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夫用我换前程,我转身上龙榻》 第一卷 第1章 他是公公,我是儿媳啊 “他是父,我是子啊。” “可他是公公,我是儿媳啊!” 再次看到男人跪在面前痛哭流涕哀求她只冷眼旁观。 前世,丈夫沈决明在她面前泣血哀求,说他义父镇国公看上她,若不将她送去,整个沈家便会迎来塌天大祸。 她与沈决明夫妻三载,当年父亲被污蔑贪墨茶税下了大牢,她身为罪臣之女也要流放,是沈决明求娶她,给了她一个家。 所以前世哪怕如此荒唐,她还是答应了。 那镇国公就是个变态,喜怒无常,稍有不顺心便会随意折磨她。 她被锁在府中暗室日日数着日子,盼着沈决明来救她。 可她被送到镇国公府半月后,他便从吏部郎中晋升为吏部侍郎,随后迎娶长公主为妻。 全然忘却她这个糟糠之妻。 他新婚之夜,长公主特赐毒酒一杯,强行灌入她口中。 死前她才得知事情的真相,当年她父为青州刺史发觉长公主一党贪墨茶税欲将此事上报朝廷。 身为青州司户参军的沈决明为了攀附长公主势力,陷害她父亲为投名状,再拜长公主一党镇国公为父。 如此他才一路升迁至吏部郎中。 上一世饮下那杯毒酒时,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灼痛,五脏六腑被撕裂般的剧痛,至今仍历历在目。 这一世,她京妙仪,绝不要再重蹈覆辙。 她要为自己也为父亲讨回公道。 既然她无法摆脱被送人的命运为何不挑一个能凌驾于镇国公与长公主的男人。 “沈郎,你曾救我于危难之间,我怎能弃你于不顾。”美人落泪,像是带雨的兰花,娇弱而美丽。 她声音哽咽,尾音拖得长长的,裹着浓浓的委屈,像只被抛弃的小兽,“就让妾身陪沈郎过完三日后的生辰再去父亲处可好?” 沈决明浑身一僵,低头看着怀中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子,那细碎的呜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妙仪是他心心念念多年之人,费尽手段求娶,此生愿与其共白首,心中再无旁人。 可阮氏那小人觊觎他妙仪貌美强行索要,他若不从,这些年蛰伏全都白费。 他好不容易从从七品的小官到如今五品可着浅绯官袍。 他不甘心就此功败垂成。 那竖子答应他了,妙仪只陪他三年,为他生下男丁,便将其送还回府。 到那时他是四品侍郎,不以他的聪慧与谋划或许已是吏部尚书。 那贼子断然不是他的对手,他便能好好保护妙仪。 沈决明伸手搂住她的腰将人带入怀里,指尖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妙仪,你一心为我,我怎能不应允。” 他郑重地握住她的双手,虔诚发誓,“我保证日后绝不负你。” 绝不负她。 笑话,她入镇国公府连一月都没有,便变心再娶,还要毒杀她灭口。 京妙仪掩去眼底的恨意,伏在他怀中,粉嫩指腹摩挲他的领口,轻轻触到脖颈处,引得沈决明一个轻颤,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沈郎,一会我想去寺前为你祈福,只愿沈郎风云际会步蟾宫,云海扶摇上玉京。” 沈决明温存消失,只一刹便冷下眸子。 京妙仪,前世的你当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没有看穿他的虚情假意。 “沈郎,你若不愿,我便不去,只是刚来神都之时曾去万佛寺求愿,如今沈郎官至五品,妾身尚未还愿。 也不知去见了父亲可还有机会出镇国公府为沈郎还愿。” 沈决明望着一心为他的京妙仪心中的怀疑散去,挑起她的下巴,“妙仪有心,我怎会不愿。” “我让两个侍从跟着保护你。”沈决明沉吟片刻。 京妙仪知道,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沈决明的贴身护卫在他耳边耳语几声,他面色一沉,便匆匆离开。 她看着沈决明的背影,冷冷收回眼神。 她不会如同前世那般被蒙蔽,恪守妇道,等待丈夫的相救。 今日是万佛寺佛像塑金身完工之日,定远侯特邀陛下前来万佛寺礼佛。 前世定远侯为将其小女送到陛下身边,在陛下的茶饮里下了药。 当今陛下十岁继位,十六岁亲政之后,先后除掉三位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一死一流放一贬罚。 可见其手段之狠毒行事之果决。 故而在遭算计之后,直接将其女充军妓,定远侯被褫夺爵位流放幽州。 而她今日便要借定远侯的东风为自己博一条生路出来。 她站在庙前对贴身侍女宝珠使了个眼色。 “夫人要为大人祈福,你们二人随我在庙前等候。” 本就盛夏,燥热难受实属正常,直到麟徽帝脖颈处泛红,鬓角渗出汗珠,他才察觉异样。 麟徽帝难受地扯开衣领,露出健硕的胸肌,脖颈处凸起青筋,他难受地将一旁的茶碗摔在地上。 “给朕滚进来。” 伺候在外的李德全公公吓得连忙滚进来,“陛下息怒。” “今日的膳食有问题,给朕查。” 帝王脸上闪着骇人的杀气。 他满脸发烫,浑身燥热,极为难受,他常年药补寻常药物奈何不了他,可如今他依旧难以忍受,将那明黄的龙袍摔在地下。 此人用量是准备药倒一头熊吗? 李公公心疼得眼泪直落,跪下地上哀求,“陛下龙体重要,奴才还是给陛下找位清白女子吧。” 麟徽帝脱了上衣,露出线条流畅的好身材,怒斥,“找什么,自会有人送上门。” “待此事过后朕定会让他们知道何为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李公公赶紧爬起来,往屋外去寻送上门的人。 人呢? 既然敢给陛下下药,不敢出现。 李公公急得直跺脚,直到看到不远处青衣女子立在桥头。 天塌的,这个时候了,还摆什么造型,难不成还指望陛下兽性大发冲出来,光天化日之下野战一场。 他不由分说地快步上前,瞧那女子,乌云鬓发,肤如凝脂,一双潋滟含情的双眸好似蒙上淡淡雾气山峦让人看不透,眉目如画,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柔光,竟比艳冠后宫的郭贵妃还要美上几分。 怪不得敢给陛下下药,是仗着貌美啊。 他拉着这女子就往屋子走。 “你、是谁,放开我,你再这样我要叫人了?” 还演上了,低声些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你喊,就算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敢来这。” 李公公说罢将人直接推进去。 京妙仪看着赤裸上半身的男人,瞥见那散落在旁的明黄色衣袍,心下了然。 一双桃花媚眼神情恐慌,楚楚可怜。 “你、你是何人?” 娇而不媚,青衫脱俗,妙人一枚。 麟徽帝对美人尚且满意,怪不得敢孤注一掷下药。 他抬手掐住了她那细软腰肢,触手软,好似摸不到骨头。 “放、放开我……” “唔——唔” 年轻的帝王一把扯开盖在画卷上的薄纱,纤纤玉体,绯红肚兜,更显娇媚,玲珑傲人身姿,勾人心魄。 本就燥热难耐,如此一来理智全都抛诸脑后,毫不客气地将她丢在床榻之上,欺身而来。 帝王本就处于愤怒之中,动作粗暴毫无怜惜可言。 京妙仪身娇体弱哪里受得了帝王的床笫之怒。 整个人像是汹涌大海上的一叶扁舟。 红木的架子床摇曳间,透过青色纱帐传出哀求的嘤咛声。 不知过了多久,年轻的帝王终于餍足起身,望着床榻上面色绯红,眼含泪珠的女人。 他对女色向来淡泊,可今日…… 宽大的手掌忍不住抚摸在女人娇小的脸上,略带粗糙的指腹一点一点地蹂躏着女人娇艳欲滴的唇瓣。 他居然感到食髓知味。 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在他的掌心,竟引得他想要更多。 这女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尤物。 他的手更不想移开了。 就在他想要继续时,京妙仪抬手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抬腿猛地将帝王踹下床,抱膝哭泣。 “哭什么!”帝王震怒,原本的情趣瞬间打破。 “这不就是你费心求来的,在这里装什么?” 京妙仪怯怯看他,晶莹泪珠捻不断,整个人犹如被浸过水的桃花,破损而美丽。 “我夫君乃是吏部郎中沈决明,你这贼人强占于我,还要污蔑我不守妇道。 我哪怕是死也要登闻鼓告御状,求天子还我公道。” 麟徽帝眉头紧锁一蹙,朝门外吼道:“狗东西,滚进来。” “陛下。”李公公忙不迭地进来(小祖宗你老又怎么了?) “陛、陛下,你是陛下?”京妙仪柔弱的身子抖得更厉害。 “你个奴才,知道带进来的女人是谁吗?” “陛下,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女人吗?” “你、你休要胡言,明明是你强拉我进来,还恐吓我,说我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我。” “李德全!” 李公公吓得连忙跪下,“陛下,奴才见对方演戏,奴才便好心配合。” 麟徽帝冷笑一声,“转身。” 李公公默默转身弯腰,帝王一脚踹过去,“朕倒不知你这奴才还挺爱演,爱演那就给我一直演到太阳落山。” 屋外,“臣女宋明玉特意准备了莲子羹还望陛下欢喜。” 这才是正主。 麟徽帝望着可怜的替身,柔弱身子不住发抖,更显得我见犹怜。 若换作旁地女子错也便错了。 可他怎么会要一个臣妻? 他是雷霆手段,心狠手辣了些,却也没有夺人妻子的癖好。 若真这般首当其冲的就是那群谏议大夫,一个个都是死脑子。 不若……灭口。 可床笫之欢的确欢愉。 果决的帝王第一次在这事上犹豫了。 第一卷 第2章 忍者神龟 “陛下?”屋外的宋明月见无人应声,大着胆子推开门。 推门的一瞬间,京妙仪像只受惊的兔子,害怕地躲进帝王的怀里。 柔软的身躯撞入年轻帝王的心尖,瑟瑟发抖,握住帝王衣袍的手指节泛白,白皙的脸蛋霎时毫无血色,“陛下,救救臣妇。” 麟徽帝望着怀里泪如雨下的女子,玲珑身姿紧贴在他胸前引得人无限遐想。 瞧她那可怜模样,偏偏惹得人生出恶趣味。 他大手抚摸在那轻颤的身躯上,“救你,你拿什么和朕换?” 话落,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京妙仪顶着那哭红的眼眸委屈地望着帝王。 “我……” 麟徽帝虽登基八年,但狠辣果决之下还潜藏着稍许少年的“恶劣”。 “此事对朕而言不过是一桩艳谈,与你……” 她惊颤着身子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勾住帝王的脖颈,附身吻下。 一旁的李德全“嗖”地转过身,恨不得自戳双目,捣聋双耳。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啊,您老这是要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这赵家的皇陵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前有高祖陛下强娶兄长之妻后有太宗陛下强娶高祖才人如今陛下难不成还要抢夺臣妻。 到那时那群读死书的谏议大夫第一个上表谴责陛下。 宋明月看着花鸟屏风后的身影,脸上露出姣好的笑容,整理衣衫,“陛下,臣女……” 她的手撩开面前的帘子,脚尚未踏入屏风后,一盏茶直接朝她掷来。 “混账东西!” 帝王呵斥,如海啸山崩,吓得宋明月连忙跪地求饶不敢抬头,“陛下饶命,臣女无意踏入,陛下饶命啊。” “告诉朕你是谁?”帝王声音轻柔听不出丝毫愤怒。 少女心底的惶恐消散,转而娇媚开口,“臣女是定远侯之女宋明月。” “原来是定远侯的女儿,倒是个活泼的。” “臣女多谢陛下夸赞。” 还夸赞,收来你了。 李德全太了解他这个小陛下的心思,真以为是夸你呢。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笑,一会有你哭的时候。 他看着定远侯也是老糊涂了,三代袭爵,这是怕儿子保不住爵位,费尽思心要把女儿送到陛下面前。 算计陛下,是觉得他比前面一死一流放一贬罚的辅政大臣更有功绩,地位更牢? “那便送入朔方军镇,充军妓。” 宋明月身躯一震瘫软在地,“陛下,臣女做错了什么?” 李德全冷着脸,“宋小姐既然不知道,可在去往朔方的路上好好想一想。”他挥手门外的侍卫立刻冲进来将人拖下去。 “陛下,臣女知错、臣女知错……” 门关上,一切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屋里只剩下宋月明掉落的一只绣花鞋。 这就是帝王狠厉。 “陛下,恳求陛下饶了宋小姐。” 京妙仪附身跪在帝王面前,虔诚地磕头。 麟徽帝面带微笑,略带调侃的声音,“还是个菩萨心肠。” 这可不是赞许。 京妙仪已经见识到陛下的喜怒无常,而她这么做也并非怜惜宋家小姐。 “宋小姐她或许也是可怜之人。” “你是想说朕是凶恶之徒。” “臣妇不敢。” 美人俯身跪下,白皙的后背那条完美的脊柱沟壑如一线月牙,莹白透亮,又带着些许粉嫩,诱人心魄。 麟徽帝转动指尖武扳指,眼神在她的身上来回扫视,最后露出一抹令人痴迷的“笑”。 李德全作为御前总管,贴身照料帝王,太清楚这笑意味着什么。 这妇人怕是“在劫难逃”。 作孽啊。 “陛下,定远侯是父,宋小姐是女,她也没得选。” 她似想到自己的命运忍不住抽噎落泪。 这女人是水做的又哭了。 朕还没说重话。 麟徽帝大手挑起她的下巴,冰凉的指腹用力地擦去脸上的泪痕,“哭什么,你暗讽朕,朕还没罚你,你便落泪,难不成还要朕哄着你。” “不、不是的。”京妙仪悲切啼哭一声,“臣妇看着宋小姐便想起自己。 镇国公是沈郎上峰又是沈郎义父,此事……” 她压着哭声推开面前的帝王,“臣妇恳求陛下饶了宋小姐。” 帝王皱眉,这镇国公干什么了,哭得比在朕的身下还要悲切。 “朕喜欢心底良善之人,不如这样,你是要朕替你保守秘密,还是要朕饶恕宋明月,二选一。 你瞧,朕和你一样同为良善之人。” 他是天子,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他的宽恕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京妙仪望着决定她生死的男人,脸色白了又白,良久掩去眼底悲凉,“臣妇身为儿媳却要入府伺候公公,迟早是要被世人所耻笑。 若能救无辜女子性命,臣妇也算是积德行善。” 她言罢朝着陛下重重磕头愤然起身,视死如归地朝着柱子撞去。 麟徽帝一震吓地抬手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捞进怀里。 “你倒是个蠢的。”麟徽帝隽美容颜,狭长凤目深深盯着怀里泪流满面之人。 “朕倒是不愿被史书留下个逼死臣妻的暴君名头。” 京妙仪呆呆地看着他,她如小鹿般的眼睛澄澈分明,带着媚态,轻易地勾着人动心。 “?” “沈夫人,陛下的意思是此事绝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那……宋小姐。” “你倒是会得寸进尺的。”麟徽帝抬手点着她的脑门。 “陛下此行只是礼佛,何时见过宋小姐。”李德全解释道。 陛下今日如此好说话,想来是心情不错。 这宋小姐是个幸运的主。 “臣妇多谢陛下。”京妙仪抓起地上的外衫,连忙逃出去。 麟徽帝看着落空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忽地觉得放手的太容易了。 “去查查镇国公和沈决明。” “是陛下。” 她出去远远便看到找来的宝珠,“夫人,你……”她指着京妙仪的脖颈。 她拢了拢衣领,从宝珠手里接过帕子擦去手中的汗渍。 当今陛下的脾性谁能摸得准,只盼着今日之事能在陛下心里留个念想。 “快回去吧。莫让沈决明生疑。” 长公主府。 “长公主,长乐郡主来了。” 隔着一道纱帐,长公主从床榻上缓缓坐了起来。 “她不是去了崔府?” “奴婢也不知在崔相府发生何事,但郡主是哭着回来的。” “崔颢,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负我的女儿。” 纱帐外的王嬷嬷禁声不敢多言,只见长公主身影一边,锦被又动了动,伸出一只手来。 “长公主无需动怒,崔相是郡主的生父怎会容忍郡主受欺负。” 男人起身为长公主披上外衣,“臣便不打扰长公主与郡主。” 纱帐被掀开,年轻男人起身,一袭白衣,面如冠玉,丰神俊朗,温文尔雅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郎,这么着急回去,是为了见家里的娇妻?” 纱帐被拉开,女人一袭桃粉色的小衣,媚眼如丝地看着跪下她面前的男人。 沈决明往窗外扫了眼,不耐烦的神色一扫而过。 “乡野村妇怎敌过长公主艳冠天下。” 长公主荣郴脸上带着被讨好的笑,“我还以为男人都喜欢年轻的。” 长公主尽管保养得极好但依旧能看得出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她是太宗皇帝第一个女儿,如今已年过四十。 最大的女儿和面前的男人同岁。 “若臣不倾慕长公主又怎会将她送给义父。” “沈郎,本宫就喜欢你的直白。”长公主白皙的玉足挑起他的下巴。 沈决明握紧手心,藏下心中的恨,他可是大乾堂堂正五品官员此刻却如同长公主府里养着的男宠。 “回去吧。” 软榻之上美人侧卧,手里捧着书,屋内熏着淡淡的兰花香。 青丝垂下,落日余晖洒在姣好的面容上,如珍如玉。 沈决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从后搂住她的腰。 “妙仪。”大手抚摸着她的掌心,感受着她的温度。 这才是他的妻子,是他发誓要好好对待一辈子的人。 若非长公主横插一脚,他又怎么可能会忍着恶心去伺候一个老女人。 他的掌心穿过薄纱抚摸在她没有赘肉的腰间。 妙仪貌美,他怎心甘送予他人。 他打横将人抱起,在送到镇国公府之前,他得让妙仪知道谁才是她的丈夫,谁才能带她感受到非同一般的快乐。 京妙仪抬手推开他,“沈郎你这是去哪了?身上好香。” 沈决明脸色一顿。 前世她明明也曾闻到这香气,为何偏偏就是看不透。 她粉唇冷笑,怪不得日日面色不好,通房之时还需依兰香助兴,原来这是在外面辛苦伺候贵人了。 “沈郎,眼下为何一片乌青,唇色发白?沈郎定是辛苦。” 她对一旁的宝珠招手,“沈郎,这是我特意熬的莲子羹,清热去火。” “妙仪有心了。”他说这饮下那莲子羹。 喝吧,多喝点,你这样的人若是有了子嗣那才是祸害。 “大人,宫里来人了。” * 正厅之外跪了一片。 李德全带着身后宫人站在门中,手里拿着那一卷金贵的圣旨。 “奉大乾天子令,吏部郎中沈决明上述《考察令》一策论甚妙,故擢吏部侍郎,特赐神龟一对。” “臣沈决明谢过陛下。” 李德全瞥了一眼跪在一侧的京妙仪转而看向沈决明,“沈大人入吏部短短三年一路升至吏部侍郎,就连长公主入宫面圣都提起沈大人你,可见大人前途不可限量。 这神龟乃东瀛所赠,名曰忍者神龟,故而陛下一听便将此物赠予沈大人,沈大人可明白陛下其中含义?” 第一卷 第3章 更为盲聋死畜牲 长生殿。 麟徽帝看着一水的上表请安的折子,抄起就摔在地上,“这群闲出屁来的废物,朕寅时起亥时休为的就是批阅这些废话?” 李德全忙不迭地上前去见奏折,只见奏章上赫然批阅着几行大字。 尔除请安外亦别无其他才能,婆婆妈妈,冥顽不灵,尔之屁话,朕亦烦之。 “真当朕每日寻欢作乐,闲得慌?怪不得皇祖父和父皇都是个短命鬼,依朕看就是天天批阅这些废话给累死的。” 李德全慌得擦汗。 老奴的小祖宗陛下啊,您是要随机吓死一个忠仆吗? 