗?” 回应他的,是沈青青毫不留情地甩开手,冰冷的呵斥:“别碰我!” 她好像在这一刻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所有伪装都卸了下来,真正的她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麟,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你们这些人,就该去死!” 说完,她不管沈麟有什么反应,翻身跳下云辇,头也不回地奔入混乱的人群。 “沈元青,你做什么?你不要命了?你给我回来!” “回来!” 不顾身后撕心裂肺的呼喊,也没有看见沈麟朝她追来,她只是义无反顾地向小井跑去。 “小井!” 她隐如人群里,沈麟追她的动作却给了刺客可乘之机,潮水一样的死士扑了过来,很快就撕开一个缺口。 “殿下,保护殿下!” “保护太子!” “杀了太子!” 厮杀声冲破云霄,沈青青从地上捡了把刀防身,她会武,再加上小井也很快发现她了,所以她没有什么危险。 “公主。” 只有小井会叫她公主,他不会质问她为什么要跑过来,也不会认为她过来是给他添麻烦。 他先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给了她一把自己随身带的匕首,让她保护好自己。 “小井,你去哪里?” 看着小井还要冲进刺客堆里,沈青青慌忙拉住他。 “不准去!我不准你去!你知道刺杀太子是什么罪名吗?” “我们逃走吧,小井,求你了,我们一起走,就算没有千机引的解药,就算只活半年,我们也一起走,好不好?” “不好。” 这是小井第一次拒绝她,他摇着头说:“公主,小井希望你好好的,” 他说:“我可以只活半年,只活一天,但是你不可以,公主,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无忧无虑,一生自由。” 说完,他点了沈青青的穴道。 “主人说,只要能杀了太子,就给我们千机引的解药……”冷风中的少年充满眷念的看着她,近乎虔诚道:“公主,小井很喜欢你,很喜欢被你亲,被你拥抱,你说过小井宜室宜家,要娶我,如果有下辈子,一定要记得履行你的诺言。” 不,别去! 不要,小井你回来! 她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的小井去送死。 那么的义无反顾。 好冷。 好冷啊。 可是唯一会温暖她的,正在慷慨赴死。《 》 95-100 第96章 荒谬的结局 淅淅沥沥的小…… 淅淅沥沥的小雨, 从空中划过的痕迹,如同黑夜的碎片。 血的颜色,逐渐编织成无法逃脱的噩梦。 沈青青大口呼吸着, 拼命地去冲击被点住的穴道, 她披头散发,红色的嫁衣像一团燃烧到极致的火。 小井,你怎么敢自己去死的? 你怎么能,抛弃我呢? 我没有亲人, 我没有朋友, 我只有你啊。 她是他们为太子挡灾的工具, 她是写几百封信给别人舅舅的丑角, 她依赖的觉得可以照顾我的姑姑, 告诉她, 她没有贪玩的资本,跑丢了迷路了死了也不会有人去找她。 她就是这么可悲的一个可怜虫而已。 没有人在意, 没有人期待, 那么努力地想要活得好的模样,让人觉得很可笑。 细雨如织,爬上她的脸, 分不清是眼泪还是什么。 时间, 像是一个行刑者, 度秒如年是最残忍的刑罚。 终于, 定身穴被冲破了。 这一刻, 她什么也没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小井。 找到他,带走他。 或者, 一起死吧。 她迫不及待跑向混乱的人群,却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你要去哪?” “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想跟他去死吧?” 就像她能一眼认出小井,她也能一眼认出伪装过的沈华音。 青年修长的身形被黑色夜行衣包住,就算是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沈青青也能从那股冷冽阴狠的气质中认出他来。 “滚开!” 第一次站在这个人面前,有着无限的勇气,沈青青的眼中一片死寂,她拔出小井给她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过去。 完全不要命的打法,招招杀机。 沈华音不想伤她,被迫交手后处处受制,还被锋利的匕首划伤了好几处,他低声咒骂了几句,见沈青青依旧不管不顾的拼命模样,不得不认真的同时,还有种被欺骗的荒谬愤怒感。 “你真要过去?” “你不是一直想要解药吗?想要离开吗?” “沈元青!” 再一次被划到,沈华音也生气了,“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滚开,不然,去死!” 沙哑到极点的声线,死寂沉默的眼神,平静而又坚决的模样,碰撞出一出麻木的悲切,是沈华音觉得陌生到极点的沈青青。 不,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那么在乎一个人。 “就为了那个暗卫?” 细雨如织,冰凉而沉默。 沈华音愤怒到了极点,在他的预想里,沈青青这个自私鬼有机会拿到千机引的解药,就算这个机会是那个暗卫拿命换来的,她也一定会牢牢抓住。 毕竟,为了活着,她向来不择手段。 她不是自私吗?她不是毫无底线只会讨好人吗?为了不去和亲还去爬床,闹尽了笑话,现在,竟然会为了一个暗卫不顾一切。 见惯了她谨小慎微,曲意逢迎,见惯了那张美丽的脸总是挂着甜腻腻的讨好笑容,突然间不笑了,突然间拿着凶器刺向他这个昔日的主人,是那么的, 可恨! 呼啸而过的风冷冽如刀,漫长的黑夜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失去掌控。 沈青青没有和沈华音缠斗太久。 他武功不差,平时制住沈青青绰绰有余,但他太傲了,没动真格,生死搏斗间还频频失神,让沈青青抓住了破绽,一匕首捅进了他的心脏。 “你自找的。” 看着沈华音倒下去的身体,沈青青死寂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几不可见地流露出一丝快意的微笑。 “你和沈麟,才是这个世上最该死的东西!” 说完,不看他是什么反应,就这样离去。 夜深如寂,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雨变成了雪。 不可一世的镇国公主,倒在泥泞里,再不见高贵姿态。 快速流失的血和体温,变成浓稠的不甘,淌走。 …… “太子侧妃?” “不,她是刺客。” “她跟刺客是一伙的!” “抓住他们!” 黑夜,能掩盖住很多东西。 死亡和尸体,人命和鲜血,权力和仇恨。 这场刺杀的角逐最终在鼎剑侯带兵过来围剿剩下的刺客作为结束。 沈麟没有受伤,但有很多人,替他死了。 遍地的尸体,血流成河,雪掩不住残局。 沈青青抱着受伤的小井,被一堆人围着。 “青青,听话,过来。” 太子的舅舅,威名赫赫的鼎剑侯,在兵甲肃容之下,竟然露出了不符合他身份的小心翼翼和讨好。 好像,很害怕她会死似的。 沈青青没说话,甚至没有朝那边看一眼。 她用身体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小井,额头相抵,在他哀伤的目光里,缓缓露出笑容。 “不要怕,小井,我会带你走的,我还杀了沈华音呢,我为我们报仇了。” “好,我相信公主。” 相信公主,他们会离开这里的。 重伤,疲惫,但抱着他的公主,小井就觉得,此生,他已经圆满了。 他想要她好好活着,但是现在,再想那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沈青青和小井的肩头,似是要将他们也掩埋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沈青青抱紧了怀中的小井,眼神中透露出决绝与无畏,她扫视着周围的士兵,手中的匕首依旧紧握着,刃上鲜血滴落在地上,了无痕迹。 “别睡,小井……” “好,我不睡。” “别哭……” 人怎么才能,救到自己想救的人呢。 要怎么做,要怎么努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呢? 夜的阴霾愈发浓重,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仿佛是死亡的序曲。 没有选择的人,怎么都看不到出路。 “小井?” “小井小井小井小井小井小井……” “说话啊,小井你说说话好不好?” “小井……” 小井不会说话了。 他倒在她身上。 像一具尸体。 沉默不语。 “不要睡,别睡,求你了,求你!” 他还是睡了。 他今天,一点也不听话。 “青青,他已经死了。” “他是刺客,你只是被他迷惑了,你是太子侧妃,过来,快过来,我们该回家了。” “家?” “呵呵……” 她怨恨地环视着周围的人,红色的婚服像是要开败的花,她低头注视着手中的匕首,沉思的模样像是在迷恋死亡。 沈麟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不,应该说,他一直在。 一场针对他的刺杀,拜完堂的新娘半路扔下他,奔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这种大戏,他怎么能不在呢。 好,真是好极了! “瞧瞧,多么情深意重的一对啊…”生死相随的有情人,如果其中一位不是他新娶的侧妃,那就完美了。 生气到极点,沈麟不怒反笑,他像旁观者一样,饶有兴味地鼓掌。 “要不要本宫,赏你们一个全尸呀?” 因为鼎剑侯的命令,没人对沈青青和小井动手,但沈麟一来,护卫又纷纷亮起了剑。 沈青青抬起头,平静而放肆地注视着沈麟,她说:“你怎么没死啊?” 恶心的东西,永远都这么好命。 “让你失望了。”他冷笑,一身玄衣在火把的照耀下,仍旧能看出尊和贵。 “没关系,”她也笑了,“你总会死的,不能每次都这么好运啊……” 她似乎做了什么决定,难过和悲哀都变成冰冷的决绝。 “我会杀了你的。” “是吗?” “拿下,若有反抗,就……”想要说就地格杀的,但怎么也开不了口。 就像是有两个自己在拉扯他的理智,一个说,你怎么舍得杀了她,你怎么舍得让她哭?一个说,想要他死的人,他为什么不能杀。 沈麟都被自己气笑了。 “就地格杀!” 还是说了这句话。 话落的瞬间,身体里抗争的意识像是要挣脱出来,冲破桎梏,许多画面一股脑涌出来,头疼欲裂。 “滚开!” “离开我的身体!” “滚开!” “不,青青!” “不,不要杀她!” “殿下?” “不,住手!”他前脚下命令,后脚又举止癫狂说不杀了,侍卫们拿不定主意,就在这时,燕长风向前一步站了出来。 “刺客全部伏诛,侧妃娘娘为了保护殿下中刀身亡,本候稍后亲自为侧妃收敛遗体,殿下身体不适,诸位该护送殿下回宫了。” 东宫侍卫长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鼎剑侯,最后,带着人走了。 “青青,没事了。” 靠近,安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把她拉起来。 却在碰到她的那一瞬间,看清了插在她心口的匕首。 “同鹤行,又叫同命蛊,我把它下在沈麟身上了,我死,他也死。” “别用这个眼神看我,会让我以为,你在为我难过。” “可你会为我难过吗?你是沈麟的舅舅……” “不是我的。” “我讨厌你们。” “我恨死你们了!” 风雪沉溺,她笑容惨白,和小井一起,颓然地倒在雪地里。 地上那么多尸体,他们一点也不突兀。 与此同时,头痛欲裂只想远离沈青青缓解的沈麟还没上马车,便从车门处摔了下来。 “殿下?” “太子殿下!” “御医,叫御医!” 一阵强烈的心悸过后,他没了呼吸。 …… 这似乎是个荒谬的结局。 那么多的痛苦和挣扎,都草率地结束了。 皇帝一夜失两子,朝野动荡,唯一的太子死了,民心也不稳,君父无德之声沸反盈天,不等从宗室里再选出新的继承人,便听到,鼎剑侯反了。 曾经以忠义为信仰的世家公子,做了乱世的屠夫,推翻朝堂后把皇帝吊死在燕家大门口。 …… “青青。” 再醒来……没想到还能再醒来。 “公主,快醒醒吧,今天是上元节,有灯会呢。” “我们去看灯会吧。” 是小井的声音。 好像一场梦啊。 “长公主殿下,快醒来吧,您已经睡了好久了。” 睡了多久呢? 久到改朝换代,燕长风做了皇帝。 她现在是真的公主了,皇帝亲封的长公主,封地富庶广袤,食邑无数—— 作者有话说:从这章开始,留评发红包,这个世界断片太久了,我又跑去写了下个世界,激情都留在下个世界了,对不起你们[裂开],下个世界不会再断更了 别买下一章,复制错了,别买!!! 第97章 博士 今天,太阳很好。 …… 今天, 太阳很好。 在踏进这家研究院开始,沈青青化了妆,穿了深蓝色的礼服裙子, 戴了名贵的蓝宝石项链, 喷了香水,力求把自己收拾得最完美,才打开了那扇门。 这是她工作的地方。 门后面,巨大的水箱里躺着一条无所事事的鱼。 他一个人看着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 周围的小鱼都簇拥在他周围, 在一片粼粼波光中, 他的鱼尾微微摆动着, 似乎在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沈青青敲了敲水箱的玻璃, 见人鱼注意到她后, 才一本正经地站定,露出了弧度完美的微笑, 清了清嗓子道:“你好, 小鱼,我是你的饲主。” 人鱼没有回应,在波光粼粼的水纹中, 鱼尾上的鳞片流光溢彩的华丽。 好漂亮, 好想摸一摸。 但是, 好像被讨厌了。 也对, 没有人鱼会真的喜欢饲主吧, 沈青青耳边响起协会长的话:“拿到人鱼之泪, 沈博士,最近四星域的那帮小海鱼不服管教,需要一点小小的教训。” 人鱼之泪, 藏着深海君主的力量,是征服四星域那片海洋不可或缺的东西。 那东西可不好弄到。 研究院抓了好几条小鱼了,都没什么进展,这条小鱼据说是海神血脉,是最有可能取得人鱼之泪的试验品。 不过也很难搞定就是了,要不然也不会到她手上。 有个同事跟她说过,这条小鱼换了七任饲主了,没有一个饲主,得到了他的小珍珠。 沈青青是第七个,应该也会是最后一个,她很有自信能拿到人鱼之泪。 毕竟,在这之前,她做过天使、恶魔龙、血鬼的饲主,且无一例外,都拿到了他们身上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人鱼不理她,她也不尴尬,面色如常地站着,然后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是一条不好接近的小鱼呢,尾巴好大,听说这几天食欲不振,不喜欢生肉,不喜欢海鱼刺身……唔,好挑食。还有,人鱼不穿衣服的话,算裸泳吗?” 不算是正经的记录,但是她的工作习惯,合上记录本,沈青青走到离人鱼最近的地方,弯腰对躺在水箱底的人鱼道:“小鱼,你想晒太阳,我可以放你出来哦。” 人鱼终于有了反应,扇形耳鳍发着光动了动,然后游到了沈青青面前。 水箱里其他的鱼类也随着人鱼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隔着一层玻璃的沈青青。 他好高啊,沈青青叫他小鱼,其实他加上尾巴都超过三米了,沈青青的视线齐平只到他的腰部。 唔,她看到了什么?果然是裸泳吧…… “你会说话吗小鱼,如果想出来晒太阳的话,就要亲口对我说,不然……”她微笑着:“我会以为你不喜欢,以后都不放你出来。” 人鱼知道她在威胁,但他太想念水箱外阳光温度了。 “放我,出去。” 人鱼的声音果然是前辈们形容的那样,迷幻、空灵,好听得让耳朵迷醉。 他在试探沈青青说的是不是真话,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探究。 沈青青喜欢他的眼睛,幽蓝的瞳色,似乎有着深海的冰冷神秘,漂亮到能轻易引诱到人为他去死。 很危险,这条小鱼是吃人的海妖。 据说前六任饲主就是被他引诱自愿沉溺水中窒息而死。 “那你答应我,我放你出来晒太阳,你要好好吃午饭。” 人鱼不置可否。 沈青青却依旧打开了巨型水箱的盖子。 随着沉重的铁闸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人鱼迫不及待游出来的身影,像是逃离牢笼那样迫不及待。 终于,人鱼上岸了。 漂亮的鱼尾变成强壮有力肌肉走势完美的双腿,一片片鳞片在汽化的水雾中变成冷白细腻的皮肤,肌理分明,上面还有水珠滚落,优美修长的身体似雕塑一样美学满分的艺术品。 小鱼,漂亮美丽的小鱼。 不知道,哭起来是什么样呢。 人鱼从她面前走过,径直走到阳光里。 沈青青觉得空气都潮湿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但心里却在问候人鱼的前几任饲主。 都是什么没用的废物,连人鱼穿衣服都不教。 沈青青想了想,还是打电话让助手送一套衣服过来。 “要一套休闲男装,”她打电话并没有避着人鱼,而是眼神牢牢锁在人鱼完美的躯体上,测量他的身体数据。 “人形身高189,体重74公斤,肩宽…臀围……”她的眼睛就是尺子,丝毫不差地报出人鱼的数据,“对了,内裤要大一点的…” 人鱼是能听懂话的,但好像没有什么羞耻之心,没人教他这个,他懒洋洋地站在落地窗前晒太阳,像猫一样,面对阳光会露出享受放松和慵懒的表情,金色的暖暖的阳光在那张美如神祇的脸上留下光晕。 有种治愈般的忧郁神性。 衣服很快就送来了,白色卫衣,宽松的咖色休闲裤,还有一条才烘干的大号男士内裤。 沈青青走了过去。 “穿衣服,小鱼。” 人鱼没有理她。 她也不在意,走到人鱼的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人类温暖的指腹温度让人鱼很不习惯,还有厌恶和排斥,他后退了一步,幽蓝的瞳孔闪过寒光,沉默而戒备。 沈青青不喜欢他的眼神,笑容淡了些,随着她冷下来的表情,还有房间里骤降的温度,人鱼被一瞬间的冰寒逼得瞳孔涣散。 仿佛是面对什么神秘而强大的恐怖生物一样,人鱼被震慑到失语,保持着如临大敌的状态,很久很久才缓过来。 他仿佛是被标记了的猎物,等待他的只有一个臣服这个选择。 但高傲的人鱼怎么可能臣服,他被逼出了战意,耳鳍和尖牙都露了出来,胸腔里还有一种属于野兽般的带着驱赶意味的嘶吼。 沈青青笑了笑,她觉得人鱼面对危险时露出的尖牙很漂亮,漂亮到让人想要收藏。 不过,她的藏品够多了。 她现在只想给他穿衣服。 “放松,小鱼。” “我是你的饲主,现在,我要给你穿衣服…乖一点。” 请乖一点。 她又笑了起来,精心打扮的妆造让她看起来也拥有了某些人鱼特质,比如过分美丽的外表,比如举手投足间让人倾倒的神秘优雅。 她的气质充满着奢侈品的味道,不像是会做这些基本服务的人,养尊处优的模样,处处都是被供养的贵气。举手投足间才像是那个等待别人伺候她穿衣吃饭的人。 可她做起这些来,异常的熟练。 她目光平静地给他穿上内裤,裤子,背心和卫衣,还吹干了他的墨蓝色长发。 女人指腹的温度透过柔软的布料抚摸过人鱼的身体,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色彩。 人鱼看着窗外的天空一言不发,沈青青审视着人鱼,眼底有种诡异的满意。 像是合格的珠宝商人,在评估一颗宝石的价值,完全是冰冷的审视。 做完这一切后,她端来了两碗面。 “吃东西,小鱼。” 面是才做的,还冒着热气。 人鱼蹲在窗边,贪恋阳光的温暖,对沈青青也有戒备,不愿意听话。 沈青青也不介意,她只是端着面,蹲在人鱼的面前,笑意盈盈地问: “会用筷子吗?” 她笑起来有种不符合身份的纯真,带着逼人的灵气,很能迷惑人。 也能迷惑人鱼。 人鱼不说话,只是那双眼睛落在面条上,带着新奇和探究。 他不爱说话,也不会用筷子,于是沈青青只能喂他,好在他还算听话,也没有那么挑食,乖乖吃完了沈青青喂的面。 “好了,小鱼。”吃过面后,沈青青蹲在人鱼的面前,微笑着和他对视。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你的饲主,沈青青。” 我是你的饲主,会给你爱和陪伴,而你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你需要,被我驯服。 …… 3033年,人类走向星际,探索平行世界,在科技爆发和扩张的时间和空间里,人类的只做了两件事。 发展和征服。 发展自身,征服别的生物。 被征服的生物种包括很多自带天赋和异能神力的种族,比如天使,比如幽灵,比如深渊恶魔。 人类把除了自身以外的其他特殊生物定义为可以驯养的物种,用文化、社会、科技等手段驯服同化他们,解刨、和探索自己未知的东西。 不是没有反抗,不是没有反向征服,但版图扩张至宇宙的人类文明,其同化能力和狡猾手段更胜一筹,在经历漫长时间的对峙拉扯后,拥有了定义和驯养其他生物的权利。 沈青青是个人外控,但也是个很典型的自负人类,在她这里,那些所谓的强大生物都只是她伸手就能抚摸的宠物。 傲慢是她的天性,她始终认为, 宠物,就应该好好被人类养在家里。 作为这座研究院最年轻的博士饲主,沈青青的工作经验也丰富得可怕,龙、吸血鬼,天使这些令其他人谈之色变的强大生物种,也只是她光辉履历的一笔而已。 这次的小鱼,也不会是例外。 她花了一个星期,让人鱼熟悉她,教会人鱼自己穿衣吃饭,每时每刻用最完美的状态出现在人鱼面前,探索人鱼的喜好和欲望。 人鱼喜欢阳光。 人鱼喜欢肉食,但对牛排过敏。 人鱼不喜欢泡在水里,喜欢在岸上看电影,喜欢看深海怪物类的电影,比如什么大白鲨什么幽灵船之类的。 嗯,看过电影之后会陷入沉思的小鱼,很可爱。 不过沈青青喜欢给他放海洋灾难片,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古董片子,那些片子很清晰地记录了海洋环境被污染的过程,大批海洋生物失去美好的家园,或死亡或变异,海平面密密麻麻地漂浮鱼类的尸体。 那场景让人鱼很不适,变得焦躁且充满攻击性。 “为什么?” “贪婪恶心的人类!” 被关住的小鱼一遍又一遍地用鱼尾砸着玻璃水箱,整个实验室地动山摇。 沈青青却不慌不忙,拉动了旁边的电闸。 海水,是导电的。 导电的海水,会变成海神的刑罚。 “疼吗?小鱼。” 结束的时候,除了人鱼,水箱里的其他鱼类都被电死了。 “你的同伴都死了呢。” “我把他们,做成你的晚餐好不好?” 那一瞬间,人鱼丧失了所有的力气,无言以对。 而她像个反派一样,成功得到了人鱼的仇恨和恐惧。 可沈青青不觉得自己是反派,这是她的工作。 水箱里陪伴人鱼的鱼群,在她眼里,和平时在餐桌上出现的海鲜,没有什么区别。 但人鱼不是这样想的。 他是实验品,十七岁就被捉来关在这里,这些鱼群,从他被抓就一直存在,作为陪伴安抚他的同伴。 就这么,全都死了吗? 水箱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密密麻麻的鱼类尸体浮在上面,和沈青青给他看的海洋纪录片一样。 躺在水箱底部奄奄一息的人鱼缩在一角,弓着身体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尸体的一员,眼里寂灭一片,宛若被抽走灵魂。 “小鱼,”沈青青担忧地走过去,神色紧张,仿佛是真的担忧一样,但下一秒吐出的话打破了这种虚伪的担忧。 “出来疗伤,小鱼。” 见人鱼一动不动,她叹了一口气: 道:“还没有学会听话吗?” …… 恐惧好像得不到人鱼之泪,愤怒和伤心也没用。 沈青青重新给人鱼换了水,不过为了驯服,她没有投放新的鱼种进去。 当她下班,人鱼就成了这间实验室唯一的活物。 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光,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的摄像头,无论阳光怎么照,也不会温暖的人造水箱。 孤独和隔离也是驯服手段的一种。 …… “博士,你知道风暴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深海的愤怒,惩罚每一个有罪之人。” “可是小鱼,这里是人类的世界。” “风暴,也只是人类掌握的一种力量。” 她轻笑的样子温柔极了,眼中甚至有对人鱼的宠溺。 “博士,你是我见过的,最虚伪的人类。” “我恨你。” “最恨你,最讨厌你。” 从唇齿之间溢出的恨意,仿佛要成为一种誓言,人鱼告诫自己的誓言。 “是吗。”并不走心的反问,她不在乎人鱼的评价。 拿着她的记录本,百无聊赖地开始记录。 “小鱼今天说了很多话,也乖乖看纪录片了……没有挑食,每一顿饭都好好吃完了,很棒的小鱼。” 这么乖的小鱼,应该给点奖励。 她收走了给人鱼打发时间的纪录片。 …… “你想我吗?小鱼?” 当孤寂深入骨髓的时候,仇恨也会淡去。 人鱼还是那么喜欢阳光,在饲主上班的时候。 “不说话吗?可是,我很想你啊,小鱼。” “吃饭了,小鱼。” 人鱼永远都学不会饲主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他沉默地走过来吃饭。 吃完后乖乖地被摸摸头,饲主说:“小鱼,你今天好乖。” “嗯。” 要乖,要听话,至少在海洋的风暴到达这里之前,在深海巨浪淹没人类世界之前,得乖,得听话。 …… “你想我吗?小鱼?” …… “你想我吗?” … “你想我吗?” 听得多了,像实验室的囚笼被一层层加固,像反抗的刺被渐渐刮掉。 人鱼变得越来越乖了,越来越像一个被关起来的孩子,被教育得开始亲近饲主。 “我想你了。” “你今天,来得好晚。” 指甲长长一点都会被剪掉的小鱼,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软掉的生物。 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饲主固定的陪伴。 饲主会严格而又温柔的监督他吃好饭,穿好衣服,每天固定和他说话,谈论他喜欢的话题。 他好像,快要忘了那天水箱里密密麻麻的鱼群尸体,变得有时候也会拥有期待。 “你今天,来得好晚。” 是控诉,是抱怨,是亲近。 真是可怜啊。 察觉到人鱼的态度软化,沈青青见好就收,她重新买了鱼群投入水箱中,让这些小鱼重新成为人鱼的同伴。 那些小鱼的种类和数量和之前的别无二致,依旧喜欢围着人鱼傻乎乎的游动,恍惚间让人鱼以为饲主拉下电闸的那天只是一个噩梦。 “小鱼,它们好喜欢你啊。” “嗯,我也喜欢它们。” 沈青青给了他十二分的耐心和温柔,细致的陪伴和照顾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这条小鱼无意识地放下戒备。 已经会说,喜欢这种话了。 还会,恃宠而骄。 “你喜欢司虹?” 潮湿的水箱外,古老的唱片机里传来犹如海妖吟唱般的歌声,人鱼席地而坐,闭眼听着,身后水箱里的其他小鱼都聚集在他背后。 好像一群得不到自由的小奴隶,在聆听宽广无边的潮汐声。 人鱼听到她的声音,挣开了眼睛,不知道厌烦,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语气很不好。 “你还没有下班吗?”他问。 沈青青:“到下班了,但还想多陪陪你,怎么,不喜欢吗?” 人鱼的眼中闪过嘲讽,但很快又隐没不见, 他回避了沈青青的问题,略有些脸红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喜欢司虹吗?” 他说:“你有我一条鱼还不够吗?不准喜欢他!” 沈青青反应过来:“司虹,是人鱼族?” 今天的小鱼格外的放肆,他讽刺道:“别装了,唱片是你带来的,你会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她只是单纯觉得好听,就带过来了。 啧。 她笑了笑,并不打算解释,看着人鱼漂亮的脸蛋,心生怜爱。 果然,可爱小鱼生气也是可爱的。 当实力悬殊太大时,强大就会定义弱小了,不管人鱼是什么样子,在沈青青眼里,都可以被称为可爱。 她哄道:“你不喜欢,我明天不带了。” 一个合格的饲主,当然会以饲养鱼的喜好为重。 “不要想太多,小鱼,你不喜欢的东西,都不会再出现。”