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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作者:热岛野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女扮男装3 好久没见周窈……


    好久没见周窈了。


    这雪梨汤送到她面前, 沈青青就有预感,她回来了。


    这些年,虽然她被谢家送走了, 但关于她的传闻却一直不断, 她的感情纠葛实在精彩,什么将军之子什么首富公子还有一个侯府世子,这么多年硬是为了她不娶不纳,隔三差五上演修罗场。


    看客很喜欢他们的纠缠不清, 很喜欢他们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沈青青也很喜欢, 但遗憾的是, 她作为他们的孩子, 吃不到第一手瓜。


    周窈最近的消息是她的竹马将军挣了军功, 前些日子回京后,谢绝了皇帝的封赏, 并且还谈价还价, 让皇帝给周窈封赏。


    听说周窈带着孩子去了边疆,为边疆送来了一大批粮食和药材,那粮食和药材本来有一半就是朝廷的, 沈启是粮草官, 有一半是周窈和那个首富公子送的。


    此举确实值得嘉奖, 皇帝本意是下旨封赏沈启, 圣旨上再给周窈添上几笔。


    但竹马将军觉得此举委屈了周窈, 便在朝堂上公然为她讨赏, 还说粮草和药材是周窈送的,没沈启的事,把封赏给沈启不公平。


    竹马将军是有理的, 但过于天真了。


    他顶撞皇帝,还说要把自己的功劳送给周窈。


    皇帝满足了他,大手一挥,给周窈了一个县主的头衔,没有封地,但这个名头也很大了。


    竹马将军其实还不是很满意,还想要据理力争,然而此举让竹马将军的爹老将军在金銮殿前气得吐血,竹马将军只好作罢,送老爹回家侍疾了。


    此事闹得很大,沈青青在上书房也听到了八卦。


    就算是在春猎的行宫,她也总听见这些事。


    周窈,她的身份不简单,她要做的事情也必定不会简单的。


    这碗雪梨汤,和周窈有关。


    这里是春猎行宫,皇家宫廷,竟然都能渗透进来,沈青青很佩服,她把汤碗拿起来,在汤碗下面发现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明日,太子危。


    这是要做什么?


    和太子有关,他们要对太子做什么?换个说法,他们能对太子做什么?


    太子地位不太稳当,主要是皇帝偏心,过于偏宠皇贵妃所出的七皇子,所以就算太子品德优良文武双才,朝中还是观望者多。


    但他依旧是太子。


    国之储君,当朝太子,一国五十六洲的继承人,从他九岁起便是,如今距离他及冠已过去一年有余,东宫也已成为楚国的核心权利层之一,皇帝待他冷漠,但若皇帝生病或是有其他事情,太子便行监国之责。


    是责,也是权。


    他无过,皇帝尚不能寻他的错处,谁能大言不惭,说太子危?


    真是有意思。


    春日的夜很少能看到星辰,但能经常看到杀手。


    烛火昏暗,沈青青正在净手,铜镜里有寒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一把泛着冷光的锋利长刀就架在了沈青青的脖子上。


    杀手的声音鬼气森森:“沈未卿,受死吧!”


    这句话这杀手说了十年了,从她七岁到十七岁。


    “换句词吧,我要睡觉了。”


    “哦。”杀手从善如流,利落地收了刀。


    “主上要见你。”杀手熟门熟路地坐下来,用起了桌上的点心,点心有点干,他吃了几块就端起那碗有毒的雪梨汤喝了。


    “好喝吗?”沈青青问。


    “好喝。”杀手不假思索。


    沈青青笑了笑。


    “听说你是夜雨楼排名第一的杀手,请你跑腿,一般多少钱?”


    杀手慢吞吞伸出一只手,做了个手势。


    沈青青不屑道:“贵了吧?你不值。”


    杀手很轻易就被激得跳脚,他愤愤道:“你不要你以为你是我唯一的败绩你就可以侮辱我,我拿的是高于市场价三倍的价钱,整个夜雨楼,只有我一个人能做到!”


    “夜雨楼只有你一个人?”


    杀手又破防了,重新提起刀要和沈青青一较高下,相比于杀手屁大点事就破防的玻璃心,他的身手就不一样了,稳准狠快,如疾风骤雨,旁人避无可避。


    三秒,他就重新把刀架在沈青青的脖子上。


    “给我道歉。”


    沈青青没说话,而是数了数。


    “一,二……”


    杀手跪倒在她面前。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刀掉在地上,杀手还有点懵逼,胸中气血翻涌,腹如刀绞,不一会,他就吐了血。


    “沈未卿!”他急了。


    沈青青不慌不忙道:“你们夜雨楼的毒。”


    闻言,他赶紧翻解药,由于身上的毒药解药带得太多,他把衣服脱了,把里面藏的解药抖了出来。


    “哪个?”


    “不是,你问我?”


    杀手名叫夜一,这名字的意思就是夜雨楼的第一杀手,据说是杀手界的不败神话,只要是送到他跟前的名字,就没有能活下来的。


    沈青青是意外。


    楼主派他来杀沈青青,他每次都记得自己杀了,然而等他回去复命时,沈青青还是活蹦乱跳的,好几次他都以为是自己见鬼了。


    久而久之,他就不动手了,还和沈青青成了朋友。


    他单方面认为的朋友。


    夜一把每个解药都试了试,折腾了半柱香,冷汗淋漓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苦着脸抱怨:“你就不能提醒我?”


    “我提醒了。”


    “什么?”


    “汤好喝吗?”


    夜一想起她刚刚是笑非笑的表情,没忍住骂了一句:“那是提醒?沈未卿,你可真是越来越歹毒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滚。”


    时辰不早了,夜一望了望外面的夜色,离去之前,他面色凝重道:“明日你称病吧,主上跟你一样歹毒得不是人,明天还不知道谁倒霉呢。”


    夜一的主上就是那位夜雨楼的楼主了,这么多年了,他知道夜一一直和沈青青有往来,但还是第一次提出要见她。


    沈青青还挺有兴趣的。


    ……


    第二日清晨,东宫詹事送来一套骑装和一套弓箭,沈青青试了试,做工精细,非常称手。


    “替我谢过殿下了。”


    她换上衣服后,又有一个宫人送来了骑装和弓箭,沈青青有些莫名,宫人说是七殿下赏的。


    沈青青没动那套衣服。


    参加春猎的人要统一去皇帝的行宫请安,沈青青去得不早不晚,她到时,太子已经来了。


    “这么早?”


    萧元洲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罕见道:“看着还算合身。”


    沈青青不置可否,她盯着萧元洲眼下的青黑,主动凑了过去,不怀好意道:“表妹还没过门呢,可别熬坏了身体。”


    这自然是玩笑话,皇后说过要让萧元洲在春猎赢了萧云鸣,不然就娶妃,娶的还是皇后母族的女子,今年刚满十二岁。


    但是萧元洲的婚事事关重大,并不是皇后能左右的,按理说,太子束发之后,选妃一事也该提上议程,但去年皇帝病重太子监国那段时间,太子因岭南那边士族蚕食土地严重,赋税之事也不甚明朗,动了雷霆肝火,削了十几位士族宗亲的爵位,牵连的人之多范围之广,近十年罕有,导致大半个朝廷动荡不安。


    处理了这些人之后,他还要推行新政,推行新的赋税制度,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查清楚国上下有多少土地。


    此举是利国利民的事,但楚国世家门阀势大,太子这一举动无疑会让他们伤经动骨,或者直接覆灭,于是世家联合起来抗衡太子,很长一段时间,太子行事都多受阻挠。


    此事闹得很大,后来是皇帝重回朝堂稳定了局面,到现在,世家宗族依旧在跟太子较劲。


    沈青青很好奇今天会发生什么。


    萧元洲冷冷看她一眼,似乎在训斥她以下犯上,不过在他面前,沈青青向来是放肆得够够的,一开始他还会笑着说自己去东宫请罪,但现在都充耳不闻了。


    不一会,大监传声,皇帝过来了,七殿下跟在皇帝身边,叽叽喳喳的像个花蝴蝶,受宠的和不受宠的当真不一样,萧云鸣这么吵,但皇帝一点都没有不耐烦,顶多就是跟这随行的大臣无奈叹气一声。


    “这孩子就是太活泼……”


    萧云鸣闻言不依了:“父皇,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你要是嫌我烦,我就回宫了,母妃还在宫里等着我呢……”


    “哪呢,谁敢嫌你七殿下?”


    无奈,包容,慈爱,纵容,转头看见太子,那抹慈爱便没有了,只剩下冰冷的君臣关系。


    太子跟所有人一样,需要跪迎皇帝,他笔直地跪在地上,宽大的衣袍笼罩着他瘦削的身躯,如同一颗雪松,清冷矜贵傲然。


    “都起来吧。”皇帝的神情淡淡,拉着萧云鸣走了过去。


    太子早就习惯皇帝的冷待了,他若无其事地起身跟在皇帝身后。


    沈青青和其他伴读一行。


    “沈公子,听说令堂这段时间风光得紧,不知沈家家风如何,会不会再给你添个爹?”


    沈未卿太完美了,名声太盛,同龄人看不惯她的也有很多,尤其是她和太子走得近,平日里又和萧云鸣不对付,七皇子的拥蹩者自然看她不顺眼。


    沈青青连回答这个人的兴趣都没有。


    “少说话,多做事,沈未卿是你爹啊,这么关心人家,还是说你想再添个爷爷?”


    “你!”


    “你什么你,还想在这吵不成?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七皇子有拥蹩,那自然也有站太子的,沈青青被默认为太子一方的,不用她说话,这些人自然会帮她怼回去。


    春猎之前,皇帝要祭拜春神,祭拜完后,方才准备出行游猎。


    一套流程下来,差不多都中午了。


    沈青青听着钦天监念祷文的声音昏昏欲睡。


    “喂,沈未卿,”刚才还在祭台上的萧云鸣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我送你的衣服,你怎么不穿?”