陛下执政多年还依旧孩子心性,有什么说什么。 这戍边的大将军,日日上问安的折子,还不是怕陛下您把他忘了。 “陛下息怒,夜已深,不若早早就寝?” 麟徽帝看着回来的李德全眼底闪过狡黠,“他可明白朕的意思?” “沈大人言定不辜负陛下信任,定当为大乾……” “他懂个屁。”麟徽帝笑出声,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他这人还真有意思,白天附小做低对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镇国公喊爹。为此还要把媳妇送出去。 晚上又要在比他大十几岁的长公主床榻上伺候着。要不说他是个忍者神龟。” 李德全擦了擦额前压根没有的汗,也就陛下是天子敢这么直白嘲讽。 这沈大人此举虽然为士大夫们所不耻,但奈何又用啊。 “她呢?” “?陛下说谁?” 麟徽帝舌尖舔了舔腮侧,对李德全招了招手。 李德全上前,天子伸手让他转过去。 他一脚踹在李德全屁股上,“现在知道朕再问谁了吗?” 李德全揉着屁股,屁颠屁颠地爬起来,他这个小祖宗陛下一会一个心情。 “陛下毕竟帮了沈夫人,想必定然万分感谢陛下。” “感谢朕,怎么没见她入宫谢恩。” 不是,酉时,臣妇入宫面圣谢恩,陛下你瞧瞧这合理吗? 这事要是传出,前朝后宫那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那些个冥顽不灵的谏议大夫定然会唾沫横飞。 到时候神都一人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把沈夫人给埋了。 “或许沈夫人想要好好打扮一番再入宫面圣谢恩。” 李德全毕竟在陛下身边侍奉多年,怎么劝解陛下,比底下的士大夫们还清楚。 “如此朕倒要好好等着。” 沈府。 沈决明眸色幽深,将人搂进怀里,冰凉的手掌像条毒蛇攀附在她的后颈,“妙仪,李内侍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夫人,身体可好些了,你有一物落在下,陛下特命奴才送来。] [对了,沈大人陛下很是看重内宅安定,沈夫人至纯至真,可莫要辜负。] 京妙仪紧了紧手心里的盒子,她知陛下喜怒无常,可怎么陛下也是天子,君无戏言啊。 明明答应她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妙仪,陛下说你落下了东西,是什么?” “妙仪真的是为我还愿,而不是私会情郎。” 沈决明的眼神越发的冰冷,汹涌骇气在眼底疯狂翻滚,她一个内宅妇人,陛下为何会知晓。 妙仪貌美,哪个男人看了会不心动。 他是要将妙仪送给镇国公但他决不允许妙仪主动给他戴绿帽子。 就连陛下也不可。 他作势要伸手将盒子打开。 京妙仪心下一惊不知觉地收手,她离开的匆忙,等回来处理衣物的时候才发现她那穿着的绯色鸳鸯肚兜不见了。 她哪知当今陛下会如此顽劣故意戏耍她,这盒子里的肚兜断然不能让沈决明看到。 否则沈决明断然不会放过她,如今的陛下可不会将她一个嫁作人妇之人放在心上。 她不能就此功败垂成。 京妙仪眼中泪光闪烁,“沈郎,你这是何意? 我去万佛寺还愿是沈郎你应允的。 为了给沈郎还愿,不慎扭伤了脚,恰巧陛下遇见。 陛下知我是沈郎之妻,这才让李内侍扶我去见大夫。 故而李内侍才会问我身体可好些了?” “沈郎如此深问,是何用意?” 美人落泪,宛如风雨袭击散落在地的花。 她嗔怪地伸出拳头砸在沈决明的胸口,“沈郎既然对我有所怀疑,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以证清白。” 沈决明心慌连忙将她拉回怀中,“是为夫的错,只怪妙仪太过动人,在青州的时候想要娶妙仪之人都快踏破京府的门槛。” 京妙仪眸光落在陛下赏的乌龟,眸色暗下,要不说他是个能忍的。 当年求娶之人众多,就他是面对父亲毒蛇之言还能面不改色笑着奉承。 他可真会忍会装,让父亲都信以为真,死前将她托付给他。 沈决明打横将人抱起,“妙仪,夜已深,就让为夫好好向你赔罪。” “沈郎,妾身今日不舒服,恐怕不能侍奉郎君。”她说着要推开他。 “无妨,为夫就抱着妙仪。” 夜深,京妙仪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睡死过去的沈决明,眼底的恨意毫无掩藏,她悄无声息地从枕下拿出簪子。 沈决明,你罪该万死。 簪子抵在他的脖颈处,在刺入的前一秒,她收手。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翌日。 京妙仪在梳妆台前看着陛下送来的锦盒。 “夫人,昨日李内侍那意思是不是表明,大人不能将夫人送出去了。”宝珠是她陪嫁丫鬟,昨日之事她自然是知道内情。 “沈决明狼子野心,他怎么可能放弃大好的机会。” 只要陛下没有明说,那他沈决明就可以当做不知道。 如今他还没把她送给镇国公就已经是四品吏部侍郎,把她送出去之后,能得到的更多。 像他那般自私自利,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那、夫人,该怎么办?要不去求求陛下?”宝珠握紧手心,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陛下,岂是她一个内宅妇人想见到便能见到的。 京妙仪的目光落在那锦盒上,“去将里面的东西销毁干净。” “宝珠,替我查一下岐州长史严大人夫人的行踪。” 岐州长史严卿之曾是父亲的学生,父亲曾夸赞为人聪颖,知世故而不世故。 她一个人想要替父亲翻案,独木难行,必须得找到志同道合的帮手。 书斋。 “夫人这幽明录卖得火热,小店最后一本在那位夫人手上。” 严夫人顺着伙计的手看过去,女子一身月白色兰花云锦衣裙典雅而恬静。 “这位夫人你也喜欢幽明录?” “京妙仪!” 她倒是有些意外,毕竟她生于青州长在青州,随沈决明来神都后,他便有意不让她随意出府门。 严夫人大概是看出她的不解开口解释道,“我夫君是岐州长史严卿之,五年前我与夫君相识还是多亏了令尊。” 她似想到什么,瞬间戛然而止,“对了,京小姐你何时来的神都?” “三年前随夫君而来,我夫君是吏部侍郎沈决明。” 京妙仪主动换了话题,“原来是严师兄的夫人,当年严师兄大婚我落水得了风寒这才未能参与。” 她将手中的书递给严夫人,“君子不夺人所爱,这本书便赠予严夫人。” “妙仪,你也别叫我什么严夫人,我长你几岁,你唤我赵姐姐就行。”严夫人大手拍在她肩膀上。 这力道让她一踉跄,不愧是将门之后。 “赵姐姐好,沈郎担心我便不怎么准我出门,我在神都也没什么朋友。” “神都是不是没怎么逛过,我带你好好逛逛。” 赵葭的父亲是永安王当今陛下的三叔。 借赵姐姐的势她或许能有机会再见陛下。 长生殿。 这是麟徽帝第七次嫌弃茶水温度。 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之上,英俊的眉眼中邪气横生,这都什么时辰了,谢恩还要朕来等着她。 麟徽帝皱眉,就在他再一次要抱怨茶水温度太凉时。 李德全实在是受不了,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死得干脆点,“陛下,听闻沈夫人此刻与赵葭郡主逛神都。” 麟徽帝对着李德全招了招手,揪住他耳朵,话里带着笑,“朕有问她吗?” “奴才多嘴。”李德全一边说一边打着嘴。 “滚远点。” 麟徽帝黑着脸,好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不来谢恩,跑去和旁人逛神都。 一个小小臣妇,早已为人妇,已是昨日黄花,她比朕还老四岁,朕与她计较岂不显得不尊重老人家。 他想着翻开案桌上的奏折。 抚州刺史:皇上你好吗? 纪州织造司:皇上你好吗? 凉西节度使:皇上你好吗? 麟徽帝脸黑得像墨,拳头越捏越紧,“咔”毛笔被生生捏断。 “都是些什么狗屁废话,朕要是不好,神都的永乐丧钟听不到?” “我看这些人都太闲了,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慌忙跪下,小心地擦着手心的汗,这些个大臣算是马屁拍在马屁股上了。 麟徽帝在白纸上赫然写下几行大字,“传朕旨意,命抚州刺史、纪州织造司、凉西节度使三人入神都到齐了一同查看。” “啊?”这三地最近的抚州也要半月来神都。最远的凉西紧赶慢赶也要一月。 “嗯!” 李德全闭嘴,小心翼翼抬眸,白纸上赫然写着——尔等职任是什么?更为盲聋死畜牲。 骂得真脏啊。 奴才的陛下小祖宗啊。 这几位大臣真就是倒了血霉,陛下,你要是想见沈夫人就去见何必在这里嘴硬。 你可是陛下,什么是要您得不到的。 第一卷 第4章 先别哭,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年轻帝王一连两日的暴躁易怒,李德全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沈决明,这就是你上表的奏章,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麟徽帝抄起奏章狠狠地砸向沈决明,吓得他这个缩头乌龟不敢抬头。 “给朕滚,滚得远远的。”他说着又抄起一摞奏折砸过去。 “陛下息怒,臣有罪,臣这就滚。”沈决明从前虽说五品官可也没在陛下眼跟前留下过印象。 好不容易被召入宫,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 吓得他一身冷汗。 “李内侍,陛下为何如此震怒,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沈决明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塞给李德全。 “李内侍我这新官上任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请李内侍指点一二。” 李德全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碧绿的翡翠玉珏,一看就价值不菲。 出手够阔绰的。 只不过这他可不好意思收,“沈大人客气了。”他说着塞回去。 毕竟他的陛下小祖宗给沈夫人睡了,这事主要还得怪他。 而且他这小祖宗陛下大概率是还想要再睡一下,这翠绿的玉珏还是适合沈大人本人。 “是沈大人来的不是时候,今日赵葭郡主入宫了。 陛下自小是和郡主一同长大,亲同亲姐弟,这严大人惹怒了郡主,郡主舍不得对严大人发怒,这怒火全撒陛下身上。 奴才听闻沈夫人和郡主是好友,此刻若是让沈夫人进宫哄好郡主让郡主回严府,陛下定然会记得沈大人的好。” 妙仪和赵葭郡主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 三年前入神都他便有意不让妙仪与外界联系,为的就是怕京大人门下学生出幺蛾子,离间他和妙仪的感情。 “沈大人可明白?” 沈决明藏起眼底的困惑,陪笑应着。 他阴沉着脸,快步回到府邸。 他气势汹汹地赶回去,却见美人在为他洗手作羹汤,淡雅素色的兰花苏绣锦袍袖口被挽起,露出那如玉石般美丽的手臂。 “沈郎,你回来了?”美人含笑,她如小猫般的眼睛澄澈分明,眼尾弯弯,带着媚态。 如此美景,他心里的怒火一下子消失殆尽。 七年前,他被派到青州做司户参军,见到妙仪的第一眼就心动。 青州京家虽无人在朝中做重臣可为大乾培养出二十三位宰相,一百二十一位进士。 妥妥的书香世家,只要是青州出去的进士,在朝中问问三分之一人那都或多或少有同窗之谊。 所以他想娶妙仪既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也是真心爱慕她。 可京嵇那老东西看不上他,对他多有羞辱。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动了杀心,毕竟说到底她也是妙仪的父亲。 “沈郎,今日是你生辰,我特意准备了你喜欢的,你看看……” 她话还未落下,沈决明从后搂住她的腰,“妙仪,这种事情何须你亲自动手。”他说着将人抱起,放在软榻之上。 他欺身而来,京妙仪指尖轻轻抵在他的胸口,垂下眼眸,眼下方的泪痣透出一丝淡淡的悲伤。 “沈郎不可,家公派人来信,命我戌时就要去镇国公府。” 她说着悲泣不已,肩膀微微抖动,像是被抛弃的小兽,惹人怜爱。 沈决明抱住她的手紧握,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搂住她腰的手缓缓松开。 妙仪是他的妻子不错,身为男人将妻子送出实乃滑天下之大稽。 可想到曾经触不可及的紫袍和金鱼袋,即将唾手可得。 他不可能就此放弃,妙仪是他此生最爱,三年而已,他不在意的。 京妙仪眼里的嘲讽快要藏不住,沈决明卖妻求荣,你这样的人算得上男人吗? “对了,妙仪你何时和赵葭郡主成为好友?” “你是说赵姐姐吗?她是严师兄的妻子,昨日在书斋遇到,相聊甚欢。” 沈决明眼神暗下,语气低沉,“你见到严卿之了。” 京妙仪察觉出他语气里的异样,“那倒没有,严师兄有公务在身。” 沈决明紧握的手心微微松开,“妙仪,我知你对他们有同门情谊在,但别忘了当年岳丈大人被奸人所害。 岳丈昔日学生皆避之不及,你一封又一封的信寄往神都,除了我以外可曾有人来帮岳丈大人。” 沈决明温柔地哄着,不断地重复着他们这些人的凉薄,让她看清世态炎凉。 前世她或许对这些话深信不疑,如今她却不得不怀疑。 “沈郎说的是。”她乖巧温顺满眼都是他,让沈决明深信不疑,京妙仪在神都只有他一个倚仗。 “妙仪,你也知道我才擢升吏部侍郎,身边不缺乏嫉妒我的人。 而赵葭郡主与陛下感情甚好,你不如入宫劝一劝赵葭郡主回府,如此一来陛下也能记着为夫的好。” 沈决明用着最温柔的话做最狠的事,需要她的时候甜言蜜语哄着,可当她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又轻而易举地抛弃。 不过也好,她需要陛下作为她的靠山,入宫也算是给她机会了。 长生殿。 京妙仪是没进过宫却也知道这长生殿是陛下的居所。 她脚下步伐微顿。 “沈夫人,怎么停了?”小安子催促着。 “不是要去见赵葭郡主吗?” 守在殿外的李德全再次听到陛下小祖宗的疯狗式的口吐芬芳,头都要炸了。 但愿沈大人是个聪明的。 要他说陛下既然如此稀罕沈夫人干脆直接将人接到宫里。 毕竟大乾皇帝那个没点癖好,这朝中大臣应该都习惯了,谴责、撞柱、绝食、最后也都回归风平浪静。 到时候陛下玩腻了,给沈大人多些赏赐安抚一下算了。 反正沈大人也打算卖妻求荣的。 与其卖给中间商户不如一步到位卖给陛下。 他实在是被折磨得不行了,如今也算是看开了。 好歹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他远远地看到沈夫人,连着小跑上前,“沈夫人你可算来了,陛下等着你谢恩。你可知道陛下的意思?” “啊?”京妙仪还是明白是何意便被推了进去。 “什么狗屁奏折也敢送到朕的面前。”被摔的奏折丢在她脚下,她刚要捡起,耳边传来陛下的呵斥。 “水!” 她愣了愣倒了杯水小心翼翼递上前。 “这么烫,是要烫死朕吗?狗奴才。”麟徽帝骂完刚抬头便对上那双惊恐无助的眼眸。 “臣妇有错,还请陛下宽恕。”京妙仪说着便虔诚地跪下。 天子的不爽散去,脸上瞬间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剑眉星目,似狩猎人紧盯着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 “错,你的确有错。” 年轻的帝王瞧着那双透亮的眼眸脑海里满是万佛寺那日在他身下是哭的不成样子的双眸。 “告诉朕,朕送的礼物你可喜欢?” 提到这京妙仪瞬间羞红了脸,紧咬着唇,眼眸里带着破碎的泪珠,身子却跪的笔直。 到和他殿内养的那株兰花一样,经风雨而不折腰骨。 一看就是清流世家养出来重体面死脑筋的高门贵女。 和他那个不懂变通的爹一个样子。 “陛下,君无戏言,你、何须如此戏弄臣妇。” 这话像是她用了全部的风骨,好似说完便要头铁般上吊自戕。 “戏弄?朕好心赏赐,何来戏弄一说?” “我……”京妙仪攥紧手心,“陛下,何故要当众将臣妇的小衣送来。” 麟徽帝看着美人眼眸,那眸中水雾比花房最珍贵的兰花还要清透。 美人落泪时,仿佛一株浸湿的兰花,我见犹怜,他突觉得胸口有几分隐隐异样。 “你、说的是这个?”麟徽帝举起右手,袖子被拉上,露出结实的臂膀,而那臂膀上赫然缠着绯色鸳鸯肚兜。 这不是她的又会是谁的。 “陛、陛下……”京妙仪大概无法想象当今陛下竟会做出如此风流的行为。 麟徽帝对于她的表现很满意,他抬起京妙仪的下颌,指尖薄凉。 “在沈夫人的眼里朕竟是如此的下作?君无戏言,朕既然说了不会让旁人知晓,便不会让人知道。 这么说来沈夫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朕送的锦盒,如此藐视皇恩,你说朕应该如何罚你。” 年轻帝王话语带着玩世不恭,可见识到他狠绝手段的京妙仪又怎么会觉得这是玩笑话。 却在这种暧昧的氛围下,那冰凉的指尖居然烫到了她,这份炙热甚至顺着肌肤一路向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战栗,那如狼般的眼眸,她早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京妙仪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听闻沈决明要将你送给阮熙。” 她紧咬唇瓣,不想回答,却在面对帝王的威压还是点了点头。 “这沈决明倒是个大方的,妻子都能送出去。” 略带粗糙的指腹拂过那泛红的眼尾,“你想去伺候阮熙那武将吗?” “朕说过朕和你一样都是良善之人,你不说朕怎么知道你的想法?” 麟徽帝似笑非笑,让人压根猜不透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面对喜怒不定的帝王,京妙仪没有直接开口。 对于帝王而言,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都不会珍惜。 而她要的是帝王的心,她要做的是陛下心甘情愿成为她手里的利刃。 她不开口。 帝王也不怒。 只是嘴角的笑,很美却也格外的危险。 “哭过了?” 京妙仪微愣,还是点了点头回应。 帝王没说什么只是摩挲她泛红眼尾的力道更重了些。 “先别哭,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第一卷 第5章 朕等着你来求朕 麟徽帝抬手取下那檀木发簪,三千青丝如瀑布般散落,清澈的眼眸盛着淡淡水雾。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如此悲切,沈决明那般蝇营狗苟之辈有何值得喜欢的。 朕,乃大乾之主,享万国来朝,丰神俊朗,雄才盖世,年轻又貌美。 是你这个妇人赚了。 他攥紧拳头,带着少年性心的较量,不容拒绝般吻上了她的双唇,兰香沁人心脾,柔软而又甜腻。 比蜜饯更软更甜。 让人欲罢不能。 女子的唇都这么甜软吗? 麟徽帝有些好奇。 后宫嫔妃众多,但他鲜少入后宫,他不是马厩里的种马去一一配种。 而且身为帝王要以史为鉴,励精图治,时刻将大乾的百姓放在心上。 每天的奏折都批阅不完,压根没有精力去后宫。 一月能有三次那都被那些之乎者也的死书呆子逼的。 故而行房在他眼里那都是不得不的任务,向来是草草了事。 是以他从未吻过她们的唇。 