她收走唱片,重新换了一个古典乐,见人鱼的眉头随着旋律的倾泻而舒缓,她笑了笑。 “今晚记得做个好梦,拜拜,我下班了。” 走之前,发现有水箱里的小鱼蹦了出来,在地面上翻滚挣扎,她好心地走过去,用手捧着那条小鱼,把它重新放回水箱里。 “小鱼,你的同伴,好调皮。” “但是,要注意安全啊,出问题的话,饲主会伤心的。” 会伤心吗? 会伤心吗? 好虚伪好虚伪好虚伪。 怎么会有这么虚伪的人类? 谎言张口就来,甜言蜜语裹着刀锋,想要刮掉所有反抗的刺。 可是为什么,他会望着这个人离去的背影,失神落寞。 …… 期待感是很要命的东西。 沈青青对人鱼越来越好了。 好到让人鱼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亲爱的小鱼,明天给你带喜欢的虾堡和青柠汁。” “又要走了吗?” 为什么她下班总是这么准时? 为什么,不多陪陪他? 他躲进水里,忍不住和周围的小鱼交流:“你们也一定喜欢虾堡和青柠汁吧?” 那些小鱼没有自主意识,只是天然的亲近依赖人鱼,围着他兴奋的游着。 但是,再亲近再依赖,也不是从前那一群了。 鱼群变了。 他也变了。 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人鱼骤然变了脸色,他甩开鱼群游到水箱的角落里,沉默地仰望着窗外的世界。 窗外的世界,白茫茫的是天空,金灿灿的是阳光和晚霞,被风吹过带来香气的是那颗快要开花的樱花树。 好美。 …… “亲爱的小鱼,樱花开了,你想看吗?” 为什么要问他这个? 想看就能看吗? 他又有期待了。 他的饲主给他穿上白色西装,牵着他出了那个牢笼一般的房间。 他第一次站在空旷的天空下,看着满树烟霞般的粉色樱花。 真的,好漂亮。 胸腔里有很多东西填满溢出,人鱼想,现在,杀掉这个人类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动手吧,是陷阱也没有关系,鱼死网破也没关系。 可是为什么,最终却迟迟抬不起手。 “小鱼?” “小鱼,看我,”拿着相机的沈青青在樱花树下摆弄,找了好几个角度拍人鱼。 “小鱼的尾巴,好漂亮。” 总是随口而出的夸赞,像是随时随地都溢出来的爱。 骗子。 虚伪的骗子。 但就算是骗子,他也没有反抗的决心了。 他低着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天马行空的想着一些东西。 被关在笼子的老虎和猫有没有区别? 答案是没有。 就像是马戏团里从小被铁链拴着的大象,大象会习惯铁链,老虎和猫也会习惯笼子。 人类把这个习惯的过程叫做驯化。 可是同样的高智生物被关在笼子里,会渴望阳光。 人鱼很清楚,也很痛苦地知道为什么一条鱼会喜欢阳光。 更痛苦的是,他喜欢的,不只是阳光。 果然,被关太久,他已经坏掉了。 巨大的水箱,隔绝能量的房间,重重限制和监视,还有定期的实验贡献,他在这里,只有一串数字编号,他的身体,他的行为都被圈禁。 现在被放出来了,他竟然想着:半年了,她还是只叫他小鱼。 研究所的异种生物都只是实验体,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听说饲主可以为实验体取名,但他的饲主好像并没有这个打算。 人鱼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执着这个。 或许是今天的阳光太温暖了。 沈青青以为今天会发生什么,或者应该说,她期待人鱼会做些什么,好让她找到一些突破口。 毕竟,这条小鱼,笨死了,总是学不会哭。 但直到快下班,她把人鱼送回实验室,人鱼也是乖乖的。 “再见,小鱼。” “再见,”跳进水里的人鱼摆动着漂亮的鱼尾,恋恋不舍地注视着准备下班的沈青青。 “明天,可以早点过来吗?” “想早点见到你。” 不习惯说这种话,很容易脸红的人鱼,耳鳍都变成了粉红色。 好吧。 乖乖的小鱼也很可爱。 …… 下班了,但家里还有一条龙。 她在中央星拥有一座庄园,这是她靠着出色的工作能力换来的,毕竟没有她,人类对异种生物的压制不会那么顺利。 这座庄园是之前不对外开放的国家公园,里面有一座长年冰雪覆盖的活火山,她在火山下修建了城堡,城堡里住着她养的龙。 “主人,欢迎回家。” 古板的管家是一个吸血鬼,是沈青青专门从奴隶市场买来的,做事完美,礼仪尊卑刻在骨子里。 “嗯。”在人鱼面前保持温柔的沈青青在她的管家面前很冷淡,有种浑然天成的高贵,她把文件袋递给管家,然后走在前面,到了城堡的客厅,她就站着不动了。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迅速拿来干净的拖鞋,跪在门口给她换鞋。 “迷恩今天乖不乖?没有跟那只狐狸打架吧?” 管家头也不抬,一丝不苟地回答:“迷恩少爷飞去雪山了,白先生在客房养伤,医生去看望了两次,他的伤已无大碍。” 迷恩是她养的龙,那只狐狸是自己缠上沈青青说要报恩的九尾狐,姓白,名蝉。 想到报恩,连沈青青自己都忍不住先笑了笑。 “呵……” 穿好鞋,沈青青踏进客厅里,客厅的长桌上摆好了晚餐,都是根据沈青青的喜好来的, 管家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又准备好餐具给她,沈青青很满意他的服务,毕竟,在解开了吸血鬼的秘密以后,她就只认可吸血鬼这个古老生物种唯一的价值。 他们的美学和生活品质要求很高,什么都讲完美主义,管家这种琐碎的职业,最适合他们了。 “既然迷恩不在,就让那位客人下来用餐吧。” “是,主人。” 对她弯腰鞠躬后,吸血鬼管家才准备上楼去邀请客人,但还没有走几步,就听到他的主人在身后道:“壁炉里快没柴了,管家先生,你失职了。” 作为建在雪山下的城堡,这里当然都供应了暖气,但吸血鬼这个感觉不到冷的种族,更喜欢壁炉里跳跃的温暖火光,沈青青对取暖的方式没有特定喜好,就由着管家发挥了。 “抱歉,主人,下次不会了。” 足够谦卑的姿态,也伴随着优雅的礼仪,沈青青点点头,他添了柴火,才继续上楼。 白蝉很快被请了下来。 美貌绝伦的九尾狐先生,在看到沈青青之后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恩人,你回家啦!” 他火速下楼,搬了椅子坐在沈青青面前。 “恩人,”亮晶晶的眼神,让那双蓝宝石一般的漂亮眸子多了几分光彩,他不像九尾狐,倒像一只热情小狗,九条尾巴都在兴奋地表达对沈青青的喜欢,一头高贵美丽的白色长发都不能让他端庄起来。 沈青青对他温柔一笑,道:“请用餐,白先生。” 客厅里装潢奢华典雅,眼前的城堡主人也礼仪完美,白蝉便有些拘谨,吃饭都只夹面前的菜。 沈青青看到了,也没有说什么,吃完饭后,出于礼貌,她邀请他去散步,并询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他受宠若惊,一边说他明明是来报恩的,可报恩的主人什么也不缺,他说他带来了狐族珍宝,但是好像对沈青青没什么用,于是他有些丧气道:“我好没用啊,对恩人来说,我像个麻烦。” 嗯,确实是个麻烦。 听说九尾狐一族有东方魅魔之称,白蝉作为不受宠的狐王第九子,只有一张脸能看,但能躲过协会的探查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好像也不止只有一张脸嘛。 不过,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还挺期待呢。 对于他随口扯的报恩戏码,恐怕没人会信。 报恩……这个词用在她这个对于异种来说堪比魔王的博士来说,确实有点新鲜。 在星际,稍微有点认知的生物,尤其是有异能的异种,都对传说中的沈博士恨得咬牙切齿,她对异种做的事情,够被异种暗杀一百万次。 她奉行人类至上原则,践行人之下才分三六九等,和异种对抗协会建立深度链接,热衷于研究异种的异能。 异种战场上出现的先进武器大多和她有关,不是将军,却在战场上扬名的天才。 傲慢,邪恶,强大,在异种群里臭名昭著。 如果不是协会的隐私保护,沈青青恐怕会是全星际被异种暗杀次数最多的人。 她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会发善心去救一只九尾狐了。 不过,九尾狐先生确实貌美,作为一个人外控,她也不能拒绝一只非常美丽的九尾狐来报恩。 把他乖乖养在家里,也是很不错呢。 就是家里的小龙,有点麻烦。 这样想着,空中突然传来巨型猛禽煽动翅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灼热的气流。 “迷恩回来了。” 迷恩。 她的小龙。 原型是遮天蔽日的巨龙一族,化作人形时,是红眸红发的少年,他站在城堡的房顶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投入沈青青的怀抱,而是带着敌意注视着他们。 “迷恩,下来。” 她的命令他不得不听,但下来以后,还是不甘心地招来一团火,扔向白蝉。 白蝉及时施术抵挡,却还是被烧掉衣服。 九尾狐一族向来高傲,怎么容许如此冒犯,他扑灭火后第一时间朝沈青青看去,似乎是要讨一个说法。 没想到沈青青只是不轻不重道:“抱歉,白先生,迷恩太调皮了。” 看完了他的狼狈,她的目光和笑容的弧度甚至都没有变化,连抱歉都很不走心。 “迷恩,说了很多次,不要在家里玩火。” 红发少年不肯认错,甚至还有一点委屈,他抱住沈青青,把她抱到一边,抱得离白蝉远远的。 “狐狸精,”迷恩目光不善,尽是挑衅和敌意,“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你的伤不是早就好了吗,还赖在别人家不滚!” “迷恩,”语调变重,她生气了,看着眼前比她高了许多的少年,她冷下脸道:“出去玩野疯了是吗?我是教你这么对待客人的?” “我……青青…”小龙很怕她生气,下意识叫了她的名字,但这下意识的行为,成功让自己死的更快。 “你该叫我什么?嗯?” 随着女人的话落下,红发少年的脖子上出现一个红色的能量项圈,项圈上灼热的气息和恐怖的能量压得少年不得不屈膝,单膝跪倒在沈青青面前。 管家见此情形,客气地把一旁的白蝉请了下去。 主人惩罚迷恩少爷,外人自然不便在此。 沈青青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少年,温柔一笑,可眼中的玩味让这抹温柔变了味道。 她轻轻的抬手,黑红色的能量从指尖溢出, 迷恩的红眸变成竖瞳,身体不受控制地戒备着,如同遇到了天敌,脖子上的能量项圈带来窒息般的痛楚,小龙的眼睛变得潮湿了起来。 真狼狈啊,被逼出眼泪的小龙。 沈青青摸了摸他的龙角,再一次问道:“迷恩,告诉我,你该叫我什么?” 没有对峙,也没有僵持,下一秒,高傲的巨龙一族主动低下头认错:“母亲,是母亲,我错了。” “请您原谅我这一次。” …… 邪恶的博士,收养了一条巨龙,当然不是好心。 她是个人外控,也是个极端的人类至上主义者,她驯服了一条巨龙,获得了深渊恶龙的心脏,继承了巨龙的力量,也孵化了巨龙的血脉。 迷恩于她,是所有物,是奖章,是胜利的象征,也是,孩子。 孩子本来就应该听话,不是吗? 她不是慈母,不接受任何程度的叛逆。 “好孩子,我没有让你忤逆母亲,没有让你直呼我的名字,看来,你还需要学习。” “我联系了中央军校的明辉教授,明天你就过去吧。” 中央军校虽然也在中央星,但离沈青青的城堡十万八千里,就算坐最快的悬浮列车也要几个小时,再说了军校是寄宿制,半年才能回家一趟。 小龙觉得自己被放逐了。 他不可置信道:“你要赶我走?就因为我叫了你的名字?” “没有赶你走,迷恩,你不想做一个让母亲骄傲的孩子吗?” “我……”她决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小龙心里彷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祈求道:“可是迷恩舍不得母亲,不想离开母亲!” “母亲也舍不得你呀,迷恩,你得学着自己长大。” 可是迷恩已经长大了。 “我会听话的,青青……不,母亲,我会听话的……”他眼神孺慕,看似乖巧,却始终有种野兽藏不住利爪的兽性。 他说他会听话,却还是忍不住提要求,“母亲,你好久都没有陪我了,你不想我吗?你总是这么忙,今晚陪我好不好?” “再说,时间应该到了,母亲,你需要我。” …… 是,她需要她的小龙。 在异兽眼中臭名昭著的沈博士,在研究异兽异能转化武器的天才科学家,在寸土寸金的中央星拥有一座雪山庄园的、富可敌国、仆从无数的沈教授,需要一条小龙。 每个季度交替时,这座庄园总是阴寒无比,她需要咬破焰龙的血管,汲取一点点温度。 “迷恩啊……” 夜幕降临,她应了小龙的期许,让小龙走进了她的房间,向她献上干净的脖颈和滚烫的血。 作为巨龙一族,迷恩正处于少年时期,化为人形时也是少年模样,朝气蓬勃,青春靓丽。 红发红眸,热情而嚣张,做什么都是不服输的模样,却甘愿做出臣服的姿态,乖顺地趴在她的怀里。 纤薄白皙的皮肤下,流淌的是滚烫的血,他趴在沈青青的腿上,近乎虔诚地展露出漂亮颈线。 “已经洗干净了……” “嗯。” 迷恩爱死了她鼻腔里哼出的腔调。 淡漠的,冰冷的,无可无不可,猜不透却勾人。 尖牙毫不犹豫地刺破皮肤,她清凉如茉莉的气息喷洒在少年的肩头,血液被抽动的不适感被一股她的香味包裹着,让迷恩生出不合时宜的幸福感。 “迷恩啊,疼吗?” “不疼。” 怎么会疼呢? 她的香味,她的怜惜,她给予的疼痛,就连汲取鲜血的模样,都像是赏赐给他的快乐。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就算被吸干也没关系。 “母亲,迷恩的一切都是你的。” ……… 沈青青有钱,很多很多的钱,有地位,有人脉,甚至还有权有势。 她打个电话就可以把迷恩送进中央星最好的军校,时不时的便有将军之类的军官送上拜贴来访,只为了从她这里订购最先进的军火武器。 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被一只狐狸缠上报恩,其实并不奇怪。 总有人想着要从她这里获取得到什么,但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报恩这么离谱的理由。 不过没关系,她不介意别人有目的的接近,只要,那个人身上的筹码足够丰厚。 …… 送走了小龙,才好招待狐狸。 她很好奇,狐狸会怎么报恩呢。 …… 哦,狐狸的报恩,是想偷走她的小鱼。 真是,不可饶恕啊。 …… 一年没有拿到人鱼之泪,这是很正常的事,有些试验品甚至要耗上几十年才有进展效果,沈青青很有耐心,也准备长期饲养人鱼。 但这个耐心,不包括容忍背叛和逃跑。 九尾狐迷惑了研究院的一个工作人员,蛊惑人放跑了人鱼,不仅是人鱼,还有研究院的其他异种,狼人,天使,半蛇人等几百个实验品都被放跑了。 沈青青和其余博士做了应急处理,但还是损失惨重,实验品逃跑,很多数据被销毁,并且,他们研究院很有可能被异族暴露在星网上。 沈青青虽然奉行人类至上原则,但也不得不承认,多数人可能理解不了他们,会把他们的伟大实验曲解成什么惨无人道的残酷恶行。 会被全民讨伐的吧…… 这样想着,沈青青也无所谓,毕竟,以她现在的财力,这样的研究院她随时都能组建起来。 今天依旧阳光明媚。 今天的沈博士依旧妆容精致,只是笑容不在。 她到的时候,饲养人鱼的水箱空了,不仅是人鱼,那些养着陪伴人鱼的普通小鱼,也一样没有了踪影。 ——看来还是一条善良的小鱼,沈青青拿出记录本开始记录:人鱼逃跑,带走了“同伴”,由此可见,小鱼应该就是海神了,只有海神,会对普通海族拥有责任感…… 光脑跳动,沈青青戴了特制的眼镜,一身纯白的白大褂在她身上散发着禁欲美感。 记录完以后,沈青青开始和探测型机器人一起检查现场。 特制的房间被破坏了能量装置,四周的玻璃窗全部被打碎,巨型水箱也被打碎,水全部流出来,地面上的水迹和玻璃碎片反射阳光,于是阴湿的房间里全是跳跃的光斑。 好像在庆祝什么似的。 呵呵。 离家出走的宠物,会变成流浪异种的,为什么就是学不乖呢? …… 被九尾狐迷惑的工作人员就是协会会长,沈青青的顶头上司。 异种对抗协会会长是星际有名的领主,常驻星网头条的顶级巨富,从来都是利益为上。 这次被九尾狐迷惑,不仅让研究院元气大伤,还差点丢掉性命,最重要的是,沈青青等多名研究博士的隐私信息泄露,异种实验室暴露人前,他们不仅会面临舆论讨伐和联盟的盘查,人生安全也将受到极大威胁。 联盟是人类和异种的联盟,几千几万年了,人类步入星际,生产技术和科技手段已经能压制住这些造物主偏爱的异种了,但人群中还是少不了有那么几个圣母,高喊平等与自由,说异种和人类一样,都是平等的。 平等?沈青青觉得真是可笑极了。 没有他们这种极端者,人类还没有资格喊出和异族平等的口号。 但不可否认,联盟也是因此而存在的。 联盟要求博士们接受特种部队的保护,说是保护,其实就是调查和监禁。 被监禁的第一天,提审沈青青的异种警察也是九尾狐。 叫白玖。 白蝉的哥哥。 “博士你好,我是白玖,联邦警察。” 年轻的异种警察一身正气,过于精致的相貌并没有损耗那些正气,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正道之光的意味。 “你好,白警官。”沈青青微笑开口,平和而温柔的模样并不想网上传言的那样极端疯狂,这让白玖有些意外。 白玖定了定神,开始按照程序进行提问。“沈博士,对于这次研究院的异种逃脱事件,您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沈青青微微挑眉,神色从容。“解释?抱歉,警官,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白警官,异种警察是没有资格审问我的。” 有恃无恐,傲慢且虚伪,明明礼仪周到,却让人心口堵了一团气。 白玖吐了一口气,对眼前的博士更加不喜。 但她说得对,他确实没有资格审问她,并且,她工作的研究院,作为特殊实验室,是被允许存在的。 毕竟,人类和异种不仅有联盟,还有对抗协会。 白玖皱了皱眉,不咸不淡道:“或许,我不是审问,而是作为失踪异种的家属,来和沈博士谈心呢?” “谈心吗?”沈青青双腿交叠,摆出请便的姿态。“如果是在我的庄园里,我跟欢迎白警官这样的异种来做客谈心,但是现在嘛……要让白警官失望了。” 拒绝的很干脆,但九尾狐并没有放弃,而是拿出一组照片,摆在沈青青面前。 “听说沈博士之前在深渊,做过深渊主人的……”白玖想了想,用一个词来形容。 “祭品。” 这两个字落下,坐在转椅上的沈青青突然变了脸色,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用力砸在白玖的脸上。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开始不明闪烁,有股恐怖的能量从沈青青的身后涌出。 “你在找死!” 狂暴的能量在屋子里掀起飓风,所有的物体瞬间湮灭,还有一股能量化气为刃,抵在白玖的脖子上。 听说沈博士虽然邪恶疯狂,但平时还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优雅人士,是什么让她如此失控呢? “果然。”一身正气的异种警官面露了然,“十年前的深渊盛典,祭品叛乱噬主,恶魔领主陨落,是博士,吞噬了恶魔领主。” “闭嘴!” 面无表情的呵斥,女人冰冷的神色宛如被触碰到了逆鳞,杀意波动明显,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股能量化作的利刃却没有刺下去。 近距离被沈青青注视的白玖,只觉得女人眼里的冰冷打量像是冷血动物在锁定猎物,让人头皮发麻,如芒在背。 白玖有些后悔就这么草率的过来了,能够吞噬掉深渊之主的人类,根本不是九尾狐一族能够招惹的存在。 就在白玖思考是要道歉安抚还是做点其他的事弥补的时候,她竟然收走了利刃,重新变得优雅,她用能量做了个临时沙发,然后好整以暇地坐了上去,“这就是白警官说的谈心吗?受教了。” 小命保住了,但一股霸道的能量瞬时压住他的脊背,让他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 “来,白警官,我们谈谈心。” “这些资料,你们从哪里找来的?” 白玖并没有回答她,而是顶着压力开口:“博士,青丘能找到这些东西,深渊也能找到。” 深渊之主麾下大恶魔无数,虽然那个地方不讲究忠心,却忍不了丝毫的挑衅。 况且深渊之主的力量,会引来很多很多的,争抢。 “白警官是在威胁我吗?” 沈青青皱眉翻着那些照片,是很多小孩子被铁笼子关在一起,许多异种站在外面品头论足,瑟瑟发抖的人类孩子,像是异种的晚餐。 不过,他们确实是晚餐。 她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回想,她当时和这些孩子一样,也是异种口中的一道甜点。 如果不是恶魔领主进食的方式和别人不同的话,她早就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异种败类吃得渣都不剩了。 恶魔领主,也是昔日的深渊之主。 沈青青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同那条小鱼一样,沈青青最初,只是一个祭品。 在人和异种相互对抗的时代,她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是最小的孩子,父母宠爱,哥姐疼爱。 妈妈爱买橘子,每次分橘子她都能得到最大最甜的,姐姐爱打扮,会经常给她买小裙子,哥哥是个游戏迷,但会带着妹妹去很远的地方吃妹妹喜欢的东西。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孩子。 如果,那天她没有救那个异种就好了。 十二岁,上初一,活泼开朗的沈青青只是在路上救了一只白猫,就被打上烙印成为异种献祭给深渊之主的人类祭品。 祭品这种说法,其实已经很委婉了。 那时候的她,应该只能算是一道小甜点吧,还是被分成很多块的小甜点。 鲜血被抽进别人的酒杯里,身体被摆上餐桌分食,那些东西优雅地用着餐,她在蜡烛里哭喊。 灵魂被炙烤,痛苦的眼泪变成恶魔的兴奋剂…… 好疼啊… 光是回想就觉得疼到颤抖。 沈青青努力不去回想那段记忆,但还是徒劳,无数阴暗粘腻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让她控制不住的暴怒。 祭品? 怎么还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两个字。 她的眼睛牢牢盯着眼前的九尾狐,似笑非笑。 “说说看,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别有用心的报恩,煞费苦心的探查她的过去,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房间里能量暗流涌动,像铺开一层阴寒无比的火焰,矛盾而又令人恐惧到头皮发麻。 白玖不得不斟酌语言。 毕竟眼前是大名鼎鼎的沈博士,能够吞噬恶魔领主的狠人,而她似乎并不掩饰情绪宣泄,你惹她,就要承担她生气的后果。 “博士,青丘无意冒犯,只是希望您能高抬贵手,放四星域的海族一条生路。” 青丘毗邻四星域,倘若海族覆灭,青丘又怎能安然,一旦四星域的星海潮汐和雷暴带被人类攻克,下一个就是青丘了。 人类和异族,虽有联邦,虽面上和平,但底下,仍旧是对抗和征服。 海族因为拒绝四星域被人类开发,就被打为恐怖组织,多年对抗中,人类始终占据上风,海族一败涂地,深海君主的血脉都被抓走研究。 而这一切,眼前的沈博士功不可没。 “放过?” 她轻轻地笑开了,不以为然地嘲讽白玖的天真。 “你们抢走我的小鱼,用舆论讨伐我,用我的过去威胁我,啧……” 她并没有答应好还是不好。 这次审讯……不,应该说是交谈,没有任何结果和下文。 下午她就被秘密接走了。 是军部的人。 一个和她有多次合作的上将。 和她同等货色、沆瀣一气、同样在异族中臭名昭著的温江上将。 “啧,沈青青,你也有今天。” 嘲笑,戏谑,漫不经心,吊儿郎当,沈青青看到他就头疼。 一个将军,还像个叛逆少年一样打耳洞戴耳钉,银发剪成狼尾造型,也盖不住后颈上的毒蛇纹身。 “你这什么打扮?”“我这身怎么样?” 几乎是同时开口,视线相碰,两人又不约而同露出嫌弃对方的表情。 “得,算我多问。” 温江丝毫不在乎沈青青的看法,领着沈青青出了监管营,又亲自把她送回家。 当然,临走时顺便和她签了几个小目标的单子,而她让了两成利,温江笑得嘴巴都裂了。 “哎呀呀,多不好意思啊沈博士,我下次还来啊……” “……滚。” 两成利,几乎是成本价了,温江拿了她的东西,说是给她处理网上的舆论。 沈青青根本不指望他能做什么,毕竟这货在星网上比她更臭名昭著,但她没想到这货竟然让军方出手了。 网上很多关于对抗协会的新闻都被删除了,沈青青的信息也被简单粗暴地隐藏,星网所有平台禁止讨论对抗协会。 最后,再放了个异种明星的大新闻,引爆舆论,就这样强行压下来对抗协会的事。 …… “主人,人鱼被青丘送往四星域了。” 送走了温江,管家克莱因走进来,书房里也烧着壁炉,克莱因添了几根柴火,沈青青穿着丝绸睡衣,披发坐在沙发上。 睡衣是宽松的版型,袖口的蝴蝶蕾丝刺绣精美,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腕骨处,黑色玫瑰印记栩栩如生。 “主人?” 克莱因又叫了一声,沈青青抬头看他。 “知道了。”她轻松地笑笑,仿佛这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克莱因想,不会有人,能真正逃出主人的手心。 从来都不会有,例外。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不是吗? 克莱因烧火,关窗,倒好热茶让沈青青捧在手里。 “还冷吗?主人。” “不早了,你可以先品茶。” 喝完茶,服务周到的管家翻开一本书让沈青青看,而后端来一盆温度适宜的水。 “该洗脚了,主人。” 优雅的吸血鬼管家带着平框眼镜,单膝跪在地上给沈青青脱鞋,从沈青青的角度望去,她的管家平日里过于犀利的眉眼在这种时候竟然有种诡异的认真。 壁炉里火光跳跃,暖意融融。 身材修长的吸血鬼管家穿着得体的燕尾服西装,戴着白手套单膝跪地,因为要接触水,他用牙齿咬住白手套,把手抽出来。 “水温刚刚好,主人。” 过于正经的表情,过于谦卑的姿态,苍白修长的手指上,独属于吸血鬼的黑色指甲异常的醒目以及……性感。 腐朽,死物一般的性感。 好想……收藏。 记忆中,好像也有这么一双手,捧起灵魂被撕成一块块的她,流着眼泪拼凑她的身体,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青青啊,不要在继续了。” “我这样也很好,就算只是一簇精神力,能陪你这么久,我很满足了。”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那是谁呢? 隐约、好像、很让人遗憾呢。 “克莱因,” “我在,主人。” “你跟着我多久了。” 壁炉里跳动的火光让墙壁上的人影跳动,在巨幅画像里一点一点地试探和纠缠,画框也框不住的平静和躁动。 她仿佛随口一问,克莱因也没有多少情绪。 他说:“从被主人买回来开始算,已经十年了。” “十年了呀。”她感叹着,享受他的按摩服务,突然赞美道:“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好用?” 好用这个词其实很不礼貌,把别人定义成工具或者其他,但克莱因并没有感觉到冒犯,他苍白的脸上突然露出温和而纵容的笑,垂首间用毛巾给她擦脚,却有一闪而过的病态的满足。 他说:“我的荣幸。” “海神回到四星域,解掉冰封只是时间问题,我要去一趟四星域。” “主人需要我做什么?” “青丘最近小动作太多了,温江要对青丘出兵,我要你跟着去,杀了青丘之主。” “我吗?”吸血鬼阴冷的眸子对上沈青青的视线,意味不明。 沈青青不喜欢他的眼神。 任何异族只要带有丝毫的攻击性,就会被她认为是不听话的狗。 而她恰好很讨厌狗不听话。 她伸出手,极具侮辱性地拍了拍他的脸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她一点也不收敛力道,自始至终承受着的吸血鬼过于冷白的脸都被她拍红了。 “说话,克莱因。” 狼狈的吸血鬼管家只能保证道:“遵命,我的主人。” “我会杀了青丘之主。” 哪怕此举无异于背叛整个异族。 温江是联邦上将,人族将军,是和沈青青关系密切的合作伙伴。 也是,星际臭名昭著的异族屠夫。 星网上一堆人骂他没有人性,是杀人机器冷血怪物,只要出兵动辄就是灭族,践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行为准则的人类将领,和传说中的沈博士狼狈为奸,是阻碍人类和异族实现大同的绊脚石。 他和沈博士之间的战绩数都数不完,无数的异族死在他们手上,其中,吸血鬼一族就是其一。 要不然,他堂堂一个吸血鬼亲王,又怎么会变成奴隶被她买回来。 他是她用廉价钱财在奴隶市场上买回来的廉价奴隶,她要他的服务,要他的忠心,要他的绝对服从。 她知不知道,她这样真的很贪心啊。 …… 要去抓逃跑的人鱼,要去惩戒冒犯她的青丘九尾狐一族,要低调地和军部做一些小交易,要组建新的实验室,还要打电话去叮嘱迷恩在学校里乖乖的。 她好忙。 都不让她省心。 …… 今天,太阳很好。 “小鱼,我很想你。” 跳跃无数星系,来到绝对零度的冰封之地,这里是曾被归属于海族领地的四星域。 她轻易就穿越传说中四星域的安全屏障—星海潮汐和雷暴带,一个人踏足人类禁地四星域。 得益于协会强大的情报力量,就算是在这样荒无人烟的绝境之地,沈青青只是转了几天,就很快找到了她的小鱼。 “小鱼,过来,跟我回去。” 她喜欢发号施令,上位者的腔调是不自知的傲慢。 人鱼被簇拥着,在画满繁复祀文的祭台上,接受传承和信仰。 他不说话,但他的信徒和民众将他团团围住,密不透风的保护着。 天色灰暗,地面上风暴肆虐,冰层下暗流涌动,接受传承的人鱼身上长出耳鳍和鳞片,在灰暗的风暴中心散着淡蓝色的光芒,美得充满神性。 好漂亮,像淤泥里闪闪发光的珍珠,像尘埃里掩不住光芒的宝石,很有让人追逐和收藏的欲望。 沈青青好喜欢这样的人鱼。 和在实验室里无害的模样不同,这条小鱼现在的样子无限接近于传说中的深海君主。 冷漠,强大,浑身都是神性和威严。 祭台周围,溢出来的是让沈青青心潮澎湃的海神之力。 漂亮的能量,形状似幽蓝色的气流,像爆开的烟花,看起来……很适合她呢。 不过,海神的追随者有这么多吗? “都在这里了呀?” 龙,人鱼,天使,血族,恶魔,泰坦…… 密密麻麻,严阵以待。 好团结。 一群异族,也像人族电影里的正义之士一样,对她亮起武器了。 …… 沈青青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一艘简易飞船,临空而立,面对成千上万的拥有无数神秘力量的异族。 可底下人如临大敌孤注一掷的模样,让她觉得自己才是恃强凌弱的那一方。 啧。 “小鱼,你是自己过来呢?还是我去接你?”她微笑着开口,美丽的面庞在惨白肃穆的冰封世界里有种难以言喻的鲜活和靓丽。 作为独自开着飞船跳跃无数星系的人,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一点风尘仆仆的狼狈和憔悴。 依旧妆容精致,光鲜亮丽,简单的卡黑色风衣包裹住玲珑有致的身材,红唇雪肤,黑色长发随风而舞,美到让人忘记她是异族眼里十恶不赦的沈博士。 人鱼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既没有往日的空白无害,也没有其他人的仇恨和敌视。 他没有说话,他好像不喜欢说话。 沈青青看了看他,又看了底下一群对她同仇敌忾的异族,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个本子。 这是协会收集的东西,上面自动识别底下这些人因为对抗人类而做过的事,识别出来的身份名单甚至有长年在联盟悬赏名单上的几个恐怖组织头目。 每一个对于人类来说,都是罪行累累。 就算是年龄最小的孩子,也曾经向人类密集的居住地投放过炸弹。 啧,亡命之徒。 她的视线扫过这些人,最后定格在祭台上的人鱼身上。 小鱼怎么能和这些亡命之徒在一起呢? 真是不乖啊…… 正要说些什么,但那些异族临空飞到她的四周,呈包围之势逐渐逼近。 ……这样就要动手了? 巨龙一族的一个小孩变成原型飞起来张口朝她吐了一团火。 “坏人!” “烧死你这个可恶的坏人!” 随着小孩的动作,无数的异族飞上空中,纷纷亮起他们的利爪、武器、还有风暴般的恐怖能量,像天罗地网一样,从四面八方向沈青青包围过来。 …… 她不想动手的。 但冰原上爆开的血雾显然违背了她的初衷,无数的尸体匍匐在她的脚下,冰面上浓稠的鲜血蜿蜒成一条红色的河。 “恶魔!” “你这个恶魔!” “我不是。”她平静的反驳。 这些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都不约而同的把恶魔这个称号冠在她身上。 可是,明明是他们先动手的,明明是他们先想要杀了她的,她只是来找回她的小鱼,就被迫大开杀戒。 她讨厌恶魔这两个字眼,很讨厌很讨厌。 冰原上的风像长了刺,吹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鲜血淋漓。 沈青青也不例外,她踩在血泊上,手上脸上都是别人的血,方圆百里,血腥是唯一的底色。 不好闻,一点也不好闻。 她慢条斯理地拿出克莱因为她准备的丝帕擦手,但这么多血根本擦不干净,她只能放弃,然后朝人鱼走去。 她的小鱼躺在一堆尸体中间,用一种不悲不喜的眼神看着她。 海神仪式已经完成了,那些异族用生命拖住沈青青,迎来了传说中的海神。 海神回归,沈青青还会以为他们之间会来一场山崩地裂的较量,但是才复苏的海神选择用才得来的力量解除四星域的万万里寒冰。 “沈青青……我恨你。”力量耗尽,才归位的海神脱力躺在地上,躺在血泊里。 他说着恨,可是眼中的情绪并没有那么恨,在实验室里太久了,他不会掩藏情绪,除了恨之外还有更多更多的东西,纠缠,破碎,无力,绝望。 冰天雪地里,除却尸体和鲜血外,就只有风的呜号。 她回:“我不在乎。” 她似乎比这些冰更冷,美丽的面容全是冷漠,“起来,跟我回去。” 人鱼像是没有精力理她了,她很不爽,上前一步准备去拉他,突然一阵风吹过,那种温暖的温度让她诧异极了。 像春风似的,和绚地走过,带来泥土的香味,紧接着沈青青就听到周围的玄冰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厚厚的冰层渐渐融化,变成像玻璃一样的浮冰。 冰天雪地融化了。 无数被冰封的生物像是受到了感召,世界万物一同苏醒,无数的海族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迎接他们的君主。 地面上的尸体和鲜血变成绿色的小草和花朵,人鱼躺着的地方长出巨大的樱花树。 樱花开得正好,阳光也正好。 温暖的味道,樱花的味道,阳光和生机。 人鱼眷念地望着这一切,痴痴道:“博士,你看,阳光真的很温暖,樱花真的很漂亮。” 他真的很喜欢。 “阳光应该照耀万物。”不爱说话的人鱼多了一双悲天悯人的眼睛后,执着地想让沈青青感受这世间的美好,他说:“四星域的海族不应该被冰封,不应该被关进实验室,失去这些阳光,博士,你去过深渊,你应该明白的。” “哦。”沈青青明明居高临下,却有一瞬间觉得地上躺着的人鱼需要她仰望。 也许人鱼是对的,但她也不可避免地思考四星域解封后,异族的力量又壮大了不少。 她脑中飞快地计算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应对,要说谁最讨厌人族,那海族应该当仁不让,毕竟上一个海神就是被人类逼死的,无数的海族被冰封也是因为人族侵略。 既然矛盾不可调和,那就只能优先人类利益。 这一刻,她承认,她确实有点坏,因为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放弃拿到人鱼之泪的想法。 “你能为我哭一场吗?” “哭给我看,把眼泪给我。”她微微抬手,一股红色的能量包裹住人鱼,强迫他站起来。 她让人鱼欣赏所有臣民奔赴他而来的盛景,又毫不犹豫的威胁:“哭不出来的话,我就把这些海族全部杀死。” 冰面上吹过的风带来悲鸣和挽歌,人鱼痛苦地凝望着她。 他仿佛在说,她不是这样的人……但她就是这样的人。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绝望而心碎,浸满了仇恨和不甘的底色,终于化作沈青青想要的东西。 眼泪,人鱼的眼泪。 沈青青伸手,人鱼的眼泪化成珍珠滴落在她的掌心。 如此滚烫,如此美丽。 她站在人鱼的旁边,身上的风衣和人鱼的古老祭祀服纠缠在一起,颇有些眷眷不休的味道。 她把珍珠收了起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人鱼。 “谢谢。” 很意外,她竟然会道谢。 “对不起。” 更意外了,她会说对不起。 刽子手的道歉显得很虚伪,但她确实是真心的。 她承认她这样的坏人会被某些特质吸引,比如纯洁,比如神性,而这条小鱼在这一刻显然兼具她喜欢的很多东西。 被用同族威胁而流泪的小海神,在她眼里变得无比的可怜和可爱。 她突然很想很想摸一摸他的眼睛。 她突然很想很想亲亲他,抱抱他,安抚他。 “小鱼,你真美。”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然后用那双杀了很多海神拥护者的手,去牵起人鱼的手。 海神信徒的血从她手上传给人鱼,人鱼低着头,而她露出毫无阴霾的生动的笑容。 “跟我回去,不把你关实验室了。” 就算得到了人鱼之泪,她还是选择在深海君主的臣属过来之前,再一次把他带走。 …… 从四星域回来的人鱼有些变了。 变得没有以前乖了。 以前他会乖乖吃下沈青青喂的饭,会笨拙地跟着她学习穿衣打扮,会在看见沈青青的时候开心地游过来,尾巴波光粼粼的,像缀满了宝石。 会安安静静的看电影,会时常躺在干净明亮的地方懒洋洋地晒太阳。 会说想她的话,会用期待的眼神注视她,央求她播放喜欢的电影。 现在他总是很悲伤。 他的尾巴总是无精打采地垂着,他整个人也像一潭死水一样,也不喜欢太阳了,成天呆在一个地方很久都不移动。 他越来越不喜欢说话。 他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认命了一样。 沈青青不喜欢他这样。 她没有关着他,她甚至给他请了老师,让他学习人类的知识,她给他灌输人类的真善美故事,给他看英雄的挽歌,圣人的奉献,给他织就一切向阳的可以蓬勃生长的环境。 但人鱼像是一颗死掉了的种子,已经不会发芽了。 这条鱼完全封闭了自己,把她的城堡当成了另一个实验室,当成囚笼,终日郁郁寡欢。 她的浴缸成了他的安全屏障,那么狭小的地方,他时常钻进去一次就是一整天。 这让沈青青恼怒。 她想要的小鱼不是这样的。 在又一次在鱼缸里找到人鱼后,她给他穿上衣服,带他出城堡,然后把他丢在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从小都在实验室长大的人鱼,吃饭穿衣都要依靠饲主的人鱼,被丢弃在大街上。 举目无亲,茫然无措,人潮让他窒息。 中央星的阳光很好,对人来说很友好,但他差点被晒死在阳光下。 但是在濒死之际,他的饲主又心软回头,给他水。 给他吻。 无情的饲主会最缠绵的吻,一只手让他低头,一只手抚摸人鱼无暇的脸庞,她说:“我很喜欢你,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看似询问,其实没给人鱼回答的机会,她道:“跟着我姓沈,就叫小鱼,沈小鱼,呵呵呵……” 沈青青的鱼。 “小鱼,你得变成我会喜欢的样子,你得保持我喜欢的样子。 至少,像之前在四星域的模样,让她触动,让她觉得美好。 她喜欢美好的事和人。 所以她的鱼有责任有义务一直保持她喜欢的样子。 “起来吧,我们回家。” 人鱼沉默地握住她伸出的手,一言不发但乖巧顺从。 可怜,可爱。 这是她的鱼。 喜欢。 …… 把小鱼带回城堡,就收到消息,温江和克莱因那边也传来捷报,说青丘之主已被斩首。 海神复苏,星海潮汐和雷暴带也变得温和了,温江领着几个高级将领,穿上机甲降临青丘。 以勾结四星域海族异端的名义,整个青丘所有武装力量全被摧毁,适龄狐族被屠了十之八九。 白蝉和白玖下落不明。 狐王力量强大,温江以下半生不能再使用异能的代价和克莱因合力才把他杀死,然后顺理成章地接管青丘王族的宝藏灵脉,沈青青获得了狐王的九条尾巴。 九尾狐的尾巴,是他们的力量源泉。 她和温江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至于星网上吵翻天的景象,那些痛斥和叫嚣着让联邦制裁温江和沈博士这两个反人类的冷血屠夫的言论…… 不管就好了。 …… 沈青青组建了新的实验室,这次是和军方合作。 依旧是武器研究,温江扔给她一大堆从战场上俘虏的异族做实验品,她没有拒绝,她大摇大摆地为实验室取名为九尾狐研究基地,还广发请帖举办晚宴,庆祝实验室成立。 晚宴当天,无数名流赴会。 …… 雪山下的城堡,穿着统一执事服的佣人端着托盘有条不紊地穿梭在一群上流人的晚会上,佣人们雪□□致面容让参加晚会的人频频侧目,修长俊美的体态和优雅细心的服务让这场晚会看起来奢华异常。 “不愧是传说中的沈博士,敢用这么多吸血鬼佣人……” “得,听说吸血鬼亲王都甘愿做沈博士的……奴隶?走狗?啧,异族那边都骂惨了……” “……” 大厅里铺开的红毯两边站满了人,音乐,酒香,甜点,灯光,男人西服熨烫得平整顺滑,女人们的礼裙如花朵争艳,各自谈笑风生中,人人都自恃矜贵。 沈青青是晚会的主人,但她没去接待那些客人,那些人由克莱因去招待。 她在会客室单独招待了温江和另外两个元帅,等送走两个元帅,就听到人说有人在她的宴会上闹事。 嗯,勇气可嘉。 她和温江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去事发地,现场被庄园的安保力量控制封锁了,沈青青拨开人群进去,就看到她的管家克莱因在和一只白猫抢东西。 克莱因,前血族亲王,和一只猫,抢一朵玫瑰花,还动用了庄园的安保力量。 “……” “克莱因,你在做什么?” “主人?” “它叼走了您房里的花。” 优雅的吸血鬼管家从房顶上轻盈地跳下来,他追逐的白猫嘴里叼着一支红玫瑰,也跟在他后面从房梁上跳下,在克莱因整理仪容的时候主动把玫瑰花刁到沈青青面前放下。 沈青青和温江都不约而同低头看着这只猫,而后又默契十足地看向对方。 温江嬉皮笑脸的表情变得凝重,与之相反,沈青青严肃的面容突然勾起一抹晦涩难懂的笑。 “主人?” 她的状态很不对劲,克莱因才喊了一声,就看到他的主人转过头对他吩咐道:“把这只猫,抱出去,活剐了。” 唇齿间溢出的戾气和阴暗让在场所有人心惊,克莱因不问为什么,抬了抬眼镜,就去抓猫,但这只猫显然很灵活,鬼魅如吸血鬼的身手,竟然没在第一时间把它逮住。 沈青青看猫上蹿下跳,不耐地拧了拧眉,然后亲自出手。 黑色的能量铺天盖地地扑向那只白猫,顷刻间便拦住了猫的所有退路。 “跑什么?知不知道在别人家里乱跑很不礼貌?”毫不怜惜地揪住猫的后脖颈提到面前,她注视着猫的眼中闪过诡谲的红光,温江见到这情况,马上退后了好几步。 没办法,沈青青见白猫就应激,谁在都不管用,他现在不能使用异能,还是离远一点好。 没人注意到温江,因为被沈青青抓住了的白猫在她手上突然变成了一个美貌绝伦的大美人。 “恩人,你很讨厌猫吗?” 勾勾缠缠的语调,独属于九尾狐一族的魅惑天赋,像某种随时随地都在撒娇的小动物,没有人能拒绝。 是白蝉。 那个说要报恩,结果偷走人鱼的九尾狐,那个,被她和温江差点灭族的九尾狐。 “恩人?”沈青青笑了,她撤回能量,把九尾狐扔在地上,“还敢回来,想死么?” “这次想报什么恩?灭你青丘的恩?”她的鼻腔里哼出几声轻笑,毫不掩饰眼底想要斩草除根的杀意。 “……救命之恩……咳,咳咳。”白蝉虚弱的躺在地上,看着沈青青的眼神竟然出现怀恋和痴迷,他说:“十二年前,我化形失败,被赶出青丘在外面流浪,九尾狐一族形貌特殊,我这种化形失败的狐族没有自保能力,为了不被抓走卖掉,我……我变成了一只白猫……” 十二年前?白猫? 温江突然想起什么,火急火燎道:“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先走一步。” 身后隐约传来沈青青的恶魔低语。 “小狐狸,你知道,被活剐的滋味吗?” …… 十二年前,沈青青上初中,家庭幸福,不知人间疾苦。 直到她救了一只白猫。 然后被欺骗,被拐卖,流落深渊。 被分尸,活剐。 …… 她真的救过白蝉。 所以,这个恩将仇报的东西,第一次救他他转头就把她转手卖给那些人,第二次他找上门来报恩又偷走她的人鱼,把她的身份和实验室曝光,不仅让实验室损失惨重,还让她在星网上人人喊打,现在她三天两头遭遇暗杀,这只狐狸还真是功不可没。 第三次,他又回来了,啧,这次的理由是什么? “恩人,是的,谢谢你帮我杀了青丘那帮冥顽不化的老古董,他们非要和海族深渊联合来反抗人类,真是死有余辜,真的谢谢你和温江上将……” 嘴上说着谢谢,眼睛却不像是谢谢,沈青青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而是任由他像狗一样爬过来抱住她的裤腿。 “恩人,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让我留在你身边赎罪好不好?” 赎罪吗? 那至少得把仇恨藏起来吧。 恶心的东西。 沈青青看着,九尾狐在求饶装乖之后突然暴起的意料之中刺过来的匕首。 拙劣的刺杀。 她微微侧身,就躲过了匕首,然后手中积蓄起恐怖的能量,骤然掐住白蝉的脖子。 “果然是找死。” 她甚至都懒得听白蝉的遗言,就加大力度让他完全说不出话。然后居高临下地享受般看着九尾狐痛苦窒息的模样。 她身后溢出的狂暴能量形成风暴,平等地创飞每一个人,包括她忠心的管家。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等能量风暴停止,地上只有一具九尾狐的尸体,克莱因等人谦卑地跪在地上,在风暴停止后起身处理残局。 …… 真是不愉快的一天。 但是庄园里依旧歌舞升平,名流齐聚又散去,沈博士的传说越来越多了。 不可否认,她臭名昭著,但地位稳固。 第98章 你应该相信我的 地上摊开…… 地上摊开的血迹被很快处理, 风吹过时,庄园的玫瑰花香味多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腥味。 夜色浓稠,纸醉金迷。 奢靡的庄园里在喧嚣过后, 只留下婆娑的黑影和寂静, 沈青青看向掠过黑影的窗外,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克莱因。” “我在,主人。” “做好准备,迎接客人。” “遵命, 主人。” 穿着燕尾服的管家离去, 沈青青站在窗前, 复式城堡的视野很高, 能把庄园里的一切都揽进眼底, 她轻晃着玻璃杯中的红色液体, 像优雅的血族品尝食物。 黑夜中急速窜动的黑影了去无痕,淹没在黑幕里。 凉风吹来, 既平静又躁动。 房间里的人鱼突然唱起了歌, 如泣如诉,幽怨婉转。 古董唱片机发出沉闷的音质,像是人鱼的伴奏, 组合成逃不开的宿命。 沈青青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这么想有点矫情, 但她刚刚弄死了一个人, 接下来还要弄死更多的人, 有点麻木有点疲累, 她觉得周围都是网, 网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命,而她需要撕开那些网,才能获得一点新鲜空气。 她有必须要做的事, 她不会去质疑自己走的道路,她只希望那些人能够听话一点,少来送死。 但这是不可能的。 听说人鱼的歌声有净化心灵的作用,她笑了笑,循着歌声转身。 她的房间是古地球华丽的欧洲中世纪风格,精致奢靡中透着死气。 推开浴室的门,看见了一地的珍珠。 曾经求而不得的人鱼泪铺洒在蔓延开的水迹里,好像没有那么珍贵了。 沈青青蹲在浴缸前,捡起地上的珍珠,端详着,凝视着,颇有耐心地等着人鱼唱完歌。 很好听的歌,旋律像细碎的潮汐,空灵得像幽幽月光。 但人鱼察觉到她的到来,歌声便戛然而止。 庄园里进入前所未有的寂静。 “为什么不唱了?” 她凑近去询问,人鱼被逼得后退,但他是在浴缸里,根本退无可退,只能仰起头,努力避开她的气息。 “说话,小鱼。” 人鱼偏头说:“不想唱了。” 沈青青没有深究他为什么不想唱了,只是伸手去摸他脖颈上的细碎鳞片,这些鳞片漂亮得很吸引人,让人爱不释手。 “那就不唱了。” “开心一点,小鱼,我不需要你哭了。” 她的语调很轻,恍惚间,像是一滩温柔的水。 她的眼睛注视着人鱼,人鱼却觉得自己从没有进过她的眼底。 “沈……博士,”人鱼扯动嘴角,他讽刺道:“你竟然…是想让我开心吗?” “是啊,你是我的小鱼。” “是吗?” 她没有理会人鱼的阴阳怪气,只是想抱抱他,想亲亲他。 “我好喜欢你。” 她抱了上去。 从北星域回来后,她一意孤行地把他臆想成善良悲悯的神。 神明独特的包容和神性对她有莫名的吸引力,她迷恋在北星域散尽神力去解封族人的海神。 迷恋,轻易地说出喜欢,就算不走心也无所谓,因为,小海神会包容的吧。 就算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肆无忌惮地抚摸他、亵渎他,也会得到包容。 就像现在。 人鱼长出浴缸的尾巴微微摇晃,在暖黄色的烛光下,流出珍珠一般的色泽。 他好像不愿意她的靠近,可他没有挣扎。 她的手伸进水里,从人鱼漂亮的鳞片下划过,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他瑟缩了一下,随即皮肤上出现浅浅的红,眼角湿气泛滥,明明是空灵的长相,却突然艳气横生。 沈青青没忍住亲了他一下。 “小鱼,你也喜欢喜欢我。” “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子民。”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人鱼,像是在渴求他的答案。 那双眼睛清纯妩媚,眼尾微微上扬,明媚中带着很强烈的无辜感,像是某种无害的小动物。 可她怎么会无害呢,人鱼的手紧紧抓著浴缸的边缘,冷白的皮肤上青筋暴起,像是忍耐到了极致。 良久,人鱼突然泄力般松开手,对着沈青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博士,您是喝酒了吗?”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会说醉话? 沈青青并不在意他的讽刺,她叹了一口气说:“小鱼,你应该讨好我。” “你只想着解封你的子民,没有想过怎么安顿他们吗?” 她承认散尽力量解封族人的小海神很伟大,但是解封之后呢? 亿万海族要不要管?失去屏障保护的海族,守得住美丽广袤的四星域吗? 人鱼不说话了,他听得懂沈青青的言外之意。 传说中的沈博士不只是一个博士,如果她愿意,区区海族,她保得下。 “我不信你,”他斩钉截铁,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骗,“博士,你记得请死在你手上的异族有多少吗?你怎么能大言不惭说这些话呢?” 记不清了。 但, “你应该相信我的。” 应该相信她,包容她,讨好她,爱她。 对,应该如此。 但人鱼显然不是毫无情绪的人偶,他会恐惧,会生气,会因为实力的差距偶尔表现得顺从,但顺从不代表驯服。 沈青青喜欢他从小被养在实验室的不知事的纯洁,喜欢他为他的子民做出的牺牲,喜欢他身上无私的神性。 她凑到人鱼的耳边轻叹:“相信我好吗?我能给你一切。” 温柔的低语,像是用锋利的刀尖轻轻抵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快窒息了… 像是面对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人鱼应激了,反应很大地把她推开。 今晚可真冷。 沈青青倒在地上,后知后觉般觉得这个房间和她想的不一样,太冷了。 太冷了。 好想喝一口焰龙的血… 想到龙,她的目光闪了闪,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平静地对人鱼道:“真想惩罚你,不过……” “庄园里的水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不要泡太久了。” 离去之前,竟然是这样的关心。 听到关门的声音,人鱼才从窒息的状态恢复过来,他仰面躺在浴缸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急促到眼角湿润。 你想做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呀,大名鼎鼎的沈博士。 …… 夜色深重,天际却突然传来焰火般的光芒,绚烂得如同流星坠落。 沈青青坐在客厅里,穿着很随性的白西装,喝着温度适中的红茶。 一群不速之客突破庄园的安保线,砸烂她的门窗,气势汹汹地进来,用各种尖端武器对准她。 好烦。 虽然料到了这群人的到来,她还是很生气。 不是生气他们的目的是来杀她,而是生气他们土匪一样一点也不礼貌的模样。 “博士,好久不见。” 覆面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瘦骨嶙峋的青年,他主动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被毁了半张脸的可怖面容。 是白九。 昔日一身正气的联邦刑警在短短的时间里蜕变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满目皆是仇怨和恨意。 那种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恨意让他周身都带着邪性,半张被毁的脸露出森森白骨,上面还留着利器留下的划痕。 沈青青浑身散发着想弄死这些不速之客的刻薄气息:“活着很辛苦吧?白警官。” “还有你们,”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下面的人群,“丧家之犬,乌合之众。” 从剑拔弩张中平静地嘲讽每一个人,特别年轻的脸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沉静,一双漂亮的眼睛甚至还能看出一丝无辜来。 两句话,成功让底下的人纷纷举起武器,汇聚成庞大的能量朝着她的面门而来。 “呵——” 就这点水平吗? 她发出不屑的气音,与此同时,她的座椅后出现九条巨大的白色尾巴,形成屏障挡住那些攻击。 能量对冲的瞬间,所有人都被掀翻在地,她的庄园里刮起大风,把一切都绞成碎片。 废墟里,只有沈青青还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 白九跪倒在地,目光死死地盯住沈青青座椅下的九天尾巴,完好的那半张脸生生地留下血泪。 怎么能不恨? 怎么能不恨啊? 青丘之主,他的父亲,命没了,尾巴被人砍下来,当成了别人椅子上的装饰品。 亲人,朋友,族人,一个个的成为刀下亡魂,曝尸荒野,曾经的家园化作坟塚,成为野心家的战利品。 拼尽一切的复仇甚至不能让敌人受伤分毫,全力一击碰不到仇人的衣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仍旧执著地用武器对着沈青青,充满怨恨的眼睛里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沈青青被那双眼睛吸引,收了玩味的态度。 “这么恨吗?” 她突然有了说话的兴致,“可你们太弱了,弱者的恨,还是要被人踩在脚底下,像衣服上的灰尘,拍一拍,就没有了。” 就像曾经的她,恨得都快把自己烧死了,还不是没用。 听说异族寿命都很长,不知道青丘那些杂碎死之前,有没有想起,他们一批一批送到深渊里的那些“小点心。” 那些“小点心”,恨得不比这些异族少。 天要亮了。 