    沈青青有些烦他,尤其是不得不应付他的时候,她露出标准得让萧云鸣素常讨厌的笑容。


    “多谢殿下厚爱,只是微臣这身是太子殿下早已提前送过来的。”


    萧云鸣说了一句沈青青意想不到的话,他说:“你眼中就只有太子是不是?”


    “……”


    什么意思?沈青青马上就不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马平川,完全没有起伏,就这前面后面一样的身材,应该也不会暴露吧,确定了以后她松了一口气,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萧云鸣的神情。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萧元洲无趣得很,他有什么吸引你的?你年年春猎都跟他一道,最终不都是输给我,他整日把你拘在东宫陪他读那些死书,你也受得了?”


    沈青青假模假样道:“殿下,微臣天生就喜好读书,一日不读书,便觉着浑身难受。”


    萧云鸣一脸的一言难尽“你这句话你信吗?”


    “唉,”沈青青叹了口气,她拍拍萧云鸣的肩,忧愁道:“殿下,我只是喜欢与太子殿下呆在一起,你不会懂的。”


    萧云鸣震惊,萧云鸣不解,他道:“你吃错药了?”


    沈青青:“你不懂。”


    “你就是不想跟我组队是不是?”看到她迫不及待的点头,萧云鸣破防了,他马上就换上一副阴阳怪气的面孔:“沈未卿,我才是你的亲表兄,真不知道太子是给你吃了什么迷魂汤,亲疏远近都不懂,等着吧,一会别哭鼻子。”


    “哦。”


    ……


    擂鼓敲响,鼓声震天,穿着黑甲的羽林军开道,整个猎场陷入一种紧张的氛围里。


    第一天是集体围猎,沈青青驾马跟在萧元洲身后,随他搭弓拉箭,畅游林间。


    “殿下,”沈青青拉开弓瞄准一只奔跑的鹿,却被萧元洲阻止了。


    “它怀孕了,别伤它。”


    “殿下,你不想赢了吗?”沈青青无奈地放下弓箭,入林半个时辰,他们俩就打到一只野鸡,其余的萧元洲见了,不是瞄不准,就是不想打,他找了许多借口。


    兔子跑得快,算了射不准,小羊太小了,母羊太可怜了,鹿是怀孕了……


    总之,他就是有借口。


    “想啊,不过我若是真的要靠这个赢萧云鸣的话,那才是真的一败涂地。”


    “咱俩往年骑猎都是垫底,孤知晓你不喜欢输,难为你年年都受我拖累了。”


    “倒不是。”沈青青道:“我是喜欢赢,但是打猎并不热衷,不过今年还以为殿下会不一样呢,我还担心我会不会拖累你,看来是多此一举了,不过,殿下的东宫是不是快要迎进一位太子妃了?”


    世家和太子的对峙需要破冰,而选妃就是一个很好的台阶。


    “太子妃么?”


    萧元洲温和地笑笑,他骑在马上和沈青青慢悠悠的溜达,林间树叶挡了脸,他微微侧头让开,完美如玉的侧脸上有一瞬印上太阳照进来的光影,额角的碎发飘在空中,他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如果温柔有具象化,那就是他此时的模样。


    他有些伤感道:“我这样的人,没有人会对我有期待吧……”


    父母不爱,无人亲,无人近,遑论什么太子妃呢。


    沈青青真心实意道:“太子殿下,你很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看他,视线是朝前方,朝山野。


    而他突然看她。


    那种从克制到放肆的视线,眼中只有她,注视着就能产生无限温柔的眼神,像静谧的湖泊被微风吹起涟漪。


    “只有你会这么说。”只有你觉得我好,沈未卿,只有你。


    “殿下本来就很好,不需要别人说。”


    萧元洲轻轻嗯了一声,但见阳光落满沈青青的周身,她乌黑的眼,雪白的皮肤,衣服上金色的海棠花绣纹都盛满了光。


    诱使人靠近,想要抓住的光。


    他鬼使神差道:“沈未卿,来年春猎,你还会与我一道,如现在一般,游遍山野,偷得浮生半日闲吗?”


    “原来殿下是把春猎当成春游了,也对,殿下久居深宫,难得出来一趟,只是光看有什么意思,殿下想要什么,我去为你取来。”


    萧元洲看她亮晶晶的眼神,玩笑般指了指路边的一树野花。


    “那朵花开得不错。”


    于是沈青青便下了马,走过去把那一丛花都薅秃了,抱了一束回来给萧元洲。


    萧元洲把花接过来,放到鼻尖嗅了嗅,这种花并无香味,只是……只是是这个人送的,便难免珍贵。


    春日暖阳,山野烂漫,有人在心底悄悄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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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女扮男装4 艳阳天的鸟被……


    艳阳天的鸟被人惊起在丛林上方盘旋, 叫声清脆,马蹄声哒哒哒地走着,很平静的氛围。


    萧元洲抱着那束花, 很满足。


    他身上自有一股温润的气质, 可常年侵淫权力,温润中饱含深沉,但这一刻,那种属于及冠青年人的朝气扑面而来。


    “这花很好看。”


    “殿下喜欢便好。”


    他笑笑。


    杨柳新晴, 山野清风, 山邀云去, 恬淡适宜。


    他说:“此间五色春, 不如君。”


    “什么?”


    他说得小声, 沈青青听得不大清楚。


    “没什么。”


    有清风徐来, 前方出现众多马蹄声,萧元洲抬眼, 遗憾他们来得如此之快。


    慢悠悠的平静氛围被前方的铁甲军打破。


    “殿下, 皇上遇刺!”


    “殿下,七殿下失踪了!”


    沈青青看了萧元洲一眼,却发现面容凝重的太子殿下, 露出了与平日里不相符的冰冷和残酷来。


    “陈将军, 一半御林军随孤救驾, 剩下的去找七弟。”


    “李阡, 你们送沈公子回去。”


    李阡是东宫侍卫长, 负责太子安危, 不可能轻易离开萧元洲,除非太子有命。


    但就算是太子有命,他还是不愿, “殿下,微臣不能离开您!”


    萧元洲只说:“不要抗命,替孤保护好沈公子。”


    临走之前,萧元洲解下了身上的佩剑递给沈青青。


    太子佩剑,和东宫令牌一样的作用,见此剑犹如太子亲临,拥有它便拥有了太子给予的话事权,在皇权至上的时代,这无疑是莫大的殊荣。


    见沈青青收下剑,他又道:“阿卿,要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匆忙离去,浩浩荡荡的御林军也跟着离去。


    沈青青低头看了看这把精美的宝剑,再看自己的弓箭衣服,甚至是身下这匹名贵的宝马,


    她发现,这些东西都是萧元洲送的。


    而她只送了他一把野花。


    那束野花还被萧元洲珍而重之的交代给他的侍卫长李阡,让李阡给他送回去。


    唔,她好像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回去。


    这么想着,她调转马头,朝着御林军说七殿下消失的地方奔去。


    这场刺杀来得突然,但也并非毫无预兆。


    太子和世家对峙,躲在暗处的其余皇子,被偏宠的七皇子,皇帝,还有暗处的周窈和夜雨楼,被渗透的行宫,太子脸上毫不意外的表情。


    真有意思。


    沈青青驾马跑在前方,骏马疾驰,只用了大约半炷香时间,便来到了萧云鸣失踪的地方。


    地上躺着许多新鲜的尸体,丛林深处铁甲军来来去去,都在找萧云鸣。


    “殿下,七殿下……”


    “殿下……”


    找人的动静很大,林中飞鸟被惊起一行又一行,扑腾着翅膀离去。


    沈青青辨析着地上的痕迹,发散精神力向四周扩散,这个世界对她的限制很大,她的精神力发挥不出万分之一,但就算是万分之一,也仍旧是寻常人所不能比的。


    她很快就发现了萧云鸣的踪迹。


    水边,红衣,散乱的箭,岸边石子上留下的血迹。


    沈青青远远望去,下了马,来到水边。


    她拨弄着水面,终于在水中看到了快要沉下去的萧云鸣。


    来不及多想,她一头扎进水里,像一条美丽的人鱼朝萧云鸣游过去。


    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她的发冠掉了,轻柔的发丝在水中荡漾开来,那张脸如魅似仙,在水下也有不可忽视的幻与美。


    是梦吗?