即使这一切都是京妙仪心中算计来的,可她毕竟是高门望族培养多年的世家小姐,骨子里的教养,让她控制不住身子的发颤。 她有辱青州京氏门风,愧对父亲教养。 但她必须这么做,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就是为了让她能够报仇雪恨。 想到这心便更加坚定。 麟徽帝察觉到她的抖动,薄唇勾起一抹笑,舌尖撩过他的虎牙,带着少年的“顽劣”。 青州京氏,门风严苛,规规矩矩,顽固简直刻进血脉。 “背着夫君偷人,可觉得刺激?” 年轻帝王少年性心,他就爱看这些清流之辈干偷鸡摸狗之事,羞愧难当而又不得不认命听从。 可看到她蹙着黛眉,那双杏眸里涌出泪来,紧咬着唇,一副羞愧而坚韧的模样便瞬间让帝王那一丝的玩弄戛然而止。 “求陛下赐臣妇一死。” 盈盈脉脉,容色娇艳。 “臣妇对不起沈郎,也愧对陛下,有辱青州京氏门风。” 那滴热泪恰到好处地滴落在帝王的虎口处,烫得他心头一紧。 “朕有说过要你死吗?”麟徽帝察觉有些过火,但他是天子,不可能认错。 “陛下,臣妇是吏部侍郎沈决明的结发妻子,万佛寺已铸成大错,臣妇愿以死明志。” 麟徽帝像听了个笑话似的在旁边轻笑,笑得轻蔑,又妖气横生。 “之前求着朕不要告诉任何人,想要好好活着,这才短短两天的时间,一心求死。 京妙仪,怎么现在知廉耻了,还是说你在和朕玩欲擒故纵的套路。” 帝王脾性,喜怒无常。 这沈夫人是在找死啊。 李德全无奈地摇了摇头,敢和陛下玩心眼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得好好找个理由,毕竟沈夫人高高兴兴进宫,然后自戕了。怎么也得找个让沈大人信服的理由。 总不能说陛下想要睡她,然后没睡到恼羞成怒赐死吧。 这可太有损陛下威严。 兰花一般的美人,像是被狂风暴雨袭击,破碎而坚韧,眼中带着倔强的生机。 “陛下,臣妇与沈郎是患难夫妻,情深似海。” “停——”麟徽帝怒了,他不想听她说这些屁话,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说他们是夫妻,朕是奸夫。 朕是来破坏他们夫妻的恶人,她要为深爱的丈夫守贞。 “京妙仪,你想死,想的可真美。”麟徽帝咬牙,“你要做那贞洁烈女,朕偏偏不让。” “朕登基以来,还没诛过九族。”麟徽帝看着她,表情恶劣,“不对,你青州京家簪缨世家,学子众多,那就诛十族。” “……陛下” 京家上百口人的性命,如今被眼前年轻的帝王轻描淡写地捏在手里把玩揉搓,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给朕瞧瞧,这三年你都学了什么。” 帝王冰冷的手掌抚摸在她的脸颊上,惹得她微微寒颤。 “放松点,不然苦的还是你。” 他是帝王想要的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李德全默默退下去,还得是他的陛下,三言两语就将沈夫人轻松拿下。 那沈夫人果然是遗传了青州京氏的榆木脑袋,她难道不知道得陛下者得天下的道理吗? 陛下是真龙天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岂是一个小小吏部侍郎可以比的。 “陛下——” “郡主,你怎么来了?” “李内侍,陛下在里面吧。” “陛下、不不在。” “开什么玩笑,李内侍你可是陛下的标志物,陛下在哪,你就在哪。” 麟徽帝解开衣带的手一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被毫不犹豫推开。 “郡主,陛下他……”李德全想拦也拦不住。 赵葭郡主自小跟着永安王习武,他这一把老骨头了,可架不住啊。 “嗯?”赵葭皱着眉,“妙仪,你怎么在这?” 麟徽帝跨步上前拦住赵葭去路,将她的视线挡得死死,“你来这里做什么?” 京妙仪心被吓得乱蹦得厉害,系腰带的手都微微颤抖。 果然做坏事被撞破的时候,人就是最慌乱无比的。 “卿之来接我了,我不生他气了,所以我要回家,来和陛下说一声。”她说着就要上前。 “你离朕远点,朕恐女。”麟徽帝厌烦至极的开口,将她的视线挡死。 他现在处于极度暴躁状态,差点就要吃肉了,眼下被生生打断,就算是神仙也得发飙吧。 “我说陛下十天半个月都不愿意去后宫原来是恐女,那可不行,朝臣都等着后宫嫔妃早日诞下皇嗣。” 赵葭上前一把推开麟徽帝,自顾自地拉起跪地的京妙仪,“妙仪,你怎么会在这?” “赵葭,赶紧给朕滚回你的严府。” 当年孝诚明德皇后薨逝,先帝哀思不已,便将年近七岁的麟徽帝放到永安王府两人一起长大。 比起长公主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麟徽帝更认赵葭郡主这个姐姐。 “月奴,你吼什么,回去就回去。”赵葭对陛下那就是对弟弟,她性子直率单纯。 她说着上前拉着京妙仪的手,“妙仪,天色不早了,宫门要落锁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赵葭,朕又说让她走吗?”他上前要动手拦住。 赵葭皱眉,“我说陛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留臣妇在宫中? 你是要谏议大夫的唾沫星子淹死陛下您还是妙仪?” “朕……” 麟徽帝想拦可瞧见女人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 这是转过去哭上了? 朕还没吃上肉,就哭了。 这是干什么?碰瓷啊。 朕还没说朕要哭了。 罢了,朕和一个妇人计较什么,她不是要为夫君守节吗?朕倒要看看被送到镇国公的时候,她还能笑得出来吗? 李德全看着走远的郡主,悄眯眯地探头查看陛下小祖宗的心情。 貌似好像不是很生气。 也是的,不过是个稍微有些美貌的妇人,陛下坐拥后宫佳丽三千,还比过小小臣妇。 陛下可是励精图治的明君,把心都放在大乾的百姓上了,寅时起,亥时休的解决国家大事。 怎么可能迷恋一个小小妇人。 “赵葭你每次都要坏朕的好事。”麟徽帝本想安抚自己,可越安抚自己越生气。 “要不是朕是个明君,朕早就将你五马分尸了。” 麟徽帝气的一脚踹在桌角上,疼得他叫出声。 “陛下啊~保重龙体,快来人啊,传太医令来。” 李德全眼泪鼻涕一大把,“陛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赵葭郡主的脾性,可千万不要伤害龙体啊。老奴会担心的~” 麟徽帝白了一眼,一双凤眸狭长而深邃,抬手揪住李德全的耳朵,“哭什么?朕还没死。” 李德全咽了咽口水,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啊,谨言慎行。 死啊死的怎么能挂在嘴边。 本来先帝爷就短寿的。 “陛下,你这话老奴惶恐啊。” “别哭了,鼻涕都要掉朕的龙袍上了。”麟徽帝嫌弃地将人推开。 他可是天子,他不高兴,任何人都别想笑着。 他没吃上肉,谁都不准吃上肉。 “色是浮云空一场,贪念娇娥不久长,传朕旨意,百官当为民请命,心思都得放在百姓上。 莫念此,养丹田,人能寡欲寿长年。 朝中百官一律不得占色欲,命御史大夫裴鉴考察百官,若有人抗旨行宫刑以儆效尤。” 李德全吓得一激灵,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什么悖逆人伦的发言啊。 知道的是陛下劝解百官即在其位,谋其事,不知道还以为陛下是要朝堂百官都做那带发修行的和尚。 啊啊啊啊啊——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啊,您敢说他都不敢让中书省拟旨。 这旨意一下,百官定然是要闹一通。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啊。 他要不还是赶紧把沈夫人给请回来吧。 “还愣着干什么?是要朕踹你屁股?” 李德全欲哭无泪,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那个陛下,这戒欲可有时限?”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又不行,难不成你还惦记这事?” 李德全脸臊得慌,“陛下,你可莫要和老奴开这样的玩笑。” 麟徽帝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这群老顽固日日让朕励精图治,折磨朕。 朕还就是要还回去。 朕发誓,从今天起朕要做个清心寡欲之人,朕不贪欲,底下的人都得给朕戒欲。 京妙仪,别以为有些姿色,朕就会把你发在心上。 朕等着你来求着朕。 朕倒好看看,等你那情深似海的丈夫把你送到镇国公的床上时你后不后悔。 第一卷 第6章 男人的誓言和狗叫没什么区别 “妙仪,你怎会在长生殿的?月奴可是刁难你了?” “陛下?” 赵葭“扑哧”一笑,“没觉得陛下生气的时候像个兔子吗?” “陛下兔年生,刚出生的时候可爱极了,孝诚明德皇后就给陛下取了小字,月奴,兔子宝宝。” 京妙仪笑笑,自从先帝和孝诚明德皇后薨逝后,也就只有赵葭郡主觉得陛下像可爱的兔子,敢叫陛下小字。 “妙仪?”宫门外等候多时的严卿之在看到京妙仪的那一刻先是呆愣后是惊喜。 他跨步上前,伸出的手都激动的微微颤抖。 “严师兄。”京妙仪适时地后退拉开距离。 严卿之尴尬地将手收回。 “夫君。”赵葭出声。 严卿之这才反应过来迎上去,“夫人,为夫知错,日后定然将夫人的话牢记在心,我特意让人准备了芙蓉斋的梨花酥。” 赵葭轻哼一声,算是不生他气了,她知道夫君有话要对妙仪说,先一步上了马车。 “妙仪,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点头。 “听夫人说妙仪你嫁给吏部侍郎沈决明。” “沈决明此人绝非良人。” 背后嚼人舌根并非为官之人能做的事情。 只是妙仪是恩师唯一的女儿,这沈决明的风评……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恩师唯一的女儿走进火坑。 光影斑驳下那张艳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神清冷。 她静静地看着严卿之,心里很清楚,严师兄的为人,若非担心她绝非像个长舌妇一般。 可她…… “还请严长史慎言,我与沈郎是患难夫妻,当年父亲被奸人所害,京家族老担心祸及族人,不肯上书,作壁上观。 我前前后后写了二十三封信送往神都。 除了沈郎外无一人愿意帮父亲。” 她的语气格外地激动,却也死死地掐着掌心,不让自己太过于失态。 “我并不怨恨各位师兄,毕竟京家族人都作壁上观,父亲也只是各位的老师而已。 你们也有你们的不得已,当年之事各有各的难处。 但师兄你不能在熟视无睹之后,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旁人。” 京妙仪的眸光落在不远处的马车上,一双杏眸瞬间含泪,月光之下,如珍珠般的眼泪滴落。 “你们自诩清高,看不上沈郎认镇国公为父,认为他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但当年茶税事关军需,明明镇国公奉旨前往幽州却突然出现在青州,若非沈郎丢弃读书人的脸面,委曲求全,周旋在其中,我恐怕也早就死了。 哪里还能站在这里听师兄你大义凛然的训斥。” “我……”严卿之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出口,看着京妙仪离开的背影。 沈决明一袭月白色的竹纹锦袍立在马车旁,衣袂随风轻扬,腰间系着一镶着金纹缠枝玉珏。 他对着不远处的严卿之微微点头,好似同僚相见互相打招呼。 可严卿之却感受到来者不善。 赵葭探出头撇了一眼沈决明,轻挑眉宇。 身姿修长挺拔,墨发束于玉冠之下,眉如远山,鼻梁挺直,薄唇似樱,端的是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还有点姿色,怪不得被长公主纳入房中。” 赵葭随口一说,严卿之眉宇微蹙,“夫人这话何意?” 赵葭尴尬地笑笑,她家这个书呆子不喜欢她和那些神都高门夫人乱嚼舌根。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只是恰巧在长公主府远远瞧见沈大人从长公主闺房出来。” 她可没造谣,亲眼所见,这次不该说她了吧。 严卿之扶额紧闭双眸,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妙仪的控诉。 赵葭收起脸上的笑,“夫君当年之事怪不得夫君,事发突然,你远在寒州,公务在身。 待我见到妙仪妹妹,定将当年之事一一告知。” “不必了……”严卿之长叹一声,没什么好解释的,终究是他对不起恩师。 当年他被人陷害,陛下将他外放寒州,等他收到老师消息的时候,太晚了。 “夫君,你也别怪妙仪妹妹情绪如此激动,毕竟无论我们这些人如何看待沈大人。 对于妙仪来说在那时沈大人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不得不说沈大人其实将妙仪保护得很好。 你我都知道神都的高门命妇向来是看人下菜碟的。 妙仪虽说是青州京氏,但毕竟是罪臣之女。 她来神都三年,你我这些旧相识的人都不知道。 更别说让其他人嘲讽欺负妙仪了。” “你刚才说什么?”严卿之猛地睁开眼。 “啊?”赵葭一愣,“更别说让其他人欺负妙仪?” “不是这句。”严卿之微眯眼眸,眼神凌厉,“妙仪来神都三年。” “是啊,我和你说过,她还和我说沈大人不太放心让她出府门,还是我带她逛的神都。” 严卿之撩开车帘,眸色凝重地看着前面越来越远的沈府马车。 “妙仪曾说她写了二十三封信寄往神都,但我曾问过留在神都的师兄弟们,他们根本没有收到青州得来的消息。” “而且老师的事情处理得很快,甚至连案件都未曾移交御史台。” “或许妙仪想传递的是沈决明限制她的行动,不让她于外界接触。” “镇国公——” 赵葭看着喃喃自语的丈夫,皱了皱眉,表示听不懂。 在她看来沈决明在对妙仪的事情上还是挺男人的。 罪臣之女旁人避之不及,他说娶就娶。 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我说夫君你会不会想多了,妙仪都说了她和沈大人是患难夫妻,情深义重。 你这样揣测,本来就没缓和的关系又要破裂了。” 他十三岁拜在老师门下,妙仪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性格之人,他很清楚。 刚才她话里明显有话。 当年处理老师案件之人乃是郭相郭镇,朔方节度使,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紫金光禄大夫,上柱国齐国公。 三朝元老,有从龙之功,茶税涉及军需。 又逢北狄来犯,得知此事,郭相携先帝御赐宝剑,如陛下亲临,可先斩后奏,上可打昏君下斩佞臣。 等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朝中七位宰相,郭相是最有实权之人。 此事已盖棺定论,没有确凿的证据,无人敢触。 妙仪明显提到一人,镇国公阮熙,他襄州人士本籍籍无名,在于北狄作战时屡立战功,擢左卫大将军,镇国公。 他可是新贵的代表人物。 按理来说他应赴幽州抵御北狄为何会来青州。 难道老师之事与镇国公有关。 马车内。 “妙仪。”沈决明在望向京妙仪时脸上的冷戾瞬间收起,眸光愈加温柔,将她搂进怀里。 冰凉的指腹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珠,“只要妙仪能理解为夫就行,不必同他们多加解释。 当初岳丈大人倾尽所有,为他们铺路,看重他们,他们却在岳丈大人遇到事情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日后不必与他们多说也不必多来往。” 沈决明看着她的眼泪,心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痛得没法呼吸。 妙仪是他此生所爱,怎么能允许她伤心落泪。 “妙仪,你记住了,他们都不可靠,只有我,我是真心爱慕你,可以为你付出一切的人。” “我爱你妙仪,此生宁负天下人,也不会负你。” 男人深情的告白,那双桃花眼浸满了爱意。 若非前世的那一遭,恐怕没有人能抵抗得了他的誓言。 毕竟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族人抛弃她,师兄们漠视她,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唯独他一人站在她身边。 只可惜再动情的誓言也无法掩盖住他的狼子野心,他的薄情寡义。 “妙仪,你爱我吗?” 京妙仪贴近他怀里,环住他的腰,像是无比的需要他。 爱吗?她现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这都难消她心头之恨。 沈决明搂住她,轻抚后背,二人什么都没说,静静地拥在一起。 听风声,听马踏声,听蝉鸣,好似恩爱夫妻。 车停在沈府门口,沈决明深吸一口气,拉开帘子看到门外听着的马车,脸上的温柔消失殆尽。 他环住京妙仪的手不由地缩紧,该死的阮氏竖子。 武将最高的荣誉就该战死沙场,而不是在这里活着惦记他人妻子。 他不甘心,不甘心。 “嘶~”京妙仪微微蹙眉,“沈郎,你怎么了?” 沈决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了松手,嘴角扯出一抹难堪的笑,他捧着她的脸,望着这张他深爱着的脸。 “妙仪,为夫是爱你的,此生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你明白吗?我对你发过誓此生只会爱你一人,绝无旁人。” 真是令人作呕的誓言啊。 “妙仪,你也是爱我的对吗?你也爱我对吗?”沈决明焦急疯魔的开口,想要逼问她。 京妙仪眼中的厌恶转瞬即逝而是换上深情,一双杏眸含情脉脉,晶莹的泪珠浸湿眼底。 “沈郎~”她的声音不娇不媚,却格外的令人心口颤动。 “我是沈郎的妻子啊。妻子难道会不爱丈夫吗?” 得到满意答复的沈决明松了一口气,紧紧地将人拉进怀里。 “妙仪,让你受委屈了。”沈决明拉开帘子牵着她走下马车。 阮熙的贴身侍卫常青走上前,“沈大人,我家国公爷有请京小姐。” 沈决明眼中一扫而过的阴戾,“妙仪,替我这个不孝子好好照顾父亲大人。” 京妙仪面上尽显悲切。 沈决明,这就是你的誓言? 果然男人的誓言和狗叫没什么区别。 第一卷 第7章 京妙仪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哥,嫂嫂呢?”沈雯看着沈决明身旁空无一人,疑惑地望着兄长,“不是去接嫂嫂了吗?” 沈决明的脸色不太好看,“父亲受伤,身为儿媳前去照料。” 这都快戌时了,虽说镇国公名义上是兄长的父亲,但毕竟是认的,嫂嫂这个时候独自一人去镇国公府是不是有些于理不合。 “不能明日再去吗?”沈雯不解地发问,她出生平民,若非兄长给力,考取功名,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来神都。 所以她对于出生青州京氏的嫂嫂很是喜欢,因为和嫂嫂站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她自己也是高门贵女了。 沈雯这么一问,沈决明藏在衣袖下的手死死地拽紧,眼中的狠厉丝毫不加隐藏。 