荒诞的寂静里,沈青青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而这些人也没有令她失望,他们一边咒骂,一边不要命地攻击她,最后,他们挟持了两个意想不到人来威胁她。 “博士,你寄予厚望的、从小养大的孩子,从深渊出来就一直相依为命的家人,你把他送到军校里,是想借助军校的力量保护他吗?可他并不珍惜你给他的机会呢…”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您吞噬的昔日的深渊之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竟然是杀父仇人呢……” “还有尊贵的海神,听说颇得博士青睐。” “博士,杀了他们,你会像我们一样痛苦吗?” 狼狈的人群里,让出来一条道,沈青青看到了本该被克莱因保护着的人鱼和本该在军校里好好上课的迷恩。 第99章 她想要做什么 天还没亮,…… 天还没亮, 但快亮了。 介于夜与晨之间的时间段,有点冷。 世间万物都带着灰色的冷感,像是都在等待着天光大亮的那一刻。 “迷恩。” 她叫了一声, 下面的小龙就仰起头来, 人形态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小龙,脸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也不影响他的俊朗帅气。 一头红发嚣张肆意,锐利的眉眼是很有冲击力的浓颜长相, 听到沈青青叫他, 他用被揍得不是那么严重的一只眼睛朝沈青青眨了眨, 依旧很张扬。 “他们骗你的, 我根本不在乎我的父亲是谁, 我……” 他想说我只在乎你, 可他现在很没用,他竟然被别人抓住成了威胁她的工具。 “母亲, ”他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去, 恹恹道:“你不要管我了,杀光他们!” 那一头张扬的红发像晨间燃起的火焰,永不熄灭似的, 仿佛想踩碎他的骄傲, 就必须让他的血流干。 比起被抓住让她因为他受到胁迫和威胁, 他更愿意和这些人同归于尽。 沈青青不痛不痒地看了他一眼, 想骂他又克制住了。 她养大的龙, 她能不知道是什么德行么。 在这么多人面前骂他, 他会受不了的。 还记得第一次见这条小龙的时候,他的父亲,深渊之主刚刚被沈青青吞噬掉, 他家的城堡被她放的一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他就坐在城堡门口的台阶上,看四散而逃的人。 沈青青是那座城堡里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人,一出来就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小孩对着她露出欣喜的笑容,当时她觉得很奇怪,就问他笑什么。 小小的迷恩哈哈大笑:“哈哈哈,太好了,他终于死了,哈哈哈死得好啊。” “他?” “父亲啊,我父亲……终于有人把他弄死了。” 他笑着笑着最后却流下了眼泪,嘴里喃喃道:“可惜,兰佳没有看到这一天。” 他说谢谢,谢谢她杀了他的父亲。 沈青青并不知道兰佳是谁,后来也没有去了解过,那一天对她来说需要记住的事情太多了,那时候的迷恩对她来说就是个奇怪的小孩。 她懒得分辨他的奇怪是不是为了求饶,毕竟正常来讲,她才弄死深渊之主,这小孩是深渊之主的儿子,斩草除根也就是顺手的事。 他说他恨他的父亲,迫不及待和深渊之主切割关系,看起来就是为了让沈青青放过他。 沈青青确实放过他了。 没什么别的原因,深渊之主的仇家太多,就算她不动手,有的是人出手。 但她没想到,这小孩还挺聪明的。 … 她把深渊搅的天翻地覆以后,给深渊里的生物留下不可磨灭的梦魇和传说以后,竟然开始流浪了。 她记得她是要回家的,要回到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那个家。 她想,她回去以后,一定不要再烂好心了,要好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那时候异族势大,普通人类几乎都是他们的玩物,她现在有力量了,她会保护好他们的。 她想得很美好。 在流浪的路上,遇到过异族和人类的冲突,她偏帮人类,收拾了很多异族,也直面过很多恐怖袭击,她救了很多人,有很多星际领主和星域国家想招揽她,给她开很丰厚的待遇,她全都拒绝了。 她像个侠客,那种考古文献上的侠客,一边流浪,一边打抱不平。 有个孩子一直跟着她流浪,跟着她又没有打扰她,只是偶尔会在冷寂的夜里,趁她不注意吐出一口龙息为她生起一堆篝火后默默离开。 她很少关注到默默跟随她一路的小孩,也从来没管过那个小孩,她记得她要回家,记得流浪一路终于回了家,敲门时开门的却是一只猫妖。 她很讨厌猫妖。 她看到这种生物就会忍不住回想在深渊里支离破碎的自己。 猫妖是哥哥的妻子。 是姐姐的好朋友。 是那个她千辛万苦想要回到的家的一份子。 那时候她的模样一定变了很多,因为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没有认出她,他们一家人吃着饭,五个位置不多不少。 那时候沈青青浑身带刺,在门口指着猫妖问她的哥哥:“你知道她是妖吗?” “你们知道沈青青是被猫妖拐走的吗?” 或许真的是她的样子变了太多了,不仅没人认出她,她还被当成疯子赶了出去。 她不甘心地守在那家人的门口,最后是跟着她一路流浪回来的小孩把她拖走了。 “他们认不出你,他们不要你了,你也不准要他们,你是杀了深渊之主的人,你不准这么可怜!” 喋喋不休的小孩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沈青青忘了他说了什么,只记得站着还不到她大腿的小屁孩脏得像个乞丐,但一头鲜亮的红发和一双永不服输的眼睛让人记忆深刻。 就像现在这样。 被钳制住的少年不懂得什么是求饶,什么是安分,他恶狠狠地瞪着绑架他的人,坚定地认为这些人都会被沈青青杀光。 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亡命之徒给沈青青设置的选项,什么二选一的戏码,统统杀光就好了。 没有人能够成为威胁沈青青的筹码。 可是下一秒,他听到了沈青青冷淡的声调:“把人鱼送过来。” 她选了人鱼。 …… “你是杀了深渊之主的人,你不准这么可怜!” “你没看到他们眼里都只有那只猫妖了吗,那才是他们的家人,他们早就忘记你了。” “你看看我,我跟了你这么久,我可以做你的家人,我来做你的哥哥,我绝对不会做你讨厌的事。” 奇怪的小孩,怒她所怒,恨她所恨,还要做她的哥哥。 她被逗笑了。 人声鼎沸的街头,奇怪的小孩坚定地表达了想要做她哥哥的决心,笨拙地安慰她,还拿出来了自己收藏了很久的很多亮晶晶的宝石。 “给你,这是我的宝藏,我每次看到它们,我就不会伤心了,你也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孩子再小,也是巨龙一族,天然就喜欢这些东西,平时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都不愿意,如今为了哄她竟然都愿意送出来了。 她收下了那些宝石,收养了这个小孩。 但是现在,她好像放弃了那个小孩。 …… “听到了吗?” 白九的脸上燃起疯狂的快意,他踢了踢地上的迷恩,恶劣道:“你叫她母亲,认贼做母这么多年,你以为你被认可了被接纳了?” “那是谁?大名鼎鼎的沈博士,仇恨异族,恨不得消灭这世上所有的异端,小子,你以为你是例外吗?她不要你不选你,她想让你去死啊!” 吵闹的,嚣张的迷恩罕见地安静了下来,一个字也没有反驳,目光呆呆地看着人鱼走向沈青青,看着她站起来,把人鱼护在身后。 你更喜欢他是吗, 母亲。 “你记住,是你最爱的母亲让你去死的,是她不选你。” 白九的抢口抵住迷恩的太阳穴,少年湿哒哒湿的红发上落下几滴鲜红的液体,落到他的眼睛里,酸涩粘稠感逼得他有了几分泪意。 沈青青还是不看他,他死死看着她,可他们连目光交汇都没有。 为什么不看他呢? 为什么不解释呢? 迷恩想不通,大脑像是被重锤击打了,什么都反应不过来,甚至连放在他头上的枪扣响了也没有反应过来。 天亮了又黑了一瞬,这一瞬间红黑色的雾气爆开,顷刻间便夺走了许多生命。 迷恩没死。 他竟然没死。 特制的子弹被黑红能量裹挟着掉落在他脚边,与此同时,还有血肉之躯突然炸开的血雾淋了他一身。 粘稠的,腥臭的空间里,一切都是那样难以呼吸,束缚着迷恩的特制锁链被切断,他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 沈青青走了,带着那条人鱼,却把他留在了这里。 为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呢? 母亲。 我不可以陪你吗? 天光大亮了。 迷恩慢慢走了过去,坐在沈青青刚刚坐过的椅子,金红色的光从他的心脏里爬上脸颊,慢慢地,他异化成了一条龙。 巨龙口吐火焰,地面上的血泊被龙焰烧成一捧飞灰。 …… m27星云是已知宇宙最荒凉的地方。 这里是巨型黑洞漏勺小孔的最外围,漏勺小孔这个名字是学者的恶趣味,因为这个巨型黑洞既不漏,也不小,是曾以一己之力吞噬掉四个星系的巨无霸。 没有文明敢靠近这里,就连那些自诩为神明的异族,对这个地方也是敬而远之。 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是沈博士的武器研究基地。 灰色金属建造的太空之城,储藏着全星际最丰富最先进的武器设备,它的外表是类似于两个灰色巨型星环交叉,从不远处的空间看去,星环交叉处的能源核心散发的幽蓝色光辉,像是荒漠地带催生的璀璨宝石。 沈青青开完会,和一众武器和能量专家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人鱼在门口坐着,目光沉沉地看着来来去去的人,见沈青青向他走来,他罕见地露出一丝无措。 这座太空之城,这座巨大的武器库,是已知宇宙最尖端科技的产物,人鱼在接受传承以后,也算是见识过海族几万年历史的科技文明,但是放在这里,海族的底蕴只能称一句古老。 难怪这些年,没有任何异能的人族竟然在和异族的战争中屡屡占据上风。 而沈博士,是这里的主人。 穿着白色研究制服的女人年轻得过分,她拥有着世俗意义上的近乎完美的容貌,清丽逼人,出众卓绝。 她总是冷淡而又矜贵,像深不见底的渊海,越了解她,越沉溺。 沉溺到忽视她的危险,她的强大,可等你清醒过来,又不免后怕和恐惧。 “博士,我们要去哪?” 人鱼主动去牵她的手,主动询问,近乎乖顺地配合着。 他不知道沈青青带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他只能配合。 沈青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口道:“去吃饭吧。” “吃完饭呢?” “散散步。” “……” 人鱼抿了抿唇,目光控诉。 沈青青很喜欢逗他,逗他生气,逗他笑。 她说想要当海神的信徒,想要包容,但实际上,高高在上的海神是她手上的傀儡、囚犯、研究品。 她想要的明明可以强取豪夺,却偏偏玩起了尊重和平等的把戏,想要他心甘情愿奉上。 很过分。 “博士,您带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呢?” 想做什么呢? 沈青青脸上的轻松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难言的复杂,她深深地看着人鱼,说:“听人说,有种神明,只要信仰祂,神明就会完成信徒的心愿,你是这种神吗?” 他是吗? 他一个阶下囚,有资格是吗? 第100章 救死去的人 “小鱼……哦…… “小鱼……哦不不不, 是海神…” 房间里飞舞着蓝色的科技蝴蝶,这些是沈博士研究之余设计的小作品。隐身,抗温, 抗冻, 能在负几百度的冰层里活动,也能在几千摄氏度的恒星表面振翅而飞。 听说是做一般侦查用,是非常非常非常漂亮的小东西,灰蓝色的金属蝶翅, 透明的触角眼睛, 簇拥在一面墙上, 像美丽危险的展品。 此时, 更加美丽危险的女人倚靠着这面墙, 用近乎蛊惑的声音道: “亲爱的海神大人, 我信仰你,你来完成我的心愿, 好吗?” 她微笑着, 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真挚和孤寂。 有一种人,光是站在那里, 光是看你一眼, 你就觉得心口涌上无尽的欲言又止, 你迫切想知道她的一切, 迫切地想要奉上自己的一切。 她不是在信仰神, 她是在引诱神。 人鱼久久没有说话。 她又笑了起来, 纤长的手拉起人鱼冰凉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长发微微拂过他手背, 留下说不清的痒。 沈青青说:“我可以帮你,帮你安顿你的海族,你知道的,我做得到,不过,你得满足我的愿望,你得服务我,无论我有什么要求。” 你有什么要求呢?你有什么愿望呢? 你这样的人,也会有想做而做不到的事吗? 人鱼微微笑了笑,盯着她红润的嘴唇,他的大脑从片刻的空白和混沌过后,有种从隐秘处升起的愉悦快感。 沈博士,控制着他的人,控制着千千万万异族的人,被许多许多异族痛恨和恐惧的人,是他的饲主,现在她需要他。 她需要他,怎么不是他的荣幸和机会呢? “博士,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救人,救很多很多的人。” 可是现阶段的人,力压其余异族,文明鼎盛,科技爆炸,哪里需要救呢? “我想救死掉的人啊,你有办法吗?” 她伸手蒙住他的眼睛,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黑色的雾从她身后窜出,一瞬间墙面上的蝴蝶都落了下来,落下来又飞起来,触角变成红色的,是戒备,也是守护。 门关上了。 仿佛有种东西把他的灵魂抽空,只留下躯壳,被诱惑,被控制,被支配。 他听到了哀嚎,无尽的哀嚎,无数的惨叫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在这一刻传递给了他,仿佛被苦难、窒息、绝望紧紧缠住,让向来悲悯的神明久久失语。 这是地狱吗? 每天都听到这样的声音,她是怎么度过的? 人鱼垂眸,失神地望着沈青青,那双悲悯的眸子浸出泪水,落泪成珠。 “怀屿,我叫怀屿。” 神的名字,从信徒的口中念出来,即是庇护。 “怀屿……”沈青青轻声念出他的名字,“你会帮我的,对吗?” 他喘息着,短时间无法从刚刚看到的景象中抽离出来,神明与生俱来的超强共情能力让他久久不能释怀,被那里面的巨大的悲惨和绝望压得喘不过气,只能喘息和流泪。 他倒了下去,倒下去的瞬间被沈青青扶住。 他靠在她的肩头,很久之后才问:“博士,那是什么地方?” “地狱吧…也许。” …… 沈青青要做的,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 救已死之人,何其天方夜谭。 她有权有势有地位有力量,恨她的人多,崇拜她的人更多,她几乎站在这个宇宙的金字塔尖,年纪轻轻,已成为不朽的传奇。 可她的神经被脑海中那些悲惨的呼叫声撕扯着,她就像无时无刻不身在地狱,被煎熬着,炙烤着,无法解脱。 她有着悲怆的底色,怀揣着荒谬的使命,可她又异常坚定,她就是要让那些人解脱。 …… 死生之地。 浓烟升起,伴随着痛苦的哀嚎。 饮痛承苦了千万年的众多灵魂,在滚剑山油锅之后,等待下一轮折磨的间隙,清楚地看到了死生之地的巨大神像睁开了她的眼睛。 或许有些东西是注定不会麻木的,激昂的情绪陡然在这些受苦的灵魂中传开。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看到了!是大人!” “大人要回来了!” “苍天!你看到了吗?你杀不死她,你杀不死我们!” “哈哈哈哈哈哈,滔滔神怒,累累神罚,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 克莱因视频来电说,迷恩已经有半个月不肯好好吃饭了,也不肯去上学,不肯出门,朋友来探望他也不理。 彼时沈青青不眠不休,正卡在实验的最后关头,手底下几百位科学怪人高强度工作,搭建传说中的维度门。 维度门,顾名思义,可以去到同一维度的任何地方,概念是几百年前的科学家提出来的,实现的话……它会在沈青青手里实现。 搭建,测试,调整,搭建,测试,调整,实验是如此的枯燥,也在一点点靠近成功。 接到克莱因的电话,沈青青以为是她在中央星的研究所出问题了,没想到却是迷恩。 “少爷他,很想您。” “您从来没有离家过这么长时间,而少爷的年纪正是需要您引导和谈心的时候,他崇拜您敬爱您离不开您,我想,少爷是需要您的关心……” 板正的管家细数家里小龙的脆弱和忧郁,尽量不带一丝感情的描述,吸血鬼天生自带的优雅和可靠让他看起来很是冰冷和机械。 沈青青很疲倦,揉揉眉心道:“让迷恩过来,我跟他说。” 她没有发现她的管家穿了一件从来没有穿过的礼服,没有发现他精心打理过头发,还戴了古朴的戒指。 她听不见吸血鬼管家心里惋惜的声音,不肯顺应管家的期待,克莱因想和他的主人多说说话,哪怕是质问也好,上次的庄园刺杀,她也不想多问吗? 她没有多问,她看起来很累,疲倦得不想多说一个字。 但她这里,有一个人是特殊的。 开视频的地方是在她的卧室里,名贵的花瓶里放了鲜艳欲滴红玫瑰,迷恩进来时,看到了沈青青坐在椅子上的全息投影。 “迷恩。” 他不肯应声,眼神却渴望着,渴望着她是真的在这里,而他就能抱抱她了。 “说话。” “说什么?”他莫名委屈,莫名暴躁,“你都不要我了!你选我去死,你抛弃我把我放在这里带着那条鱼远走高飞!你还几个月都不联系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沈青青温和地等他发完脾气,耐心地宽慰他:“没有不要你,没有抛弃你,不要闹情绪,好好吃饭,明天回军校。” “你看,你又是这样!”他觉得她是在应付他,不得已的应付和敷衍,又或者是他也知道她对他的宽容,他开始肆无忌惮,“你根本就不爱我,不在乎我,你只会让我去学校,把我赶出你的世界,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是小孩子,我不需要去学校,你明明知道我想要帮你,那些人能做的我也能做,我想要在你身边,我想要随时随地都见到你,我想要陪伴你,我也想你陪我…” 他控诉,一双眼睛红得泣血:“我们是这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不是吗?我的骨头我的血液我的一切随时都可以献祭给你,你为什么不要我陪你!” 迷恩,她养的龙,按照龙族五百岁成年的惯例,他还是一条幼龙,所以尽管他的年龄比她还大,在他们相依为命以后,她还是不自觉代入了母亲这个角色。 她吞了焰龙的传承,但她也给迷恩创造了一个帝国,她的人脉,她的权势,她的财产,她的一切都由他继承,他竟敢说她不爱他。 呵… “你知道你自己像什么样吗?” “你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你总说让我不要把你当孩子看,可你就是长不大,你像是永远都离不开妈妈,我不爱你吗?我不够爱你吗?” “不够!” 他走过去,委屈得快哭了:“你要是爱我,现在在我面前的就不是你的影子,而是活生生的你。” 是可以让我抱的你。 他蹲下,仰望的,依恋地看着她,“我们是最亲的人,我也可以当你的左膀右臂,让我跟着你,好吗?” 他就是离不开她,他就是不想呆在没有她的地方,他就是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就是想要围着她转,没有她的日子就是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他想她想得快疯了。 看到迷恩这个样子,沈青青第一次怀疑自己,她觉得自己的教育很失败,又一时半会想不出问题在哪里,但面对这条她养大的小龙,她总是很有包容心,尽管很无奈很疲倦,她还是满足了迷恩的要求。 “收拾好,我晚上过来接你。” 随即关掉了视频。 光滑的黑色办公桌上放着旋转的恒星模型,幽蓝色的机械蝴蝶在旁边环绕飞舞,沈青青背对着这一切,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一望无尽的黑色。 肉眼直面宇宙空间,人就是会生出无尽的渺小感。 渺小,孤独。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会想起一个名字。 “陆殷。” “我在。”淡淡的,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熟悉至极,亲切至极。 “陆殷啊,” 昔日以命相救的恩人,陪她走过一个又一个的世界, 连人都不是,也没有完整的灵魂,只是一抹脆弱的精神力。 但是,他一直在。 “陆殷,我就要成功了。” 去另一个世界,救已死之人,救死去的你。 她低头,摊开掌心,手心上出现一团黑色的能量。 能量刹那膨胀,变成一扇门的模样,门的另一端,是她的庄园。 她踏步走了进去。 首都星是晚上,她的卧室里没有开灯,她陡然出现,房间里的智能系统瞬间识别到主人回来,瞬间启动了屋内的照明系统。 “欢迎回家,主人。” 她径直向沙发走去,才刚坐下去,外面就准时响起了敲门声。 她抬眼,开口:“进来。” 得体优雅的克莱因管家端着叠好的丝绸睡衣从外面走进来。 “你的衣服,主人。” 他把衣服放好,又手动调房间的温度和香薰。 他知道沈青青的喜好,知道她喜欢的室温、空气、味道、洗澡水的温度、喜欢的食物,进食的时间,按摩的力度…… 这没什么,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她生活的舒适。 “主人,您是回来接迷恩少爷吗?” “嗯。” “主人,克莱因有一个不情之请,望您应允。” “说。” 穿着整齐的吸血鬼管家朝着她的方向弯腰鞠躬,行礼。 “请允许我,跟随您,履行我作为管家的职责。” 听到这个要求,瘫坐在沙发上的沈青青睁开眼睛,目光犀利地望向她的管家。 她目光幽深、讥诮,带着洞察一切的嘲讽。 她开口:“不行。” 克莱因问为什么。 他有些不忿地想着,那条幼稚的小龙和那条没用的还要靠她饲养的人鱼都可以,他为什么不行。 “克莱因.米修斯,”她叫了他的全名,用一种近乎审视的语气。 “需要我提醒你吗?你是一个被我打败的手下败将,是我买回来的奴隶、是永远翻不出我手心的一个阶…下…囚,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要求?” “还是,你忘不了你从前的身份,觉得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血族亲王?” 她眼角有狠戾划过,毫不掩饰自己的烦怒,“如果你不甘心做这个管家,我会杀了你重新换一个,知道吗?” 知道吗? 知道的。 如此冷酷,如此不留情面。 真是让人心碎! 他伟大的主人,很少很少用完整的目光倾注在他身上,尽管只是因为警告和威胁。 他内心颤栗得无法自控,外表却依旧是优雅得体的模样,嘴角升起恰到好处的谦卑微笑,他说:“克莱因只是想照顾好主人。” “滚下去!” “是,主人。” 他转身离开,迎面看到迷恩从他身旁跑过去,跑过去,一把抱住他视为神祇的主人。 “我好想你。” 迷恩少爷是可以向主人撒娇的。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丢下我不管我了。” “不会的,我只是太忙了。” 迷恩少爷是可以得到安抚和纵容的。 “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沈青青:“多带点喜欢的东西,在那边很无聊的。” “……才不会无聊呢……说了我不是小孩,我是去帮你的,不是去玩的,我会向你证明我的价值!” “嗯,好。” 哦,迷恩少爷是主人的亲人,唯一的亲人。 克莱因退出房间,小心地带上房门,他姿态谦卑,神情平静,心底却克制不住地冒出那个想法。 为什么上次那条九尾狐不杀了这条龙和那条鱼呢?搞什么二选一的戏码,全都杀了不就好了。 堂堂九尾狐,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 》 100-107 第101章 邪恶博士,完结 “博士,…… “博士, 环境搭建完毕。” “获取目标坐标,投放数据……数据投放成功……” “正在充能……维度门准备就绪。” 巨大的、空旷的球形空间里,静静漂浮着一个襄满了能量石的小魔方, 魔方的下方站着十几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人。 十几个人的目光, 都放在上方的小魔方体上,带着无法言说的激动和殷切。 “开始吧。” 随着清冷的女声响起,魔方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光芒逐渐盛放, 终于, 切割空间的光线变成了一扇门的形状。 貌似成功了。 “能量桥运行正常。” “坐标精确。” “目标体对接成功!” “博士, 我们成功了!” 是的, 成功了。 所有人都热切地看着那扇门, 只有沈青青, 又听到了,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充满了死亡和痛苦的声音。 她不喜欢痛苦, 不喜欢死亡。 她不喜欢这些声音。 曾经, 她很想对这些声音说让他们不要嚎叫了,离开她的脑子,她觉得她被这些声音逼得快疯了, 她曾经大喊大叫哭喊祈求试图让这些声音消失。 但是被抓到深渊的时候, 她被折磨得痛苦得要死, 可等她真的死了, 真的被深渊之主吃掉的时候, 是这些声音汇聚成丝丝缕缕的精神力, 缝补好她碎成一块一块的灵魂。 于是她学会了接受这些声音。 接受,共情。 现在,她要去直面这些声音, 去跟他们说一声谢谢,然后,终结他们的痛苦。 门的那边是死寂的黑暗,谁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只知道这是定点在沈博士脑海中的一个坐标点,不属于这方寰宇。 沈青青没看其他人,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飞身进了那扇门。 怀屿和迷恩紧跟其后。 但是,他们不被那扇门认可,进去了又被弹回来,迷恩不信邪,进了好几次,进是进去了,可是,他找不到沈青青了。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 沈青青穿过那扇门,见到了,用尸体铺就的巨大结界。 好多好多好多的尸体,密密麻麻的人头上是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眼望不到底的人墙,被死亡凝结,伫立在眼前。 那扇门后据说是另外一个世界,可是两个世界的壁垒,竟然是这些堆积如山的尸体隔开的么… 沈青青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尸体太多太多太多了。 像山像海,一眼望不到头,无边无际的尸体筑成的人墙。 这一刻,脑海中的哭喊变成具体的音效,尖锐刺耳,杂乱不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了我们!杀了我们!” “神啊,求您宽恕我们,我们认罪我们认罪!让我们去死!让我们去死!” “啊啊啊,我恨这里!我想死!” “青蘅,神行青蘅,是你让我们落到如此田地,我要和神一起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人,青蘅大人!你应该带我们一起走的!” “大人,我诅咒你去死,我诅咒你千刀万剐,我诅咒你苦海无边永咽苦果!” “大人,还不想起我们吗?” “大人,还不回来吗?” 