    是梦吧。


    萧云鸣中了箭,箭上有毒,他躲在水里,逃避刺客的追踪,但毒发让他逐渐失去意识。


    他在水中仰望岸边,晃动的水面揉碎了折射在水下的光,在这光中,那个人接住了他不断下沉的身体。


    沈未卿……


    沈未卿。


    沈青青把萧云鸣拖上岸时,他已经昏迷不醒了,箭伤、溺水加中毒,他的情况很不乐观。


    简单施救后,只能让他把水吐出来稳住呼吸。


    萧云鸣的红衣铺在岸边,水浸湿的红衣映衬着少年惨白的脸色,他还没有醒。


    “沈公子。”


    “七殿下。”


    等在岸边的李阡等人下了马,过来行礼,萧云鸣身边的沈青青偏头看过来,那一瞬间,李阡恍若看到了以美闻名的山中艳鬼。


    湿发,雪肤,清透的白,眉如远山,唇色如桃蜜,不可方物的美,点到为止的艳。


    那种无法以常理揣度的美色,仿佛要吸走凡人的灵魂。


    一个男子,如此容色,难怪太子……


    李阡仿若窥见了什么秘密一般,只一眼,便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七殿下中箭昏迷,去准备马车,叫御医过来。”


    沈青青湿透的长发扫过萧云鸣的脸,发梢的水迹留在上面,萧云鸣紧闭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他瞧见了她的背影。


    窄袖束腰,骑服上的海棠云纹华贵别致,长发如泼墨。


    那么细的腰……


    像个女子。


    “咳……”他小幅度地咳了一声,扯动了箭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原来不是梦啊……。


    夕阳刺眼,意识昏沉,他又闭上了眼睛。


    ……


    一场声势浩大的春猎,以一场刺杀草草结束。


    这场刺杀,死了两个大臣,还有七皇子萧云鸣身受重伤,在御医的及时救治下,那毒是解了,可萧云鸣伤了根本,御医说,七殿下以后都要文静养着了,不能动武伤气,每日一副药,须得喝上半年再行观望。


    就差没说,七殿下废了。


    皇帝震怒,命太子彻查,但捉到的刺客俱都服毒自尽,只找到了他们身上的西洲王府密信。


    西洲王,前朝皇室遗子周坤,在萧氏皇族推翻周氏统治后,被周氏亲信带着逃到西洲,长大后在那里据城为王。


    西洲贫瘠,萧氏刚建国不久,还来不及腾出手去收复,后来是世家势大,门阀权重,萧氏皇族只能先着手与世家周旋,于是西洲便在此过程中得到喘息,几十年过去,没想到还能卷土重来,在春猎上露这一手。


    皇帝怒不可遏,命太尉召回镇边将军,意欲出兵西洲。


    可之后回到皇宫,在大理寺卿递上一封密信后,皇帝改变了态度。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皇帝突然派兵围住东宫,下令将太子禁足。


    上京城一朝变了天。


    ……


    从行宫回来后,沈青青被宁国公禁了足。


    如今上京城人人自危,大街上都是铁甲军,连商贩都少了许多。


    沈青青想去看看太子,至少要把他的佩剑还回去,但现在没有谁能够见到太子。


    死得两个大臣俱都来自岭南,曾直面过岭南的土地和赋税问题而站在太子的对立面。


    上京隐约有流言,说是太子与刺杀一案有关,为的是除掉政敌和七皇子。


    太子被禁足,像是佐证了这个流言。


    上书房停了课。


    宁国公去宫中看望皇贵妃和七殿下回来后,就整日叹气。


    在这个风口上,沈青青在国公府,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夜一。


    许久不见,夜一仿佛长高了些,穿着一袭玄色衣裳,在深夜来到她的房间里。


    “主上今夜要见你。”他没有一句废话,身上的杀气仿佛要凝成实质。


    他的眼上覆了一条黑色缎带。


    沈青青问:“你带着这个做什么?”


    “自是为了防你。”


    夜雨楼多次刺杀过沈青青都失败了,失败的原因被一致认为这位沈家公子会西域催眠术。


    夜一与她交往,只要是身上有任务,他便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们认为眼睛是沈公子施展催眠术的关键。


    沈青青笑了笑,她穿着寝衣从床上下来。


    “介意我先换件衣服吗?”


    “嗯,快点。”


    外面有月色,月色如霜,她换了件白色广袖云纹衫。


    “好……”


    她要说好了,只是还没有说完,便被暗处的夜一一记手刀打在后脖颈,失去了意识。


    “对不住,沈未卿。”


    夜一 低低地道歉,抬头见月光幽冷,担心这位娇贵的公子受凉,又从柜子里寻了件披风草草给沈青青披上,这才带着她从窗户飞掠出,消失在夜色里。


    沈青青在半路上便醒过来了,她被夜一抗在肩上,行走间顶得胃难受。


    她皱眉,“放我下来,夜一。”


    夜一道:“抱歉,我不能。”


    “你不放我下来,我就要叫了。”


    夜一说:“我会先打晕你。”


    “……”


    死脑筋。


    “能不能换成背。”


    这回夜一同意了,他稍微使力,沈青青便落到了他的背上。


    “……呼”


    好受多了。


    “夜一,你眼上戴着这个绸布,竟然还看得清路吗?”沈青青趴在他的背上,无聊了,便没话找话。


    “习武之人,自是耳聪目明,况且我不是完全看不见。”


    “哦,这样啊。”沈青青抱紧他的脖子,衣服上是世家贵子惯用的熏香,弥漫在夜一的鼻尖。


    夜一后知后觉,觉得身上的人软得过分,轻得过分。


    “沈未卿,你……”


    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勒太紧了。”心跳得快,必是她勒得紧了。


    可她松了手,选择只搭在他的肩上,他的心跳还是如此。


    真是见鬼了。


    “夜一,我准备给祖父留张纸条的,你就这样带我走,会出大事的。”


    温热的吐息落在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的脖颈处,轻轻的,痒痒的,夜一根本没法把注意力集中,也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


    心跳如雷。


    “夜一,我们是朋友,可你好几次都是来杀我的,你现在,强行带我去见你的主人,是不是,还想要我死?”


    夜一听到了死这个词,整个人瞬间从那种脸红迷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有一瞬间的慌张,他下意识道:“不会的,主上只是想见见你,他不会杀你的。”


    “可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我发誓,他如果要对你动手,我一定保你平安,我是夜雨楼最好的杀手,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夜一很信任他的主上,还信任他的武功,天真得让人发笑。


    沈青青说:“如果是我要杀你的主上呢?”


    他顿住。


    他背着沈青青,站在城外的一户宅院里。


    还没有说什么,就见一行步履轻巧的少年围了过来,“夜一,你回来了,主上在里面等着沈公子。”


    原来是已经到了。


    夜一沉默着,小心地把沈青青从背上放下来,然后又紧紧牵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我带你进去。”


    沈青青终于见到了传说中夜雨楼的楼主,还有周窈。


    夜雨楼的楼主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面容陌生得紧,但是周窈站在旁边,又仿佛没有那么陌生。


    周窈说:“卿儿,这是舅舅。”


    沈青青露出讥讽的笑容道:“我连母亲都没有,哪里来的舅舅,不敢高攀这位……西洲王陛下。”


    “你果然知道了。”男人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太子伴读,上京第一公子,未来的宁国公,那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是前朝亡国公主,你生来,便是注定要帮助本王颠覆萧氏皇权,拿回属于我们周氏的江山。”


    看他这个样子,周窈并未告诉他她并不是真正的沈未卿。


    这就有意思了。


    沈青青说:“我只知道我姓沈,我祖父是沈重山。”


    “本王的好侄儿,你想好了再说。”


    周窈在一旁提醒道:“卿儿,不要惹舅舅生气。”


    屋子里烛火如昼,沈青青看向她,但见她风情更甚往昔,到了现在,还自恃为人母,沈青青便愈发佩服她了。


    “周窈,既要为人母,能不能好好想想,你都做过些什么?”


    “听人说,我三个月大时,因乳母染病,一时寻不到新的乳娘,而你,你只喂了……只喂了妹妹,放任我饿了两天,我周岁时,生了一场病,而你只顾着照顾……妹妹,第二天才给我找大夫,四岁时,你只给妹妹寻了开蒙的先生,你只喜欢妹妹,你只抱他,只记得带他去玩,你把我关在那个小院子里,没有人理我,没有人理我……”


    “我三岁了,还不会说话,你也不关心,七岁时,我和妹妹落入湖中,你只救了妹妹,我还没有死,你就将我装进棺材里,我好不容易被祖母收养在身边,你又叫沈启把我抱回去,你说是带我去求平安,可你把我丢在半路上,遇到了杀手,我才七岁,才七岁,你知道我是怎样逃出来的吗?呵……你想不想知道,才七岁的孩子,怎么在重重杀手的围剿下逃出来?”


    “现在,告诉我,你是我的母亲吗?”


    “还有,这个从小便派杀手暗杀侄子的西洲王,也是我舅舅?”


    “你们,也配?”


    夜一能感觉到他握着的那只手在颤抖,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讥讽,恍若这些事都已过去,可她还是在颤抖。


    “沈未卿,对不起。”


    很讽刺,在听完沈青青的话后,说对不起的是夜一。


    周窈仍旧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她说:“可是没有这些事,你能成为沈重山的孙子吗?未来的宁国公,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眼红吗?”


    唉,沈青青一瞬间,像是全身都被卸了力。


    倒不是失望,就是有些难过。


    那个稚嫩的小姑娘,临死前还在祈求,不要怪娘亲。


    不要怪娘亲。


    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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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女扮男装5 周窈,前朝倾……


    周窈, 前朝倾城美人越贵妃之女,六岁国破家亡,被越家人替换出宫, 后流落教坊司, 成为一个人人都可以调教的小妓。


    她在教坊司当了六年的艺妓,因为年岁小,不曾接过客,但该有的调教绝不会少, 甚至因为逐渐张开的绝美容色而受到更加严厉的训练。


    那时候, 她被迫自称贱奴, 被迫学那些见不得人的取悦男子的手段, 被迫放下羞耻和尊严, 成为一个人人怜爱的小妓。


    没有人知道她也曾是高贵的公主, 只道她狐媚手段学得好,天生就该做这些下九流的勾当。


    天生吗?