见惯兄长温文尔雅的一面,沈雯第一次见到兄长如此可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兄、兄长,是小妹多嘴了。”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沈李氏看着她那气宇轩昂,风度翩翩,衣冠楚楚,意气风发的儿子脸上的欢喜抵都抵不住。 要不说她李金花命好,生的儿子有大出息,谁能想到她当了一辈子佃农,有朝一日能成为四品大官的母亲。 说不定以后还能获封诰命。 “提那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做什么,一个罪臣之女,在官场不能帮你兄长,内宅之事她还不能帮忙? 身为儿媳就是得侍奉公婆,你哥辛苦一天,难不成让你哥去伺候。” 沈李氏一直看不上京妙仪,觉得她就是个狐媚子,嫁到他们沈家三年,连一个崽都下不来。 还勾的他儿子言听计从,连她这个母亲的话都不听,她还妒性极强,不准他儿子纳妾。 这不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沈家断子绝孙。 沈李氏上看看下看看对她这个好大儿满意的不得了。 他儿子长的俊美,又才华横溢,官运亨通,别说青州京氏女,那就是皇亲贵族,她儿子都是配得上。 哼,便宜京妙仪那个女人了。 糟蹋她的宝贝儿子。 “母亲——”沈决明厉声呵斥,冰冷的眼神泛着寒光,“这里是神都,谨言慎行,我告诫过母亲,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羞辱妙仪,我便命人将你送回老家养老。” “什么,你要为了一个女人送你娘回去!” 独属于沈李氏尖细的嗓音顿时炸了出来。 “好你个不孝子啊,你有媳妇忘了娘,我看你真是被那个狐狸精勾得昏了头了。 我李金花苦了一辈子,本以为儿子是个有本事,谁成想是个白眼狼啊。 老沈啊,你看看你的好儿子啊,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一头撞死随你去阴曹地府。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嗓音极具有穿透性,震得几片枝头上的叶子落了下来。 沈李氏越说越觉得委屈,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一大把,又是撒泼又是打滚。 她嗓门又大,整个府上的人都能听到。 府里的下人个个都是神都人,哪里见过四品大官的母亲像个市井刁民一样,撒泼打滚,有辱斯文。 一个个都垂下眼眸,生怕一不小心惹上事。 沈雯看着母亲这样子,只觉得脸臊得慌,她来了神都后身边那都是官家小姐做伴。 行事作派那就讲究个规矩教养,何曾这般。 太丢人了,有这样个母亲,若是让外人知晓,她日后可怎么嫁到高门望族里做正头娘子。 沈决明脸阴沉得很快,如夜幕一般漆黑,蛇般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哭闹的母亲,冷然的气场,压得沈李氏一下子泄了火。 沈李氏再怎么闹可以不敢惹儿子真发火,她可不想被送回老家,在神都,天子脚下,多光荣的事情。 该死的贱女人,果真是狐狸精转世。 哄得她儿子被迷得这么不着调! 连她这个母亲都比下来了。 沈决明额前青筋凸起,一想到阮熙那贼人要对妙仪动手动脚,心里的那团火就无处释放。 他一拳打在树上。 “哎呀我的好儿子啊!”沈李氏瞬间哭丧起来,连忙扑上去抱住宝贝儿子的手,“娘错了,娘再也不乱说了,你这是干什么伤害自己啊。 不知道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吗?” 手上的痛比不得心上的痛,他一挥衣袖转身去了潇湘阁。 沈李氏死死盯着儿子的背影,该死的贱蹄子,居然敢如此霍霍她的宝贝儿子。 不行,她得给儿子找个貌美的妾室,否则这个家还不翻了天了。 那个贱蹄子最好别回来了,一天到晚离间她和她儿子的关系。 沈决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沈郎,你回来了。] 看着走向他的京妙仪,沈决明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他抬手拥抱却落了空,眼神一下子暗下。 他手里握着她的藕粉色小衣,放在鼻翼下猛地吸了一大口,淡雅的兰花香,独属于妙仪的味道。 想象着她就在他的身边拥抱着她,亲吻着,感受着她那动情的嘤咛声。 两人的呼吸深深浅浅交缠、交织又融合。 那媚眼含着泪,柔软的唇里喊着他的名字,低声地求饶。 看着那雪白的肌肤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妙仪,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为夫定然轻些。] 妙仪,他的妙仪啊。 屋外门敲响。 “大人。”屋外护卫的声音打断了沈决明的情欲。“长公主府的莲花姑娘来了。” 沈决明眼底掠过阴鸷,抬脚踹开雕花门。 朱侒低头不敢多言。 沈决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那口气,修长的指尖微微发颤,脸上的神情恢复平静,“去长公主府。” 他堂堂四品官,却沦落至此,供人消遣的男宠。 镇国公府。 再次站在这,京妙仪好似前世像一场预知的梦。 她入镇国公府不出半月便被长公主的人毒杀。 兜兜转转她还是来了这。 可今生与前世已然不同,她不是那个被困在沈府而一无所知的京妙仪。 门被推开,一群侍奉奴婢手握着烛台先走进,屋内的烛火被点亮。 沉重的脚步声,哒——哒——哒 她抬眸望去。 斑驳的烛火里,一道黑色身影由远及近,黑色玄衣外衫上金色丝线绣着猛虎,红色内衬随着男人的步伐展露。 手臂上金线绣制的护腕上猛虎上带着血迹。 男人剑眉斜飞入鬓,目若寒星锐利如鹰,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带着几分外族异域之色,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杀伐之气。 阮熙,字明威,襄州人氏,父亲是寇,母亲是北狄舞女。 如此卑贱血脉,原是入不了朝堂为官,但他自己争气,参了军,多次在与北狄的战场上立下奇功。 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亲政后需要自己人,阮熙既不是士族出生,又不是官员门客。 他自然而然是陛下首选之人。 天时地利人和,他这个左卫大将军,镇国公可谓是风光无两。 也不怪沈决明为了前程丢弃脸面也要拜他为父。 “儿媳见过父亲。”京妙仪沉沉开口。 “儿媳”男人冷哼一声,带着嘲讽,“青州京氏不是自诩清流世家,如今也这般如那些趋炎附势之人巴结我这个卑贱出生之人。” “夫君既拜镇国公为父,妙仪自当恪守礼法。” 她不卑不亢,纤细的腰肢挺得笔直,脸上的神情淡漠,孤傲的像朵不为风雨折腰的兰花。 像极了当年那个自命清高的,眼高于顶的青州京妙仪。 男人微眯的双眸里掺着火,带血的手毫不费力地将那纤细的脖颈狠狠掐住,咬牙切齿,“好一个青州京妙仪,还是一如既往的看不起人。 你出生青州京氏又如何,如今还不是一个罪臣之女,被送到我这个卑贱之人的手里把玩。” 青州京氏、河西崔氏、临江岳氏、朝阳郭氏、扶华杜氏,再加上岐州李氏和王氏 共称大乾七望。 这些便是士族之最,高门望族。 阮熙凶恶的眼神泛着血丝,掐住京妙仪的手青筋凸起,他将她压在身下,轻易地撕碎她身上的外衫,露出雪白的肩头。 “京妙仪,你可曾有想过有一天被我骑在身下,向我求饶。” 男人嘶吼着,看着她那张白皙的脸蛋逐渐因为窒息而变得红紫。 他只觉得无比的爽快,要知道当年他就是凭借着这些恨才从战场的死人堆里一次又一次的爬出来。 京妙仪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毫不犹豫拔出头上的金钗狠狠地刺入男人的手臂。 刺痛让对方不得不松开。 京妙仪慌乱地爬起,连连后退,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阮熙,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个疯子。 “镇国公,你是公公我是儿媳,你这样做有悖人伦。” “此事若传入陛下耳朵里,镇国公就不怕被御史台弹劾。” “算个屁的公公儿媳。”阮熙甩了甩流血的手,冷冷地看着她,“京妙仪,当初若不是我着急前往幽州,你觉得沈决明那个小子能娶了你?” “你说你父亲要是知道当年他如此鄙夷的人,能如此玩弄他的宝贝女儿,他是不是也得被气活从棺材里爬出来。” 京妙仪皱眉,“国公爷,你、到底在说什么?” 阮熙扶额大笑,阴鸷的眼神透过指缝死死地看着他的玩物。 “京妙仪你果然不记得我了。”他笑得狂妄,“六年前,青州长乐巷,那个给你摘花的小乞丐啊。” “哦,让我想想高傲的京大小姐,你都说了些什么?” 第一卷 第8章 你不是菩萨吗? 每月初八按照京家惯例,城门口施粥救济穷苦。 那日桃花灼灼,落了满身,她一身白色蜀锦外衬,淡蓝色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朵朵兰花。 莲花珍珠外披挂在她肩头,内里是素色淡雅的蓝色内衬。 骄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好似平添一份柔光,风恰到好处地吹开她帷帽上的薄纱,露出那张被女娲亲吻过的脸庞。 他原本躺在树上,阖眼听着清风吹动湖面的声响,感受着独属于四月的韵味。 可不知为何他睁开了眼。 “菩萨。” 只一眼,这天地的所有色彩仿佛都落在她一人的身上。 彼时的他不过是一个偷鸡摸狗不学无术的乞丐,而她是高门望族的千金小姐。 可那又如何,他的心跳得太快,快到他觉得若他不做点什么就会死。 他攥着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匪里匪气地走到她的面前,却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红了脸。 他七岁就出来混江湖,何曾红过脸,慌了神,但那时的他却巍巍颤颤地将手中的花递上前,声音细弱蚊虫,“京姑娘……送你。” 她漫不经心地接过那枝桃花,看也未看,随手丢在地上。 “……你一个小小乞丐也配。” 阮熙清楚地记得她的语气轻慢得像在拂去衣上的尘埃。 她转身离去,那双绣着兰花的绣鞋踩在那花上,轻轻一碾,碾的花瓣零落。 他被无数人羞辱过,可他压根不在意,乞丐又如何,高门望族又如何,只要他活的潇洒就行。 可那一刻,他觉得无比的耻辱,脸红一阵白一阵,握着空拳的手在身侧抖了抖。 阮熙第一次迫切地想要改变他形象,所以他杀了人,抢了对方的身份和钱财。 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可他却亲眼看到她扶起摔倒在地的乞丐,给他们施针看诊。 为他们书写家书,准备过冬的衣物,让人帮忙给他们安排活计。 她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笑,没有丝毫的鄙夷和厌恶。 她是青州城里人人称赞的女菩萨。 她平等地关爱着每一个人,却唯独厌恶他。 那一刻阮熙知道,无论他是乞丐还是富商亦或者是读书人。 她都不会对他展露一个笑容。 凭什么? 阮熙难以压制住内心的恨,所以在离开青州前,他用了最残忍的方式,一片一片割下那些人的肉。 让他们在绝望中感受死亡的到来。 不是他阮熙要杀他们,是他们口中的菩萨害了他们。 他怀着难以磨灭的恨,参了军,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而如今他是正三品左卫大将军,获封爵位,而她却是一个罪臣之女。 “京妙仪,你还以为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京家小姐。” 阮熙冷笑一声,微微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撩起京妙仪耳畔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把玩着。 阴鸷的眼眸里泛着寒光,他缓缓凑近,如蛰伏的猛兽靠近猎物。 又是这样,这样冰冷的眼神。 他猛地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地开口,“笑,给我笑。” 京妙仪刺痛地皱眉。 疯子,神经病—— 当年他做乞丐的时候就是个恶霸,做尽恶事,又像个变态一样偷窥。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当年他就是恶人,如今他身居高位,更是有恃无恐的迫害忠臣。 “笑啊,我让你笑,你听不懂人话吗?” “你不是菩萨吗?”阮熙内心的恨让他大声嘶吼出来,红着的眼,带着灼灼恨意,“你的慈悲呢?你不是要帮助那些人实现愿望吗?” “我也是你的信徒啊,你怎么不来渡我。” “你对着旁人就能笑,对着我就笑不出来!” 他越吼越大声,越吼越无力,黑暗里,微弱的烛火将他内心的疯狂点亮。 青筋凸起的手死死地掐住京妙仪那纤弱的脖颈。 他看着她那无力的挣扎,看着她逐渐涨红的脸,看着她落泪,看着她在他身下无能为力。 那个高高在上瞧不起他的菩萨终于落在他的手中。 他毫不掩饰内心的狂喜,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京妙仪伸手一点一点扒开掐住她脖颈的手指,朝着他的虎口狠狠地咬下去。 阮熙刺痛的皱眉想要抽回手,可她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想法。 “松开——” 阮熙伸手要扒开她的牙。 直到咬下他一块肉,她才满意地松开嘴,带着血的口水吐在地上。 “疯子!”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清。 和他这样不守规矩礼教的武将,说的再多也不过是浪费口舌。 阮熙看着血肉模糊的手,眼神里的疯狂在烛火照耀下烧的更旺,舌尖舔在流血的伤口上。 那如狼般的眼神却牢牢盯在京妙仪的身上。 “能逼着菩萨爆脏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 他薄唇勾着一抹冷笑。 三更天的过堂风,让人忍不住打战,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簪子。 前世的阮熙就是个嗜血的疯子,他最喜欢的就是用各种方式来折磨她。 用鞭子抽在她的身上,咬着她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叫着菩萨。 前世她还不明白,为何他要叫她菩萨,如今她全都明白了。 他就是当年日日偷窥她的变态,连杀十八人的杀人犯。 他居然改头换面参了军,成了陛下眼跟前的人。 这世道,忠臣被害,佞臣却活得有滋有味。 他上前,京妙仪握着簪子刺过去,却被他轻易地拽住,猛地将人拉进他的怀里。 “唔——” 京妙仪挣扎着,想要将身上的人推开,可他的吻太过强势和霸道。 这是屈辱。 她咬牙狠狠都咬住他的舌头,逼着他松开她。 阮熙将口中的血水吞下,犀利的眸色盯着她,那青白色的衣衫由于挣扎而滑落,露出半截凝脂般的玉臂。 如瀑青丝间,一点朱砂痣缀在锁骨,让代表圣洁无暇的菩萨多了一份媚骨。 他的气息灼如岩浆,冷漠的眼里带着疯狂的占有欲。 “夜、还很长。” “阮熙,你最好别过来。”她双手握着带血的金簪对着他,不让他靠近。 “菩萨,你杀过人吗?你知道插在哪才能一击毙命,不留后患吗?” 在阮熙的眼里,她的所作所为格外的可笑。 门外常青语气带着几分急迫,“国公爷,宫里来人了。” 阮熙皱眉,他望着她,薄唇微启,“菩萨”他冷笑一声,“你最好不要动别的心思,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 正厅之外,杨内侍捧着圣旨,身后跟着金吾卫站两排。 “杨内侍陛下此召是何用意?” 问他,他去问谁去。 干爹将陛下旨意通传给他的时候,他都怀疑他是不是没睡醒。 咱们的陛下的心思谁敢揣测,本来陛下就不爱去后宫这下倒好了,大乾文武百官和他这个净了身的太监也没什么区别了。 有、也不能用了。 “武帝开疆拓土,功高三皇五帝,泽被后世,陛下愿承先祖意志,无愧百姓,又岂能被古冢狐所惑。 陛下身体力行,尔等身为陛下臣子岂有不从?” 阮熙哑声。 如此荒唐古怪的圣旨,当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另外陛下召国公爷入宫。我也不多叨扰,我这还赶着去下一家传达陛下旨意。” 常青从口袋里拿出一袋银子塞进杨内侍手里,将人恭敬地送走。 “国公爷,陛下这么晚找您入宫,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阮熙皱眉,他们这个小皇帝的心思没人琢磨的透。 他回眸看了一眼,沉声,“让人盯紧了菩萨。” “是。” 阮熙赶到长生殿的时,李德全正举着铜镜。 年轻的帝王玩世不恭地看着镜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自己。 “李德全,你说朕于城北徐公谁美?” “自然是陛下你最美,遥想当年,孝诚明德皇后便是神都第一美人。陛下美貌无人能及。” 麟徽帝挑眉,他对着李德全招手,揪住他耳朵,笑盈盈开口,“朕既然是最美的,为何百姓传言城北徐公最美。 好你个狗奴才居然敢糊弄朕。” “陛下,奴才哪敢,定然是神都百姓见不到陛下,这才让徐公抢了陛下的风头。” “是吗?”麟徽帝将目光落在站在一侧的阮熙身上,“明威,你说呢?” 阮熙凝眸,陛下大半夜叫他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不信。 却也不敢马虎。 “李内侍所言极是。” “算你这狗奴才走运。”麟徽帝甩开手,靠在龙椅上,“明威,你说朕和你谁美?” “自然是陛下。” “怎么你也要学他这个狗奴才糊弄朕。” “微臣惶恐。”阮熙摸不准陛下的心思,连忙跪下。 “不过是玩笑话,明威你这是做什么,李德全还不快给大将军赐座。” “谢陛下。” 麟徽帝笑嘻嘻的,全然一副少年性心。 “明威你说,你和朕同时看上一副仕女图,你说你和朕是同好还是敌人啊。” 阮熙身子还没坐稳险些摔倒在地,匆匆跪下,“微臣惶恐啊。” “明威你这是做什么,朕不过同你开些玩笑,这么无趣,日后是讨不到女儿家的欢心。” 阮熙紧了紧手心,他们这个陛下,他说玩笑是玩笑,可你若真把玩笑当玩笑,那你可就真成了玩笑。 “臣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臣无娶妻纳妾之心,只愿为大乾奉献一生。” 什么狗屁话,你确实不想娶妻,你是想抢旁人的妻子。 真下贱。 唉,不对,朕刚刚是不是骂了朕自己。 麟徽帝无语。 “不知陛下深夜宣臣入宫,所为何事?”阮熙恭敬地开口。 第一卷 第9章 这是大乾天子能干出来的事? “明威,手受伤了?”麟徽帝的目光落在他手掌上的伤口。 “小伤,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京家古板还真是流淌在血脉里的。 看着文弱,下嘴够狠的,如此看来朕的魅力还是挺大的,要不这牙印要是落在他的身上。 