沈青青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心悸,她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墙,对上他们死不瞑目的双眼,一股悲伤到心悸的感觉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这些尸体都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些声音……这么多怨声载道,从人墙上下来,千军万马般把她包围,仿佛要拉她永堕地狱。 “够了,不要再叫了!不要在喊了!” 奇迹般地,在她呵斥完后,这里真的安静下来。 尸体筑成的结界外,无风无光,沈青青的身影渺小得如一粒灰尘。 极致的安静让她忍不住思考。 自从吞掉深渊之主后,她就被这些声音一直困扰,得不到清净,她心烦意乱却又无可奈何,为了安静也为了报恩,她开始寻找定位这些声音的方法。 如今她站在这些尸体面前,她清楚地知道那些声音是这些尸体痛苦的回声。 困在这里很痛苦吗? 该怎么结束你们的痛苦? “告诉我,该怎么救你们?” 她询问,除了寂静的结界,没有得到回应。 她回头,想询问一下怀屿,却发现后面没有人,这方天地只有她一个人。 “青青,”手腕上的黑玫瑰印记发烫,陆殷在她脑海里说了一句话:“这是守护结界,你可能不知道,结界的另一边,就是大神文明。” 大神文明,她一直在找的大神文明,她想救陆殷就必须去拜访的大神文明,原来就在这里。 这些尸体为什么会在这里?既然叫做守护,他们又为什么那么痛苦? “要怎么样才能救他们?”她问陆殷,陆殷也不知道。 她飞到半空,扳着一颗头颅问:“喂,我来了,告诉我,要怎么救你们?” 那颗头连着一半脖子,就镶嵌在一具尸体的脚下,面容狰狞,像一个愤怒的战士。 沈青青对上头颅的眼睛,又是一阵心悸。 她有种荒谬的感觉,她好像应该认识这些尸体。 她仿佛应该是这里的一员,应该陪他们镶嵌在这墙上,一起守护,一起痛苦。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这种仿佛是战争结束了,她一个人站在同袍战友的尸体面前,不知道该如何的孤独、茫然、悲痛、心悸。 她轻轻地询问:“我该怎么办,才能让你们安息?” 又是死寂,吵杂的声音全都不见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遥远的死生之地,一群受苦的灵魂看到了巨大的神像睁开了眼睛。 她凝望着人墙,而神像凝望着她脚下的灵魂。 死生之地经历着修罗酷刑的灵魂瞬间骚动起来,麻木的视野里像是一瞬间见到了曙光。 “大人,您,想起我们了吗?” “青蘅大人!” “大人,我收回诅咒你的话,我是您的追随者,永远不变!” “大人,看看我们看看我们……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大人,请杀死我们!请带走我们!” ……沈青青好像听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她围着这巨大的结界,观察辨认这些尸体的容貌,有些尸体面容如初,有些面目全非,有些腐烂,有些僵硬,有些纯粹是断肢残臂,还有些是带着斑驳痕迹的骷髅白骨。 不知道走了多久,这些尸体还是一眼无尽。 终于,她停了下来,停在一个拿着剑的女人面前。 那个女人长发古装,周围没有任何人,身后又全是人,她似乎是将军,是领袖,冲在最前面,死状最凄惨,是被千刀万剐、被捣烂了心脏,一股力量压着她跪着,长剑被她插在地上,支撑着她。 女人长了一张和沈青青一模一样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青看着这个人,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是她吗? 她活了那么多世,这或许是她的其中一世。 看到这个人,沈青青突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时间是向前的矢量,死去的东西,要真正死去才好,脑海中无尽的哭喊,或许要的不是复活和拯救,他们只想要结束。 她抬手,掌心酝酿起黑红色的能量,她握住女人的手,一股黑色带红的火焰瞬间点燃这座尸体结界墙。 与此同时,死生之地开始坍塌,炼狱里的灵魂,一个个被释放。 冲天的火焰燃烧着,让祈求消亡和痛苦的灵魂得到了真正的解脱,他们大笑着望着突然变色的天空,那是惩罚他们的神明动怒了。 他们害怕神明动怒,但他们最终嘲笑神明的愤怒。 因为他们快要逃脱他的惩罚了,哪怕是以消亡为代价。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无罪!我们无罪!” “有罪的是你们!虚伪的神明,你们终会被反叛者推下神坛,自食恶果!” “哈哈哈哈哈哈,大人的火焰,烧得真是温柔呢……” “啊…” 满天的火焰,烧干净了一切。 飞灰像漂浮的黑色羽毛一般飘着散去,一切尘埃落定,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光壁。 “就这样安息吧。” 她轻声说着,脑海里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并不着急穿越那片光壁,去到所谓的大神文明,她只是像寻常一样拍拍自己的黑色风衣,然后转身回去。 …… 传说中,沈博士面容可憎、脾气古怪,视异族为仇敌,不可理喻,血腥偏执,冷漠疯狂。 传说是错的。 沈青青从那扇门里出来,一个人影就扑上来,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你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你,我好怕,我好想你,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粘人的长不大的迷恩,他拥抱的手劲永远都这么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好了,放手。”她无奈地拍着迷恩的后背,宽容而温柔。 她不知道她在里面呆了多久,只感觉迷恩是不是长大了一点,他之前没有这么高这么壮的,这个拥抱能完全把她包裹住。 实验室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但是一点都不空旷,地上堆满了黄金宝石,还有很多认不出的古董能量晶石。 沈青青揉揉眉心,顿觉头大,她推开迷恩,看着面目全非的实验室,质问他:“这些是怎么回事?” 迷恩比她更理直气壮:“你知道你消失了多久吗?” “多久?” “七年!”迷恩道:“你走了七年!” 他的声音低沉了不少,但性格还是一点不变,粘人暴躁又爱撒娇,“我一直等在这里,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他像狗一样贪婪地看着她,黏黏糊糊又想抱上去,被沈青青拍开手。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沈青青感觉明明没有分开多久,可迷恩说她离开了七年,他又变成了有一点她陌生的样子,于是真的有了一点离开了很久的不真实感。 “好了,”她摸摸他的头安抚,“我已经回来了呀。” 迷恩并没有被安抚道,又抱了上来。 他埋在她颈窝哭泣,埋怨而委屈:“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这么久呢……” 沈青青又发现他头发的颜色深了许多,他头上长了龙角,他脖颈后的鳞片已经隐形了,他的脸带着人类完全成熟后的坚毅。 他长大了。 或者说,作为巨龙,他已经进入成熟期了。 “迷恩,”沈青青看着满地的宝石黄金,周身的气息突然严肃而怅然,“你已经长大了呀。” 焰龙是巨龙的一种,天性贪婪,是欲望和暴力的化身,领地意识强,攻击性拉满,没有后代的龙会被繁衍本能支配,成年龙会筑巢穴,收集他们喜爱的东西,会千方百计地做好准备等待伴侣。 很显然,迷恩已经把这间实验室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她懒得去思考她明明给了他城堡和庄园,给了他房产无数,为什么他还要选择在这里筑巢。 她只知道,成年的巨龙已经不适合养在身边了。 她在周围竖起能量墙,能量墙把迷恩弹开,被推开的迷恩有一瞬间的茫然,他小心翼翼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沈青青平和地望着他,那是一种没有情绪的平和,迷恩突然有些恐慌。 她说:“我已经消失了七年,对吗?” 迷恩点头。 “那就是了。” 本来就是想回来安排一下的,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都七年了。 “抱歉,迷恩,竟然错过了你最重要的成人礼。” 她踩在那些黄金上,她养的龙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跟我说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迷恩说因为她消失了,这座基地被军方强制征收,那条人鱼被海族带走了,克莱因叛变,带着好多吸血鬼猎杀了很多人,他还偷走了很多她的很多研究心血,帮助反联邦的异族对付人类…… 那很坏了。 走出这间实验室,沈青青随意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基地都被征收了,他竟然还在这里筑巢。 “因为我要等你回来。” 他不大声,理所当然的样子,沈青青看了他一眼,他又道:“你现在又要去哪里?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你!” 他们是亲人,曾经相依为命,一人一龙一起流浪过,一起露宿街头,在危险的时候都会为了对方拼命,她陪着他长大,他见证她从一个被拐卖的小姑娘变成高不可攀的沈博士,她让他享有她的财产、荣光、宠爱和陪伴,他心甘情愿地献上焰龙的血,给她压制吞噬深渊之主后的反噬… 所以,她去哪里他都会跟着。 但是,她会允许吗? “迷恩,很高兴看到你成年的样子,”哦,她不允许。 将要被抛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迷恩甚至升起了很多不好的念头,他想要留住她,用任何手段,而沈青青还在说:“你长大了,完全不需要我也能过得很好呢。” “我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再见,迷恩。” “不,不要!”迷恩冲上去想要抱住她,但被能量墙弹开,他慌忙中化为原型,变成遮天蔽日的红色巨龙,拦在她面前。 “迷恩?” “我要跟着你!”用巨龙的声带说这样幼稚挽留的话显得有些滑稽,迷恩完全感受不到,他只是祈求,低下那一颗庞大的龙头滑稽狼狈地祈求:“让我跟着您吧,母亲。” 沈青青笑了一下。 她笑他长大了还是这么天真,又觉得小龙这样很好,但她还是坚定地打开了那一扇门消失在迷恩面前。 龙在她身后咆哮,但她听不到,她回到了那个结界前,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复更,准备一个月完结这本 第102章 故人 大神文明,独立于寰…… 大神文明, 独立于寰宇之外的神级文明,以星球为思想的载体,以雕刻宇宙的方式去储存文明历史, 用意识可以驱动恒星级别的能量。 这里可以说是科幻的究极完成体, 任何人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在这里都可以被实现。 沈青青在这里,被称为英雄。 她脱离不了人的肉身,拥有的力量在这里也不够看, 她渺小如尘埃, 却真真切切地被这个文明尊为英雄。 第一次和星球对话, 是她穿过那层薄薄的结界后产生的, 一颗从好几光年外看都是巨无霸的星体, 轻轻地朝她的方向吹了一口气。 她以为是正常的星体活动, 想等那波引力过去,却听到了星体发出了她能听懂的语言。 “欢迎回家, 亲爱的大人。” 她诧异地转身, 想探寻声源处,却见到黑暗的宇宙中亮起一颗颗光点,光点闪烁, 她听到了一声声的欢迎回家。 这里很热闹, 因为群星无视物理规则共舞, 这里很亮很光明, 因为星体闪烁仿若乐章, 这里非常非常非常科幻, 因为这些星星,他们在说,欢迎她回家。 “这就是大神文明么?” “是的。” “向您致敬, 我们伟大的英雄,宇宙青蘅纪元的开创者,神级文明的母亲,欢迎您回家。” 星球的低诉是可以理解的语言,带着巨物的压迫感,语气里又满是虔诚和尊敬,若换一个场景,沈青青觉得自己都应该激动,可她压低胸口,却发现自己却是平静到麻木。 活的太久了,阅历让她越来越丧失情绪。 她伸出手,手腕上的黑色玫瑰藤蔓似的在她的皮肤上蔓延,她问那些星体:“可以帮我救他吗?” “当然。” 于是陆殷便被救活了。 有一颗星球在她面前投下一个光束,光束里慢慢长出一个人的样子,紧接着她手腕上的皮肤微微发烫,玫瑰印记消失,然后陆殷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青青。” “好久不见。”她终于露出了笑容。 …… 他们说,她和这个文明的渊源来自数十万面前,那时候这方宇宙还不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有更高级的生命体牢牢掌握着这个世界,那些生命体被称为神明仙佛,举手投足间可修改世间一切规则,凌驾于众生之上。 那时候的人狂热地追求神的眷顾,执着于获得高级生命体的青睐,拼命改变自己去适应祂们的规则,好让自身获得跟祂们一样的能力,但是,蝼蚁过度的狂热和追捧只能是徒增笑料。 那时候的人,只能是玩.物、是食物、是宠物,祂们任意降下天罚、灾难,凡人流血千里,不过是高级生命体涂抹人间的一抹红色。公道是没有的,人的秩序是随时可以打乱的,人有思想,是必须要向祂们低头的,那段历史,万万年没有变过。 直到,青蘅纪元的开启。 神行山来的凡间女子,名青蘅,修习术法,除魔卫道,杀穿妖魔两界,带着蝼蚁一般的人族反抗神明的统治,最后虽然失败,却斩落一方寰宇,身化结界,保住了大半人族,后来这些人族繁衍进化,自成一方文明,在漫长的历史里逐渐演变为如今的大神文明。 他们说沈青青是那位青蘅大人的转世,他们说因为反抗青蘅的灵魂被罚轮回万世,他们说大神文明已经做好了和昔日的神开战的准备。 沈青青其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他们给沈青青开辟了一个没有意识体的星球,在上面建造城市和游乐场,很多星体的意识体给自己创造了一具类人的身体,来这个星球和沈青青这个传说中的英雄合影。 沈青青度过了一段相对来说很热闹的时间,后来她传达了想要安静的意思,那些星体就没有在出现了。 于是这座星球上便只剩她和陆殷两个人,她热衷于研究大神文明,研究这个文明的历史,研究他们的科技人文,热衷于解码和改造这个独属于她的星球,而陆殷,重生后的陆殷安静得像一个影子。 在沈青青注意不到的地方,他悄悄地抑郁了。 他跟在她身后,不想去结识除她以外的任何智慧体,不想做任何事情,常常会忘了吃饭,会忘了自己想要做什么,他没有生活的热情,他总想着要是他还在她的灵魂里就好了。 他是重生了,可还没有真正活过来。 等沈青青从浩瀚的书籍里分神出来,才发现陆殷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对着她发呆的幽灵。 “你在想什么?” 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冷掉很久了,窗边的陆殷盯着那杯咖啡,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 窗外春暖花开,而他像那杯冷掉的咖啡一样,没有任何温度。 沈青青这才惊觉,他好像一具空壳。 “陆殷?” “嗯?”他回神,下意识地对她露出微笑,那笑也仿佛为笑而笑。 “你怎么了?” “没怎么呀…”他恰到好处地讶异,仿佛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沈青青:“你不开心。” 他:“没有。” 沈青青:“晚上想吃什么?” 他:“嗯,都行。” 沈青青:“咖啡的味道怎么样?” 他:“好喝。” 沈青青:“那是甜的还是苦的?” 他回答不上来了,他说他没有喝。 她问他是不喜欢吗,他说是忘了。 她问他外面的花怎么样,他说很香,她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却发现外面已经大雪纷飞了。 “你觉得雪怎么样?” “有点儿…冷。” 可他是完美基因,在这恒温的屋内,是不会冷的。 她走过去,附身抱住他,问:“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红色的瞳孔里有非常明显的茫然,沈青青拍拍他的脸,他突然捧住她的脸,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空气中的温度逐渐升高,他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情.潮,他想咬她想吃掉她想用力揉碎她想和她骨血交融不分彼此,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喘息着靠在她的肩上问她:“青青,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爱?当听到这样的话,她才惊觉重生的陆殷还停留在他死前的模样,他不成熟,还是一个少年,还在思考着爱不爱的话题,有浓烈的感情需要宣泄。 或许应该不假思索脱口开出,应该说爱,应该和他一样迫切热切不管不顾孤注一掷,回应他像用血去燃烧一般的爱。 可她竟然没法说出口。 她活得太久了,虽然在轮回,但是积累的庞大的记忆压住了她的每一个神经,说爱,她觉得可笑。 于是只有沉默。 窗外风雪愈发幽冷,寂静纯白。 陆殷想,原来只有两个人的世界,也不会变成伊甸园。 他说:“我想和你一起看雪,一起爬山,一起看电影,一起养小猫,一起散步,一起看书,一起走在街上拍好看的照片,一起游泳一起吃蛋糕,一起穿情侣装一起上网一起睡觉一起泡澡一起从床上醒来……” 他背后的翅膀悄悄张开,把沈青青全部包裹住,他说:“我想要缠住你黏住你抓住你狠狠的爱你…” 她又沉默了,平静又疏离。 真是悲伤。 于是他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推开她不满道:“就不能陪我发发疯吗?你根本就没有心,沈青青。” “那……都是我的错,”沈青青牵起他的手,她哄他:“对不起,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能开心一点吗,殿下…” 哄他都不愿意说爱他,哎。 她不爱他。 他世俗,他没爱不能活,他想拉她沉沦,他无时无刻不在脑海里侵略她一遍又一遍,他抑郁他内耗他懊悔他又觉得无所谓这样就很好。 …… 陆殷离开了。 他可以为了保护她去死,他可以变成一抹精神力永久地呆在她的灵魂里,可他还是少年心气,拥有磅礴的生命力和感性的冲动。 他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他没办法这样呆在她身边。 没有告别,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一个人悄悄地走了。 沈青青消沉了很久,他陪她太久了,骤然地消失像是把她的部分灵魂都抽走了。 她想过去找他,但又觉得这样不好。 人要靠疯狂的爱着什么东西去感知自己活着,可她的人生太长了,她也爱过很多东西,而现在平静得像一滩死水,什么情况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她能处理好一切的人和事,能接受人生中的所有情况。 有个学者来拜访她,他们讨论物质能量意识社会和感情,讨论文明和战争,他们交流得很愉快,最后学者问她:“大人,你喜欢什么呢?” 学者说他的身体是一颗行星的卫星,但他对他们星系的那两颗恒星垂涎三尺,因为那两颗恒星的能量是如此的温暖,让他有活着的感觉。 活着。 这真是个永恒的主题,神级文明,意识永生,却还是囿于这个话题。 她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她是有很多遗憾和痛苦的。 送别了学者,沈青青又拿出了那扇门。 时间在这个文明是已经被攻克的难题,如果给这扇可以穿越任何空间的门加上时间坐标,那会怎么样呢? …… 会和故人重逢。 …… 黄昏的蓝调时刻,独自爬上顶楼的男人虚脱地坐在大楼边缘,喘着粗气点燃了一根烟。 他是瘾君子,拖累妻子拖累家庭危害社会,现在,他决定去死。 抽完这根烟,他就跳下去。 沈青青是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一点预兆都没有的凭空出现,在男人跳下去的时候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拉了上去。 男人觉得她是幻觉,直到她出声:“你知道你跳下去会发生什么吗?” 她说:“你的妻子会为了给你报仇流落风尘,最后曝尸街头,你的女儿两岁就被送往乡下,十六岁变成孤儿。” 男人问:“你是谁?” 沈青青笑,说:“孤魂野鬼吧。” 她说:“我可以帮你戒毒。” 她拿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递给男人,男人接过,男人吞下,男人下了天台。 男人觉得像梦一样。 他叫姜幸思,在酒吧工作,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叫做沈亦琳。 回到家,妻子就扑过来抱住他,又哭又闹:“你去哪里了?怎么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 他嗫嚅着干燥起皮的唇,目光落在沙发上刚满月的孩子身上。 他写了遗书,在孩子的襁褓里。 妻子也许看见了,也许没看见。 他解释说:“去医院拿药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妻子突然道:“姜幸思,你要是敢去死,我就杀了你的女儿,然后再自.杀!” 妻子的语气很决绝,男人突然庆幸。 昏暗逼仄的房间里,年轻美貌的妻子抱着骨瘦如柴的丈夫,孩子在他们旁边睡着了,很乖。 第103章 故人2 十七岁的林清雾被…… 十七岁的林清雾被霸凌得痛不欲生, 他以为他仇恨这个世界,但他养了一只猫,又遇到了一个人。 哦, 他的爱充沛得可怕, 简直泛滥。 被关在器材室一下午加上半夜,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也只担心他的猫。 沈青青推开器材室的门的时候,林清雾穿着黑白校服坐在一堆篮球上面, 又脏又狼狈。 “喂, 同学, 这里不准躲猫猫。” “……” 林清雾以为她是学校的老师, 他解释了被关在这里的原因, 又向她道谢。 他高瘦、腼腆、乖巧, 一副看起来十分令老师省心的模样。 他准备离开,路过沈青青身旁时, 沈青青拉住了他的书包。 “太晚了, 你能送我回家吗?” 这个世界的沈青青父母双全,家庭幸福,从小在国外长大, 林清雾不认识她。 她气质成熟、神秘, 在午夜的月光映衬下, 几乎有种鬼塑感。 林清雾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出了学校, 沈青青走在前面, 林清雾跟在她身后, 他几乎不主动说话,盯着沈青青月光下的影子,像骑士一样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夜是夏夜, 沿河路两边都是盛放的海棠花,万籁俱寂,她的鞋在地面走出清脆的声响。 林清雾想,这个老师一定一定非常受人喜欢。 …… 早晨起来,洗漱,喂猫,清理一下垃圾,换上干净的校服,穿上洗的发白的鞋子。 头发好像长了点,刚好可以遮住额头的青紫,林清雾抱了会儿猫,到时间了,才去上学。 每次出门,他都舍不得他的猫,他不期待外面也不想出门。 路上,他走得很急,他不想遇到任何人,也不想被看见和注视。 还有五分钟早读,他习惯地从后门进教室,然后沉默地坐在最后一排。 凳子上没有胶水,桌箱里没有储藏恶意的东西,桌面也很干净,放着他的课本,这些对很多人来说很平常的状况对他来说却格外地不对劲。 那些人,终于停止了吗? 早读是英语课。 同学们都读了起来,没人关注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几乎不读英语课文,不是因为他已经会默写了,而是因为他本能地觉得他蹩脚的发音一定会让本就不讨喜的他更加被同学讨厌。 早读课过后,班主任带来了一个女孩。 “这是沈青青,国际舞蹈班的学生,来我们班借读,大家欢迎啊…” 和掌声一起轰鸣的,是林清雾的心跳。 沈青青,是昨天的那个女孩,原来她不是老师啊。 早晨,教室,阳光金黄。 她做了自我介绍,声线清丽,她自得地在众人的目光中微笑。 笑得太好看了。 怎么会有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觉得会发光啊。 “沈同学,坐这里啊…”班上调皮的男同学热情地邀请,有人趁机起哄,沈青青的目光过去,好几个人都红了耳朵。 她好漂亮啊…… 她还记得他吗? 她过来了。 她成了他的同桌。 同学们的目光有些有了异样,很微妙,仿佛在说,她怎么能选他……做同桌呢。 他也觉得不可思议,自从那件事后,他像一堆脏东西,像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谁愿意粘上瘟神呢。 他僵直着身体,不敢乱看,不敢搭话,任由一股好闻的香气,钻进鼻腔,他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其实什么也学不进去。 “林同学,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她跟他说话了吗?他连忙回道:“嗯!嗯!好的。好的。” …… 林清雾没有朋友,没有社交,别人都是在成长,而他生下来就在求生。 但从今天开始,他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沈青青。 她出现后,这个世界似乎开始爱他了。 唐薇——他噩梦的源头,再没有来过学校,校长也良心发现,霸凌他的人被批评教育,被处分和警告,母亲——他生活的沼泽,因为赌博数额太大涉嫌洗钱入狱。 身上的所有枷锁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他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他成绩好,谦卑,上课时是老师钟爱赞扬的对象,他解出其他同学都解不了的题,他长得好,皮肤白,高,瘦,漫画脸,身上的磁场温和,他勤劳,踏实,没有霸凌后,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沈青青很喜欢问他题,他向她解答后,就会收到她毫不吝啬的夸奖。 “哇!你好厉害!” “哇!你太棒了!不愧是学霸!” 她其实并不适合这样去夸别人,林清雾有种感觉,他的同桌,或许是他认识的人中,知识最渊博的人,或许用知识渊博来形容一个高中生并不适合,但事实就是如此。 别人的话题,她能轻易接上侃侃而谈,天文地理历史语言小说电视电影,她都能接上,别人不懂的东西,老师都需要翻阅资料才能懂的期刊和杂志,她如数家珍,她姿态随意,却能脱口而出十几种语言,那种闲适的态度、那种不经意间流露的城府和高智感,和同龄人格格不入,像老练的学者。 她很低调,很稳重,但总是惊艳别人。 其实,她问他的那些问题,他感觉她肯定是懂的,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但是,他很开心。 