    她的母亲是祸国妖妃, 人人唾骂, 上京城被攻破时,被前朝皇帝关在椒房殿中烧死。


    她忘不了母亲死时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如黄莺泣血, 叫人夜夜噩梦不得安宁。


    她忘不了父亲的决绝, 忘不了那个懦弱荒唐的皇帝把她和周坤送走时的模样。


    她忘不了上京城破时, 整个皇宫如同炼狱。


    改朝换代, 靠的是尸骨堆积, 民不聊生。


    “阿窈, 照顾好弟弟,如能平安出宫,这辈子便好好做个普通人吧。”


    但流落教坊司以后, 她跪在那些人的脚下,从一声声贱奴、一声声小.娼.妇中,周窈不再甘心做一个普通人。


    不甘心做普通人,她只想做人上人,主宰自己的人生,把昔日践踏过她的人,一个个凌迟处死。


    她就是这些的怨气滔天,愤世嫉俗。


    十三岁时,那些人觉得她可以上台赚钱了,把她扒光了放在笼子里高价拍卖她的第一次。


    她被喂了药,软趴趴的躺在笼子里,面色潮红地看着那些男人对着这样的她面露精光,兴奋地加着价格。


    真丑陋啊。


    她被一个老侯爷买下了,被他带去了湖边的花船上,在被一个年龄可以做她爷爷的男人压.在.身.下时,她就想,凭什么我是这样的命运?


    凭什么她要遭受这些?


    于是药效过后,她一簪子扎进了老侯爷的脖子里,然后从船上跳水。


    她拼命游着,想就此逃离一切。


    她逃掉了吗?


    ……


    “没有这些事,你能成为沈重山的孙子吗?未来的宁国公,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眼红吗?”


    堂前灯火如昼,四周都是夜雨楼的杀手,周窈温温柔柔的说完这句话,就盯着眼前的沈青青,细细端详,想找出一丝她熟悉的痕迹。


    她的女儿,拥有一张比她容色更甚的脸,乌发雪肤,眉眼昳丽,光是站在那里,就觉得神采逼人。


    真漂亮。


    这张脸,一定会让她心想事成吧……


    沈青青也是看着她,越看她,越觉得和沈亦琳并不像,两个不同的个体,为什么会觉得像呢?


    沈青青不懂,但发泄过后,她突然不想理周窈了,不管她有什么样的过去,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她都不想在意了。忽视掉周窈满意的打量眼神,她转头面对周坤,“陛下叫夜一带我过来,应该不是说这些废话,”


    她突然笑笑:“不过这些也不重要,我告诉你们,我姓沈,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我是决计不会帮你们的,你们要杀了我,还是别的什么,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她一身清贵公子打扮,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像上好的绸缎一样分散在两边肩侧,头发压着月白披风上的白色毛边,在深夜烛火映照下,美得清高又仙气。


    “看来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周坤嗤笑一声,抬手让人包围住他们。


    夜一挡在她面前。


    “夜一,你要背主吗?”


    “夜一,夜雨楼的规矩,你都忘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夜一抿着唇道:“我答应过要护着她。”


    沈青青站在他身后并不说话,周坤也不在意,他对旁边的周窈道:“阿姐,孩子不乖,是你的责任,还不动手吗?”


    “青儿,”周窈叹了一口气道:“不要怪娘亲。”


    她取下了腰间的长笛,放在嘴边吹奏。


    笛声悠扬,却仿佛索命的魂咒,勾得人气血翻涌,小腹处仿佛有虫蛊肆虐,噬心剜肉,叫人痛不欲生。


    夜雨楼的杀手没有对他们动手,他们却在这笛声下倒了下去。


    “沈未卿,我的好外甥,感觉怎么样?”


    “本王告诉你,可不止你一个人习得惑人心智的妖术,你的母亲啊,可是西域圣火蛊术传人呢,这蛊啊,专门替本王调教不听话的畜生。”


    是啊。


    周窈在这笛声中,渐渐回想起过去。


    当年,她杀了人后,并没有顺利逃走,京畿卫顺着河流,在湖中就把她抓了,投入狱中,老侯爷的家人扬言要让她千刀万剐,那时候她恐惧死亡。


    非常恐惧。


    她生得美,看守牢房的人,死牢里的囚犯,都想沾一沾她的味道,在那个死牢里,谁都能踩一踩她,把她当成一个漂亮玩具,肆意玩.弄,她费尽心思攀上了狱长,却转头被告知被判了秋后问斩。


    她好绝望啊……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秋风…圣蛊成。”


    后来,死牢中来了个沉默寡言的老人,那个老人被所有人欺负,只有她会省下吃食去照顾老人,亲近老人,因为狱长告诉她,老人是玉羌族圣火蛊传人。


    狱长还说,玉羌族神秘强大,可以改头换面,一个死牢,是困不住他们的。


    果然,老人练蛊控制了牢卫,越狱时顺便带走了她。


    跟老人走后,她成了他的传人,她学会了下蛊,学会了易容,学会了迷惑人心,换了一张脸回到上京,周旋在不同的男人身边。


    “青儿,圣火蛊醒而噬心蚀骨,只有我能让它沉睡,娘亲知道它有多疼,不要倔强了,好好听你舅舅的话。”


    沈青青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一张小脸惨白得像是水里捞出来的。


    夜一回头看了看她,“对不住。”他也疼,但这疼他习惯了,他只是忧虑娇贵的小公子怎能忍受这样的蚀骨疼痛。


    “对不起,”少年的年上浮现出愧疚与惶恐,他拔出佩剑,忍着剧痛起身向周围人出手。


    “夜一,你疯了!”


    夜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挥剑砍向他们。


    “你是真的疯了!”


    夜雨楼的杀手被迫接招,兵刃相接处,偶尔溢出几声痛苦的喘息。


    “好外甥,本王这是帮你养了一条狗啊。”周坤看着眼前的景象,叹了一口气下令:“夜一已背主,就地格杀吧。”


    夜风忽地变冷,在这座宅邸里的刀光剑影里,烛火灭,每一个声响都是拼命和厮杀。


    不过没人对沈青青动手,以前,周坤觉得沈未卿和他同位前朝遗脉,担心沈未卿会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他当上西洲王后,便派了几波人杀过沈未卿。


    但沈青青在沈重山跟前站稳脚跟后,他就改变了想法。


    毕竟那是沈重山,当朝太尉,有这一层关系在,沈未卿背后的价值远远大于她的威胁性。


    现在没人舍得杀她了,可她不听话,便要使点手段了。


    肚子很疼。


    疼得让她想发疯了。


    沈青青看了看脚尖,吐出一口气,从靴子里拿出事先藏好的短剑,然后慢慢向周窈靠近。


    “娘亲,你告诉青儿,青儿做错了什么?”


    “这蛊是什么时候下的?”


    “为什么永远是我?”


    笛声还在继续,下一刻,沈青青拿住了周窈的手。


    她把那把短剑放在周窈的手里。


    “周窈,你恨沈青青吗?你是不是恨不得她去死?”


    “现在,你可以杀了她。”


    她在周窈的耳边低语,“不必再看她在冰冷的湖中挣扎着叫你,不必再处心积虑让人在她喜欢的吃食里下毒,不必再骗她,会给她求平安,不必在费尽引力用什么蛊去控制她,她很听你的话的,她到死都不会怪你,现在,杀了我,亲自动手!”


    “动手啊!”


    “亲手杀了你的女儿…”


    她让周窈握着短剑,慢慢送入她的小腹。


    利刃入肉,粘腻的鲜血流了出来。


    笛声终于停了。


    “青儿!”


    发疯终于有效果了,周窈震惊、哆嗦,像是被她吓到了,惊恐地看着她,在接触到一双饱含讥讽的眼睛后,惶恐不安的她给了沈青青一巴掌。


    “真是疯了。”


    周窈再也维持不住温柔的表象,表情霎那间狰狞无比。


    “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要你听话!你知不知道,你的血脉背负着什么!你怎么可以违逆我!”


    “怎么不敢?”


    从小不待见我,还想利用我?她都没这么无耻。


    笛声停了,沈青青等待余痛过去,她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周窈气急败坏的模样,再次道:“我姓沈。”


    周窈又被气到了。


    房间里还在持续打斗,沈青青没心情在陪他们玩下去,她朝着夜一的方向喊了一声。


    “夜一,过来带我走。”


    她喊得是如此的理所应当。


    电光火石间,夜雨楼的第一杀手破开重重围困,来到她的面前。


    “你受伤了。”


    十八岁的少年浑身刀伤,血液浸湿了衣物,他却只看得到沈青青腹上的伤口。


    沈青青无所谓道:“杀出去。”


    “好。”


    他一手护着沈青青,单手挥剑,便把其余人逼得节节败退。


    “夜一,出了这道门,你就再也不是夜雨楼的人!”


    “夜一,这是你逼我们的!”


    衣袂翻飞之间,夜一搂着沈青青,那些刀光剑影都只落在他的身上。


    出了这座宅邸的大门后,他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身上鲜红的血染脏了沈青青的披风和衣服,他想说抱歉,只是还没说出口,又被人围住了。


    “你们以为你们逃得掉吗?”


    夜雨楼的杀手太多了,几乎是倾巢而出,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把沈青青和夜一围在中间。


    夜一又准备说对不起了,对不起,不能带她走。


    沈青青没准备听他说话,自顾自地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竹筒。


    点亮,吹燃,竹筒飞上天,变成流星似的信号。


    沈青青看着这刹那间的光亮笑了笑。


    下一秒,夜雨楼的杀手听见羽箭破空声从不远处传来,浩浩荡荡的兵甲声迅速靠近。


    杀手们面色一变。


    天快亮了,随之而来的,是漫天箭雨,是骑着高头大马的黑甲军,拔剑举刀围困住夜雨楼的杀手。


    还有突然出现的暗卫。


    那些暗卫武艺高强,比之夜雨楼的杀手也不遑多让,在黑甲军出手前,将沈青青带到安全地带,然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面前。


    黑甲军的统领下马向她行礼:“沈公子,卑职来晚了。”


    沈青青道:“都是乱党,除了宅子里的周窈,其余的全杀了。”


    夜一听见她这样说,冰冷的语调盖过夜风的冷,无端让人难受。


    “沈未卿,你早就安排好了是不是?”


