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明,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算计本宫。”长公主一掌拍下去,护甲砸在杯子上,杯子瞬间被砸碎,滚烫的茶水溅在长公主的手上。
白皙的手背上瞬间被烫红,而长公主却丝毫不在意。
沈决明眼底闪过阴鸷,他算计她?
“长公主,不该是臣被算计吗?”沈决明阴恻恻地开口,“臣倒是想要问一问长公主,为何突然改口,长公主想要护着谁?”
提到这,长公主脸上明显闪过异样,“本宫做事岂容你置喙。”
“本宫与你的书信往来为何会出现在这?还让赵葭公之于众,若不是因为你,本宫……”
沈决明的脸藏在阴影之下,隐约可见那泛着白光的双瞳,闪过狠厉。
“长公主是怀疑臣有意而为之?可长公主有没有想过,臣才是自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到底是谁要算计臣与长公主,想必长公主心里有数。”
“沈决明,你这是在指责本宫。”长公主最厌恶的就是养的狗对她犬吠。
“沈决明,能从你书房里拿到这份信,应该没几个人,依照本宫看,或许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前妻。
当初你为了权势将她送到镇国公的床榻上,她心里能没有记恨?”
沈决明敛眸,眼神里闪过厌恶,“这是我与长公主你之间的事情。”
这话什么意思?
长公主一脚踹开椅子,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憋了太久的火。
“沈决明,事到如今你还护着她,你以为京妙仪是什么好东西吗?”
她死死瞪着他,一步步逼近,像是要将他吞了。
“本宫不妨告诉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要召京瑄入京吗?知道陛下为何对京妙仪多有宽恕吗?”
“那是因为她不要脸地爬上陛下的龙榻,陛下自然而然舍不得她受委屈。”
长公主望向他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又带着几分嘲讽意味。
“你们两夫妻还真是有意思,一个爬上本宫的床,一个爬上陛下的床。”
长公主说话夹枪带棒,丝毫不给他任何脸面。
对于长公主而言,沈决明不过就是个无聊时的玩具罢了。
听话也就罢了,可若是不听话,那……
沈决明眉头狠狠皱在一起,鼻翼煽动,整张脸阴得像压着雷。
怪不得,一切都说得通,他说为何那日宣旨时,李内侍会对京妙仪说出那样的话。
在长生殿,陛下又反反复复地暗示他。
想来在万佛寺陛下便一眼看上妙仪。
沈决明咬牙不语,指节泛白,愤怒遍布全身。
他现在恨不得提剑在御前质问,堂堂天子什么都没有,居然还惦记别人的妻子。
不知廉耻。
空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长公主看到如此愤怒的沈决明,心里头那点愤怒瞬间消失。
眼下看清楚了,京家人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之辈。
“沈决明,你是本宫的人,本宫才会告诉你,毕竟如今就你一人被蒙在鼓里,本宫实在是不忍心。”
沈决明紧握的手在听到长公主这句话的时候缓缓松开。
“臣多谢长公主告知。”他的语气缓和,再望向长公主是眼眸温柔而缱绻,“臣有错,被蒙蔽双眼,竟不知谁才是真心对臣。”
长公主挑眉轻笑,转而坐下,倚靠在椅背上,悠然而自得,“沈决明,本宫同你说过这京家人都是一群道貌岸然之辈。”
沈决明跪在地上,爬到长公主的脚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她的双腿,轻轻按摩着。
“臣,事到如今才明白长公主的苦心。”他说着将脑袋放在她的大腿上,那深情的眼眸看向长公主,“从今日起,臣完完整整的属于长公主。
臣自知配不上长公主您金枝玉叶,但臣定会竭尽全力让长公主你感到幸福。
臣定会让长公主忘却前两段婚姻带给你的伤害。”
长公主垂眸,抬手挑起他的下巴,望着这张俊美的脸,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果然沈决明是最会讨人欢心的人。
眼下陛下已经下了圣旨,想要改变陛下的主意,恐怕是不可能了。
她只能欣然接受。
她俯身吻住他的唇,压低声音,“沈决明,本宫就是喜欢你的识时务。”
*
箭羽破风而出,直直插在标靶中心。
“郡主,手要稳。”男人一身湛蓝与白色相互交织的文武袍,冰凉的指腹落在弓身上,在玉溪郡主身后一步的距离。
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轻轻拂过她的耳垂。
玉溪脸上的冷戾渐渐散去,“江停,你与我之间不必如此拘谨。”
男人左边脸上带着穷奇形面具,长而卷的睫羽在阳光下微微煽动。
“郡主是主,下属是仆,礼不能废。”
江停,一年前她出游在外,在江边意外捡到他。
那时他身受重伤,一身浅色的衣衫被血水染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左边脸从眉骨到眼睑伤口深可见骨。
她找了最好的大夫,但脸上的疤依旧没有办法除掉。
江停头部受了重伤,失去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的名字是她取的。
他泡在江河里数日,却停在她的面前,这便是他们之间的缘分。
江停身上是蜀锦,上好的料子,他说话谈吐不凡,君子六艺,他都拿得出手。
可以见得他应该家境优渥。
但玉溪有她自己的私心,她并不想让江停记起从前。
如果对方成婚或者定亲了,又或者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那她该如何?