那京家的族谱可以当废柴烧了取暖。 阮熙垂着头,恭敬地跪在原地,他隐约觉得不安。 “朕倒是听闻阮大将军身受重伤,儿媳还要亲自照料。 这么晚了还留沈夫人在镇国公府?” 阮熙心头一紧,这事陛下是如何知晓,难道是沈决明那小子阳奉阴违,居然敢将此事告到陛下跟前。 他微眯眼眸,垂在衣袖旁的手紧握。 真以为做了长公主的男宠,他就不能动他了。 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麟徽帝唇角微勾,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大将军是粗人,沈家夫人却是个守规矩的。 这风言风语的,大将军难不成要多一个艳谈?” “是臣的义子担心微臣,微臣考虑欠妥。” “微臣这就告诉沈大人不必如此费心。”他眼底的荫翳一扫而过,恭敬地回答。 不必,那不就玩不成了? 多没意思。 她不是夫妻情深,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吗? 朕不做恶人,有人能做。 麟徽帝懒懒招手:“过来。” 阮熙此刻有些拿不住陛下的心思,额前不由地渗出细汗,伴君如伴虎。 他可从未有过一刻小瞧咱们这个年轻的帝王。 他往前蹭了两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怎么?”麟徽帝挑眉,“怕朕?”他轻笑一声,语气温和的诡异,“明威,你可是朕最信任的人。” 信任,这词他可不敢苟同。 阮熙慌忙跪下,“微臣能得陛下信任是微臣的荣幸。” 麟徽帝觉得没劲极了,朕英明神武,体恤下属,关爱黎民百姓,怎么开个玩笑这些人都玩不起。 他朝镇国公走去,淡淡开口,“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先帝求娶朕的母后时,曾于百官前言,圣请鉴悉,每垂赏叹,遂以元氏赐朕,事同政君,可立皇后。” 帝王关切地拍了拍阮熙的肩膀,迎着对方那不解的神情,背手大摇大摆地朝着内室走去。 “朕这几日耳边常常传来女子的哭声,吵得朕睡不着,大将军你杀伐气息重,你就跪在殿外守着朕安睡。” 李德全心一惊,他天天跟在陛下身边,怎么没听到女子哭泣的声音,难道说陛下病了。 老天爷啊,奴才的陛下小祖宗,你怎么病了,奴才都未曾发觉,奴才该死啊。 李德全屁颠屁颠地跟上前,泪眼婆娑地看着陛下。 麟徽帝美滋滋地脱了鞋要上床就寝,一转眼就看到李德全那“死”样子。 他抓起靴子直直地朝他丢过去,“你个狗奴才,哭什么?朕还没死,死了有你哭的时候。” “陛下,福寿安康,定然千年万岁。”他跪下地上,三步并作两步,爬到麟徽帝脚边。 “是奴才的疏忽,陛下病了,奴才都没发觉。” 麟徽帝看着袜子上粘着鼻涕,他“啧”了一声,一脚踹过去,麻溜地脱下袜子丢他脸上。 “别给朕整这死出。”麟徽帝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榻上,“你出去,提点提点外面跪着的。” “朕说话太委婉,外面那大老粗,朕怕他脑子反应不过来,压根不明白朕的意思。” 李德全:“……” 奴才的母语是无语。 奴才的陛下小祖宗,你这是何苦,一个小小妇人而已,想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随便找个理由,一纸和离,将人收进宫。 先帝爷也不是没有找过二嫁女的。 何必搞得这么弯弯绕绕。 要是嫌弃沈大人碍眼,秘密处死算了,反正卖妻求荣,也不是个好东西。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心底蛐蛐朕。” “奴才哪敢?” “滚蛋,你这狗奴才你拉什么屎,朕都一清二楚。” 李德全:“……” 他要不要为此感到荣幸之至。 “奴才这就去。”避免挨板子,李德全麻溜地跑出去。 阮熙阴沉着脸,跪在门外,他入伍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屈辱。 沈决明,看来是他太给他脸了。 他凝眸看着天上那轮下弦月,沈决明你……觉得你还能活到下个满月? 脚步声传来,他收起脸上的狠厉恢复如常。 “大将军委屈了。” “李内侍。”阮熙话语里带着恭敬,李德全他可是陛下最信赖的内侍,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 “大将军也莫要怪陛下,这也是为将军好。 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李德全抿抿唇,又补充一句,“大将军,这夫妻有过得下去的,也有过不下去的。 总不能惦记别人家的媳妇是不?” “啊!” 迎着阮熙那诧异的目光,李德全对他点了点头,没错,大将军,就是你想的这样,就是让你破坏人家夫妻。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赶紧的雷霆手段,拿到和离书,恢复沈夫人自由自身。 你身为陛下的臣子,自当是要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你今个做了恶人,来日陛下定然记得你的好。 阮熙看着李德全那热切到有点诡异的眼神,不由地往后缩了缩。 陛下,让他强抢他人之妻? 这是大乾天子能干出来的事? 李德全那叫一个着急啊,这大将军再没读过书,他这几句话还听不明白? 我嘞个天,和文官说话,怕对方想太多,和武将说话怕对方不想。 他这已经是大白话了,总不能直说吧,那多有损陛下威严。 “咳……”李德全压声,“大将军,陛下的意思你明白吗?陛下偏心,也不能太猖狂。” 阮熙嘴角抽了抽,他们这个陛下还……还真是与众不同哈。 不过既然得了陛下首肯,那他便没有任何顾忌了。 翌日。 李德全从殿内走了出来,看着跪得笔直的镇国公,心底是有些佩服的,可不是谁都能跪一夜还如此板正。 也难怪陛下会在一群新贵中挑上他。 “大将军为陛下殚精竭虑,陛下免了大将军今日早朝。” 李德全是个会做事的,让一旁的小太监将早就准备好的药递上去,“陛下怜惜大将军,早早让奴才去太医署拿了上好的活血化瘀的药。” 阮熙咬牙忍着膝盖上的剧痛恭敬开口,“微臣多谢陛下。” “大将军小心。”李德全亲自上前扶起镇国公,“大将军,陛下虽命御史大夫裴大人监管此事。 但您也知道这裴大人是个文官,有些风月场所,他脸皮子薄,总有些疏漏。 陛下对此事很是看中,所以这事大将军你还得多上心。” 阮熙:“……” 到底是谁惹了他们这个天子不高兴了,如此离谱的召令,还找了两个三品官去严防死守。 阮熙被太监扶着走出宫门,常青快步上前扶着,“国公爷,是出什么事了?” “她呢?” 常青:“京小姐,她要出去,我们的人不准,便绝食抗议。” “绝食。”阮熙瞥了一眼窗外,露出可怕的冷笑。 “沈决明人在哪?” 常青低声道:“沈大人从长公主府出去后回了趟沈府,便匆匆赶去上朝。” “呵。”他眼神阴鸷,拳头微微捏紧,“他倒是快活。” “去沈府找他拿回一样东西。”阮熙声音冷得吓人。 他一夜未眠,膝盖钻心刺骨地痛,沈决明,你的骨头最好够硬。 他阖眼,脑海里反反复复是那张如菩萨般圣洁的脸庞,青州城,四月的风带着花香。 她站在河畔,风轻轻吹起帷帽上的薄纱,露出那圣洁悲悯众人的眼神。 菩萨清冷神圣不可侵犯。 他的手忍不住摩挲着右手上她留下的齿印。 指腹深深嵌入。 昨夜的菩萨在他怀里,妩媚动人,那双优清泉般的清澈眼眸仿佛能勾人心神。 锁骨上那颗红痣。 果真是天生会勾引人。 菩萨,你高高在上,施舍众人,却不肯渡他。 没关系,如今你只能对着我一人。 伤口上渗出的鲜血滴落在马车上,常青眸色动了动。 “我让你修的那座菩萨庙如何?” “国公爷放心,年末定然能修建好。” “记住了,一切都要最好的,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不急一时。” “是,国公爷。” 阮熙睁眼,厌厌地收回眸子,“派金吾卫简衣出行,守住神都各大坊的风月场所,一旦有朝中官员出入立刻禀报。” “是。” 镇国公府。 京妙仪推门,屋外站着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京小姐,还请你莫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她不可能像上一世一样,被囚禁在镇国公府。 但愿严师兄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阮熙再怎么跋扈目中无人,也不敢将此事闹到明面上。 “我要见我的丫鬟宝珠。” 她从进镇国公府便被迫和宝珠分开,她要先确认宝珠的安全。 “京小姐,没有国公爷的命令,我等不敢擅自做主。” “还请京小姐先用膳。” 京妙仪攥紧帕子,压在心底的怒火呵斥道,“别叫我京小姐,我早已嫁作人妇,镇国公府的丫鬟婆子难道看不到我梳着妇人发髻。” “好大的脾气。” 阮熙阴沉着眸子走进来,斑驳的光点落在那冷冽的脸上,让人压根感觉不到光的暖意。 只有森森寒气。 他坐在餐桌前,语调里听不出喜乐,“谁给她梳的发髻,不懂规矩,拖出去砍了双手。” “国公爷饶命,饶命啊。”小丫鬟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在地上。 “京小姐救救我,救救我。” 第一卷 第10章 我要的是休书可不是和离书 丫鬟死死地拽着京妙仪的裙角,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京小姐救救我,救救我。” 粗壮的婆子上前直接将人拽开,动作干净利落,一看便是有些功夫在身上。 京妙仪上去推开那婆子,将丫鬟护在身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吃饭。” 身后的婆子在接到指示退了出去。 “多谢京小姐,多谢国公爷。”丫鬟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着,她麻溜地离开。 霎时间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二人。 “我要回去。” “吃饭。” “我说放我回去。”京妙仪抬手将桌上的菜全部拂到地上。 “噼里啪啦”碗筷摔碎的声音,让屋子的氛围陷入诡异。 男人薄唇紧抿,嘴角微微下撇,原本冷峻的面容此刻充满阴杀气息。 下一秒 骨节分明的手掐住她的脖颈,将人压在桌上。 “回去,你能回哪去?” “放、放开。”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京妙仪疯狂地捶打着身前的人,那双清冷的眸子因为窒息感而染上红色。 平添几分破碎感。 哪怕沦落至此,她那双眼睛里从未有过片刻的求饶。 他想要看到菩萨跌落凡尘,要看她苦苦哀求。 他被刺激,手中的力道加重。 京妙仪被掐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抬手,手腕却轻而易举地被箍住,举过头顶压下,强迫着十指交叉。 美人如玉易碎,既然她不屑他的爱,那她便承受他的恨。 拇指暧昧地摩挲她滑腻手腕,感受着脉搏陡然加快—— 他要菩萨为他而乱了心神。 她果然适合白色,一层层地掀开代表纯洁的衣衫,露出玲珑傲人的身姿。 当圣洁退下,留给他的是浑然天成的媚态。 每个午夜梦回之时,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初见的那个春日。 她接受他的花,接受信徒的爱慕,一点一点脱去衣裳。 那双清冷寡欲的眼眸在望向他是深情款款。 阮熙低笑,贴近白润耳垂,就是这个香气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令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 “无、耻” 下一秒他俯身吻上去,感受着身下人的挣扎和抗拒。 京妙仪娇躯一颤,腰肢如水蛇般扭动,试图挣脱禁锢。 奈何男人的手如铁钳般,柔软细腰微微颤抖着。 “国公爷。”门外常青突然打断。 男人瞬间皱眉,注意力被分散的那一刻,京妙仪抓住机会,猛地将人推开。 “啪——” 清脆的巴掌声,屋子一下陷入诡异的氛围。 他舌尖抵了抵被打的一侧,阴恻恻的冷笑。 “国公爷,沈决明来了。” 京妙仪神色微变,胡乱地将外衫穿上,想要冲出去开门。 “想走?”男人宽大的手掌勾住她纤细的腰,不顾她的挣扎将人抗在肩上,走到屏风后。 “你不是要回去吗?我先请你看场好戏。”她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在椅子上,抽出腰间的红色腰带将人捆在椅子上。 “放开,你这个疯子,你到底要干什么。”她挣扎着想要起来,椅子被挪动的声音发出刺耳的抓地声。 “安静点。”男人拿出帕子将她的嘴堵上,指尖轻轻抵在唇边,“我记得你那个丫鬟陪了你很长时间。” 威胁她。 京妙仪安静下来,眼前这个人就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杀人如麻。 她若不乖乖听话,他是真的会杀了宝珠。 “这才乖。”男人对于她的听话很满意,粗糙的指腹轻轻揉捏着她的耳垂。 阮熙走出屏风,坐在太师椅上,“让他进来。” 沈决明一袭天青色锦袍裹着挺拔身躯,玉带扣着劲瘦腰身。 身姿挺拔,脊背坚挺,带着读书人的儒雅。 阮熙的手死死捏住太师椅,这么多年过去,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喜欢这样儒雅的读书人。 可惜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如愿。 “儿子见过父亲。”沈决明恭敬地开口,面对着比他不过大四岁的男人叫爹。 他压根没觉得羞耻,坦坦荡荡,读书人的傲气,他压根就没有。 阮熙对于这种卖身求荣,卖妻求荣的男人压根就看不上。 他冷笑一声。 “父亲,这是怎么了?”沈决明看着散落一地的碎片,带着儿子般的关切开口。 “养了一只不听话的猫而已。”阮熙悠悠开口。 哪只猫敢如此嚣张,来时他就听说宝珠被扣押,妙仪在闹绝食,想要回去。 想到这他心里的恨在燃烧。 “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沈决明眼底的阴翳一扫而过,“儿子不知?” “休书。” 沈决明脸色瞬间一变,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的够直白,休书。”他抬了抬眼皮,“我是公公,她是儿媳,名不正言不顺。” 沈决明指尖微微发颤,怒火一瞬间烧到了眉心。 得寸进尺,竖子,小人,无耻之徒。 他已经退让,他还要做什么。 “不愿意?”阮熙轻飘飘的开口,“沈决明我能让你穿上那绯色官袍,也能让你脱下。” 沈决明阴沉着脸,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不甘心,妙仪是他的妻子,凭什么—— 他要杀了他。 他口中大声痛斥天理人伦皆无,拔了剑就要冲过来杀了镇国公。 “沈决明!” 阮熙有些不耐烦。 回过神来的沈决明深深咽下这口恶气,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正常。 “父亲所言极是,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即为孝子,自当孝顺父亲为先。 你我父子之情断然不能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破坏。 父亲想要休书,儿子这就来写。” 瞧瞧这态度,果真是他的好儿子。 阮熙忍不住笑出声,他的眸色朝着屏风里看去。 他太想看看京妙仪那张脸了,一定精彩万分。 这就是她喜欢的读书人。 没脸没皮,尚且不如他一个粗人。 沈决明的字雄浑壮美,气势磅礴,以篆书的圆厚笔意书写楷书,中锋运笔,线条饱满有力,如“折钗股”般韧劲十足。 他的字可比他本人有骨气的多。 阮熙没怎么读过书却也能看得出他的字好。 沈决明恭敬地将信递上去,上面写着。 盖闻夫妇之缘,恩深义重,谈论共被之因,结誓幽远,若结缘不合,比是冤家,故来相对。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迁本道,愿娘子相离后…… 阮熙冷笑一声,将信纸揉烂,他的手掌按在沈决明的肩膀上,阴恻恻开口,“沈决明你在这里和我玩心眼。” 他手中的力道加重,逼着沈决明膝盖弯曲,“咚”的一声重重地跪在那碎瓷上。 青色衣衫瞬间染上腥红。 沈决明眉头紧蹙,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气,“父亲,儿子绝对不敢。” “你就算敢又如何?”阮熙手掌拍在他的脸上,跳梁小丑罢了。 “听清楚,我要的是休书,你这情意绵绵,难不成还要留情。” 握刀的手死死掐住沈决明的脖颈。 正四品官员又如何,他想杀便杀。 “父、父亲,儿子绝没有这个想法。”沈决明双眼充斥血丝,因为窒息而颤抖。 阮熙将人丢出去,厌恶地擦了擦手,“写吧。” 沈决明踉跄地爬起来,白净的衣衫上沾满了汤水和饭菜。 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就拼死反抗。 可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全然都是恭敬。 这份忍耐绝非常人所有。 沈决明将写好的休书递上前。 阮熙不在意这休书写的如何,他为的只是羞辱。 他接过休书转而走到屏风后,讪讪一笑,“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也得见上一面。” 他说着推开屏风。 沈决明看到京妙仪的那一刻脸色陡然一变,他慌不迭的站起身,人踉跄着,险些摔倒在地。 “妙……” 阮熙冷眸扫去,沈决明瞬间哑声。 “咔” 握着的毛笔断裂。 “京小姐。” 那双杏眸含泪,望向他的那一刻,晶莹泪珠滑落,紧咬唇瓣,含情脉脉的眼神里充斥着悲切。 沈决明慌了神,他开始害怕,他想要告诉妙仪,这不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阮熙看着悲切的京妙仪,一瞬间那股玩弄感消失荡然无存。 就这么喜欢他,一个烂人。 阮熙只觉得有股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剑眉紧蹙,眼神如同一把锐利的寒刀。 “滚——” 他上前拽开她嘴里的手帕,抬手掐住她的下巴,“京妙仪,你是不是贱,就这样的人,你还喜欢他,还为他落泪。 眼下你不过是个弃妇,沈家容不下你,京家你更回不去。” 喜欢。 京妙仪垂下的眼眸里闪过嘲讽,若不是为了给父亲翻案,她早就杀了他。 何至于和这样的人虚与委蛇。 不过她还得感谢阮熙,他若不这般嚣张,她又如何能够离间二人关系。 像沈决明这样隐忍的人才是最需要提防得,毕竟他要是动手,定然是一击毙命。 狗咬狗,自相残杀。 她很乐意看到。 “国公爷。”常青低声打断,“赵葭郡主来了。” “她来做什么?”阮熙吼道。 常青顿了顿,“赵葭郡主是来接京小姐入宫。” 阮熙脸一瞬间阴沉下,转而看向京妙仪,“是你。” 他就说沈决明那个软蛋怎么可能放弃大好的前程。 他冷冷一笑,“你觉得天子会为你做主?” “京妙仪,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毕竟你的那个小丫鬟还要在镇国公府等你。” 