    夜一质问他,也只换来了沈青青一个怜悯的垂视。


    “我说了,你这样把我掳走,会出大事的。”


    沈重山,当朝太尉,他的继承人,又怎会随随便便被掳走。


    很快,真正的杀戮开始了。


    深夜里高举的火把,惨叫,厮杀,飞出去的断肢残臂,到处飞溅的鲜血。


    这一切,都让夜一快崩溃了。


    他发现了,他并不是那么重要,没有他,沈青青也能靠着暗卫和黑甲军全身而退,她根本就不需要他,可他为了她背叛夜雨楼,和昔日的伙伴刀剑相向。


    夜一惊惶,茫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全身都是伤口,夜一嘴唇惨白,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夜一,过来。”


    他听见她叫他,却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见夜一一动不动,沈青青偏头对身边的一个暗卫说:“把他带过来,仔细些,不要伤到他。”


    “是。”


    “还有,”沈青青又把一个东西交到暗卫手上。


    “这是圣火蛊,”是方才拿着周窈的手,刺入腹中生挖出来的,可疼了。


    “母亲偏心,这种好东西,应当找个机会,种到我那好哥哥身上去。”


    “是,主人。”


    她有五个暗卫,都是太子拨给她的人,但既然给了她,便只能只是她的人了。


    她用得很放心。


    这场杀戮一直持续到天亮。


    清晨,留下的痕迹只有一堆尸体,和清洗不掉的血污。


    沈青青被皇帝紧急召进宫,询问昨晚的事。


    她调了两千黑甲军,这件事很大。


    大到皇帝可以随时给她扣一个谋逆的帽子,让沈家和宁国公府顷刻间覆灭。


    但她不会承认自己是私调军队的,她有太子佩剑,她十分无耻地把所有事推给太子。


    她说因为太子的关系,那些人才会盯上她。


    她说她见到了叛贼西洲王。


    不过很遗憾没抓到。


    她说暗卫是太子给她的,因为有人在春猎的行宫给她下毒,太子担心她就给了她暗卫保护她,调令黑甲军的太子佩剑也是太子给的。


    她镇定自若,口中侃侃而谈,三分真七分假,皇帝似乎信了,又似乎没信,不过沈青青并不在意他信不信。


    皇帝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还算喜欢,有几分纵容,再加上沈重山的面子,他并不会拿她怎么样。


    果不其然,皇帝听了她的描述后,象征性的嘉奖几句,还宣了太医给她瞧伤,等把小腹上的伤口处理好了后,便把她放出宫了,


    离宫之前,有人告诉她,太子的禁令解了。


    春猎行宫的刺杀最终被定性为前朝余孽的作乱,太子无罪释放。


    才出宫,又有人拦住她,是晨曦宫的管事。


    晨曦宫是萧云鸣的宫殿,他还没封王,但在皇宫内单独享有一个殿门,这也是他受宠的标志。


    “沈公子,七殿下想见你。”


    一夜未眠,沈青青并不想搭理萧云鸣,但人在屋檐下,她是臣,她根本不能拒绝。


    她带着一身怨气踏入他的晨曦宫。


    但这一身怨气,在看到软榻上的苍白少年时,便散了。


    “你来了。”


    昔日的热烈少年,骑马,挽弓,立志做上京一霸的少年,成了药不离身的病秧子,才几日而已,他便已瘦了一圈,凹陷的眼窝、苍白的皮肤昭示着他每况愈下的身体。


    “嗯。”沈青青站在软榻前看他,说:“听太医说,你近来用食甚少,这样是不利于恢复的。”


    萧云鸣说:“那你希望我恢复吗?你希望我好吗?”


    他殷切地看着她,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好像真的很需要一个答案。


    沈青青说:“我救了你,自然是希望你好的。”


    “呵,”萧云鸣突然笑出声:“就算你是骗我的,那我也会当真。”


    “坐吧。”


    “谢殿下。”


    “离近些。”


    她又起来移了移凳子,萧云鸣还说还要再近些,她便不动了。


    于是萧云鸣便不高兴了,他苦笑道:“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是不肯顺着我,你只肯顺着他,只肯为他孤身犯险,永远在他身边。”


    “咳,咳咳咳……”说着,他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出了血,他也不在意,随便擦了擦,就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罢了,既然你不肯就我,那便换我来向你。”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俯身去够她的香气,手搭在她的肩上,去抚摸她的头发、衣服。


    他不知道这些举动代表着什么,或许知道但不愿深想。


    他只是觉得,一旦靠近这个人,便觉得灵魂都是颤栗的。


    无法自控。


    “沈未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是什么时候?”


    “那年你七岁吧,误入皇家猎场,可怜巴巴地在树底下睡觉。我第一次见你,便讨厌你,因为你跟皇兄,实在是太像了。”


    “我有些后悔,明明我和你才是最先遇见你,明明我才是你的表兄,你为什么只喜欢萧元洲?凭什么你的眼中只有他?”


    “我最初是讨厌你的,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你。”


    “可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是那次,沈家祭祖,你跪在我旁边,与我分享点心,我却还拿香捉弄你,在你衣服上烧了几个洞,外祖父训我,你却为我求情的时候。”


    “是那回生辰,我去天香楼惹了母妃生气,母妃唤你去那里寻我的时候,我看着你一次次推开那些污秽的门,一间一间找我的时候,我就变了,楼里的姑娘都在谈论你这个第一公子,她们说你生得皎皎如明月,不似尘中人,愿倾尽一切,求你怜惜,可你是为我来的,光风霁月的沈家公子来这烟花之地,只是为了寻我一人而已,我突然就觉得开心了。”


    “我不讨厌你了,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你不肯,你不肯。”


    他很虚弱,强撑着说了这么多,便觉得困乏,可沈青青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衬得他像一个唱独角戏的小丑。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恼怒极了,眼眶泛红,像个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小疯子。


    于是沈青青开口:“回床上去。”


    “我不要。”


    说着不要,下一秒就虚弱地倒在她身上。


    “……”


    这个祖宗。


    她伸手接住他的身体,站起来扶住他,把他扶回床上去。


    “沈未卿,不要讨厌我了好吗?我们和解,做朋友,做最亲的表兄弟,好吗?”


    遭逢大劫,七殿下还是天真得不像话。


    沈青青也曾这样天真过,只是现在,她变成了喜欢天真的人。


    于是她乐意哄他一句:“好。”


    “殿下好好休息吧,等殿下大好了,微臣请你吃饭。”


    “那我要吃最贵的。”


    “好。”


    她今天格外的好说话。


    于是萧云鸣又试探着问:


    “可若是我好了,他萧元洲便不痛快了,就算是这样,你也希望我好吗?”


    “殿下,太子并非你所想的那种人,他很忙。”


    言外之意是萧云鸣这号人根本排不上号,萧云鸣不服,又不知如何辩驳,其实也不是非要辩驳,他只是见不得,萧元洲在沈青青心里,竟是这样的高洁。


    “哼!”


    生气了,让沈未卿猜。


    ……


    沈青青回到国公府,已是午时。


    沈重山在书房等她。


    “卿儿,跪下。”


    在沈青青的印象中,沈重山向来是和蔼可亲的,甚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


    沈青青沉默跪下。


    “卿儿,昨晚之事,你需得原原本本地告诉祖父,真的是太子让你做的吗?”


    “看来,祖父已经见过陛下了。”


    “不要说其他的,你只需说,是也不是?”


    “……不是。”


    “我就知道不是。”沈重山气得摔了手边的砚台,他指着沈青青骂道:“沈未卿,你小小年纪,你怎么敢碰这些事情?”


    “不仅碰了,还欺君罔上,你好大的胆子!”


    沈青青说:“我是您的孙子,是他们不放过我。”


    “那你不会告诉祖父吗?”


    沈青青沉默了。


    “你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


    她这个身世,她怎么说?


    沈青青被罚跪祠堂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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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女扮男装6 半夜,沈青青……


    半夜, 沈青青跪在沈家祠堂里,在一片烛火中昏昏欲睡。


    但不多时,便有人进来了。


    来人一身冷气、血气还有怨气。


    他把冰冷的剑架在沈青青的脖子上。


    “沈未卿。”


    是夜一的声音, 嘶哑、冰凉, 还有迷茫。


    “夜雨楼没有了。”


    “我也回不去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沈青青淡漠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你要怎么样呢?杀了我?”


    她并不在意脖子上的剑,垂眸盯着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夜一的角度, 只能看到她完美的侧脸, 漂亮的颈线, 以及眨眼时如同蝶翅一般的浓密睫毛。


    夜一泄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办。


    他根本就没法对她动手的。


    沈未卿是他, 唯一的朋友。


    是的, 唯一。


    他颓然地放下剑。


    沈青青问:“伤怎么样了?”


    他抿着惨白的唇,不答。


    沈青青:“别闹脾气, 回去休息。”


    他还是沉默, 沉默着在沈青青周围跪了下来。


    “你做什么?”


    他穿得少,瘦削的身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他神情凄惶迷茫, 额际的碎发软趴趴地贴合他的脸型, 上挑的丹凤眼里迷茫痛苦, 那张俊秀的脸庞是浓艳而漂亮的, 却被惨白的色调覆盖, 就像绯红的山茶花遇到了洁白的雪, 有种被现实玩弄了的破碎感。


    他说:“沈未卿,我是一个杀手,我只会杀人。”


    十八岁的少年能凭着少年意气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 但是经历过太多的少年,也会让他对未来胆怯。


    “我只是一个杀手。”


    他在惶恐。


    少年一无所有,孑然一身,孤独,渺小。


    沈青青伸手去拉住了他的手,她微笑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可以帮你拿掉体内的蛊,可以帮你恢复自由之身,你也可以,不做一个杀手。”


    “如果可以,你留在我身边,好吗?”