这种和沈青青产生联系、产生交流的方式,让他觉得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 阳光注定会让一切晦暗潮湿,消失。 海棠花谢了,樱桃熟了,回家的那条路,开满了无尽夏。 可他已经不期待回家了。 他是个变态,期待上课,期待同桌的侧脸,期待距离相近时萦绕的香气。 窗外的围墙上爬满了藤蔓,绿意浓厚,夏天燥热的风吹过,在满是青春的教室里,人心浮动,心绪翩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清雾的脑子里想得最多的,是同桌和小猫。 “下节课是什么?” “物理。” “又是物理,上课真无聊啊。” “有吗?” 沈青青:“其实我不喜欢上课。” “啊?” 她笑着调侃:“其实我可以不用来,但是我不来,你就没有同桌了。” 一句话,就让他耳郭发热,他真的很容易多想,那种多巴胺乱窜的感觉,甜蜜上头无法自控。 他小声说:“我喜欢上课。” 她对着他笑,说:“那你很不一样哦。” 什么不一样,不一样的是好的还是坏的,会让你觉得…特别吗? 啊,好想问。 “下个星期我们班组织了一场演出,你想来吗?”她问。 他:“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给你票,让你坐第一排。” “那……好。”他答应下来,又说:“谢谢。” 腼腆得不行。 …… 鹿城一中国际班的学生非富即贵,舞蹈班更是大有来头,班长大手一挥,租下了鹿城最大的酒店,说是研学演出,却像是一群富二代的联谊。 现场布置得很奢华,精致的糕点,新鲜的果汁,巨型水晶灯在明亮的同时也带着一种纸醉金迷的氛围感,地上全是花店刚送过来的鲜花。沈青青化了妆,穿着白色的吊带裙和其他人一起坐在乐队中间,她很漂亮,那股子众星捧月的明媚,几乎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周围的人都在攀谈,只有林清雾小心翼翼地找他的位置坐好,正襟危坐地等待表演。 表演很成功,应该说,完全超出了学生的水平。 一个半小时的表演,舞蹈班准备了七支舞蹈,沈青青有一场是C位,那几分钟的舞蹈,她散发着令人发疯的魅力。 像神一样,让人信仰和膜拜的功底,那种充满张力的肢体动作,一度让台下寂静又沸腾。 直到节目结束,林清雾都感觉自己没法回神。 沈青青下了舞台,一路上有人朝她尖叫,向她抛媚眼问她要签名,夸赞她以各种理由靠近她,她始终微笑却保持着礼貌的疏离,然后,她来到他旁边,坐下。 林清雾感觉到有一股在胃里蔓延的灼烧感,包住心脏在烧。 他口干舌燥,下意识抿唇,他心里想着要找什么话去描述她的舞给他带来的震撼,可格格不入的环境和她大大方方地青睐让他浑身不适。 她太耀眼了。 “怎么样?同桌,我跳的好吗?” 他张了张嘴,看了她一眼才低头说:“很好看。” 竟然是让她先开口了,他为什么会这么笨拙呢,连大大方方地赞美都做不到。 他的手指不自在地蜷缩着,被碎发盖着的眼睛里有躲闪的光,周围明明很喧闹,他觉得自己糟透了。 他逼着自己去整理好自己那无所不在的自卑,重新扬起笑容说:“你是天才。” 快高三了,课程很紧,作业没做,书没预习,猫还没喂,昨天洗的衣服没收…她好美她好美她好美她好美她好美她好香她好香她好香她好香她好香…… 他在想什么呀… 他的脑袋里乱糟糟的,他像理不清头绪的老鼠。 “你很热吗?”她推过来一杯草莓汁,“加了冰的,班长说很好喝。” “谢…谢谢。” 他大口地灌着果汁,那模样肯定很滑稽。 …… 夏去蝉寂,进入高三了。 课程越来越紧,晚自习改成晚上十点半,一个月一次的模考,他依旧名列前茅。 他的生活很单调,读书,养猫,听同桌说话,去找好吃的东西,然后和同桌分享,他在院子里种满了玫瑰花,他在小说里写动人的爱情故事,他自闭又爱幻想,幻想能让他丢掉自卑。 秋的末尾麓城下雪了,很大的雪,那场雪持续了半个月。 林清雾喜欢雪。 同桌坐在靠窗的位置,下雪的时候谁都会看向窗边,这让他的视线完全不突兀。 真的好喜欢雪。 第104章 她是魔尊1 “青青,生日…… “青青, 生日快乐!” 二十五岁,沈青青功成名就,一堆朋友围在桌前, 给她过生日, 远在瑞士的沈亦琳给她打电话。 “宝贝,生日快乐,妈妈爱你!” 她听着电话里传来沈亦琳那边的风声,问了一句:“你不是在滑雪吗?” “我是在滑雪, 可我的宝贝在过生日啊。” 沈青青:“你好好玩啊, 我有朋友呢。” 挂电话的时候, 沈青青听到了沈亦琳喊人生是狂野, 而她那不善言辞的父亲喊注意快撞人了。 她笑了笑, 摁掉了电话。 周围堆满了如小山一般的礼物, 沈青青让佣人找地方放好,这座别墅是她工作了之后买的, 装修是沈亦琳把控的, 充满了她喜欢的小资情调,朋友们在客厅里起哄着让她吹蜡烛。 “祝青青生日快乐天天开心一直幸福……” 她浅笑着,说谢谢。 林清雾坐在她的一堆朋友中间, 文静极了, 但有人找他说话, 他的脸上又带着笑意, 让人如沐春风。 沈青青吹了蜡烛, 许了愿, 吃蛋糕的时候,大家都在打闹,沈青青坐到林清雾身边, 问他:“林清雾,你幸福吗?” 林清雾说:“哪有人在过生日的时候问别人幸不幸福?” 沈青青:“哦,所以你的答案呢?” 灯光的余辉洒在她漂亮的头发上,看起来温柔极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小裙子,裙边坠满了珍珠,这是上大学那年林清雾给她买的。 林清雾说:“我现在很幸福。” 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很幸福了。 林清雾是高考状元,他进了顶尖学府的物理系本硕博连读,大三就进了知名博导的实验室,成为学术界前途无量的新星,沈青青上了艺术学校,满世界演出,她有才华有天赋有经纪人有公司,这些年积累下来,她的粉丝量和商业价值堪称恐怖。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但林清雾是个胆小鬼,沈青青的名字在他口中都嚼烂了他还是不敢告白,在高考后小心翼翼地和沈青青维持着好朋友的关系。 沈青青觉得这样就很好。 沈亦琳和姜幸思几十年如一日地如胶似漆满世界旅游,偶尔给她打个电话,沈青青有很多朋友,有很多追求者,但这个世界她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了。 所以,在二十五岁生日这天,送走所有朋友后,她感受到了云层之外有一道对她来说无法忽视的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云层之外…或者说世界之外的那道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她本能地追了上去。 …… “玉溪春,你瞎了,修为尽废,那灵骨长在你身上也是暴殄天物,不如行行好,给我吧!” 昔日的同门,狰狞的面容,举起又落下的屠刀,叫玉溪春的少年匍匐在地,被硬生生刨开了脊骨,抽走了那一段灵根。 他看不见,痛得惨叫,血流了一地,他被丢了出去。 外面下着大雪,冷极了,他像死狗一样埋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山门前人来人往,穿着和他一样弟子服的人议论纷纷。 “他会死吗?” “管他呢,死了才好。” “可他毕竟是大师兄…” “什么大师兄?不过是勾结魔门的败类,有今日的下场是他自找的!” “与魔勾结,玉溪门上上下下,说不定就是他害死的…” “……” 好冷。 好困。 就这样结束了吗? 真是不甘啊… 埋在雪里的少年,双眼处血肉模糊,像是硬生生被人给剜掉了,脊背处有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毫无疑问,他快死了。 他手中紧紧攥着母亲留给他的玉佩,意识渐渐昏沉。 沈青青追寻那道意识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面对的就是雪地中少年濒死的模样。 本来不想管的,但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还穿着生日会上的小黑裙子,画着淡妆,一头柔顺的黑发和红底高跟鞋,就这样出现在人前。 她向少年走了过去。 “哪里来的妖女?”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她的穿着在这个世界不是一般地惊世骇俗,见她走向玉溪春,有人恍然大悟般喊道:“是魔门的妖女!是玉溪春勾结的魔门妖女,大家上!抓住妖女!” 一群人疯了一样朝她围过来,用剑用刀砍她劈她,用她看不懂的符咒点燃了扔她,她用能量罩护住自己和地上的少年,那些人破不了她的能量罩,就叫嚣着要去告诉什么宗门长老,势必要让她这个魔门妖女不得好死。 她烦了,打了一个响指,那些人便被强劲的能量震晕在地。 而后,她便蹲下身去检查少年的伤势。 这一检查,饶是她都被震惊到了。 太惨了。 眼睛被剜掉了,四肢筋脉具断,背上破开的口子像是脊骨都被人挑走了。 但沈青青去扶他的时候,他却轻轻地推拒着。 沈青青看到了他嘴唇张了张,她凑近,听到了一声痛苦的低喃, “我没有……我没有…没有勾结魔门。” “为什么…为什么…不信我!” 字字泣血,宛若悲鸣。 啧,这么重的伤势竟然还有意识。 沈青青说:“我不是妖女,也不是什么魔门的人,我想救你,你想被我救吗?” 推拒的力量渐渐小了,少年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如此,多谢姑娘。” 正直到近乎迂腐的少年。 沈青青把他扶了起来,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一个白衣少年堵住去路。 少年生了一副惊天动地的好颜色,发如墨肤如玉唇如血,眉心一点朱砂像清姿绝色的天上仙童。 他拿着剑,正气凛然地开口:“姑娘,玉溪春是我剑宗罪人,不能让你把他带走。” 沈青青想了想,问道:“他犯了什么罪?” 少年道:“他勾结魔门,残杀同门弟子,走火入魔,弑师弑友。” “这样啊,”她又把少年放回去了,决定不多管闲事。 “姑娘留步!” 准备离开,却被白衣少年叫住,沈青青以为他要找她麻烦,却不想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件白毛大氅递过来。 “天寒地冻,这是家里为在下准备的薄衣,未曾穿过,赠予姑娘保暖。” 少年目光真诚,加上空灵绝尘的仙姿玉貌,直接让人不忍心拒绝。 沈青青确实有些冷,便不客气地收下了。 “谢谢。”她笑了笑,觉得这个人还不错。 然后她便走了。 她没有回去原来的世界,而且选择在这个世界观察一段时间,因为来到这个世界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只是才走了一段路,还没有下到山底,就陡然问道一股非常浓厚的血腥味,她猛地回头,却发现刚才那个山门前黑气冲天,血腥味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于是她选择回头看看。 回到那座山门前,那些不详的黑气遮天蔽日,天空中飞沙走石,还有一道能量结界包裹着让人无法进出和探视。 周围血腥味冲天,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才有这般腥味,沈青青想着刚才那个少年,担心他有危险,于是费了点力撕开结界进去。 一进去,便见遍地横尸,血流成河,而凶手一袭白衣,手持长剑。 竟是刚才那个少年。 他背对着沈青青,长剑对着雪地里濒死昏迷的少年。 “玉溪春……大师兄,自玉溪门覆灭以后你拜入剑宗,上敬师长,下爱护同门,光风霁月,人人都喜欢你,爱戴你,我也曾将你视做榜样,可你为什么要犯禁呢?你真令人失望。你害死了师尊,你最好的兄弟月瑾之也被你连累至死…” “如今你修为尽废,连灵骨都被人挖走了……哦,忘了,灵骨是我拿走的…”少年突然笑了,那笑容依旧纯澈,“你已是废人一个,活着想必很是辛苦,就由师弟送你上路吧……” 他举起沾满鲜血的长剑,正要刺下去,却被一股力量打落长剑,他也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是你杀了这些人。”沈青青看着少年,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刚才气质如此澄澈的少年,现在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妖气横生,那眉心圣洁的朱砂痣像是被破开了什么禁忌,红的滴血。 “姑娘为何要回来呢?”少年施施然起身,身后的长发带随风起舞,他重新拿回剑,道:“在下不过是清理门户罢了,姑娘为何要阻我?” “清理门户?这些人也是被你清理门户吗?”沈青青环顾四周的尸体,只觉得讽刺,这些人刚才被她震晕了,然后便全被这个人屠戮殆尽,三十多个人,无一活口,怪不得那么大的血腥气。 面对她的质问,少年反倒不以为然,他笑道:“诸位师兄皆是被魔门妖女所杀,与在下有何关系?” 沈青青笑了:“你想嫁祸我?” 少年道:“姑娘是承认自己是魔门妖女了吗?” 沈青青没有再和他废话,她笑容冷却,变得肃杀,她什么动作都没有,身后窜出的黑红色能量风暴却一瞬间爆开,直逼少年面门。 少年拿剑抵挡。 若是一般人,在接触到那股能量的瞬间就会化为齑粉,但少年显然不是一般人,他虽然吐血了,却也真正抵挡住了,不但如此,在沈青青出手的时候,他便把周围的结界撤了。 所以,等剑宗掌门和几位长老赶到的时候,便见到满地的弟子尸体,和出手重伤了白衣少年的沈青青。 “掌门,”少年虚弱道:“这魔门妖女要救走大师兄,我和师兄们拼死抵抗,师兄们都……”他又咳出了血,低头装作痛心的模样。 真是好演技!真是人不可貌相! “妖女!尔敢杀我剑宗弟子,老夫要你不得好死!” 剑宗掌门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但此时他怒不可遏,脖颈上青筋暴起,让那几分仙风道骨化为乌有。其他人也是金刚怒目,恨不得当场撕下沈青青的血肉。 祭出长剑,布下杀阵,眼见着几人飞身欺来,沈青青心知多说无益,她抱起地上的少年,在那些人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开了空间门遁走。 临走前,她骂道:“一群蠢货!” 本来想说杀人者是那个少年,但她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而这些人显然不会让她好好说话,为了避免冲突升级,她只能先走。 …… 千里之外,荒无人烟黑云笼罩的山脉上,凭空出现两个人。 是沈青青和她带走的少年,她本来想带这个人回去救治,但很显然,这个人的身体不适合进行高强度的空间跳跃,她只能先找个地方先给他治伤。 “喂,你别死啊。” 她好不容易救个人,死了就不好了。 她给他止血,用自己的能量护住他的心脉,再给他缝背上的伤口,然后接四肢的筋脉,期间少年被痛醒了。 “姑…姑娘,”少年惨白的脸上布满冷汗,失去了眼珠子的眼眶竟然流出了血泪,他咬着唇,痛到痉挛。 “姑娘,你杀了我吧。”似乎是痛极,他只能这样求她。 沈青青把一块干净的布塞到他嘴里让他含着,手上动作却不停。 “你不想死。”她安慰道:“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终于,缝好了他的伤口。 他也不叫了,沈青青一看,原来是痛晕过去了。 给他处理好伤势,沈青青又带着他走了很久,才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找到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姑娘,我们现在何处?” 半夜,少年被痛醒了,兴许是不安,又或许是察觉到房间里的沈青青没有睡觉,他就开始说话了。 沈青青走过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这才回他:“我不知道是哪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订房的时候忘记问掌柜了,她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少年道:“在下已无恙,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无恙是假的,那么重的伤,尽管有沈青青输送的能量和治疗,也不可能一个晚上就恢复了,顶多是脱离了危险。 沈青青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在下玉溪春,剑宗弟子。”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红绸覆眼,发如泼墨,擦干净脸后,整个人显得愈发白净脆弱,像是碎掉的玉。 还真是人如其名,玉溪春。 沈青青躺在与他相对的软榻上,换了一身红色的襦裙,她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不熟悉,于是她就逮着玉溪春说话。 “你,为什么会被那样对待?” 玉溪春沉默了,良久才道:“是在下引狼入室,害死师尊,又连累好友为我而死,本该以死谢罪,但师尊和好友不能枉死,在下想留着这份残躯,为他们报仇。” 沈青青:“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他又沉默,而后道歉说:“恕在下不能告知。” 沈青青追问:“那你背上的伤口,你的经脉,还有你那什么骨头,都是谁干的?” 他还想隐瞒,但听沈青青道:“挖你骨头的人,杀了你那些师兄弟,还把这件事嫁祸给了我。” 玉溪春顿时握紧了拳,身体僵直着像是盛满了怒火,他愤恨道:“是小师弟,月潮生。” “抱歉,姑娘,连累你了,”玉溪春挣扎着要起身,但奈何身体太虚弱了,他又倒了回去,为此,他艰难道:“姑娘,请离开这里吧,请离开在下,离得越远越好,剑宗是第一宗门,长老们的实力深不可测,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姑娘,逃吧,现在就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秒,一阵破空之气从屋外袭来,直逼面门,沈青青迅速撑起能量护罩,才避免于难。 两股量能相撞,瞬间炸飞整个客栈,沈青青给玉溪春套上能量护罩,这才飞身上空,和袭击他们的人对峙。 是今天才见过的剑宗掌门,没想到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妖女,杀我剑宗弟子,还想桃之夭夭,今夜,我就将你和那逆徒活寡了,祭拜我剑宗死去的弟子!” 沈青青:“我并没有杀你的弟子。” “不是你还有谁!”白胡子掌门怒不可遏,一掌袭来,他骂道:“敢做不敢当!妖女,吃我一掌!” 沈青青只能聚力先和他对轰了。 对轰的结果是两人都齐齐后退了几步,剑宗掌门心惊,惊讶沈青青的实力竟然不亚于他,甚至可能强于他。 这让他愈发笃定就是沈青青杀了那些弟子。 但他一时奈何沈青青不得,只得把矛头对准下面被沈青青护着的玉溪春。 “逆徒,你勾结魔门妖女,害死师尊,现下证据确凿,你还不自刎谢罪!” “自刎?”沈青青在一旁嘲讽:“挖他眼睛断他经脉剖他灵骨,你们已经杀过他一次了,现在,他是我救回来的,还轮不到你来审判他。再说一次,我不是你们口中的妖女,我没有杀你们的弟子。” “胡说八道!”白胡子掌门道:“不是你还有谁?我剑宗几十名天骄弟子,除了你这个妖女还有谁能将他们全部杀死,妖女就是妖女!” 沈青青:“那你就要问你们宗门的小弟子月潮生了。” 她看了看下方观战的人,剑宗大概提前疏散了客栈里的人,所以下面只剩下几个剑宗长老和那个叫月潮生的少年。 月潮生见她的目光落下来,竟缓缓勾唇露出了笑容,挑衅极了。 对于她的话,对面的剑宗掌门压根不信,白胡子老头骂了一句妖言惑众又提着剑冲了过来。 沈青青烦了,身后的能量呈扇形爆开,她的眼睛也一瞬间变成血红色,能量直冲剑宗掌门而去。 “砰!” 黑夜的天空骤然亮了一瞬,以沈青青为中心的方圆几里,全都被冲击波夷为平地。 能量散尽,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刚才的力量波及,多多少少都负了伤,只有她毫发无损地立在空中,一袭红衣披发,美得宛如妖鬼。 但她的实力,远不止妖鬼那么简单。 离她最近的剑宗掌门吐血道:“妖女,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掌门!掌门!”其他几个长老皆飞身前来,和剑宗掌门站在一起,确立了剑宗掌门受伤以后一个个的还想上前打架,不过被剑宗掌门拦下了。 “此女甚是古怪,连我都看不清她的修为,或许那些弟子的死因另有蹊跷,未查清之前,你们不要贸然出手……”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妖女,还我师兄命来,我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 是月潮生,剑宗掌门想不到素来乖巧稳重的小弟子竟也有这般血性,他还来不及阻止,便见小弟子被沈青青抓住,剑都被打落在一旁,他们想上前解救,却不想沈青青抓了人便凭空消失了,连带着他们剑宗的月潮生和玉溪春都没了踪影。 第105章 她是魔尊2 “月潮生,剑…… “月潮生, 剑宗才进门三年的小师弟。” 进门三年,一年筑基,两年金丹, 剑宗有名的天赋怪, 模样漂亮,嘴甜乖巧,人人喜欢。 就是这么个好人缘的小师弟,眼睛眨也不眨地提剑杀了挖了大师兄的天生灵骨, 趁机夺走几十位疼爱他的师兄们的命, 明明刚见面还在关心她冷不冷, 转头却把几十条性命嫁祸在她身上。 “姑娘, 能否抓紧些吗?在下怕掉下去。” 他被她提着衣领, 很屈辱的姿势, 他却很自得,仰着头看她, 眉心的朱砂痣生得那样巧妙, 好像很懂得怎么去获得别人的好感,怎么让别人心软。 沈青青拍拍他的脸道:“那掉一个给我看看。” 云端之上,沈青青手一松, 被她提着的少年便掉了下去, 少年得逞般露出笑容, 下落的速度很快, 他的身影一转眼变成了一个黑点, 继而消失。 “他会死吗?” 她回头问玉溪春, 玉溪春咳了咳道:“姑娘对小师弟做了什么?” “我收了他的储物袋,收了他的佩剑,把他扔下去了…”想到玉溪春看不见, 她补充道:“我们现在离地面大概两三千米。” 玉溪春惨白着一张脸,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姑娘收了小师弟的储物袋和佩剑,小师弟才金丹修为,不能御空,死不了但必然是要吃一番苦头的。” 毕竟伤太重了,他说话有气无力。 “那打个赌,”她清浅地笑了笑,红色襦裙像天际的一点云霞,鲜艳夺目,她说:“我赌他不止金丹,我赌他安然无恙。” 玉溪春:“……” 他没有扫兴,而是道:“那在下也赌小师弟安然无恙。” 耳边传来急促的气流呼声,沈青青带着他极速下落,眼看着快追上月潮生了,却在临近时被突然的一群黑鸟截住去路。 成千上万只像渡鸦一样的黑鸟如潮水一般涌过来,带着不可忽视的攻击性,她一个不察,玉溪春便被啄了好几口,等突破了黑鸟的包围圈,月潮生早没了踪影。 但是,想彻底从她手里逃走,恐怕没那么简单。 带着个玉溪春,她倒是不着急去追人,眼见着天亮了,刚好下方有个城镇,她就带着玉溪春下去,打算先吃早点。 找到个混沌摊,她叫了两碗馄饨,馄饨上来时推给玉溪春一碗,怕玉溪春眼睛不方便,她还取了个吃馄饨的汤勺放到他手里。 玉溪春拿着筷子却久久没有动作,沈青青又把馄饨碗推得离他更近了些,“馄饨,好吃的,你的身体要多吃才好得快。” 他这才慢慢动了,摸索着舀了一个馄饨吃进嘴里,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鲜美,是鲜美吧……被红绸蒙住的漆黑的眼眶里,流下两行血泪,沈青青目瞪口呆。 “怎么了?”她问:“不合胃口可以不吃的。”不吃不就行了没必要哭吧。 玉溪春道:“在下失仪,让姑娘见笑了,没有不合胃口。”他擦去眼泪,而后解释:“在下只是突然想起,进剑宗三百年了,在下事事以宗门为先,为宗门出生入死,唯恐担不起剑宗大师兄之名,却从来没有得到这样一碗馄饨。” 寥寥几句,他说得心酸,面上却是云淡风轻,他的吃相也很好,就算瞎了,也有种不属于凡尘的风骨。 “谢谢姑娘的馄饨。”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昨晚苏醒时他曾问她为什么要救他,她说看见了就救了,又说昨日是她的生辰。 他说他是一个麻烦,她说救都救了。 虽然看不见,可他觉得这一定是一个很洒脱的姑娘,或许是某个隐世家族培养的天之骄女,因为她实力强大到超乎想象,被她背着逃命时摸到她的骨龄,又实在是个年轻得不能再年轻的姑娘。 他玉溪春何其有幸,遇到这样一个人。 吃完早饭,沈青青对这里的风土人情产生了兴趣,问玉溪春有没有去处后玉溪春说没有,她就找了这里最好的客栈,准备住几天再走。 她没担心过钱的事情,她的黄金存储量是一个星球,只要黄金能流通,那这里就没有比她更有钱的人,但她失算了,这里稍微好一点的客栈不流通黄金,只流通一种叫做灵石的东西。 修仙界嘛,她懂。 她转身找了家收黄金的客栈,把玉溪春安顿好,她就出门了。 这座小城不大,位置却很特殊,街巷房屋的布局极为讲究,似乎有些玄妙。 出去走了一圈,她发现这里人妖混杂,很是自由,但自由度过高,冲突也多,她的前方就有一起。 “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们云家班,可是人妖两界来回巡演的大班子,来来来,大家别挤,好戏开场了。” 戏台上带着鬼马面具的少女敲锣打鼓,时不时地上蹿下跳,这里变一束花,那里舞一会剑,努力地热着场子。 沈青青用一锭黄金买了个前排观赏,却发现所谓的云家班就靠着那个小姑娘卖力,其他人要么表演生疏,要么就是人装妖鬼,生硬极了,她看了几场没意思,就给那个小姑娘留了几锭金子,而后便准备离去。 “嘿嘿,姑娘是仙女吗?姑娘人美心善,是菩萨下凡吧……”卖艺的小姑娘很会来事,身上那股子生气非常讨人喜欢。 沈青青笑,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人群骚动声,她回头,看见刚才那位小姑娘,被班主抢了钱,还被扇了几个耳光,脸被打红了嘴角扇出血又被推上台继续卖笑表演。 打她的班主还在下面道:“这贱蹄子身契都在我手里,还想着藏钱呢,真是不知好歹哩。” 那小姑娘在台上笑,一边笑一边道:“大家不要听班主的,我不叫贱蹄子,我叫云想衣,云想衣裳花想容的云想衣……” 她还没有说完,台下就传来一阵唏嘘声,人群被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起哄着,大叫:“贱蹄子!贱蹄子!贱蹄子!贱蹄子!” “贱蹄子丑八怪快开始啊…” 沈青青听得非常刺耳,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无意介入别人的生活,只能离开。 无独有偶,她离开后,又在回客栈的路上,遇到一群人抓小偷,小偷是一个小孩,长着兔耳朵红眼睛外形又是人类的半妖小孩,这小孩面黄肌瘦,偷了两个馒头,被一群人暴打到口鼻流血。 “再偷啊,死半妖,下次再让我抓到就砍了你的手!”馒头还没被吃就被抢走了,小孩躺在雪地里出气多进气少,蜷缩成一团看得让人揪心。 沈青青走过去把小孩抱回了客栈,让掌柜请了大夫过来看,又让人送了白粥过来,几番动作,才成功让小孩活过来。 玉溪春听到动静,摸索着走出房间,一袭白衣依靠在房门处道:“姑娘真是心善。” 沈青青说:“我只是看见了。” 刚好遇见刚好看见,无法视而不见。 玉溪春说:“那我们都很幸运被你看见。” 一个瞎子,一个求生的小孩,在哪个世界,都处在随时被淘汰的生态位上,要怎样的幸运,才能遇见拯救他们的人呢。 沈青青想了想,问:“这里没有善堂吗?为什么这些小孩会在街上流浪?”不只是这个小孩,沈青青还见到了不少流浪的乞儿,数目简直惊人。 “善堂?” “就是专门收留小孩的地方。” 玉溪春道:“那恐怕是没有的。” 沈青青:“为什么?