第一卷 第11章 朕只允许朕做三个时辰的昏君 “妙仪……”赵葭眼神上下扫视,见她身上没有伤,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镇国公,家大业大,还缺照顾的婆子?” 夫君下了早朝就命她去邀妙仪,结果去了沈府一打听,人居然不在。 这个镇国公得了几分陛下的信任尾巴都翘上天了。 这种丢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赵葭非得收回昨日说的话,沈决明这个狗东西真不是人。 “本郡主特意找了陛下赐镇国公十位美娇娘,如此一来应该更不缺人照顾。” 这种事情顾忌妙仪的颜面她没明说,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是再不知好歹。 可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赵葭扶着京妙仪上了马车。 “妙仪,我这就带你进宫面圣,你放心有我在他镇国公绝不敢嚣张。” 京妙仪微微红着眼眸,转而扑进赵葭的怀里,肩膀抽噎着,“赵姐姐,谢谢。” “妙仪,没事的,夫君视你为亲妹妹,那我便是你的亲嫂嫂。 日后你遇到事情,就来找我,我定然会为你主持公道。” 赵葭心性单纯,为人仗义,见妙仪哭的如此伤心,眼里心里那叫一个心疼。 当初夫君说的时候,她都没有上心,原来那时候妙仪就在向她求救。 都怪她什么都没听出来。 风微微吹开马车的帘子,京妙仪不动声色地抬手,带着属于她兰花香的帕子落了出去。 随风落在男人的脸上,熟悉的味道,尚未离开的沈决明揭开帕子,看着绣帕上的沈郎二字。 他的眼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妙仪的。 她现在一定很痛苦,觉得是他背叛了他,她在镇国公府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该死的阮氏竖子,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那根断裂的毛笔死死地捏在掌心,眼神冷冽,此刻的他没有半分儒雅。 妙仪,不是我负你,是阮氏太过嚣张,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保全他们二人。 他发誓迟早有一天定然会把阮氏竖子踩在脚下。 如此羞辱他,让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让他和爱人离别。 这些一切的一切他都不会善罢甘休。 他忽地咳出血沫,踉跄地跪倒在地。 “大人……” 京妙仪不动声色地看着吐血的沈决明,收回眼神。 沈决明这才只是开始,你所渴望的一切,我都会全部拿回来。 你欠我父亲的,要你拿命偿还。 长生殿。 “什么叫做不让我进去?”赵葭双手叉腰瞪得李德全心里直发毛,赵葭郡主简直就是个魔丸。 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赵葭郡主带着陛下上树掏蛋,下河摸鱼。 最要命的是那年带着陛下去把全宫里的太监“宝贝”全都偷了。 然后全都打乱重组,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他的宝贝是不是他的宝贝。 李德全真真是害怕见到赵葭郡主。 “陛下说了,严大人那是一刻都离不开郡主你,若是晚些回去了,严大人会担心的。” “李内侍,你告诉我回去这么早,我俩干什么!” “那自然可以干夫妻之间的事情。” “夫妻之间的事情,衣服一脱,盖着被子纯聊天是吗?”赵葭声音一震,殿外梁上的灰都要落下。 不提这茬她全都要忘了的。 李德全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他这个死嘴,忍不住抽上几巴掌。 说什么不好说这个。 “我倒是要问问咱们这英明神武的陛下,他是恐女,不近女色,怎么文武百官都要和他一样做个和尚不成。” 眼看着赵葭郡主就要冲进去。 这李德全心一狠。 奴才的陛下小祖宗,奴才尽忠了。 “郡主,看严大人。”李德全声东击西撑着赵葭郡主走神,连忙让两个身强力壮的金吾卫压着赵葭郡主赶紧出宫。 “好你个月奴,你给我等着——” 李德全连忙掏出菩萨吊坠,口里振振有词,“菩萨在上,保佑奴才狗命。” 京妙仪进去的时候,天子正坐龙椅上批阅奏章,神情严肃,眉宇里带着帝王的威压。 “青州京妙仪见过陛下。”她要跪下时,龙椅上的人抬了抬手,“研墨。” 她微微一愣,不解地开始研墨。 天子正襟危坐,案头堆叠成山的奏折上朱砂未干。 奏章上每个批语都不是敷衍了事,带着帝王的深思熟虑。 这样的帝王和昨日下如此荒唐儿戏诏书的人会是同一个。 想来也的确十分割裂,让人猜不透。 批阅了两摞奏折有些疲累,麟徽帝闭上眼睛静谧。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手指,吓得她想要收回,却被紧紧拽住动弹不得。 他指尖的武扳指摩擦着她的掌心,让她不由地想起万佛寺。 天子曾顽劣地用这个扳指割开她的肚兜带子。 武扳指不似文扳指光滑圆润,每一次的游走触摸都惹得人忍不住轻颤。 她闭上眼,侧过头。 “陛下……” 麟徽帝置若罔闻,身为一个励精图治,要再创万国来朝盛景的有志天子,太累了。 每天面对数不清的国家大事也就算了,还要处理那些蠢蛋,实在是太耗心神。 身为天子那就是天下人的苦力。 既然如此,他讨要点赏赐不为过吧。 朕只允许朕做三个时辰的昏君。 他睁眼,突然将她拉入怀里,指尖划过敏感的耳垂,她吓得想要起身。 “陛下……” 帝王禁锢着让她动弹不得。 京妙仪能感觉到帝王乱了的呼吸,那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兴奋,眼神里是势在必得的冲动。 她故意在他怀中轻轻挣扎:“陛下,这样于礼不合......” “京妙仪,你承了朕的恩宠,便是朕的人。”麟徽帝低笑一声,指尖揉捏着她的耳垂。 惹得她身子微微轻颤,一双杏眸瞬间染上红晕,微微带着泪珠。 “陛下,我,万佛寺只是意外,我是……” 武扳指硌得生疼。 “你、沈爱卿的一纸休书,你已经不再是沈家人。 对于外人而言,你不过是沈家的下堂妇。” 帝王毫不掩饰地戳破她的难堪。 她微微垂下眼眸,那双充满生机的眼眸忽地死寂。 好似被抽走了灵魂。 就这么喜欢沈决明,一个如此上不了台面的人。 站在她面前的可是大乾的天子,万人敬仰,想要爬他龙榻的人数不胜数。 朕居然比不过卖妻求荣的小人? “京妙仪,你好大的胆子。”麟徽帝动怒。 “陛下,我……” “朕在这,你居然敢想他人。” “陛下何故如此。”她望着他,杏眸含泪,好似在哭诉,她什么也没做,不过是想着自己的前夫。 好好好。 “京妙仪,你还真是……”他都有些被气笑了,“朕今日偏偏要让你知道,在朕面前想着别的男人是什么下场。” “妾没有想别人。”她看着麟徽帝,眼里透出一股执拗劲儿来,“而且妾如今只是京家人,想谁都是合乎情理的。” “你……”麟徽帝觉得眼前娇弱得像朵花的人,说起话来和她那个老顽固爹一样能气死个人。 “没想任何人,朕呢?” 京妙仪抿着唇,眼眶湿润,就算被抱在他怀里,她身子都僵硬得像块石头不肯屈服。 “妾身只是和陛下有过情缘,如今就算是和离,妾身和陛下也没有任何关系,妾身就算想也只会想……” “啊——”帝王一咋呼,直接打断她后面的话。 朕头疼、心疼、耳朵疼,朕不想听、不想听。 朕是帝王,富有四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想要就必须得到。 朕今日偏偏要做那暴君,强人所难。 帝王不由分说将她抱起转身走进内室,将她丢在床榻上。 “陛下,您这样、妾、妾害怕?”京妙仪的肩膀微微耸动,脑袋低垂,几缕发丝散落在侧脸。 世家女子那伪装之下的得体端庄悄然被娇媚所取代。 她紧咬着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角挂着的泪珠,仿佛随时都会滚落下来,让帝王那原本还决绝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唉,他果然是黎民百姓的好皇帝,大乾不可多得的明君。 父皇啊,你何至于把朕教得如此优秀,朕要是有父皇你一半的不要脸,早就得手了。 他还是太有道德感了。 他俯身吻掉那即将落掉的泪,将人抱进怀里,感受着那柔软身子的微微颤抖,鼻尖拂过淡淡的兰花香。 “京妙仪,你喜欢兰花?” 帝王将脑袋搭在她的脖颈处,连续多日的处理急报,他脑袋炸疼。 兰花? 京妙仪眸色暗了暗,“嗯,从前在青州,潇湘园内都是沈郎为我寻来的白玉香兰。” 她脱口而出,瞬间感受到环住她腰身的手力道再加重。 麟徽帝被气笑了,他舔了舔腮侧,心里那股无名之火此刻又烧起来。 “京妙仪,你开口还真是能气死人。” “妾、没有。”她垂下眸子,指尖揉捏着。 好像受了委屈的小狗。 朕都没委屈,她还委屈上了。 朕怕她因为觉得对不起沈决明而销香玉陨、让人拿了她的和离书。 她说她害怕,朕就生生忍了下来。 天底下哪有帝王做成他这个样子,哪有被宠幸的女子做成她这样的。 就这她还难过。 若换作旁人估计做梦都要笑出声了。 这女人简直不要太贪心了。 可她本就是恪守礼法的弱女子,先是阴差阳错被送上朕的龙榻,又被丈夫送给义父镇国公,接着又被丈夫休了。 这一连串的打击,她可不就是感到不安。 罢了,罢了,谁让他是爱护黎明百姓的君王,她也是朕的子民。 “朕知道了。” “嗯?”京妙仪显然有些跟不上帝王的脑回路。 第一卷 第12章 一定是在演戏 麟徽帝抬手敲了敲她脑袋,“日后你便留在长生殿。” “陛下……”京妙仪慌忙起身跪下,“妾想要回青州。” 麟徽帝眼神暗下,帝王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一只手足以将她的一对细腕拽住。 “陛下”她害怕地想要后退,却被轻易地勾上前。 樱桃般的红唇饱满又莹润,麟徽帝的眸光不自主落在此处。 她这张嘴明明长得如此好看,却偏偏不会说话。 帝王狭长凤眸幽光闪烁,看着美人慌乱却又执拗的脸,薄唇勾起危险弧度,低沉又磁性问:“朕宠幸的女人,只有两种下场,要么入宫要么横死。” “你选吧,京妙仪。” 帝王身上的沉香压着她喘不动气,看着逼近的吻。 “陛下……不要……”京妙仪偏头躲开帝王的吻,却将雪白脖颈暴露无疑。 “为何?”帝王低笑,将头埋在她的脖颈,灼热的呼吸烫得她身体微微轻颤。 “京家规矩,不嫁商贾,不为妾。” 麟徽帝凤眼微眯,起身将人抱坐在他怀里,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在他怀里的人,没有半分曲媚惑主的姿态,她如天青色的汝窑瓷瓶一般,空灵澄澈,温润如玉。 哪怕是含着泪的都哭得比旁人更端庄持重。 明明这样高门贵女最是无趣。 可偏偏那张纯净脸下有着勾人心魄的身子。 不可否认,他这个帝王动了贪念。 他不喜欢麻烦事。 毕竟他才封了她丈夫为吏部侍郎,又逼着人家休妻,又抢人妻子。 说出去实在是不太好听。 可她总是来他跟前凑,猫抓似的心痒。 他可是帝王,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豪取强夺的,又并非一个英明神武,受百姓敬仰的帝王能干出来的事情。 京妙仪能清楚地看到帝王眼里的犹豫,毕竟小酌怡情,贪杯伤身。 她还不至于让陛下色令智昏。 如此,她就更不可能让帝王轻易得手,否则她和后宫那些等着被翻牌子的嫔妃没什么区别。 而她需要帝王的特别。 来为她所做的一切保驾护航。 她微微挣扎着想要离开,帝王却搂着她的腰不动。 凝着眸望着她。 “你们青州京氏就是麻烦。”年轻的帝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皇后这些年并无过错,朕没理由废她。” “既如此,朕便做主将你逐出京氏,朕赐你国姓。” 朕简直就是一个天才,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一举两得。 荒唐,简直太荒谬了。 这是一个帝王能说出来的话,男人,净给人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他倒是想得可真美,欲望得到了满足,又没有任何损失。 她还要感恩戴德。 天子亲政后果决冷血的除掉了三位辅政大臣,他的心怎么可能是热的。 帝王还真是天底下最会算计的。 京妙仪挣脱出去帝王的怀抱,毅然决然地跪下他面前,她的腰挺得笔直,眼神决绝,“陛下,妾如菟丝无依无靠半生,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家。 陛下如今连妾唯一的念想都要剥夺,那妾活在这个世上的便是行尸走肉。 求陛下怜悯妾,可怜妾,但陛下若执意如此,妾只求一死。” “不……”麟徽帝蹭得站起身,双手叉腰,“朕、怎么你了。” “京妙仪,你别给朕得寸进尺。”麟徽帝懵了,“你说的京家规矩不为妾,皇后并无过错,你要朕废了她。 你有没有想过王家第一个饶不了你。 朕这是为你好。” 为她好,如今的她最厌恶的就是这句话。 当年太宗能力排众议立高祖才人为后。如今陛下想要废后重立,有何不可。 不过是不愿意罢了。 她京妙仪要的也从来都不是皇后的名头,她自始至终不过是想要利用帝王手里的权利罢了。 “妾从未想过入宫,更未想过成为中宫皇后。 妾想要的只有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如今沈郎舍弃妾,妾在神都无立身之处,镇国公对妾虎视眈眈,妾如今只想回到青州。” “你说你从未想过入宫,你不想成为朕的皇后!” 麟徽帝炸锅了,安静的大殿内聆听着天子的破防。 “京妙仪——” 麟徽帝冷睨她。 装,一定是在演戏,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他可是大乾建国以来最年轻有为的帝王,完美地继承了母后的容颜,貌比潘安,英俊潇洒,面如冠玉的。 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会不幻想被朕宠幸。 她在这里和旁人唱反调,一定是想要故意引起朕的兴趣。 朕是如此肤浅的人吗? 京妙仪你玩过了头。 可却见她蹙着眉宇,杏眼里涌出泪来,紧咬着唇,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朕没有骂你,你哭什么? 罢了罢了,他身为明察秋毫的皇帝理应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但铁血也有柔情,朕总不能做无情的帝王。 “朕不过是提议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是暴君,欺压百姓。” 美人的眼泪就是利器。 当然身为正义的陛下,法不外乎情,朕可没中美人计。 不过谁让她遇上了一个心软的天子。 “长乐坊有处宅子,原是你京家的。” 京妙仪抬眸对上帝王那妥协的目光,“京妙仪,受了朕宠幸的女人永远都不可能离开这。 你既然不想入宫,那便留在那。青州,你想都不要想。” 做帝王做到他这般的,也算是头一个。 果然朕还是太善良了。 京妙仪眼圈红红的,话还未说,泪便先涌入,手紧紧握着帕子,“陛下,妾有位自幼陪伴在身侧的婢女留在镇国公府。 妾如今已不是沈家人,再去镇国公府不合规矩,还请陛下派人让妾的婢女离开镇国公府。” 她这话没毛病。 但朕就是听着不爽。 他抬手挑起她的下巴,“京妙仪,朕才发现你这个女人真是得寸进尺。” “陛下、妾、妾不敢。” “不敢,朕看你才是大胆妄为。” 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朕,朕不要面子的吗? 拒绝朕,还要在朕这里讨到好。 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等等…… 朕怀疑朕被做局了。 这个女人在骗朕。 “京妙仪,朕觉得朕亏大了,你都不愿入宫,朕为何要帮你?朕帮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蜀锦为料,那身月白色素雅的衣裙上绣着白玉香兰,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微微带着光亮。 长而卷的睫羽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虔诚地看着他,那双眼透亮像是冬日的雪花,纯净没有一丝污染。 她取下脖颈的玉牌,双手合十,“陛下龙章凤姿,夙兴夜寐为大乾百姓谋福祉,是黎明百姓心中不可多得的帝王。 陛下所做的一切,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妾身无长物,惟愿陛下福寿安康,妾愿日日在菩萨面前祈求菩萨保佑陛下万寿无疆,大乾千秋万载享太平。” 娇弱的声音此刻却无比的坚定。 世上好听的话,他听得太多了。 可偏偏听到她这番话的时候,心却漏了一拍。 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京妙仪,你还真是会勾人,怪不惹得朕的臣子之间大大出手。 帝王伸手,京妙仪微微一愣,但缓缓把小手放在帝王手里,手和手接触的刹那,二人都心口轻颤一下。 她想了想还是要抽回手,却被帝王握紧,他好像舍不得松开了,将白嫩小手撸了半圈,滑到纤细手腕将人拉起来。 “菩萨不及朕。” 那双凤眸盯着她,看着她,拇指暧昧地摩挲她滑腻手腕,感受着脉搏加快。 “菩萨帮不了你,朕可以。” “回去吧。” “妾,谢陛下圣恩。” 李德全看着离开的京妙仪,惊得瞪大双眼,陛下就、就这么放京小姐离开了? 不对,不对,非常不对劲。 陛下费了多大心思,让人恢复自由之身。 这就放走了? 果然男人得到了,就索然无味了。 可怜的京小姐,这下子可算是什么都得不到了。 宫门外。 “妙仪,陛下都说什么了?可有为你主持公道。” “赵姐姐在外面等久了,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也好,咱们马车上说。” “什么!”赵葭蹭得站起身,头一下子磕在马车顶,疼得她眼毛泪珠。 “赵姐姐,小心些。”京妙仪连忙扶着她坐下。 “太过分了,怪不得陛下不肯让我进去,原来是怕我大闹他的长生殿。 他这帝王还能不能一瓢水端平了。 他镇国公是劳苦功高了,可哪有如何,就算是天子他也得守大乾的律法。” “给你套房子,打发你,就想要你闭嘴,这天底下的好事还都让他占尽了。” 这赵葭越说越生气,恨不得现在就要冲回去,狠狠地在大殿上臭骂陛下一顿。 京妙仪连忙拉着她,“赵姐姐,无妨的,此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这话……没错,但就是不爽。 赵葭一路上都气鼓鼓的到了地方,看着房子就来气,“陛下,是穷疯了吗?就拿这破烂打发你。” 房子充公后公廨一直卖不出去,谁敢触怒陛下买贪官的私宅啊。 屋子便一直颓废着,许久不住人到处都带着阴冷气息。 院子里的草长得都比人高。 京妙仪看着破败不堪的屋子,眼神微微暗下。 这套房子是父亲为她准备的,当年父亲怕她远嫁神都,在崔家受了委屈,没有去处。 特意买下这套房子,让她在神都不至于没有去处。 可父亲不曾想过崔京两家悔婚,而这套房子也成了父亲贪污的铁证之一。 