    这世上有一种人,眼中三分情意,便可令人疯狂。


    沈青青便是这种人。


    这种令人感觉到惶恐却仍旧控制不住被吸引的魔力,夜一不清楚他是不是被催眠了,总之,他觉得她安抚他的话像是甜言蜜语。


    “好。”


    他好像就等着那些话。


    做她的人,陪在她身边,听她差遣,离她最近。


    会不会太不矜持了?答应得太快,夜一怕她看出来什么,急忙偏头去看她,见她只是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顿觉落寞。


    “你不会反悔吧沈未卿?”


    “反悔什么?”


    “哼。”


    “我只是一个杀手,出生穷苦人家,我不曾读过书,没有你们这些世家公子的卓越见识,可我知道,人无信不立,你不要骗我……不,你就算是骗我哄我,我也要赖上你。”


    “嗯,知道了。”


    喑哑的声线,就连祭台上的烛火都显得暧昧起来,像是纵容。


    夜一感觉自己的耳朵痒了起来。


    “回去休息吧。”


    “不,我就在这陪你。”


    “听话,先把你的伤养好。”


    “你也受伤了。”


    “我不要紧。”


    “那我也不要紧。”


    “夜一。”


    “好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想吃什么?”


    他有点小倔强,非要拖着伤躯也要留在这里陪她的小倔强。


    沈青青放弃让他回去了,她抬眼看了看他,微笑道:“什么都可以。”


    他走了,又回来,带来了热腾腾的粥。


    祠堂里点燃的香冒着灰蓝色的烟,他在去而复返时见到了她回头的微笑。


    “只有粥了。”他踏进房内,似乎有些腼腆,“不过我放了糖,还是能吃的。”


    他把粥递给她,回头去关门。


    屋外明月高悬,屋内她用着粥。


    夜很静。


    但并不孤单。


    沈青青认识夜一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在寒风腊月里,躺在街边伪装成一个小乞丐,浑身都是冻疮。


    那双眼睛麻木地看着世界,在大雪纷飞里,捧着一簇雪吃着,衣衫褴褛的瘦弱样子仿佛要被大雪盖住。


    天寒,风很大,行人都没有几个。


    他拦住了沈青青的车驾,细弱的声音穿过车帘,“好心的官老爷,救救我妹妹吧,我们是岭南过来的,去年灾荒,岭南的租子重,爹娘都饿死了,只剩下妹妹和我相依为命,现在妹妹也要饿死了,求求官老爷救救我妹妹。”


    爹娘饿死是真的,妹妹却是假的,经历过灾荒也是真的,可怜也是真的。


    沈青青难得大发善心,下了马车准备让人去救他妹妹,却在离他最近时差点被捅了一刀。


    他是来杀她的。


    岭南灾荒严重,再加上世族盘剥,底层人活不下去,在那边,朱门酒肉臭,百姓却常见易子而食的惨烈景象,很多地方,树皮草根都被吃得一点不剩,夜一的爹娘是在逃荒的途中吃观音土涨腹而死,他原本也是要死的,是夜雨楼的管事救了他。


    并不是那管事好心,而是夜雨楼训练杀手需要他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


    他和一千多名小孩子在一起训练,夜雨楼用两年的时间去训练他们,让他们和同伴厮杀,每天都有训练指标,只有达到才能吃饭,一千多名孩子最后活下来四百名,然后便出师了,之后夜雨楼便不会再管饭了,他们需得出任务,完成任务才能获得报酬。


    沈未卿这个任务因为折戟的人太多,在夜雨楼有许多神秘的传言,所以报酬便格外丰厚,夜一心很大,他眼馋那些报酬,第一次出任务就选择了她。


    他扮演乞丐,连续半个月在沈青青经常出现的地方蹲守,那天终于寻到机会。


    但他没能杀了她,在他亮出刀刃时,便被侍卫制住了。


    那时候,他以为,他这一生,就要埋葬在那场大雪中了,任务失败,不是死在这位小公子的侍卫刀下,就是饿死冻死在街边,成为一具无人认领的晦气尸体,然后被当成垃圾一样扫出去。


    他没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小公子制止了侍卫挥向他的刀,让人把他送去医馆,治好了他身上的暗疾和冻疮,还留下银钱与衣物。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突然间获得了很厚重的善意。


    没有人知道,这是多么的刻骨铭心。


    后来他又回到了夜雨楼,拼命训练,拼命接任务,他身手越来越好,也越来越残酷冷血,渐渐的,他成了夜雨楼最厉害的杀手。


    他又接了去杀她的任务,可是这次,他故意和她偶遇,故意与她相识,出手为她赶跑真正杀她的杀手,他也如愿和她成为了朋友。


    朋友。


    这是孑然一身的少年,唯一渴望的所求。


    今已如愿,唯求长久。


    ……


    太子被解了禁令,京畿卫却依旧每日巡逻搜查乱党的踪迹,上京城依旧风声紧张。


    不过这些和沈青青没关系,这段时间太子和七皇子都出了事,上书房便没有开门,跪满三天后,沈重山依旧觉得她年轻气盛心性浮躁,趁着上书房还没开,便让她去青山书院去磨磨性子,沈青青没法,只好带着夜一去了她老师宿阳君那里听课。


    宿阳君名声大,年岁也大,是个任性的小老头,现任青山书院的院长,沈青青来了后,他便安排沈青青去授课。


    她是来听课的,虽说他老人家不授课了,但青山书院还有几位师兄在,没想到被这小老头安排上了。


    沈青青恨恨去授课,她年纪轻,书院有许多学子年岁比她大了许多,便有些不服她,这正好就撞枪口上了。


    她整治人的手段可比授课的能力高明多了。


    她在上京城名声是极好的,但这里不是上京,有许多人不服她,说她沽名钓誉,这么年轻就弄了个上京第一公子的头衔,是背靠宁国公之势强行弄来的。


    沈青青并不管这些言论,但课上有人与她对经史策论,她就笑眯眯接了,笑眯眯地引经据典堵得人哑口无言,然后再罚全班的人去后山挑水。


    她罚人喜欢连坐,弄得其余人叫苦不迭,但她是策论和数科高手,一身才学也让人心服口服,最重要的是,她的相貌实在是太过超群出类,因着她的相貌,就算她留的课业是最多的,学子们也照样对她爱得如痴如醉。


    夜一算是见识了这个人的受欢迎程度,因为她喜欢看书,有个尚书家的公子便大手一挥,给青山书院送了几万卷藏书,因她收了一个学子家妹送的香囊,书院里便刮起一股绣香囊的风潮,青山书院都是男子,可想而知是多么疯狂了,她来了后,青山书院的饭菜都比往常好吃了不少。


    她来了两个月,沈重山还是没有传信让她回去,沈青青便懂了,上次她的做法还是触及沈重山的底线了。


    沈重山忠君却不愚忠,做事自有章法,并且沈青青发现,他也是支持太子对付世家的。


    世家已成为楚国不得不剜掉的沉疴,楚国的任何一个掌权者都看在眼里,如今太子就是剔除沉疴的那把刀,皇帝和沈重山都寄希望于他。


    太子背负得太多了,沈青青忍不住想帮帮他,但这不是沈重山想看见的。


    因为太子不一定能成功。


    这条路太难走了。


    萧氏皇族努力了三代,在培养了萧元洲这把刀。


    上个月,听说太子已经在选妃了,这是一个信号,若世家贵女参选的多,便代表太子和世家暂时和解。


    太子因为岭南问题直面过世家,断过他们的臂膀,削了他们诸多利益,却也在春猎上受到了报复,倘若那天七皇子身死,那太子就做到头了。


    七皇子没死,太子也受到了惩罚,那半个月的禁令可不是单单禁足那么简单。


    那半月,太子的亲信被打压,东宫权利被世家压缩蚕食,所以沈青青才忍不住利用周窈和周坤帮了他一把。


    只要是确定上京城有前朝余孽,太子便能洗脱刺杀的嫌疑了,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但沈重山不喜欢她掺和进这些事情里,政.治厮杀向来残酷,他始终觉得沈青青年轻气盛。


    唉,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沈重山是她祖父,也一样。


    沈青青只好老老实实教书了,每天和宿阳君这小老头下下棋,再薅他几本孤本,日子过得很平静。


    两个月后,萧云鸣来青山书院了。


    时值端午前,荷花开得正好,七皇子驾临,让整个青山书院都沸腾了。


    不过他嚣张得紧,刚来就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沈青青领着一种学生去山门外迎接,萧云鸣摆着皇子的排场,带来的宫女侍卫占满了山门口,坐着十六人抬的大轿子,其奢靡程度,让人大开眼界。


    “沈未卿,你就躲在这个破地方两个月。”


    两个月不见,他似乎有了点从前的影子,飞扬跋扈得让人恨不得给他两巴掌。


    “你是不是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我日夜想你来兑现,没想到你跑到这寒酸地来了,害我好找。”


    青山书院有宿阳君在,天下学子向往之地,被他一口一个寒酸破地方,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招人恨。


    为了防止她那一群反骨的学生们对上萧云鸣,沈青青当即就让学生先走了,没想到学生走了后,萧云鸣把她拽上了他的大轿子,让她陪他去吃饭。


    她没想到萧云鸣吃饭的地方会是花楼里,虽说萧云鸣一直强调真是吃饭,这家的卤水鸭很不错,沈青青还是一言难尽。


    拒绝了一众热情得不像话的姐姐,好不容易坐下,结果萧云鸣点的花魁姐姐推门进来的第一句就是,


    “萧公子好雅兴,竟然带着尊夫人来欢场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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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女扮男装7 逛花楼这件事,委……