官府不管吗?” “官府?”玉溪春倒吸一口凉气,他道:“姑娘说的官府,莫非是万年前凡间政权的称呼吗?” 沈青青:“…这是什么意思?” 玉溪春解释道:“姑娘,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已经万年没有国家了。” 玉溪春说:“这个世界,几万年没有变化,上面不允许国家这种庞然大物的存在,凡人是不可以建立政权的。” “人类的统辖范围,最多不过一个城池。” “为什么?” 玉溪春:“历来如此,在下也不知。” 人类文明的进程中,量化到一定的进程,便会衍生出国家和社会的观念,这个世界如果没有国家,那这个世界的文明方向…她想了想又觉得没法想。 只是些微产生了点兴趣,想要看看。 那小孩吃过一碗粥后,沈青青送了他点钱,想要把小孩送走,小孩一步三回头的不想走,但见她没有丝毫挽留的迹象,只好泄气离去。 天色将晚,沈青青还想出去,她准备把月潮生给抓回来,放任那家伙逃了一天了,再让他睡个好觉她就该睡不着了。 “你好好休息,”她对玉溪春说,“这间房我布置了点东西,不会有人打扰你睡觉。”说完,她便消失了。 而此时的月潮生,这位仙童一般的小公子躲在山神庙里,想要联系宗门来对付沈青青,但他拿出传音符,却刻不上灵力,试了好几遍还是不行,他气急败坏砸了庙里的神像。 庙里供着上好的贡品,月潮生毫不客气地享用,沈青青出现时,他正用树枝扎死了一只和他抢贡品的老鼠。 “月潮生。”沈青青显出身形,故意叫他:“怎么没有摔死你啊?” 成功看到月潮生脸上闪过惊惶的表情,沈青青很满意,她道:“不想见到我吗?” 她踢了他一脚,促使他从地上起来,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道绳子,做了个套套在月潮生脖子上。 月潮生拿着刚刚扎死老鼠的那根树枝对着她,愤怒道:“妖女,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沈青青扯紧了绳子,月潮生的脖子便被勒紧了,他难受地拿着树枝冲过来,被沈青青一巴掌拍倒在地上。 她蹲下去,又扯紧了绳子,好一会,月潮生那张讨喜的小脸便被勒成了青紫色。 估摸着差不多了,她才松了松绳子,月潮生终于学乖了,可他不会求饶,就那样恶狠狠地看着沈青青。 “你会后悔的,妖女!我会让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代价?”沈青青微笑着又踢了他一脚,她问:“是这样吗?” 少年的脸上划过憋闷,继而又出现某种嫉恨和危险,他盯着沈青青,像是某种猛禽紧盯着猎物般。 “你死定了。”他面无表情地陈述。 太狂了。 沈青青想了想,拿出一个东西给他喂了下去,临了还极具侮辱性地拍了拍他的脸。 “别这么看我,”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都叫我妖女了,我肯定比你更坏啊,你猜猜,这个东西是什么?” “是什么?” 沈青青:“会让你听话哦,听话得像狗一样。” “……” 她离他很近,他闻到了丝丝缕缕的香味,他看到这个女人笑起来有酒窝,甜得发腻。 果真是个妖女。 … 她把月潮生带了回去。 她没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不说话,脖子上套着绳索,也保持着不屈服的模样,把他带回客栈后,沈青青又拿了一根铁链把他栓了起来,就栓在玉溪春的房间里。 “老实点,不过,你要是想逃跑也可以。” “但你再逃跑被我抓到就打断你的腿。” 威胁完,她神清气爽地离开。 晚上,月亮很圆,隐隐约约泛着血红的边,看起来极为不详,沈青青洗了澡,坐在窗边看月亮,她正思考着月亮边上的这一圈红是什么原理,想着要不要飞上去看看,但外面太冷了她就算了。 玉溪春的房门紧闭,窗户倒是开着,他的房间在沈青青房间对面的下面,所以她趴在窗边低头,就能从开着的窗户看到里面的景象。 锁着的月潮生,坐在窗边的玉溪春,玉溪春的旁边放置着一把琵琶,他蒙眼的红丝带被风吹拂过琵琶面,窗外结冰的树反射着血月的光,万籁俱寂。 这一幕很有意境。 沈青青听到月潮生出声讽刺:“大师兄,你真是好命,玉溪门被灭还能留下一个你,勾结魔门还有师尊为你去死,被挖了灵骨还有妖女救你出生天。” 玉溪春说:“沈姑娘不是妖女,我也从未勾结魔门,倒是你,月潮生,你杀了四十三位师弟,你潜伏剑宗,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叫你们一声师兄,不会真把自己当师兄了吧?”仙姿玉貌的少年露出桀骜不驯的笑容,两颗虎牙让他看起来多了两分邪气。 被铁链锁着,他依旧狂得没边了,看着清颓的玉溪春,他轻蔑道:“丧家之狗,断脊之犬,你也配问我吗?” 玉溪春沉默,很久没有说话,他的手伸出窗外,似是要感受些什么,但是他眼前一片黑暗,外面只有寒冷的月光。 世道到底还是偏了,他想,没做错一件事的人成了断脊之犬,恶贯满盈的人理直气壮。 真冷啊。 他不说话,月潮生却不打算放过他,“师兄,你知道师尊是怎么死的吗?” 玉溪春猛地回头,他浑身气息骤变,翩翩公子的模样不在,浑身上下都爬满了愤怒,起身,拔剑,然后瞬移到月潮生的位置,不由分说就是一剑刺了下去。 “告诉我,”他一字一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剑尖刺入血肉,月潮生痛得五官扭曲了一阵,但是看着青筋暴起的玉溪春,他又觉得很满足,他说:“师兄,不要着急嘛,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沈青青看着,却没有干预什么,这不是她的世界,她也没有很多兴趣管很多闲事,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就像一个巨大的戏台子,或者是一个大型真人游戏场,她可以旁观每一个人,可以享受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可以目睹他们的故事,但她是游离的,可以随时抽身。 关窗,灭烛,上床,睡觉。 … 昨晚月明星疏,今早却大雾四起。 沈青青睡得晚起得也晚,临近中午才从楼上下来,下来时发现客栈里除了几个客人和店小二在忙活之外,就没看到其他人了,连掌柜都不在。 外面更是冷清,除了不同寻常的浓雾,大街上没有一个活物。 沈青青向店小二要了一碗面,本来一切如常,但店小二端面上来时,却说了一句不寻常的话。 “姑娘,快吃吧,吃完这顿饭,就该上路了。” 不祥的预感让她猛地抬头,却发现哪里还有什么店小二,外面的浓雾吹进客栈内,不远处站着浅笑的月潮生。 仙姿玉貌的少年倚风而立,白衣胜雪,眉心鲜红的朱砂让他犹如天上来客,他手里拿着沈青青昨晚锁住他的铁链。 “姑娘,你怎么起得这样晚,你知不知道我等你醒来等了多久?” 沈青青:“你又想干什么?玉溪春呢?” “自然是去喝孟婆汤了。” 沈青青:“……故弄玄虚。” 她能把他和玉溪春放在一起,那就不会让玉溪春出事,毕竟,那是她救下的人。 她搅动着碗中的面,看着卖相不错,她甚至还有闲心问:“这是你做的吗?” “是又怎么样?” “厨艺不错。”浓雾中开始出现血淋淋的怪物,一个又一个,丑陋、恶心、狰狞,她像是没看见似的开始吃面。 如此气定神闲、游刃有余,月潮生气笑了,他把手上的铁链丢到沈青青的脚边。 “玉溪春死了!”他故意大声的叫出来,“那个废物,你以为你能救他吗?你现在也要被他害死了,你不怕吗?” 沈青青:“你有什么值得让我怕的?就凭这些?” 她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念头,身后便涌起红色的火,一瞬间将那些怪物烧得一干二净。 她依旧在吃着面,红色的裙子像是和身后的火焰一样燃烧着,迷人而耀眼。 月潮生突然问:“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怪物没了之后,浓雾里开始渗出黏腻的血,很多很多的血从客栈的各个角落溢出来,呈包围状向沈青青的方向快速流动,不一会便填满了整个房间,那样腥臭的气味,让沈青青顿时丧失食欲。 “姑娘知道这是什么吗?”月潮生退至门外,他看起来太想要沈青青知道这是什么了,不等她回答,就抢着道:“这是魔王的血,只要粘上一点,大罗金仙来了也得化为尸水……” 在血快要碰到沈青青的时候,她突然消失,再出现就是在月潮生身后,不等他回头,她就一把抓住他的脑袋,力道向下,瞬间就把他整个人按进地上的血水里。 “啊!!!” 惨叫声瞬间传来,沈青青看到月潮生的脸接触到血水时,一瞬间碰到血的那半张脸被腐蚀掉,露出森森白骨。 “你会死吗?”她好奇地问:“你用这东西对付人,竟然也会被它所伤?” 月潮生痛到说不出话来,他叫了那一声之后声带也被腐蚀了,两息之间,他的一半身体都被溶解掉,从仙童一样的俊俏模样变成无法直视的修罗恶鬼。 伤到这个程度,一般人早就死了,可他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趁沈青青不注意松了一些力道的间隙,就只是一个间隙,月潮生就在这一瞬间迅速逃走,而后隐于浓雾中,再也不见。 逃得真快。 上空传来几声闷雷,云层里压迫感十足的雷电上下翻滚,浓雾弥漫,街道萧索,恍惚间,沈青青竟然没有感觉到这座城里还有几个活物。 这座城,跟昨日,可谓是天壤之别。 城里的人呢?都死了吗? 她并不觉得有人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杀了这么多人,但现下这座城里确实没有几个活物。 “啧!” 她站起来拍拍手,并不着急去追逃走的月潮生,而是回头看着这家浸满了浓血的客栈。 浸满了鲜血的木头房子,房梁上,门前的灯笼,都被泡成了湿漉漉的血红色,到处都是血,又臭又难闻,形成了乍一看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氛围。 她放火去烧那些血,烧不掉,用其他能量去吸附,却反被血吸走了大半能量,试了半天,还没有试出结果,就听到身后传来救命的呼喊。 “好饿……谁来救救我…” “好痛,谁来救救我…救命啊救命!” 她向声源处走去,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 是昨日她带回客栈的那个小孩,现在肚子被扎破了,一杆旗子的旗杆穿过他的肚子,牢牢地把他固定在上面。 “好痛,姐姐救我姐姐救我姐姐救我…”小孩哭喊着,把她当成救命稻草一般乞求。 沈青青看到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发霉的馒头,她没有上前,而是停留在原地道:“姐姐救不了你,” “因为,你没有告诉姐姐,你已经死去…很久了。” 有多久呢……她的目光停留在插着小孩的那面破旧的旗子上,那上面写着战国两个字。 玉溪春告诉她,这个世界,从万年前开始,就没有国家这种东西存在了。 这个孩子,死在了万年前——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狗头叼玫瑰] 第106章 她是魔尊3 一座已经死掉…… 一座已经死掉的城市, 但是今天之前,她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枯败的房屋,布满青苔的路, 诡异的人群。 还是那条街道, 行人各异,商贩各貌,依旧是吆喝声叫卖声,众生百态, 行人摩肩接踵, 好不热闹, 却在她仔细看过去的时候, 他们的皮肉消失在一阵青烟里, 只留下带血的骷髅躯体。 明明是日间, 却阴冷暗淡到仿若薄暮。 “姐姐,你能给我一个馒头吗?”被插在旗杆上的小孩幽幽问道, 语气十分可怜:“你不给我馒头, 我就要饿死了…” 小孩的脸上没有一点肉,只剩下一张皮包住头骨,头大身体小, 胸前的肋骨突兀地耸立着, 刺穿他身体的旗杆上布满血迹。 “你已经死了。”沈青青陈述道, 昨日她能对这个小孩起怜悯之心, 现在却只剩漠然了。 “姑娘, ”身后传来少女轻灵的声音, 沈青青回头,一个身穿五彩霞衣的少女站在她的身后,和鲜艳的衣服不相配的是, 少女的脸上,有一个铁烙的大大的贱字。 少女笑着,有一双月牙似的双眸,格外的黑,她说:“姑娘,我美吗?” 大雾似乎越来越浓了,沈青青好像吸多了这些冷雾,心肺都变得冰凉了起来。 她对少女说:“你脸上这个字,很丑。” 少女闻言,脸上陡然狰狞起来,她的指甲变得很长很长,瞬间朝沈青青扑了过来,身后的小孩也是,得不到她的回应,嘴巴像瓷器碎裂的裂纹一样裂开,露出里面血腥尖利的牙齿。 沈青青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她没有办法对这些非人的东西产生怜悯感,她只是有些感叹的喊了一声:“云想衣,你的名字很好听。” 昨日在戏台上的少女,生机勃勃,像蒲韧的野草,充满了向上的生命力,今日,人形枯骨,怨气冲天。 整座城都怨气冲天。 在快被攻击到的一瞬,沈青青消失在原地。 …… 按理说,瞬移之后她应该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任何地方,但是并没有,她还在这座城里。 显出身形时,身处闹市,她看到了刑场上正在受凌迟之刑的玉溪春。 这个翩翩公子,昔日的正道之光,在这座鬼城里,被那些骷髅白骨,片下一块块血肉。 他全身鲜血淋漓,却一声不吭。 他体内有她的印记,明明感受到她来了,却不开口求救。 被一群白骨淹没,也只是对着她的方向,无声地开口。 “快走,快走!求你!求你别管我,求你快走!” 她没有走,而是走了过来,她现在就是这样随心所欲。 她驱散了围在玉溪春身边的骷髅鬼,把锁在他身上的铁链解开,扶住了他伤痕累累的无法站立的身体。 但是,在她蹲下去扶住他的时候,玉溪春用一柄骨刀捅在她的胸口。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不求救了,明白为什么他一直叫她快走。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一柄骨刀、一个这么虚弱的人竟然可以伤她。 心口有些疼,流血了。 又久违地感受到了,那种被放到舞台中央的感觉,四面八方都是窥视她的目光。 耳边玉溪春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手却像被控制般坚定地把骨刀推得更深。 逃走的月潮生突然出现,在不远处得意洋洋地道:“玉溪春,大师兄,师尊就是这样,被你亲手一刀一刀捅死的,对你好的,都死在你手里,这个姑娘这么强,一心一意救你照顾你,也要死在你手里了。” 他发出放肆张狂的笑声,似乎是畅快极了,“玉溪春,你看啊,你根本不配别人对你好!” “大师兄,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你活着,就一定会害死别人。” 玉溪春没有说话,但是他瞎了的双眼,紧闭的嘴角,都渗出了泪泪的鲜血。 咣当! 带血的骨刃掉在地上,玉溪春和她都倒在地上,她看到月潮生走了过来,蹲在她旁边,用那半张完好的容颜对着她。 他说:“你差一点,就杀了我了,但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讨厌你呢……” 他伸手去轻抚她的脸,整个人一半修罗一半嫡仙, “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没有说话。 因为受了伤,她初来这个世界的轻狂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和冷漠。 她伸手,一掌把人拍飞出去。 世间万象,以力皆可破之。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没有看任何人,她抬头看向上空,红裙和长发飘飞,她的身体那一瞬间化为黑雾,能量无限释放,黑雾瞬间便比这座城里的浓雾更为巨大,覆盖面积也更广,短短几息时间,这座城便在黑雾的吞噬下彻底化为齑粉。 大雾散去,沈青青出现在荒野里。 头顶黑云密布,脚下是凝实的土地,万里荒无人烟。 地上只剩下生死不知的玉溪春,以及脸上惊恐还来不及散去的月潮生。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一边后退,一边试图寻找躲避的地方,但举目都是荒野,没有一处是容身之地。 他双腿瘫软,控制不住般跪了下来,他想求饶,却见上空中御剑飞来无数的修仙者。 为首的老者仙风道骨,见到跪在地上的月潮生,掐指捏诀,转眼间就把他接走了。 “妖女,你杀我剑宗弟子无数,掳走折磨潮生师侄,若不报此仇,我剑宗如何面对世人,面对死去的一众弟子,今日,就灭了你这妖女!” 那日追杀她的剑宗掌门,今日多带了几十个长老,依旧不去查证门下弟子的死因,一直选择锲而不舍地追杀她。 她不明白,偌大的宗门,查一个真相很难吗? “剑宗门下听令,祭出手中剑,引诸天雷霆,诛杀妖女!” 半空中无数的自称正道和仙家的人手持法器,在这一片区域里画出巨型法阵,他们口中念念有词: “诛杀妖女,扬我正道!” “诛杀妖女,扬我正道!” 黑云更低了,仿佛触手可及,铅灰色的云层深处,紫白色的电蛇狂乱游走,发出沉闷压抑的轰鸣。 云层之上,一尊巨大庄严的法相正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一刻,天地都在这巨大的威压下震颤。 沈青青竟然感受到了威胁。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追寻的那一道视线,仿佛就藏在这云层之上,不对,是藏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她受伤开始,这道视线便如影随形。 直面这座法相,这种来自灵魂的恐惧和威胁,本能的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想要逃窜。 真有意思,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她抬头望向云层之上的法相,目光沉静,她没有选择遁走,而是凭空撕开一道空间,运出一颗坍塌的脉冲星对准云层之上。 脉冲星出现时,霎那间天地都亮的无法直视,那些布置大阵的仙人,修为稍微低点的,直接被星体燃烧的高温瞬间烤焦汽化,修为高的瞬间破空逃走。 喝骂声、诵咒声、法器嗡鸣声全都在这一瞬间消失。 但他们虽然死的死,逃的逃,那个什么大阵,却已经成型了。 沈青青漠然地看着那张由无数道紫金色雷霆交织而成的巨网缓缓收束,空间在雷威下微微扭曲。 狂风卷起她未曾束起的长发和早已破损的衣袂。她微微抬眼,目光定格在那法相虚影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她讥诮地笑了一声, “呵。” “藏头露尾的鼠辈,一边窥探,一边不敢见人?” “孽障!”法相睁眼,金光四射,云层之上传来一声叹息,“万年轮回竟不能使你悔过么……” 似乎是心痛的、不忍的、悲悯的,但祂抬起的手掌,快而急地压了下来,仿佛这一刻,杀她的这一刻,祂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看到这一幕,沈青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而后手一抬,便把头顶的脉冲星送了上去。 天光爆亮,能量碰撞的光激荡开来,天地都为之震颤。 一颗脉冲星能够轻松夷平一个星系,但在这个世界,竟然被挡住了。 仿佛隐隐之间,星体的代码都被篡改了,爆炸的威力小了很多很多。 但就算如此,星体脉冲产生的能量和余波,也足以让这个世界山崩海裂。 云层之上的法相,不得不分出神力去稳定这个世界。 清风拂过,万物受其恩泽,因波动死去的生灵重生,山河重归于稳泰。 沈青青见此,感觉自己怎么像个反派一样,明明,她只是自卫反击而已。 她像一个不受待见的闯入者,但引她来这里的,想要杀了她的,不就是这道意识吗?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法相,没有选择再出手。 磅礴的精神力散开,她精准地找到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屏蔽云层之上的窥视的地方。 无意再战,她总不能真的把这个世界干崩了。沈青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带着地上的玉溪春快速离开。 …… 荒芜,贫瘠,瘴气,这是沈青青来到这个地方的第一印象。 但这里隔绝了神的窥视。 人烟灭绝,凶物横行无忌,她带着玉溪春来到这里时,就像落入狼群的两块鲜肉,让这个地方的非人凶物垂涎三尺。 但不过半天,她就打服了所有来冒犯的东西,没有冒犯她的也因为长得奇形怪状对着她流口水也被打了一顿。 收拾了半天,她得知了这个地方的名字—— 魔门,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魔门,万年前,这里也叫,神行山。 大神文明一直在找的,神行山。 她听一名学者说过,文明的发展,离不开规则的发现和运用,而创造规则的存在,就是传说中的,神。 所以这里,这个世界,就是大神文明苦苦无法解码的,神明的坐标吗? 哦,她记得,有人说过,很久以前,她因为叛神获罪。 突然就对那一世产生了兴趣,她这样的人,也会为了一个文明的火种,牺牲掉一切,死了还用身体筑成一个结界,守护那个文明。 他们叫她英雄,文明记录从她开始,用的纪年以她那一世的名字命名。 她曾经这么伟大过,怎么能不好奇呢。 神行山,是她最初诞生的地方。 她一路往深处走去,终于见到了人,和外面那些修仙者相比,这里的人……或者说是人型生物,这些生物都很强大,他们自称为魔,不可战胜的魔,但她一路走过来一路打过来,没有发现谁是不可战胜的。 她还带着一个曾经的修仙者,一个修为尽废、蝼蚁一般的瞎子。 弱肉强食,这里因为环境恶劣,所以这里的生物更加凶残,有着极端纯粹的暴力信仰,谁最强,谁就可以拥有一切。 所以,不到半个月,沈青青成了这里的主人。 他们叫她, 魔尊。 她想在这里寻找前世作为神行青蘅的足迹,但很遗憾,万万年过去,时过境迁,已经没有人记得这个名字了。 与之相对的,现在这个名字,和魔尊绑在了一起。 …… 近年来,修仙界和魔门的格局迎来巨变,魔尊横空出世,万妖来贺,万魔来拜,修仙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传言之前剑宗曾与魔尊交手却惨败,折损弟子无数,如今剑宗人才凋零,一时之间这个曾经的第一宗门迅速萎靡下去,门可罗雀。 魔尊出世,仙门人人自危,商讨着要联合起来讨伐魔尊,但看了剑宗的惨状,他们又默契地把讨伐换了一个说法,说是,要和魔门和谈,共谋三界和平。 听说魔尊喜好剑宗前大师兄玉溪春那样的人物,各宗门商讨着选出几个像样的弟子,组队前往魔门。 剑宗选出的是容貌刚修好的月潮生,他上面没有其他人了,除了玉溪春,其余师兄姐都被他杀完了,剑宗至今没有识破他的真面目,掌门怜悯他在魔尊手里受过苦,不仅拿出天材地宝为他养伤,还将他收为亲传弟子。 于是当上魔尊的沈青青在来访的一堆人里,再次看到了笑意吟吟的月潮生。 白衣束发,仙姿玉貌,他在一群好相貌的仙门弟子中依旧很显眼。 沈青青坐在尊位上,懒懒散散地看着魔门妖姬为她献的歌舞,旁边随侍着她刚刚驯服的两名大妖,一个凤族金霖意,容颜华贵,一个天山雪女,清极傲极。 高傲的凤族喂她吃酒,清冷的雪女充当控场的女官,让她悠闲地听曲、看舞。她时而假寐,时而含笑地喝下金霖意喂给她的果酒,目光有时随意地扫过台下的人群,没做停留。 这里的所有人,都需要讨好她。 她不需要去注意谁,她只要站起来,所有人都会跪下去。就算她并没有特地去制定这个规则,但这里的生物都仿佛约定俗成了,被她打败后只能仰望她,以她为尊。 她住进这里最好的宫殿,拥有最醇香的酒,最鲜美的食物,最美丽的仆人,最强大的下属,和魔门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魔门的竞争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打败他们就可以拥有这一切。 “尊上,仙门那边说给您送了礼物,您要看看吗?” 雪女特地等这只舞跳完,才开口,她性子冰冷,却无师自通地知道不能在兴头上打扰到沈青青的性质。 她开口,沈青青点头,于是人群散开,让月潮生等人站到了大殿中间。 有人献上名贵的灵玉,有人献上可爱珍贵的灵宠,有人朴实些,一出手就是一条灵脉,而月潮生,他献上一把宝剑,说是镇压在剑宗禁地内的万年魔剑,只有魔尊才能拔出的一把剑。 只有魔尊才能拔出的剑,这个噱头让所有人都集体看向他,沈青青不信,让金霖意下去试试。 凤族金霖意,是神界堕凡的凤凰,也是仙门中人闻风丧胆的大妖,在沈青青之前,没有人能够想象这只大妖臣服的模样。 传闻这只大妖性情暴躁,用他去试剑……仙门其他人默默的后退了一步。 金霖意取了剑,金霖意拔剑,没有拔出来,再试,依旧拔不出来,用上妖力……用上十分妖力,剑依旧纹丝不动。 沈青青懒洋洋地抬眼,道:“霖意,杀了那个仙门弟子,他叫月潮生,最会装神弄鬼,”她微笑,“杀了他,就能拔出来了。” 金霖意把剑交给侍从,而后祭出自己的本命剑,剑尖地上擦起一路火花,这个大妖径直往月潮生而去。 仙门有人站了出来,愤怒道:“尊上,我等是为了仙门和魔门的和平而来,就算您对礼物不满意,也不能伤月师弟!” 她还没有开口,那边的金霖意便不由分说砍了上去,大妖强劲的妖力让众多仙门弟子无法抵挡,只能匆忙应对,一时间大殿里骚乱了起来。 雪女对刚才发言的仙门弟子很是不满,她道:“就算是杀了他,你们仙门又待如何?” 仙门不如何,所有人都在帮着月潮生抵抗金霖意,他却不慌不忙再次道:“是不是装神弄鬼,尊上何不一试,以尊上的实力,会惧怕一柄小小的剑吗?还是说,尊上,怕的是我?” 月潮生,这个少年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做菩萨面恶鬼心,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人知道他的目的,他恨着同门的大师兄玉溪春,杀了同门无数的师兄姐,暗算过沈青青,两次。 大言不惭的激将法,沈青青本来不想理的,她想,如果金霖意杀不了他,她就亲自动手。 但目光扫过那把剑,她却改了主意。 “送过来。”她开口,雪女不解,她重复道:“把剑拿过来。” 雪女取了剑,交到她的手里,她坐在尊位上,甚至没有站起来,随手一拔,剑便脱离了剑鞘,露出寒光四射的剑身。 那一瞬间,她的魔尊大殿里先是安静,下一秒就沸腾起来。 “魔尊!魔尊!魔尊!”在场的妖魔像打了胜仗一般的欢呼,就连金霖意都不打人了,乖乖地回到她身边。 她不是很懂这把剑的意义,还是懒懒散散地躺着,目光垂视,手抬起来,手中的剑便指向下方的月潮生。 她微笑,不屑地开口道:“不过如此,你敢来见我,可还有什么招数?就这么笃定,我这次还会放过你?” 月潮生没有说话,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有多么的,激动。 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沈青青,眼眶微红,眼角竟然带泪,有妖魔嘲笑他是不是被魔尊吓哭了。 他不理那些嘲笑,只看着沈青青,在她要移开目光时道:“若月潮生这条命能讨尊上开心,那在下甘愿一死。” “那你就去死吧。” 第107章 她是魔尊4 “那你就去死…… “那你就去死吧。” 好伤人的一句话。 月潮生自嘲地笑笑, 他扒开人群向前,朝着沈青青走来,被魔族的人拦住, 殴打, 他没有还手,被打倒在地,打得吐血,也继续向着沈青青的方向爬行。 像是在上演一幕很悲情的苦情戏。 在场的每个人都被他惊住了。 “神经。” “他在干嘛?” “仙门的人都这样?” 仙门的人问:“月师弟, 你在做什么?” 他心理素质真强, 抗打能力也是一流, 眼看他真的快被打死了, 沈青青让人停了手。 她问:“你又想做什么?” 