第一卷 第13章 菩萨,菩萨为何不曾正眼看我 京妙仪千哄万哄,总算是把赵葭哄好,“赵姐姐这太乱了,等我收拾好这里,便邀你和师兄一同来我这。” 赵葭看着收拾得差不多的房子,拽住她的手,“妙仪,你别害怕,这有我,我从府邸调来了几个会武的给你看门。 镇国公要是再敢来找你麻烦,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另外……妙仪妹妹你莫要伤感,沈决明他就不是个好东西,简直气死我了,他还敢休妻,应该你休夫才对。” 京妙仪笑出声,“赵姐姐,你就放心吧,我父亲虽然不在了,可青州京家还是百年望族。” 赵葭一步三回头,心里那叫一个担心,这神都最不缺的就是八卦消息。 妙仪这般文弱的女子,一个人如何扛得住流言蜚语。 “小姐。”宝珠从马车上下来,着急地扑进京妙仪的怀里,“小姐,你没事吧。” 小丫头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上一次这样还是父亲被判斩立决,她要将她送走,这小丫头说什么也不要。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镇国公府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宝珠抽噎着,“没有。”她回头看了一眼送她回来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他们是谁的人?” 反正肯定不是沈家人,沈决明就是个负心汉,用小姐换取地位后又休了小姐。 这是要让小姐在神都高门贵女中抬不起头来。 实在是太恶心,太恶毒了。 京妙仪朝着门外的人微微鞠躬,那是北衙禁军,陛下的亲军。 正所谓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怎么也得有让陛下睹物思人的东西。 她将脖子上贴身佩戴的菩萨玉牌取下,“宝珠,替我交给对方,就说青州京氏谢过陛下,惟愿陛下身体康健,得偿所愿。” 宝珠微微一愣,陛下派来的人。她说镇国公府怎么愿意放人。 果然小姐选择是对的。 连妻子都护不住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宝珠另外替我写信给青州的祖父,就说妙仪知错。” 当年她记恨族老轻易地抛弃父亲,一怒之下便和京家断了来往。 如今她要为父亲讨回公道,需要京家的力量。 月上树梢,她这才堪堪放下手中的画笔,“宝珠,盖起来吧。” 宝珠手里握着青色布料,望着眼前屏风,男子一身红衣锦袍,上金丝绣着青州南山,泗水河。 男子披发未竖冠,发下编着长生辫。 玄色大氅将正红压下,鲜活之中更添威严。 男子五官并未画上,可就算如此,也能感觉到画中男子容颜不凡,气宇轩昂。 “小姐……”宝珠担忧开口,要知道女子闺阁岂能挂着男子画像,是要被骂不懂礼教,粗俗且不守妇道之人。 “盖上吧。” 京妙仪对她微微点头,天子想要的,底下人千方百计寻到最好的献上。 唾手可得东西,再珍贵,也不会上心。 她手里的这根风筝线,放陛下飞得远,又逃不出。 她也很期待陛下看到这屏风。 今夜的风很凉爽,她只简单地披了件藕粉色褙子看着略带冷清的院子。 当年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父亲在外听着母亲痛苦的声音,大丈夫顶天立地却哭得不成样子。 至那以后,不管旁人如何劝说,父亲就是不让母亲再生。 母亲病逝后,父亲一个人将她拉扯大,父亲的院子一眼就能看尽,可她的院子就连摆在院子里的石头都是泗水石。 一个个风雅又奇丽。 今日在看到院子里的泗水石,她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这间房的装扮是父亲怀着对女儿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 只可惜,父亲做了一辈子的忠臣,守了一辈子的名声,到头来却在史书里落下一个贪官的名头。 若她不为父亲证明,待日后百年,后世只会传唱父亲是大贪官。 京妙仪望着天上的那轮圆月,眼中微微湿润,“宝珠,我想喝冷酒了。” “小姐,又喝冷酒?这么晚了。” “我高兴。” “高兴?”宝珠不解。 京妙仪笑着敲了敲她的“兔耳朵”发髻,“不高兴吗?父亲为我准备的屋子,我今日终于住上了。” “嗯,是该高兴。” 今夜她高兴多贪了几杯,人歪在院子的贵妃椅上。 手中青色汝窑的酒盏跌落在地。 宝珠醉醺醺地倒在一旁,嘴里还在吧唧,梦里都还在想好吃的。 黑色的靴子上带着几分尚未干涸的血渍,男人黑色玄袍,如豺狼虎豹的凶恶眼神,反刃擦刀。 月光之下,刀刃寒光乍现。 他如恶鬼般死死锁定眼前的女人。 美人醉卧,藕粉色的褙子滑落肩头,露出那月白色兰花小衣。 如瀑青丝间,一点朱砂痣缀在锁骨,圣洁而妖冶。 暗香浮动,似有若无的兰花香里掺杂着浓烈的酒香。 她大抵是睡得不太舒服,翻了身,抬起胳膊。 露出白皙纤弱的腰身。 最要命的是那腰身上系着的红绳,魅惑勾人。 “菩萨……”男人低声喃喃。 男人温热的指腹刚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发现手中还残留着审理犯人留下的血迹。 血怎么能碰菩萨。 他跪在她的面前,虔诚地看着她,“菩萨啊,菩萨,你为何不曾正眼看看我。” “是我不够虔诚,还是我罪恶滔天。” 醉了的人睡得不舒服,翻身眼看着就要掉落在地。 男人快速将人抱紧怀里。 温香软玉,京妙仪脸颊带着醉酒的红润,温顺地朝着他怀里钻。 阮熙的身子僵硬得像是被冻住。 她每靠近一下,心就跳得更快。 这一刻,他感觉他若不做些什么就要死了。 他抱着人踹开房门,侧身擦过屋内的屏风,腰间的佩刀勾掉屏风上盖着的布。 醉了的人,嘴里喃喃自语,“沈、沈郎……” 阮熙眸中柔情瞬间凝固,“……..” 京妙仪,沈决明那般卖妻求荣的人,你心里还惦记着他。 他有什么好,卑劣不堪,又毫无担当,连男人的尊严他都不要。 理智断裂。 宽大的手抚摸在她的脖颈上,死死地掐住她纤弱的脖颈。 他要杀了她。 杀了她,这样菩萨便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阮熙的眼里是疯狂与妒忌。 百无一用是书生。 京妙仪你看人的眼光一向差。 这世上读书人多为薄情人。 他越想越愤怒,手中的力道不由地加重。 “国公爷。”常青突然闯入开口打断。 “我们的人在万红院抓到了太府卿的儿子。” 阮熙收手,起身,“将人看住了。” 他转身正看见屏风上的画,眼神越发的冰冷。 这是睹物思人? 京妙仪,我说过你这辈子都不会如愿的。 锐利的刀锋一刀划开屏风。 原本熟醉的人,此刻却睁开双眸,坐起身,眸色冷淡地看着被划烂的屏风。 她料定镇国公一定会来。 他怎么可能甘心到手的鸭子飞了。 现如今的她势卑微弱,对上权利傍身的长公主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她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不论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还是长公主身边的同党。 只要能让长公主付出应有的报应,她甘愿曲以委逸,包括献上她自己。 晨间,万籁俱寂,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了一丝亮光,长生殿内李德全小心侍奉着陛下穿衣。 赤黄龙袍,玉腰带,束发立冠,一双凤眸凌厉自带威严。 修长的指尖盘弄着带着体温的菩萨玉牌。 “陛下,该上朝了。”李德全小声提醒。 麟徽帝抬手松开,玉牌掉在他的眼前,望着玉牌上的菩萨,他脑海里浮现出。 美人双手合十,正脸垂眸,眼含泪珠,嘴里低声道。 她要日日向菩萨祈祷保佑陛下。 他薄唇似笑,看着铜镜,威严庄重,气宇轩昂,朕就说没有人能逃脱得了朕的魅力。 朕非要冷落她几日,让她也知道抓心挠肝的滋味。 宣政殿。 辉煌华丽的殿堂内乌压压地站着一群文武百官,放眼望去,一个个面色严肃。 金砖铺就的云梯之上,是大乾天子。 男子身姿慵懒,稍微散漫掀起眼皮睨向他们时,让底下的官员们都拿不准主意。 无言却雄厚的气势压得一些年轻的臣子喘不过气。 终于,高台上的帝王觉得没意思的劲,挥手是以退朝。 “陛下臣有本启奏。”身穿紫袍的男人出列跪在地上。 “准。”帝王幽幽开口。 “老臣逆子大逆不道,是为老臣之过,老臣是文宣二十三年的进士,任校书郎,后入太府寺,贞徽三年,臣任命太府卿,臣为官多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臣如今已年过五十,就这么一个逆子,还请陛下看在老臣劳苦一辈子的份上,饶过逆子。” “太府卿这是打算以功挟恩?”户部侍郎叶侍郎冷冷开口。 “陛下老臣不敢啊。” “不敢,太府寺你儿子好大的胆子公然抗旨,陛下是顾念你的情谊,这才只是赐了宫刑,留他一命。” “陛下,老臣就这么一个儿子,逆子尚未留有子嗣啊,还请陛下开恩。” 太府卿也不顾得太多,直接在宣政殿唱哭。 这太府卿的儿子多年前害得叶侍郎的嫡子跛了脚,不能入仕。 而这么多年太府卿的儿子一路高升。 如今他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帝王饶有趣味地看着底下的官员吵得不可开交。 他今个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听到喜鹊在叫,他就说今个的早朝怎么会无聊。 “陛下,逆子虽然不够稳重,对陛下旨意无有不从,叶侍郎如此污蔑,老臣怀疑他是故意陷害老臣的儿子,他定然还记恨着当年的事情。” “奶奶的,放你娘的狗屁。” 第一卷 第14章 孩子不是你儿子的,但媳妇是你儿子的 “你儿子算什么东西,红药一个被商人玩烂的艺伎,还当个宝贝,冒着抗旨的风险去宠爱,简直是丢尽了你宋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面。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早就一头撞死。” “胡言乱语,我看你就是故意栽赃。” “栽赃,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我可是要告你诽谤。” “是你,就是你,你早就怀恨在心。” 两个人剑拔弩张,朝堂上两拨人劝着架,有什么恩什么怨的也别在朝堂上“出口成章”啊。 可也不知道谁先动了手。 这下子算是将锅给炸了。 这叶侍郎年轻上去就是一拳,别看太府卿年纪大,可他也不容小觑,拿着手里的朝笏劈头盖脸地打过去。 朝堂之上别提有多热闹。 麟徽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时候他恨不得来盘瓜子。 这大乾建国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朝臣在大殿之上大打出手。 有意思,有意思。 “各位大人,别打了,别打了。”李德全心里头那叫一个着急,一旁的史官早就拿出纸笔开始记着了。 他转头看着陛下还在笑,一副看戏的模样。 内心崩溃啊。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你这时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这史官的笔向来狠厉,这要是流传后世,是会被耻笑的啊。 “陛下,这、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啊。”李德全小声提醒,眼神还时不时地对着一旁记录的史官瞅了瞅。 “陛下,史官还在呢。” “这多有意思,让史官记,记住了让他们一个字都别给朕改。” 不—— 李德全在内心嘶吼着,奴才的陛下小祖宗啊。 大殿之上乱糟糟的,血迹斑斑。大臣们都歇斯底里,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了。 原本告了假的郭相匆匆赶来了。 “陛下,老臣来迟了。” 郭相一句话,朝中打得不可开交的几人瞬间都停了手。 “你们——”郭相看着一群打得鼻青脸肿的朝廷命官,气得挥袖,他跨步上前,恭敬行礼,“陛下,这群人太放肆了,让陛下你受了惊。” 郭相三朝元老,位高权重,朝中谁人见了敢不卖他一个面子,有时候,他的话比陛下更令朝臣信服。 麟徽帝脸上带着笑,看着鼻青脸肿的太府寺和头上流血的叶侍郎,鼓起掌来,“不愧是朕的臣子,能文能武,你瞧瞧你们底下这群武将,一个个空有蛮力。 朕平日里让你们多读书,一个个都推三阻四的。 等那日这些个文官顶了你们的位置,朕倒要看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微臣谨遵陛下旨意。”阮熙先开口了,身后一众武将连忙跟着。 郭相眉头微蹙,却也不多说。 “陛下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臣子固然有错,但究其根本是陛下那道圣旨。 依老臣之愚见,此旨意有违天理啊。” 麟徽帝嘴角的笑收敛起,眸色淡淡地扫过,“郭相,既然知道是愚见还开口?” 他们这个年轻的帝王笑的时候让人惶恐不安,不笑的时候更令人胆战心惊。 朝堂良久的静谧,谁也不敢先开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麟徽帝突然笑出声,“岳丈大人,朕不过是开个玩笑。 岳丈大人所言极是,朕这圣旨的确有些欠妥。 但朕的这道旨由门下省拟定旨昭告天下了,又岂能当做玩笑。”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带着帝王的威压。 “崔相。”麟徽帝忽地点了一人。 “臣在。” 来人紫袍加身,眉目修长疏朗,如远山覆雪,薄唇紧抿,手持朝笏,身姿如松柏笔直,年少老沉,通身凛然正气,与清贵气度足以令周遭权贵黯然失色。 有道是无崔不乾。 河西崔氏,七望之首,可向上追溯几百年,大乾开国律法便是由崔家先上撰写。 而他崔颢也是崔氏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人,年纪轻轻便是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崔相,你这人最懂大乾律法,你说说看朕该如何?” 崔颢抬眸看向高坐龙椅的天子,行礼恭敬道,“按照我大乾律法,抗旨不遵,判处绞刑。” 太府卿瞬间急了,“郭相。”他又朝着陛下看去,“陛下啊。” “崔相,法不外乎人情,宋爱卿就这么一个儿子。” “谢陛下。” “那就宫刑。” 太府卿瞬间正愣在原地,“陛……” 郭相一个人眼神过去,太府卿闭上嘴,他是保不住儿子了。 “宋爱卿,朕不是无情之人,儿子虽然受了宫刑但你还有媳妇。 朕三日后便让门下省拟制撤销此召令。” 荒唐啊。 叶侍郎笑出声,“陛下圣明,你还有儿媳啊。 虽说孩子不是你儿子的,但儿媳是你儿子的。” 公然戴绿帽子,这是何等的羞辱啊。 太府卿攥紧手。 郭相眉宇紧蹙,“陛下此言恐有不妥。” 不妥? 儿媳又不是没有生育能力了。 麟徽帝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郭相,朕若不法外开恩,崔相那是要判绞刑。 宋爱卿心痛,朕感同身受,不过郭相说的也有道理。 叶爱卿,口无遮拦的,没听到郭相得训诫,这样,朕听说你家大孙子出生三个月,那就依照郭相之言,让你家孙子入宋爱卿门,做他的孙子。” 叶侍郎当头一棒,连忙上前,“陛下,陛下微臣错了。” 天子金口玉言,那跟你玩玩闹闹,他起身,“朕累了,退朝。” 宫门外。 郭相之子郭威皱着眉,“父亲,这陛下此举也太荒唐了。” “荒唐?”郭镇冷哼一声,用朝笏拍去衣衫上的灰。“咱们这个小陛下,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啊,是嫌我们这些老人碍事了。” 郭威不解。 “陛下对父亲甚是信任,就连我女儿郭贵妃在后宫那也是独宠一份,王皇后见面也不敢拿乔。 这自古只有皇后的父亲才能被陛下称为岳丈。今日陛下可是称呼父亲你为岳丈。” 郭相看着儿子那洋洋自得模样,抄起朝笏猛敲他脑袋。 “你个蠢出生天的东西。” “我问你陛下为何下此诏书?” “如此荒唐诏书陛下用了两位三品官员,御史大夫裴鉴是士族出生,镇国公阮熙是朝中新贵。 陛下这么做是让底下的人拿不住说出。” “我就问你,这太府卿日后记恨谁?这叶侍郎又记恨谁?” “太府卿定然记恨叶侍郎,但肯定最记恨抓着他儿子的镇国公,还会记恨要判他儿子绞刑的崔相。” 郭威皱着眉,“这叶侍郎记恨太府卿自不必多说,他或许还会记恨……” “是你爹我。”郭相怒斥这个儿子蠢货,“咱们这个天子是个不粘锅的,这事从他手上溜了一圈,最后全砸在你我身上。 这太府卿是你父亲我的门生,是士族一党,这叶侍郎是长公主一党,是新贵。 原本两位私下不合也就算了,陛下这是把此事挑到明面上。 陛下他稳坐高台,就是要看我们士族和新贵争得你死我活。 咱们这个天子他不信我们士族,他要把权利都收回来。” 万红院 “奴,多谢大人救命之恩,红药无以为报,愿来世结草衔环。”红药跪下不曾抬头,死死地捏住手中的契书。 她终于可以好好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 她以为她这辈子会死在太府卿之子的手中,没有想到上苍怜爱她。 对面一身黑色锦鲤袍,腰后背着一把短刀,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充满杀意的威严眸子。 低沉的嗓音道,“记住了你是大乾的子民,来世结草衔环要报答也是报答大乾。” “奴,明白。” 那人见对方走远,这才缓缓走到屏风后,“陛下此事交给臣办即可您何须出宫。” 卫不言自幼便是太子伴读,受命保卫天子安全。 是北衙禁军之首,左神武大将军,近身守卫陛下。 麟徽帝无趣地站起身,拍了拍卫不言的肩膀,“朕今日算不算做了一件好事?” “陛下所做之事,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若不是陛下体恤百姓疾苦,一个小小艺伎哪里会得善终。” 好话谁不爱听,可偏偏他觉得这话没有当日京妙仪说的好听。 你说说看,这是为什么。 陛下的指腹摩挲着菩萨玉牌。 “朕既然做了好事,菩萨是不是得庇佑朕?” “自然,陛下是天子,是真龙,这菩萨自然要庇佑陛下。” “那她怕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还以为真是她日日祈祷的作用。” “唉~”麟徽帝对着铜镜望去,“朕还是太完美了,朕就说了,菩萨不及朕。 她求菩萨不如求朕?” 卫不言:“……” 陛下这是梦到那说到那吗? 麟徽帝转身,皱眉,“你什么表情?是不是在内心蛐蛐朕?” “微臣不敢啊。” 麟徽帝拿起一颗枣丢他脑门上,“谅你个榆木脑袋也不敢。 你回去告诉李德全,朕今夜不回宫,让长生殿的人都把嘴巴给朕闭紧了。” “陛下不可,微臣的职责就是保卫陛下安全,陛下你这是要去哪?” 麟徽帝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双臂环抱,拿起果盘里的金桔,在这紫色衣袍上擦了擦,“朕要去偷情,你跟着朕,像什么样子? 知不知道这种事情要掩人耳目,要低调,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卫不言:“……” 他下巴都被惊得合不拢了? 