    逛花楼这件事, 委实不值得称道,沈青青之前因为受皇贵妃所托,来过一次这种地方。


    就一次, 给她的印象观感并不好。


    身为女子, 对这种地方天生就有抵触感,这地方的脂粉味和风尘太重,并且都是些鲜嫩的女子卖笑,供衣冠楚楚的男人们取乐, 如同一个物件, 没有人深究姑娘们的笑容是否甘愿。


    不过深究她们愿不愿意也没有意义,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产物, 沈青青自觉能力有限, 她改变不了什么, 不过来都来了,她也懒得想什么了。


    吃好, 喝好, 最好让萧云鸣这个祖宗尽兴了,以后少来点。


    这里纸醉金迷,三教九流都有, 每天迎来送往见识得多了, 所以沈青青被花魁姐姐一眼看破了身份。


    沈青青有些意外, 偏头看了花魁姐姐一眼, 眼睛里只有从容, 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不在意,不解释,笑意盈盈地看着花魁, 那种俯视和纵容的姿态让花魁心中忐忑。


    于是花魁便疑心自己看走眼了,因为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气度,男子也少有。


    萧云鸣哈哈大笑,他的话佐证了花魁的猜想,“沈未卿,你这个样子,真不怪别人认错。”


    他招呼花魁过来,介绍道:“丽娘,我还未娶妻,这是我表弟沈未卿。”


    花魁美艳的脸上笑容像是滞了一瞬,而后快速反应过来,附和道:“瞧,奴家这是被啄了眼,公子莫怪,奴家这厢赔罪了。”


    说罢,她端起桌上的酒,豪爽地一饮而尽。


    “无妨。”沈青青并不在意,她这个样子,属于熟人绝不会怀疑,但陌生人就不一定了,不过被识破了也没什么。


    香风阵阵,对面坐着一个长相干净的琴师,这个琴师有些造诣,炫技般的琴音让人迷醉,萧云鸣净了手,聚精会神地把摆在面前的鸡肉一丝一丝地撕下来,然后推到沈青青面前。


    “吃这个。”


    他目光真诚,身上自带的少年气掩盖了他骄纵荒唐的本质,大病一场,举头投足间比从前更添几分病弱娇气,让人舍不得拒绝他。


    沈青青还没说话,坐在她旁边的花魁姐姐自告奋勇,“让奴家伺候两位公子。”


    她有意无意地靠过来,不知是试探还是好奇,给沈青青布菜,娇笑着想要喂她喝酒,欢场上的伺候,还有另一层心照不宣的潜在意思,不过沈青青和萧云鸣都不是很懂。


    沈青青没多想,以为这是萧云鸣安排的,便点了点头,萧云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对着一盘菜沉思。


    直到花魁起身去拉下隔间帘子挡住了琴师的视线,转身面对沈青青和萧云鸣,然后,解下外衫,端着媚笑靠过来。


    “丽娘,你做什么?”


    “良宵苦短,当然是邀两位公子及时行乐了。”


    “大胆!”萧云鸣惊得站了起来,却见沈青青不动如山,甚至还在丽娘缠过去的时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沈未卿,你……”


    萧云鸣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他很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反正就是有一股坐立不安的躁郁。


    他还是强逼着自己坐了下来,他倒要看看,沈未卿到底要做什么?


    看到丽娘贴在沈青青身上,媚态横生的取悦她,他陡然升起了不可名状的荒唐感来。


    沈青青感觉自己正在被一条美人蛇缠绕,鼻尖是糜.烂到极致的媚香,她的腰线、颈线都被丽娘不动声色的抚过,对沈青青来说,这些都是并不太高明的试探手段。


    她并没有阻止丽娘的试探,纵容丽娘越来越过分的探索,偶尔还低头浅笑询问:“娘子用的什么香?”


    “帐中芙蓉,公子可喜欢?”


    “此香媚而不俗,与娘子很是相配,可惜味浓攀附,倒是落了下成。”


    她的眼中出现一丝淡淡的不悦,不知道为什么,丽娘看到那一抹不悦后便忐忑了起来,姿态不由地低了许多,几乎是半跪着附在沈青青面前。


    “公子不喜欢香,那奴家呢…”她娇娇怯怯,眸中含着水意,“听人说,上京来的公子,最会疼惜人了,求公子疼惜奴家。”


    沈青青还是那副模样,不为所动。


    丽娘的眼中浮现出果然如此的兴味来,挑逗也变得漫不经心。


    她伸手去解沈青青的腰带,而沈青青没有阻止。


    只是快要解开时,被忍无可忍的萧云鸣拽住了。


    “沈未卿,你还要玩多久?”


    沈青青被伺候得骨头都是酥懒的,她朝萧云鸣笑笑道:“你猜。”


    我猜你个头!萧云鸣擒住丽娘的手,把她扔到一旁,他气愤道:“就算是要玩,你也不能不挑吧?”


    丽娘被扔到一边,也不在意,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沈青青,良久才敷衍地捂着唇嘤嘤啜泣:“公子,奴家可是做错了什么?”


    “闭嘴!滚!”


    萧云鸣早没了耐心,他向来自我,高兴了可以叫一声花魁姐姐,不高兴了就像现在这样,板着脸愠怒让人滚。


    沈青青叹了一口气,起身捡起地上的外衫给丽娘披好。


    她的动作是温柔的,甚至还带着怜惜,可她口中的话却如一盆冷水浇在丽娘的头上。


    她说:“娘子是谁的人?几番试探,娘子如今对我的身份可有定论?”


    于是丽娘的脸上便浮现出显而易见的被戳破了的惶恐,但只出现了一瞬,她呵呵地笑起来,风情万种道:“奴家不知道公子在说些什么。”


    萧云鸣是真的来吃饭的,或许还有另外的打算,但毫无疑问,丽娘扰了他的好兴致,他叫了个人名。


    “沈羽。”


    沈羽是萧云鸣的贴身侍卫,也是沈家人,是沈重山留在萧云鸣身边保护他的人,也算是沈青青的堂兄,是一个不苟言笑,但无比可靠的人。


    他推门进来干脆利落地把丽娘提出去,然后对萧云鸣道:“殿下好好用膳,卑职会处理好一切。”


    没人问他要怎么处理,沈青青也没有,萧云鸣拉着她的手,强硬地让沈青青坐下。


    明明是他要来花楼的,结果他反而不爽了,他粗暴地把沈青青的衣服整理好,而后还是很气愤。


    “沈未卿,你怎么这么随便?”


    那么个东西,怎么能碰你?


    萧云鸣怎么做心气都不顺,饭也不吃了,又把她拉起来,急冲冲下了楼。


    来到街上,此时已入夜,街上挂满了灯笼,行人如织,青州比不上上京繁华,但是别有一番特别的意境。


    今天是乞巧节,街头很是热闹,不远处有杂耍艺人在表演,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观看的人,萧云鸣拉着沈青青站在他的马车前,想着回去算了。


    但是他又不甘心,具体不甘心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殿下,要回去吗?”沈青青巴不得萧云鸣赶紧回家,毕竟他身份摆在这,要是出什么事了她也不好过。


    “回什么?”萧云鸣骄纵惯了,他心气不顺,就想闹,况且他素来爱玩。


    “我们去那边玩。”


    他指的方向是人最多的地方,听说那边有人在扮演织女娘娘给人赐福,他拉着沈青青挤进人群中去。


    扮演织女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女,头戴银冠白纱,端坐在轿辇上,扮相端庄圣洁,赢得周围人连连喝彩。


    台下还有十几个跳祭祀舞的少女,穿着烟罗霞衣,层层叠叠,旋转舞动的时候如同绽放的花朵。


    祭祀舞的伴乐是编钟和大鼓,十分的气势恢宏,沈青青被周围热闹的气氛感染,在织女跟随祭祀舞的节点给人赐福的时候拽着萧云鸣过去讨了朵花。


    那朵花是丝质的粉色月季,上面系着一根红绳,很漂亮。


    沈青青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心想等回上京了送给太子。


    “你喜欢这个东西啊?”


    萧云鸣见了她的动作,便以为她很喜欢这个,不等沈青青回答,他又挤进人群中去,就在织女旁边守着,等织女赐福时就要花。


    等在织女旁边差不多半个时辰,他就要了十几次,一次一朵,旁人都只有一朵,就他脸皮厚,面不改色地抱着十几朵花还想要,最后是被看不过去的人挤出来才作罢。


    “喏,给你。”


    他的发冠都被挤歪了,名贵的衣服也被弄皱了,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的真诚和动人。


    沈青青笑道:“你把福气都给我了,你不怕倒霉?”


    萧云鸣不屑道:“本殿下福泽深厚,才不需要这些东西。”


    “好吧。”


    沈青青把花接了过来,她和萧云鸣都不知道,在青州,乞巧节也是著名的相亲节,少男少女们接到织女的赐福后会把花送给心仪的人表达感情。


    沈青青抱着这么多花,引得周围的人都多看了几眼。


    一个人一朵花,她收了这么多,不明真相的人以为有十几个人给她表达心意,而她全都收下了。


    沈青青还挺喜欢这些花的,为了感谢萧云鸣,她主动问他:“殿下,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什么?萧云鸣静静地看着她,似是苦恼。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想得耳朵发红,最后他指了指一处阁楼,说了句:“本殿下瞧着那盏花灯不错。”


    那是一盏做工精细的粉色莲花灯,要猜中特定的灯谜才能把它带走,不过这难不倒沈青青,她一连猜了十几个灯谜,本来是能带走十几盏花灯的,但她只选了两个,一个给萧云鸣,一个自己提着。


    “阿卿,我们去点灯许愿吧。”


    “嗯。”


    “阿卿,你的愿望是什么?”