他又爬了起来, 整理衣冠, 擦去嘴角的血,他神情认真且虔诚, 他说:“尊上, 关于之前的一切,我向你道歉,我表里不一、多疑、小心眼、手段狠辣、罪大恶极, 我杀了三十二位同门师兄姐, 把他们的死嫁祸给你, 害你被剑宗追杀, 我取他们的灵魄, 去喂阴阳城, 又用阴阳城困住你,操控玉溪春去伤害你……这些,我都向你道歉, 我承认我很坏……” 全场寂静。 连沈青青都被他惊住了。 同行的几个仙门天骄更是被震得失语,他们对视一眼,纷纷都感觉到不可置信,怀疑月潮生是被妖术控制了,结果他们查验后,发现他是发自肺腑的,没有人控制他。 再说了,他说了阴阳城,阴阳城是万年前的鬼城,曾在最后一个人皇手里对抗过天道,里面生机断绝,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变成里面的养料。 阴阳城,排上古凶物第一。 “为什么?” 她从王座上起身,走到月潮生身边,玩味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当众承认这些?” 他说:“因为,我想要留在尊上身边。” “月潮生,你要背叛仙门吗?” “背叛?”他回头看向说话的那一名仙门弟子,目光疯狂而仇恨,他说:“万年前,因为天道不允许人族建国,降下天灾人祸,北方洪水,南方干旱,妖魔出没,视我族为盘中餐,我人族死伤百万,陈尸千里,那时候,仙门在哪里呢?” “在哪里呢……你们知道吗?那帮自诩以匡扶天下为己任的修仙者,他们做了什么吗?” “他们求得了上天的旨意,献祭人皇和一城百姓去求上天宽恕,为了彻底瓦解人间政权,他们派出弟子去截杀救灾的军队……哈哈哈,你们说,你们这些修仙者,该不该死啊,对这样的仙门,谈得上背叛吗?我潜入仙门,为的就是有一天,把你们的灵魄都抽出来,统统都丢去滋养阴阳城!” “魔鬼!你才是最大的邪魔!” “邪魔?”他畅快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在这魔殿之内,能够被称为邪魔,我很荣幸,谢谢你们。” 他又回头问沈青青:“尊上,可以杀了他们吗?” 沈青青好笑道:“我说过要留你了吗?” “贼子!邪魔!不可理喻!” 几个仙门弟子叫骂起来,然后他们竟然向沈青青这个魔尊求救:“尊上,月潮生胡言乱语,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仙门中人自古立身清正,从未出现过他口中之事,此人心机深沉,我看他就是起心不良,在挑拨仙魔两界的关系!我等性命本不值钱,但我们此行是为了仙魔两界的和平,决不能成为挑起争端的借口!” “呵。”真有意思。 魔门的人和她一样,看戏吃得津津有味,她并没有表态,但每个人都想看她表态,于是她想了想,道:“我是魔尊,不是正义使者。” 换言之,这些仙门弟子的死活,和她有什么关系啊,她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事情做? 她回到尊位上,又对月潮生道:“说了你最会装模作样,谁知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我来到这个世界,早就见识过你的虚情假意口是心非狡诈狠毒,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我…”他猛地抬头,急切地解释:“尊上,我可以赎罪,我可以解释,我可以用我的一切请求你的宽恕,你想让我去死我也可以,怎样都行!” “只要你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得了吧?”她旁边的金霖意开口,他向沈青青解释道:“尊上,他是人皇,最后一位人皇,他叫云战,早就死了,我在神界时,听过他的故事,人皇被献祭后盘踞在阴阳城,化身为天道难容的鬼煞之主,父神派当时的战神前去灭杀他,战神却反被他蛊惑,带领手下神兵天将叛出神界,令父神震怒。” “战神叛出神界,与父神割席,曾一剑斩落十界之七,只剩如今神人魔三界,你们不知,从前的十界有多浩瀚宽袤,如今的三界又有多狭隘,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月潮生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那眼神落寞而孤独,沈青青问:“战神,叫什么名字?” 金霖意说:“神行青蘅。” 沈青青深深地看了月潮生一眼,道:“把他带下去,先关起来。” …… 魔门的牢房中,可观明月。 神行山来了它真正的主人,所以月亮皎洁,如霜如炼,就像,万年前的战国皇宫一样。 谁少年时没有为一轮明月而折腰呢… 月潮生…不,应该叫云战,他也曾少年意气,斗志高昂,发誓要励精图治,做名垂千古的君王。 只是天公不美,竟降罪于他的国家,屠戮他的子民。 他求神求魔,甘愿献祭自己,也保不住他的子民,后来,他成了一方鬼煞,反倒见了真正的神明。 若神明有形,只会是那一种模样。 其他的他云战都不认! 他还记得年轻的战神降落人间,剑气锋利,神力浩荡,她本是来剿灭鬼煞之主的,却查清了前因后果,予他不死之身,救下其余人族。 见人族惨状,她质问苍天,却获得一个反叛之罪… 忽有清风入室,清风明月,云战仿佛得到了一万年的安静。 纵然他此刻深处牢笼。 沈青青来时,他坐在牢房里铺着草料的床上,白衣束发,身姿清瘦。 “你来了。”他微笑,是仰望和虔诚的姿态, “对不起,我没有认出你。” 也许他卑劣、狠毒、面目全非,可万年来,这是他唯一信仰的神明,他怎能去伤害她算计她呢,他真是该死。 沈青青推开牢房的门,解开他手上的铁链,雪女和金霖意跟在她的身侧,护卫搬来凳子,她坐下去对月潮生道:“跟我说说,她的故事。” “谁?” “神行青蘅。” 月潮生平静地望着她,平静到苍凉,他死于少年时,所以面容稚嫩如仙童,但那双眼睛没有任何伪装时,却能看出装了太多的荒凉和孤寂了。 他笑了笑说:“可惜阴阳城被你毁了,不然你就可以亲自去看了…” …… “都是你的错,陛下!” “都是皇室犯下的罪!” “国家本不应该存在,神明不允,皇室建立战国,逆天而行,招致灾祸,只有你去死,只有皇族没了,国家没了,才能保住天下万民。” 少年帝王在最高的祭坛上最后一次望了下面的皇城,然后向这位修仙界来的国师确认:“只要朕死了,这一切都会结束,对吗?” “是的,陛下,您是人皇,由您献祭,必能平息神明的怒火。” “皇兄,我们不要你死!” “皇兄,国师是大骗子!大坏人!他就是想骗你去死,你死了我们怎么办?皇兄,我是公主,我也是皇族,我愿意献祭,让我去献祭啊!”哭的撕心裂肺的小女孩,被宫女死死拉住。 云战没有看妹妹最后一眼,他留下一句:“云想衣,你不是公主,战国不该存在,你今后也不是什么公主,好好活着。” 说完,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少年帝王一步一步走上祭神台,任由他的子民点燃他脚下铺好的柴火, “陛下,上路吧。” 大火烧死了他。 云战,战国最后一位皇帝,十岁即位,十七岁崩殂。 他努力过,试图争取过,试尽各种方法去抵御天灾、拯救子民,但都失败了。 这是最后一个办法。 他见过仙人移山倒海,见过他们凌度九霄,所以他信他们的话。 他以为,他去死,天灾就能结束。 他以为,把妹妹贬为庶民,废黜皇室尊容,他的亲人就能活下来。 他到死都觉得自己有罪,身为皇族,统治国家就是有罪。 但他错了。 他死后,天灾并没有结束,民生依旧困苦,唯一的亲人——妹妹云想衣被卖入戏班,人人践踏。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啊? 世间妖魔鬼神频出,他们人族这样弱小,为何要生于这样的世道,他们信仰神明,虔诚供奉,为什么会被降罪?天灾若起于神明的怒火,那还算什么天灾! 那是神祸! 所谓的神,才是一切祸端! 少年帝王滞留人间的灵魂,本意是想要看见他死后这人间能够海清河宴,可他看见的,是子民更加民不聊生,死城一座又一座,他想看见妹妹一生顺遂,可妹妹脸上被刺了字,受辱而死。 一年两年十年,人间千疮百孔,他也积攒够了怨气,降生成了鬼煞之主,他杀妖杀魔杀神杀仙,把一切都炼化了,去喂一座阴阳城。 他想要建一个新的世界啊,那里面不要有神明! 他成了世人口中只知杀戮的鬼煞之主,为祸一方,父神派遣神界战神前去剿灭。 …… 云战第一次见到神行青蘅,便不觉得她是一个神。 彼时她降落人间,去抓捕到处乱吃的九婴凶兽,九婴是父神爱宠,贪玩跑到人间去吃人,青蘅被嘱咐不要伤它,要把它完好地带回神界。 九婴实力不弱,但在战神面前,也只能乖乖被抓,可它管不住嘴,当着青蘅的面吃人,战神怒,削了它九条命。 九婴九头身九条命,换而言之,被嘱咐只是让她抓捕的父神爱宠,被她搞死了。 九婴临死前是有过求饶的,但战神非常冷漠且冷血,她说:“我为什么非要拯救你这种垃圾不可?” “父神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种恶心的货色?” 她杀了凶兽九婴,一身鲜血,转身却提剑朝着阴阳城走来。 “你就是那个人皇诡变的鬼煞主?” 云战做了防御,但被她一剑砍散了,她一身血,戾气很重,看起来比云战这个鬼煞主更像邪魔歪道。 “你这种货色,”她轻蔑道:“也配让我亲自动手?” 是的,九婴吃人,他这个鬼煞主都对付不了,却被她轻松斩杀,云战第一次知道,神还有这样的。 她看了云战一眼,径直走进他身后的城:“蠢货,我不杀你,给我准备上好的客房,备好热水,我要洗澡!” “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蠢货,一个被忽悠去死的人皇,果然蠢得没救了!” “照着我的话去做,不然我就改变主意灭了你!” 这就是战神。 这就是神行青蘅,最不像神的神。《 》 第108章【结局】 第108章 结局 北边降雨不…… 北边降雨不断, 山洪,泥石流,疫病, 一望无际的平原成了汪洋洪海。 南边大旱, 百草枯死,土地皲裂,百姓求神求雨,渴死饿死。 妖魔横行, 有人被当成食物豢养, 有人被追逐仓皇逃命, 叫天不应, 叫地不灵。 乞儿在地上哭泣, 又在锅里绝望, 岁大饥,人不是人, 人也相食。 战神战在城楼上, 看着天地疮痍。 这次父神派她剿灭鬼煞主,但父神没有说,是人间先有炼狱, 才诞生了鬼煞主。 她对云战说:“你求我, 求我让我来结束这一切, 你们不是喜欢求神拜佛吗?我是启明星主, 神界战神, 为什么不来求我?” 云战曾发誓不再求任何一位神, 他再也不会祈求这些虚伪的神,面对这位战神也一样。 他被她欺辱,堂堂鬼煞主被当成仆人使唤, 要给她准备衣物,准备洗澡水,准备珍馐美食,要他求她,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阴恻恻地注视着城楼上的战神,目光贪婪、仇恨。 他觊觎她的力量,憎恨她的身份,讨厌她的高高在上。 她去哪里,哪里便是她的主场,发号施令,无人敢不从。 她是先锋,是英雄,可他依旧恨她。 但天上神仙下来收阴阳城,是她挡在前面,那些仙人看中了他的阴阳城,要抢去炼化,她提剑杀了那些仙人,目光冷峻,不容冒犯。 她一个正神,却浑身的臭毛病,衣服要干净,食物要鲜美,很会享受,却从来不收供奉,嘴毒得要命,实力也强得要命。 她嘲笑他蠢,嘲笑他弱,她剑下的神仙、魔物、妖物,皆是名震一方的狠角色,她说他不配死在她剑下。 是了,他就是蠢,就是弱,但他死的时候才十七岁,什么都想做什么都做不好的年纪。 他被她管在身边,逃不走,打不过,也不能随意杀妖杀魔,那些虚伪至极的仙门中人也不能动,他看着每个神每个仙来拜访战神,恨得心口开裂几欲滴血。 “不是所有神都是坏蛋,妖有好妖魔有好魔,人也有坏人。” 把妖魔两界都杀穿了的战神,在教他妖魔也有好坏之分。 她走访人间,彻底查清这世间炼狱的真相后,她放过了他。 “你走吧,躲得远远的,不要回来,不要滥杀无辜。” 一个很普通的清晨,她驾云路过一座村庄,下面炊烟缭缭,宁静美丽,没有灾祸,没有妖魔打扰,仿若世外桃源。 她说:“人间就该是这个样子。” 然后,她决定放过鬼煞主。 “你是人皇,为了黎民百姓可以去死,你不是生来就是鬼煞主,很抱歉,作为神,让你们如此绝望。”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云战很想哭。 那种所有委屈都一起涌上来的感觉,令他眼角发酸。 她为什么要道歉? 为什么为什么? 他恨神他恨她最恨她。 很多神仙妖魔都说过鬼煞主和那座阴阳城都是好东西,炼化他和他手上的阴阳城,是很多仙神都梦寐以求的滔天功德。 她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了? 虚伪。 虚伪虚伪虚伪! “我不走!”云战再也掩饰不住恨意,他大叫:“我的国家水深火热,你觉得我能去哪里?这些,都是你们这些神造成的,我就要跟着你,你不杀我但是我想杀你,我就要杀光你们这些神!让你们再也不能把放过我们说得像是对我们的恩赐一样!” “我们有什么错?人族有什么错?需要你们放过?” 空山新雨,密林鸟叫,他的愤怒就惊走了几只鸟。 青蘅平静道:“跟我喊没用,不是我让人间变成这个样子的,走不走随你。” 是的,不是她让人间变成这个样子的,相反,她在尽力救人。 南方干旱,她派人去挖沟引渠,召来雨神布雨。 北方洪灾,他跟着她北上,一路迎着暴雨救人,这天上天下,仰慕战神着众,很多妖、神慕名而来,甘愿为战神效力,龙族,蛟族,青丘之国,白泽一脉,鲲,鹏,山灵地仙,全都为了战神去肮脏的洪水里捞人。 她在神界的部下更是私自下凡,接管人间军队,听她调度,在对凡人来说最危险的地方救灾救民。 战神到底是怎样一位神呢? 她有忠心的部下,朋友众多,威名赫赫,在几乎是灭世的灾难面前,她一出现就带来了希望,妖界有余粮,自发为她送来,魔界派出魔将,助她镇压趁机作乱的妖魔,世人叫她青蘅大人,为她立碑筑祠。 她太耀眼了。 领袖,英雄,正神,伟大的启明星主,青蘅大人。 但她此次下凡,所作所为皆悖逆父神的意志,父神怒,降下旨意令她速回神界。 她应了旨,她是父神最喜欢的孩子,那时候没想过也没有做好彻底悖逆父神的准备。 所以她选择回去。 不过父疑深,子何存。 人间大灾刚过,百废待兴,临走前,她留下神药复活云战。 她说他可以继续做人皇,因为人间是需要国家的,需要领导需要组织需要集体和约束,云战问她还会回来吗,她说不会,她说她违背父神的意志,会被关起来关很久。 “很久是多久?” “不能不回去吗?” 她坚定道:“不能。” 云战说:“你现在走,就是抛弃我们!” 其实那时候他想说挽留的话,想说他不恨她了,想说人间离不开她,他离不开她,想说他们还没有好好谢谢她,想说他找到了之前战国皇宫里的一个御厨,那个厨子做饭天下第一等她一定会喜欢…… 但话到嘴边,变成一句:“你现在走,就是抛弃我们。” 像是绑架和威胁一般的祈求。 他懊恼极了。 战神没有说话,他也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闭了闭眼睛,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对不起。如果我求你呢……求你不要走。” 他说他会在战神庙宇内日日祈祷,做她最虔诚的信徒。 少年帝王,自以为他的祈求很珍贵。 但战神只留下一句话:“作为人皇,不该也不要想着去求任何一位神。” 可是,可是明明一开始是她让他求她的。 她走了,留下了她的佩剑,她的部下也走了,她的朋友,仰慕她的神鬼精怪也纷纷告辞,他们虽然走了,人间的众生也得救了。 他的国家、子民,还在。 …… “后来呢?” “后来,”月光如水,诉说着往事的少年突然顿住,他看着沈青青,好像在寻找她前世的样子。 “为什么我没有认出你呢?”他开口,他真的很难过,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人,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沈青青让人给他倒了一杯水,他端过来,一低头,眼泪掉进了杯子里。 “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沈青青皱了皱眉,他目光一闪,觉得自己这句话也不该问,不问就不会被讨厌了,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 战神回了神界,不久后,神界就爆发了神战。 听说她原本认错态度良好,父神对她也很宽容,只关她千年紧闭,但是她得戴罪立功,要先下界去杀了人皇,灭了战国,不然就只能毁了她的神格。 她拒绝下界,宁可毁去神格也不要去毁灭那一方弱小的凡人。 父神说她冥顽不宁。 父神又说,她麾下神将私自下凡,罪不可赦,父神要她亲自灭杀那些神将,以正神界法纪。 她依旧拒绝。 她觉得自己一个神就能抗下这一切,但父神对她失望极了,跟她有关的神、人、事、物,父神都要一起抹杀。 她和她麾下神将被绑在一起,绑在诛神台上,受九天雷刑。 父神亲自降下神罚,不是所有的神都扛得住,有神将为了保护她,挡在她的面前,在雷罚之下飞灰烟灭。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觉得自己该认错,又觉得自己没错。 那谁有错呢? 她看向诛神台上父神的法相,她突然想到父神对人间降下灾祸的原因。 凡人掌握奇淫技巧,善于造物,而造物是创世父神的权柄,凡人怎能造物,加之普通民众对凡间国家和朝堂的敬畏大过神明,于是祂降下了神罚。 对,就是这么简单。 神爱众生,但青蘅到此刻才明白,神只爱祂划分的众生。 她想起自己从前并不是战神,成为神之前,她是人界神行山的一名凡间女子,因为有修炼天赋进了修仙界,明明是以杀戮之道飞升,父神却觉得她容貌娇美,封她为花神,后来和父神同源的祖魔进犯神界,神界无一人可匹敌,是她挡住祖魔,逼退祖魔,这才成为新的战神。 作为神界众神之一,无人不爱父神,无人不敬父神。 她也一样,所以,他们甘愿死在父神的神罚之下。 可是,挡在她身前的那个神将湮灭之前说他很痛很痛,说他不想死也不应该死在这里。 她也很痛。 心很痛。 在决定反叛到那一刻,对父神敬爱的心像是被剜掉一样,血肉经脉都在经历拉扯的疼痛。 她站了起来,挡在所有人面前,一剑劈了诛神台。 众神惊惧,质问她,“战神,你要反吗?” 她说:“战神就是反了。” 她飞身劈散降下刑罚的雷云,而后直视父神的法相。 她问:“父神,这世间法度掌握在你的手里,所有的一切都由你来评判对错,那有没有人审判过你的对错呢?” “你放肆!” 众多仙神飞到她的对面去,对父神的法相呈出一个保护的姿态,把愤怒和武器对着她,其中,不乏有她的好友,恩师,属下。 她身后也站了神界半数仙神,她的麾下神将神兵,她救过的神明,她的至交好友……有些甚至和她毫无交集。 原来这么多神,已经对父神很不满成这样了吗? “捉拿叛神青蘅。” “消灭叛神!” “消灭这些叛神!” 神战开始了。 战神带领神界一半仙神叛出神界,他们被父神收去神籍,成为堕神。 这些堕神却在人界、妖界、魔界、灵界等地得到了空前的欢迎。 “一个神,在拥有神格的那一天,祂就应该要明白自己的职责。” 父神在祂所创造的世界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祂震怒非常,从神界降下灭世天劫。 为了抵抗天劫,所有反叛的仙神拼尽全力,先后陨落。 战神是最后一个,她拥有逼退祖魔的实力,却注定救不了所有人,于是她挥出了那一剑。 十界斩落七界的那一剑。 人界,妖界,魔界,鬼界,灵界,天门界,墨非界。 仙神陨落的神躯,化为守护这七界的结界,挡住天劫,挡住父神的怒火。 此后万年,神界的历史记载,都说反叛的仙神都已伏诛。 …… “你敢信吗?这里万年没有变化了,当初众神反叛之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月潮生笑了起来,笑了一下又顿住去观察沈青青的表情,他身上有一种放不开的拘谨,讨好感很重,仿佛真的很怕沈青青讨厌他。 “十界只剩下三界,但还是那么大,我找了你很久,他们都说战神飞灰烟灭了,可我总觉得,你还会回来的。” “幸好,我等到了。” 窗外的月光清明,和万年前一样。 月潮生想,祷吿和祈愿是有用的,至少对战神有用,他在阴阳城里建造了一座战神庙,日日祷吿,终于让她显灵了。 “为什么不走呢?”是金霖意问的话,沈青青望过去,他对她笑了笑,他很像他的名字,笑起来满室华光,看起来毫无阴霾。 但这只凤凰诞生于千年前,对于他为什么堕神,没有人知道。 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他说:“天劫之下,跟随被斩落的七界遁走,就能活下来,你为什么没有走?” “因为,”月潮生微笑,他说:“因为我要弑神。” “在十七岁,我被烧死之前,很多很多人告诉我,都是我的错,所以我的国家我的子民才遭受天谴,但有人告诉我我并没有错。” “我忘不了被烧死被审判的痛,我曾经是人皇,他们说我有罪就有罪,庇护我们的神,也被判反叛之罪,我们只能逃,只能求饶,只能苟且,这是谁规定的呢?” “我要弑神,祂不是说这是祂的世界吗?我要把这个世界搅的天翻地覆,我要审判祂,我是人皇,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去审判祂!” 嗯,审判。 金霖意:“那你成功了吗?” 月潮生不说话了。 沈青青知道自己不该笑,但忍不住,她弯了弯嘴角,又听到金霖意问:“这么多年,你做了什么?” 月潮生还是沉默。 金霖意道:“尊上,我们回去吧,这里怪冷的。” 沈青青身旁的雪女冷不丁看了他一眼,金霖意好像更冷了,他不慌不忙道:“抱歉,我是真冷。” “……” 沈青青又想笑了,她问:“霖意,你是怎么堕凡的?” 金霖意道:“这个倒不是因为冷,虽然我承认神界也很冷,但我堕凡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难以启齿道:“因为神界不让穿红衣服。” “……” 金霖意是那种看起来很贵又很不正经,像凡间有钱人家的的小公子,感觉做什么都不靠谱,但是只是看起来而已。 吊儿郎当的背后,具体掩盖着什么,谁都不知道。 雪女白了他一眼,她跟金霖意同属为当世大妖,又是邻居,又是一起被魔尊收服的关系,所以她很了解这只死凤凰,无论他表现得多么抽象,她都不会信他一个字。 雪女很好奇他投在魔尊身边是什么目的,但也仅限于好奇而已。 沈青青不关心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最后问了月潮生一个问题:“玉溪春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那么恨他?” 他反问:“我恨他吗?” 他说:“当年,你们身化结界,我要为你们报仇,自不量力祭出阴阳城,被打落沉入幽冥之海,万年之后,是他救了我。” “他救了我,给我取名月潮生,还带了我入了剑宗。” “那为什么?” “为什么?”他自嘲地笑笑道:“你不知道,青蘅陨落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气运之子,这个世界,父神规定只有气运之子能够飞升成神,玉溪春,就是现在的气运之子,我想去神界。” “我想去神界,我想报仇,我想找到你,最重要的是,传说,气运之子是可以弑神的。” 他平静地陈述道,仿佛不觉得自己有丝毫的错误,仿佛他并没有不择手段恩将仇报,面对沈青青,他仍是有些小心翼翼的,他过度坦诚过度讨好,但是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沈青青说:“你现在的样子,确实很讨厌。” 他看着她的目光顿时暗淡。 她又道:“不要把我当成她。” 他有种难言的沉默和受伤,但同时又莫名倔强执着。 沈青青起身,走出牢房,他曲腿坐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像是一只被丢在家里的猫。 他喃喃道:“原来你更喜欢大师兄那样的人吗?” 早知道,早知道就早点杀了那个碍眼虚伪的家伙了。 他低着头,抱着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忏悔。 …… “尊上,这是灵花羹。”雪女端了一碗很漂亮的甜水上来,沈青青看了一眼,让她放下。 雪女依言放下。 她明显是有话要说,欲言又止,沈青青看她的样子,笑了笑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她顿时露出笑容,问:“尊上,您会和神界开战吗?” 沈青青好笑道:“怎么?我看起来有那么闲吗?” “……” 魔尊每天除了吃好喝好睡好,也不太管事,确实很闲。 沈青青问:“你想和神界开战?” 雪女道:“是,这里很多人都想,不是吗?” 是的,魔门,很多人都想。 他们甚至觉得关在魔宫的仙门弟子玉溪春就应该砍了他的头把他丢回修仙界。 神行山是早就被神遗弃的地方,外面的人仇恨他们,他们又何尝不是厌极了外面那些人,承受了太多恶意的载体,是需要释放的。 沈青青道:“再等等吧。” 雪女好奇,“等什么呢?” 沈青青躺着看魔门的古籍,悠闲道:“真正要打的人不是我。” 万万年前遁逃的人族,现在是科技爆炸的大神文明,许多人都脱离肉身成为星球意识体,解码了宇宙运行规则的超级文明,如今正在寻找这个世界的坐标。 她在当上魔尊之前和父神那一战,用了大神文明送给她的脉冲星,那颗脉冲星爆炸,这个世界的坐标就暴露了,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她想的没错,两天后,神行山的禁制被强制冲开,围在神行山上空万万年的劫云第一次被冲散。 天空被划开一道巨大的红线,无数的星体缩小无数倍后从红线里冒出来,悬停在上空,能量暴动的波动使这方世界地动山摇,仿佛世界末日。 大神文明,过来了。 这个超级文明,在星际时代依旧是让人无法想象的高维文明,更不要说是在这个几万几十万年毫无变化和文明进程的世界。 他们一出现,便是颠覆认知,无法理解的东西。 神界称他们为异端,下界的魔门和仙门也以为是世界末日到了,只有沈青青,和大神文明领队的人交谈后,成功把魔门甩给他们了,小弟都跟着那些高级生命体去解码父神了,她在神行山该吃吃,该喝喝,还把玉溪春的眼睛治好了。 好吧,最终决战那天,她去凑热闹了。 神界和金霖意说的一样,很高,很冷。 这里有非常充沛的灵力,呼吸都是修炼,但是,吸纳这些灵气,就会对父神产生无法自控的亲近感。 所以当初的战神和那些堕神,是怎么割舍掉这份亲近感把剑对准父神的? 她不知道。 她到时,到处都是暴动的能量团,纯白的宫殿里,鲜血到处都是,许多大神文明高级生命体的人形投影围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子,围着他在飞快的运算着什么。 有人告诉她,那就是父神。 保护祂的神都死了。 祂自己也被大神文明的规则之力压得死死的。 沈青青走了过去。 父神一直看着她,那眼神,竟然是慈悲温柔怀恋感慨的。 “你终于来了,我的孩子。” 沈青青笑了,很从容,她说:“我不是你的孩子。” 她没有靠近祂,而是站在人群之外。 “大人,”有人跟她说话,是大神文明的人,那个人传过来一些数据道:“这是父神的解码文件,祂是六维能量体,储存能量足够建造至少十个a级宇宙……” “嗯,谢谢分享。” 她对这个所谓的父神什么感觉都没有,但记得之前陆殷说过,她被这个神诅咒永远活不过二十五岁,她曾经被安排最凄惨最绝望的命运去赎罪。 但是,对如今的她而言,都过去了。 她看了祂的资料一眼,便对领队道:“我要离开了。” 领队礼貌过问:“您要去哪里呢?” “回家,继续过我的生日。” “生日快乐,大人。” 一个超级文明接手这个世界,只能说是这个世界的大造化,他们会算出最适合这个世界发展的方式,然后去执行,今后这个世界的文明演化速度将是其他世界望尘莫及的存在。 这个世界,她没有任何留恋的东西,她转身转得那么潇洒,离开得也很果断。 被控制住的父神在她离开时维持不住了慈悲相,祂对其他人说:“那是我最喜爱的孩子。” 没有人理祂。 领队望着沈青青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大人,谨祝您旅途愉快。” 然后,继续工作。 他们是带着任务而来的,要把这个六维能量体带回大神文明的主宇宙——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