她不可能放江停离开她的。
“江停,我不喜欢神都,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就一起回原阳。”
对方轻嗯了一声,在看到长乐郡主后,他后退半分,拉开距离,从玉溪手中接过弓箭。
“长姐。”长乐郡主心里不服气地喊出口,犹犹豫豫地走上前,垂下脑袋,“长姐,对不起,长乐不该如此开口。”
声音里带着哭腔,眼圈红红的,一双小手藏在后面根本不敢握着。
姑姑下死手,公报私仇。
长乐郡主在心里默默地诅咒姑姑嫁不出去。
玉溪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没有任何好感,她双手环抱,瞧着她那窝囊的模样,冷笑三分。
“我告诉过你不要叫我长姐,我父亲就我一个女儿。”
长乐郡主瞪着红彤彤的眼睛,“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姑姑逼我来道歉,你以为我想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长姐你就是嫉妒我,我自幼长在母亲身边,母亲对我极其偏爱,父亲又是大乾最年轻的宰相。
我姓崔,大乾第一等姓。我父母双全,而你没有父亲,母亲又不爱……”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长乐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下一秒。
她直接扑上去,抱着玉溪郡主的大腿狠狠咬下去。
“你个贱种,放开我。”玉溪郡主怒火中烧,抄起腰间的软剑。
“郡主。”江停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压住她腰间的剑。
一旁的嬷嬷吓坏了一把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长乐郡主。
这两位郡主就没见过几次,次次见面都不对付。
这都要拿刀了。
“郡主,奴婢这就先带着长乐郡主离开。”
“贱种。”玉溪郡主冷声咒骂,望向长乐的眼神里带着杀气。
“郡主……”江停轻声开口,从一旁的奴婢手里接过茶杯递上前,“属下虽然不知你和长乐郡主有何矛盾,但长乐郡主毕竟是你的亲族。
她年纪尚小,没有判断是非对错的能力。你对她莫要如此苛责。”
玉溪郡主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冷笑一声,“她,就是个贱种。
也就是崔家是个要面子的人。她还敢在我的年前耀武扬威,真以为她是崔家人了?
若她真是崔家人,崔家还会允许她如此嚣张跋扈,口不择言。
崔家嫡亲子嗣都是崔老亲自教授,怎能可能将她交给崔鄢。”
江停神色微微凝住,“郡主,你这话且不可再说。”
玉溪听出江停话语里的关切,微微叹了一口气,平复自己暴怒的情绪。
“江停,我从未将你当做外人,而且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本来长公主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我父亲为了她而死,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在父亲死后还未满一年,便向陛下请旨要求回神都。
她走得决绝而冷漠,连我也不要了。
不过也对,本来她就视我为累赘,不是她不要我,是我不要她。
父亲就是个傻子,以为自己的死能换来她的一丝真心。
我父亲是原阳节度使,掌管一方军队,害怕自己走后,她会招到欺负,甚至将原阳的军队交到她的手上,给她保驾护航。
希望陛下看在他的面子上,能对她宽恕些。
可她倒好名义上是慰问边关将士,笼络军心,实际上是给自己挑男宠去了。
扶风,一个北狄的贱奴,她却让人给他打扮成文人模样。
她心里那点小心思,生怕别人不知道。
她行事作风浪荡,府邸门客最多的时候能有一百多个,当今皇帝的后妃也没有这么多。
每一个都是文质彬彬,清风朗月的读书人。
真是令人作呕。
她都能把崔相生出来了,还要向陛下请旨赐婚。
她这样的人,我只觉得恶心。
她看不起我的父亲,却在吃着我父亲留给她的好处。
江停,她这样的人真是烂透了。
崔相有正儿八经的未婚妻,你觉得他会喜欢她吗?不可能,这个孩子压根就不是崔相的。
若不是崔家都是个体面人,你觉得那贱种还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