    到了放灯的地方,萧云鸣说他的愿望写不满那张纸,他要连沈青青的一起写上去。


    沈青青说:“我喜欢太阳永远高悬于天空之上,月亮永不坠落,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我要的太多了,你的纸写不完。”


    萧云鸣不服气,他加了一句:“祝沈未卿所愿皆可平。”


    夜空月亮皎洁,静静地挂在天上。


    放灯的地方是一片很大的空地,许多男男女女放灯祈愿,那种热闹而美好的氛围很容易就让人沉浸其中。


    不知道为什么,萧云鸣想问一句,他想问:你喜欢的美好,包括这个夜晚吗?


    但他清楚的知道,这句话问不出来。


    这样想着,他又觉得难受了。


    他笑容淡了些,脸色不太好,自从上次被刺杀后,萧云鸣的身体就一直都没有恢复过来,在六七月的天气,他竟然觉得冷。


    他咳了几声,沈羽拿着一件披风过来给他披上。


    “殿下,您该回去了。”


    沈青青也道:“我们回去吧。”


    “先生,学生见过先生。”


    萧云鸣还没说话,他们便被一行人拦住了,沈青青认出这些都是青山书院的学生,于是便点头。


    他们不认识萧云鸣,不过沈青青也不准备向他们介绍,点头致意后,便想离开,却不料这几个人胆子很大,竟然拦住他们。


    “难得在外面见到先生,就让学生等尽尽地主之谊。”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人,沈青青认得他,青州太守之子,名唤谢沖。


    金陵谢氏是皇后母族,青州谢氏算是旁支,谢沖家世显赫,平时在书院里很是张扬,但对她还算恭敬,今日倒是不一样了。


    像是掌握了她的什么秘密一样,玩世不恭的眼睛里露出淡淡的嘲弄和不屑。


    “先生,万花楼的丽娘是学生的朋友,方才丽娘告诉学生,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不知先生可有兴趣,去学生府上见见这件东西。”


    沈青青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谢沖早就怀疑她的身份了,丽娘的试探是他授意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沈青青并不在意,也暂时没有心情陪他玩这种游戏。


    “没兴趣,”她扳着一张脸,“秋围在即,你等还有闲暇逛夜会,看来还是课业留得少了。”


    沈青青这几个月来,在青山书院积威甚重,她板着脸训人的样子让书院众学子心有戚戚焉,这几个刺头也一样。


    几乎是她冷下脸,便有人头皮发麻了,有人拉了拉谢沖。


    “谢兄,不是说和先生问好后便回书院温书吗?我们就不要打搅先生雅兴了…”


    “是啊是啊,说好打个招呼就回去的,你这样,让先生以为我等不学好呢…”


    与谢沖一起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缩在他身后高声讨论,试图隐藏自己的同时让沈青青知道他们只是出来放松一下,待会还要回书院温书。


    “谢兄恕罪,我刚刚想起来今日魏夫子留下的课业还未做,在下先回书院了,先生,学生告退。”


    “谢兄,我也一样!先生,学生告退。”


    “学生也告退!”


    转眼间,一行人就只剩下谢沖一个人了。


    谢沖直勾勾地看着沈青青,并不着急走。


    他的眼窝深陷,眼下青黑,面容苍白,身量消瘦,那是长年食用五石散的状态,沈青青偶然想起来,她前段时间在书院明令禁止学生禁用五石散这东西。


    她想着大概就是这样招了谢沖的眼。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可还有事?”她温和询问。


    谢沖也笑,只是那笑容越看越阴气:“真是小看先生了,不过,学生相信来日方长,学生告退。”


    他走后,萧云鸣拍拍沈青青的肩,“阿卿,带这么一帮学生不好做吧,要不要本殿下帮你训训他们,让他们听话些?”


    “不用。”


    “哦。”萧云鸣遗憾,他把手搭在沈青青肩上,让她扶着他走。


    他身体不好,刚刚又在人群中跟着跑了几圈,实在是累。


    沈青青也主动扶着他往回走。


    “殿下,听说太子殿下上月南下赠灾,遇到疫病了,是您让祖父请张圣手去支援太子殿下的?”


    “是,怎么了?”


    “太子殿下来信说,让我代他向您道谢。”


    “……你与他时常通信吗?你从来没给我写过信!”


    “太子说,殿下你不爱看这些,旁人的信从来不拆。”


    “他…”萧云鸣想说他胡说,但猛然想起,他之前陪皇帝南巡时,太子坐镇朝堂,每日传来的除了和皇帝言说的军政机要,还有给他的书信。


    他讨厌萧元洲,从来没看过。


    太子会做人,隔段时间要向皇帝和随行的妃子皇子问好,这也是萧云鸣讨厌他的理由之一,太面面俱到太假了。


    “我不管,以后你给他写也要给我写。”


    “行吧。”


    好勉强。


    萧云鸣又不开心了,正要发作,但已经到马车旁了,他收回手,气呼呼地上马车。


    沈青青跟上,沈羽在外面驾车。


    “阿卿,那个地方我们没去过。”


    她躬身进车内坐好,发现萧云鸣掀着窗帘望着外面的一处阁楼。


    要命的是,阁楼上写着南风馆三个字。


    听萧云鸣的口吻,特喵的他竟然想去那个地方。


    沈青青震惊了。


    “殿下,”沈青青斟酌询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自然是知道的。”


    萧云鸣惆怅道:“听说男子与男子之间也能燕好,还被那些读书人视作雅好,曾经我实在是不解,现在大底是明白了。”


    怎么明白的?


    如何明白的?


    明白什么了?


    沈青青很好奇,但转念一想,萧云鸣这混球混迹风月场所多不胜数,却从来没有传出过什么桃色绯闻,大概和这个有关吧。


    听说皇贵妃在他及冠前后为他相看过不少闺秀,那些闺秀不乏才貌出众的,但都被他否决了。


    已经很明了了。


    沈青青正胡思乱想,不料萧云鸣突然凑过来。


    “阿卿,两个男子……你不好奇吗?”


    果然,沈青青了然地看着萧云鸣,然后道:“不好奇。”


    她默默离萧云鸣远一些。


    送萧云鸣回驿馆后,再三谢绝萧云鸣同榻而眠的邀请,沈青青火速跑回青山书院。


    她回来时,夜一等在她的房间里。


    “沈公子还知道回来。”


    夜一没读过书,沈青青来青山书院后就把他塞进书院了,但他都十八岁了,还和那些稚子坐在一起开蒙,最主要的是他学得还不如那些小萝卜头,于是他最近怨气冲天。


    “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


    他一边挖苦她,一边给她打洗澡水,水是他早就烧好了的,他知道沈青青每天都要沐浴,这几个月来沈青青的洗澡水都是他烧的,外衫也是他洗的。


    如果书院食肆不开门,他还要飞下山去买菜回来做饭。


    他做饭还挺好吃的,收拾卫生麻利得很,一个杀手,活像是田螺姑娘转世,做这些事比去学习殷勤多了。


    “跟你说件事,”沈青青叫住忙活的夜一,“书院里的谢沖,认识吧?”


    “有点印象,怎么了?”


    “他怀疑我是个女子,今日找了个花魁来试探我。”


    “什么?”


    夜一大为震撼:“这小子瞎了吗?你这么歹毒的人,哪里像个姑娘家?”


    “……”


    夜一不光会阴阳怪气,还是个单细胞生物,和沈青青生活这么久了,什么也没发现,神经粗得像有病一样。


    沈青青有些无语,掀开珠帘就去内间洗澡了。


    夜一在后面喊:“喂,你的寝衣带了吗你就去洗?”


    沈青青头也不回道:“没带,劳烦你送进来。”


    夜一认命帮她送进去。


    烛火跳跃,屏风后水汽弥漫,夜一像往常一样端着衣服走进来。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沈青青这次没有背对着他,而是趴在浴桶边上含笑望着他。


    她披着湿透了的长发,清透的皮肤上沾着水汽,美得近乎妖鬼。


    她问夜一:“我真的不像个姑娘吗?”


    夜一耳朵和脸一样红,但还是愣愣道:“像个鬼!”


    “……”


    好吧,这货是真没救了。


    夜一出去后,暗卫悄无声息地送来一份卷宗。


    沈青青拿起来看,这是谢沖和他爹的资料。


    青州太守谢云流,当官中规中矩,没有光辉的政绩,也没有太过离谱的操作,唯一让人诟病的是,其子谢沖,好色好财无法无天,府中姬妾成群,抢来的娶来的多不胜数,欺男霸女,聚敛钱财,打着太子的旗号去抢庄子抢矿山抢土地。


    因为老爹是太守,他在人前也装得好,这么多年了一直没翻车。


    这份卷宗是暗卫从谢府偷来的,沈青青只是叫暗卫随便查查,没想到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谢沖占的矿山中,有两座金矿。


    两座……金矿!


    金矿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也能被私人抢占,沈青青都惊呆了,看来青州的水比上京城那群世家也不遑多让。


    这么大的事轻而易举就被她知道了,沈青青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别人做的局。


    谢氏是皇后母族,皇后和太子是一体的,而谢沖聚敛这些东西打着太子的名号,萧云鸣刚来青州,这事就爆给她知道了。


    这份卷宗很详细,金矿的地址,每年产出,运往何处都有记录,每一处都加盖了印信,基本确定就是真的了。


    谢沖,谢氏,皇后,太子。


    冲太子来的?


    沈青青不知道,但今天谢沖的试探很反常,她来青州几个月了,禁五石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谢沖没道理到今天才发难。


    所以,是另有目的?


    深受皇帝宠爱的七皇子驾临青州,有人要借此做文章。


    沈青青想得头痛,思考着要不要管这件事,太子和世家对峙,保不齐这件事就是世家挖的坑,她搅进去没好处。


    但要是不管,萧元洲恐怕这次真要栽跟头了。


    想了半天,沈青青还是决定去看看。


    她说过,她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而为国为民的太子殿下,担得起美好这个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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