陛下刚刚说什么? 偷……什么? 偷情? 这……这是在干什么啊!!!! 他的陛下啊啊啊啊。 第一卷 第15章 好热闹 “小姐,昨夜究竟是谁来这了?他该不会要出门到处造谣小姐吧。 小姐咱们要不别画了。”宝珠她是真的害怕,这流言蜚语杀死的人还少吗? 她嘴上说着,还是又点了一盏灯,怕灯火太暗,伤了小姐的眼睛。 京妙仪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膀。 “许是什么野猫,赵姐姐的护卫不是送来了吗?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宝珠不解,她实在是有些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画这屏风。 这男人究竟是谁? 肯定不是沈决明,难道说这是陛下? 宝珠惊得捂住下巴,这可不行,虽说这是小姐闺阁内室,但保不齐哪天有人闯了进来。 她还是去库房找一块布,好好地缝个罩子,千万不能随便掉下。 “宝珠,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对了,你明日去严府送信,就说我邀她们夫妇三日后一同来我小宅院暖房。” “嗯,小姐,你也早些休息。”宝珠出了门,刚把洗脸水泼在草丛里。 就看到一人跳墙钻了进来,“来……人” 宝珠还没喊出声就被一掌击中后脖颈,昏倒在地。 麟徽帝默默给卫不言一个满意的眼神。 “要说偷翻墙,还是你有经验。朕这一身正义之光,还是太难藏住了。” 卫不言:“……” 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京妙仪。”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吓得她手一滑,一旁的茶盏被打碎,她人被凳子绊倒,正面直直地朝着地上的碎片砸去。 就在她吓得紧闭双眸时腰间却多了一道力将她猛地拉回一个有力的胸膛。 熟悉的沉香。 熟悉的声音。 “你说你该如何谢朕?” 天子? 他居然出宫了? 京妙仪故作慌乱地连忙挣脱开,“妾,不知陛下您来,未曾远迎,还望陛下谢罪。” 帝王狭长凤眸幽光闪烁,带着几分顽劣,“怎么你这是希望整个长乐坊知道朕来了你这? 还是说你后悔了?后悔拒绝朕的提议,你若是想要入宫,皇后朕给不了你,但看在你青州京氏的份上,你的位分自然不会低,朕可以让你做妃。 你喜欢什么封号?你青州京氏书香世家,最擅诗文,重礼教,擅教学,不如你自己选一个?” “陛下。”京妙仪连忙开口打断天子的自言自语,“妾从未想过入宫,而且亥时陛下理应在长生殿不该出宫。 更不该在妾这?陛下此举不合礼教。” 啊…… 没意思。 软绵酥骨的声音就该说些让人开心的话,可偏偏说这些让人烦躁的。 白瞎了老天爷赏她的美貌。 真不愧是京家人,唠叨起来各领风骚啊。 “京妙仪,朕就是规矩。”少年帝王带着傲气,他抬手将人拉入怀里,柔软的腰肢,淡淡的兰花香气。 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朕还真是上了头了,若换作旁人敢这么对朕,朕早就打入冷宫了。 那还会如此费心地跑出宫,做这个偷花贼。 “陛下。”京妙仪故意挣扎着,一双杏眸瞬间含泪,“别这样陛下。” “陛下是明君,此举若是让旁人知晓,会坏了陛下的名声,妾不希望陛下名声有毁。” 麟徽帝掐住她的下巴,逼着她直直地看着他。 望着美人惊慌又媚态横生的脸,他笑得危险,“你倒是菩萨心肠,这个时候还想着朕。 古语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一个自由之身,又有何不可?” “妾、不愿。”她挣扎着从他的怀里逃了出来,一个不小心撞到身后的屏风踉跄着。 不愿? 麟徽帝瞬间皱起眉,怎么他身为大乾的帝王难不成还比不上沈决明那个家伙! 帝王有史以来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里。 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宁愿喜欢一个卖妻求荣的浑蛋玩意,也不喜欢一个英明神武,丰神俊朗的好皇帝? 她是瞎了还是聋了? 还是说就因为要守京家那什么破规矩? 不为妾。 朕的贵妾是妾吗? 再说了这二嫁女入宫便是妃,历史上她头一个。 再说了她若是生下皇嗣,朕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立她的儿子为太子。 这天底下难道还有比这更尊贵的吗? 帝王抬眸在看到她身后屏风上的画,“让开。” 京妙仪故作慌乱不肯让开,“陛、陛下。” “朕说让开。” 她紧抿唇瓣,像是视死如归一般让开了。 屏风之上,丹青妙笔,尽管男子未有五官却依旧让人叹为观止。 画中之人每一根发丝都是那般精细,就连衣衫上的布料质感能画出,更别说衣衫上那复杂的山水花纹。 让人一眼看去压根不像是画上的,而是绣上去的。 “你的手笔。” 她良久点了点头。 “你的丹青之术果真厉害,这怕是师承你父亲吧。” 京妙仪微微一愣,她有些诧异,父亲并未在神都所属的岐州境内做过官,陛下是怎么知道父亲的画? “朕幼时在父皇的书房看到过你父亲的画。” 京妙仪抿抿唇。 “画上之人为何不画五官?你画的是谁?”天子有些吃味,“莫不成是你那该死的前夫?” “不、不是”京妙仪连忙解释,但又是想到什么,连忙闭上嘴。 麟徽帝眼眸微转,俯身上前,贴近白润的耳垂,“告诉朕你画的是谁?” 京妙仪耳朵瞬间泛起红润,她想要逃走,腰身却被禁锢。 “陛、陛下,没有谁。” “京妙仪你好大的胆子敢欺君,你京家不是最守规矩吗?一个未嫁女子的闺房出现陌生男人的画像。 你若不给朕一个合理的理由,朕可以判你一个不守妇道的罪过。” 京妙仪被吓得小脸一白,眼眶瞬间含泪,那脆弱惹人怜爱又羞愧坚毅的眼神。 瞬间让天子慌了神,他连忙起身,“朕、朕这个玩笑不好笑吗?哈哈哈。” “朕还是少了点幽默感的。” 京妙仪望着他,晶莹的泪珠掉落。 麟徽帝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滴泪。 京妙仪微微一愣,眼中闪过诧异,就连装哭的情绪都戛然而止。 她红彤彤像小兔子的眼睛,望着帝王那宽大手心里的泪。 她不解。 别说他不解了,就连麟徽帝他本人也不解。 他轻咳两声,将手收回背在身后,紧紧握住,那滴泪灼烧得他手心微微发烫。 “你、那个,既然画的不是沈决明,该不会是画的朕吧。” 京妙仪收回神,对于帝王的问答,她难得没有回复,保持沉默。 她要让帝王感受到她的爱慕,在满足他的虚荣后,又转身离开。 要让帝王处于得到又得不到。 患得患失里。 麟徽帝看着良久沉默的京妙仪,微微挑眉,“朕该不会说准了吧。” 京妙仪慌忙摆了摆手,“不、不是的,是,是沈郎,就是沈郎。” “你撒谎。” 帝王明显得到了取悦,他上前,步步逼近,吓得她连连后退,人被迫抵在屏风上。 “看着朕的眼睛,好好回答,记住了,欺君之罪,是要祸连九族。” 京妙仪紧抿唇瓣,脸上带着害怕,像是犹豫着。 “是、是……” 帝王死死地盯着她,他就是想要知道这画上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忽地门外传来脚步声。 京妙仪心口一震。 “陛、陛下来人了,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陛下你的存在。” 她丝毫不给麟徽帝任何说话的机会,拉着人就往里屋去,可偌大的里屋哪里有藏人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床底那倒是能藏人,但。 不行。 她转身拉开一旁的衣柜不由分说地将人塞了进去。 “陛下你受委屈了。但是陛下私自离宫出现在妾这,若是让谏议大夫知晓定然会对陛下口诛笔伐。 史官也会如实记载,这对陛下而言是污点。” 她说完也不给帝王任何说话的机会,“啪”地将衣柜关上。 衣柜里。 麟徽帝沉着眸子,这是个什么玩意情况? 他还真成偷人贼了? 京妙仪心慌乱如麻,她没有料到帝王会来,更没有料到今夜除了帝王还有人会擅闯。 这看门的护卫都是些吃干饭的吗? 京妙仪心悬着,她怕玩世不恭的帝王压根不会配合她。 眼下爆出她和帝王有染,最容易的解决办法那就是除掉她维护帝王名声。 她看了一眼屏风慌乱盖上。 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京妙仪这才装作睡眼朦胧的模样。 “是,宝珠吗?” “妙仪。” 沈决明? 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哄着长公主居然能来她这? “沈、沈郎。” 沈决明拉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柔情,“妙仪,我知道这些天你受委屈了。 是为夫不好,是为夫没有能力保护好你。 为夫想说的是,那天的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 都是阮熙那个狗贼,是他逼的我,你知道的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他一定会伤害你的。 你能理解为夫吗?妙仪不要怨恨我好吗?” 沈决明激动地拉住她的手。 京妙仪一个头两个大。 “我、沈郎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本意。 只是眼下太晚了,你我之间毕竟已经和离,若是让旁人知晓,我、恐怕也只有一死了之了。” “不、不会的。”沈决明紧紧将人抱进怀里。 衣柜里的麟徽帝冷笑出声,沈决明这么晚了,居然敢擅闯女子闺阁,还真是不要脸。 京妙仪害怕刺激到衣柜里的帝王压根不敢动。 “沈郎,我的意思是你……” 她话还没说完屋外又传来脚步声。 京妙仪一瞬间想要骂脏话了。 一个两个来这当是来赶集的吗? “沈郎来人了。” 沈决明一愣连忙要打开衣柜,吓得京妙仪连忙追上前,对着他摆手。 “床下,床下。” 第一卷 第16章 连吃带拿,不好吧 京妙仪刚将人踹进床底门便被推开,她深吸一口气,慌乱都将枕头下的匕首藏在袖子里。 男人脚步停在屏风前,腰刀拔出,挑起盖在上面的布巾。 眼眸里燃起一股怒意,刀落在屏风前一秒。 “镇国公,若是喜欢这屏风,我可以送你,不必三更半夜闯入。” 京妙仪再不开口,今日又是白画。 她这个人不喜欢做反复做徒劳无功的事。 阮熙冷笑一声,刀撩开内外隔间的纱帘,她内里一件浅绿色的小衫,外面是淡淡的桃花粉外纱,头上的发髻散开,三千青丝垂落在腰间。 他忽地想起昨夜,喝醉的人儿毫无防备地落在他的怀里。 淡淡的兰花香好似还残留在他的手边。 “京妙仪,这么晚不睡,这是料定我会来。” 她看着要闯入的人,掏出匕首对准他,她现在的屋子里可藏着两颗雷。 稍有不慎就会爆掉。 京妙仪现在严重怀疑是这三个人商量好的,故意来整她的。 阮熙看着她那拙劣的握刀手势,饶有趣味地收刀双臂环抱,半倚靠在柱子旁。 “我若是能被你手里这把小刀伤了,战场上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京妙仪,我说过你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得偿所愿。” 她眼下不能和他过度纠缠,这沈决明是个能忍的,但陛下可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将刀抵在自己脖颈处,“我一个弱女子自然没有办法伤得了你,但我的生死我能决定。” 阮熙眼眸微动,眉宇紧蹙,身子站直,眼神闪过狠厉,“京妙仪,你就这么想死。” “我就算想活,镇国公你也不肯给我一条活路。” “你逼着沈郎休了我,又三番五次地擅闯我的房间,若是因为我在青州时曾对你出言不逊,你报复我,如今我这般你也该满意了。” 她慢慢挪到窗户旁,窗户就是人工小湖,父亲特意让人挖的,就是为了按泗水石好看,让她想青州的时候能看看。 “不够!” 阮熙那股被压制多年的怒火蹭地一下子窜出,“京妙仪,你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这才只是刚开始。”他脚步踏上前。 在静谧的空间里每一步都显得那么的危险和恐怖。 她心悬着一根弦。 “镇国公,我如今就算是罪臣之女,但我毕竟是京家人,你若再敢靠前一步,京家人就算远在青州也会上神都告御状。” “你觉得我会怕!” 京妙仪握住刀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也许是内心紧张也许是害怕,她身子撞在窗角,手肘将紧闭的窗户撞开,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她身子踉跄着手中的刀直直地朝着脖颈刺去。 阮熙神色一惊,比脑子更快的是他的身体,比刀落在她脖颈更快的是他掌心滴落的血。 白皙透亮的脸颊上那抹腥红格外的明显。 圣洁的菩萨上落下卑贱之人的血。 阮熙无法容忍,那双如豺狼猎豹的眼神里带着疯狂,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刀,“谁让你玷污了不该玷污的东西。” 他厉声呵斥,抬手掐住京妙仪的脖颈,“谁准你这么做的!” 疯子! 京妙仪暗骂一声,一脚踩在他脚上,利用向后的惯性猛地躲开,一脚踹在他腰上。 “咚”的一声巨响。 人落入屋后的湖中。 京妙仪来不及多想,慌忙将窗户关上,用刀卡住窗子,不让人再从窗户进来。 “沈郎。”京妙仪不敢耽误,从床底将人拉出来,“沈郎,你听我说现在赶紧离开这里,若是让镇国公知道你在这,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京妙仪说着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妙仪你受委屈了。”沈决明他捧起京妙仪的脸,代表亏欠的吻落在她额前。 还未等京妙仪虚情假意,他便逃的谁都快。 刻在他骨子里的薄情,自私自利,完美的体现。 他从未想过被她踹下湖的镇国公是否会爬起来找她的麻烦。 他就没有想过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她会面对什么。 京妙仪站在原地良久,静默充斥着整件屋子,压抑而诡异。 “哭了?伤心难过了?” 麟徽帝可算是看了一场大戏,他就说早上枝头的喜鹊叫的格外响亮,怎么可能只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褶皱的衣衫,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榻上,饶有趣味地看着美人。 “京妙仪,朕还真是有点搞不明白你了。 这沈决明究竟好在哪一点让你这般动心?” 麟徽帝见过蠢人,没见过这么蠢的。 他对她还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京妙仪眼神呆滞,那颗藏在眼底的泪从脸上滑落,与那滴血相互交融。 好似崩溃之下无法言说的剧痛,那是一滴血泪。 “陛下,你……镇国公他……”京妙仪慌忙上前。 “京妙仪,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敢把朕塞进衣柜里的人。” 帝王面上带着笑,可任谁也不会觉得帝王是在和你谈笑。 她慌忙跪下,“陛下,妾有错还请陛下责罚,但镇国公不会轻易放过妾的。 还请陛下委屈一下。” 麟徽帝挑眉招了招手。 京妙仪微微一愣,还是上前。 “朕是天子,要避也是他避朕的锋芒。”帝王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天子不笑的时候你尚且一些活路,可天子若是笑了,留给你的只有说遗言的机会。 京妙仪抿唇,帝王的心思永远不要妄想去揣测。 他伸手。 京妙仪犹豫着还是伸出手,在搭在帝王手心时,她被拽起,稳稳地落在他的怀里。 天子将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京妙仪,你刚刚是故意将朕的左卫大将军骗过去的对吧。” “陛……”她还未开口解释,帝王指尖轻轻抵在她的唇边。 “在朕面前像个软弱的菟丝子,但若真动起手来,心比谁都狠。” 京妙仪僵在原地,天子十六岁亲政,手段狠辣,想要骗过天子,无异于以卵击石。 麟徽帝感受到她紧绷的身躯,脸上依旧带着笑,他顽劣般咬住她的耳垂。 哑笑道,“京妙仪,朕身边王皇后端庄持重,郭贵妃跋扈娇蛮,淑妃温柔,宁嫔娇俏。 后宫佳丽三千,各个都爱和朕耍心眼。 所以朕最讨厌去后宫,但朕却愿意看你耍心眼,你知道为什么吗?” “妾,不过浮萍,身不由己,却自始至终不曾欺瞒陛下。” 她慌乱跪下,肩膀微微抖动,抽噎的哭腔,娇弱的身躯,单薄而没有厚度,仿佛轻易就能被人碾死。 “三年前,父亲被郭相斩立决,我身为罪臣之女原是要流放,是沈郎不顾他的仕途执意娶了我。 对于妾来说,无论沈郎对妾做了什么,妾这辈子都会感激沈郎。 父亲教诲为人正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妾,身为女子,清白名声若保不住,不但祸及自己也会连累家族尚未婚配的姐妹。 所以镇国公今夜若真行不轨,妾只能一死保全。 妾不是有意要伤害左卫大将军,妾当时实在是太害怕。” 她的泪如雨滴,哭得不能自已,脊背却坚挺着,好似最后的体面。 “朕,不过说笑罢了。” 麟徽帝抬手将人抱紧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脊。 瘦弱的身躯像是一阵风都能刮跑,这雪白纤细的脖颈,还没有他手掌大。 弱小、无助。 帝王轻叹一声,罢了,她若不聪明些,怕是早就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京妙仪微微垂下的眼眸闪过几分冷意。 陛下,你让一个骗子承认自己是骗子,无异于让一个间谍承认自己是间谍。 “你京家族人都不在神都?” 京妙仪微微点头,“伯父原本在神都为官,任鸿胪寺少卿一职,后因父亲一事牵连,便被郭相外放绩溪为县丞。” 从四品沦落为九品小官。 京家骨子里带着傲气,他这岳丈大人还真是比他会做事。 “朕困了。”麟徽帝忽地开口。 “?” 京妙仪尚未明白整个人被带过来,滚在床榻里。 “陛、陛下……” “朕困了,朕明日还要早起,你这样闹,是想要朕明日推迟早朝?” 京妙仪抿唇,不敢再动。 翌日,天光微微亮,习惯早起的帝王睁开眼,垂眸看着毛茸茸的脑袋钻入他的怀里,粉嫩的唇瓣,像是在勾引着人。 淡淡的兰花香夹杂着他身上的沉香,就像父皇身上永远都残留着母后的味道一样。 他好像有点理解父皇为何要顶着朝堂文武百官的压力也要将母后从皇陵里接出来。 帝王第一次起床没有人服侍穿衣,他难得换位思考,考虑到她昨夜受到惊吓并未将人吵醒。 他出去的时候。 卫不言在门外候着。 “陛下该回宫了。” 帝王对他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 卫不言:心慌。 下一秒被屁股上结实挨一脚。 “昨就眼睁睁看着朕被人塞进衣柜里?” 卫不言小声叨叨,“不是陛下你想体验一下采花贼什么感受。 再说了若不是微臣给陛下善后,镇国公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离开,陛下还能采到花吗?” 麟徽帝笑笑,抬手揪住他耳朵,“怎么朕还要谢谢你。” “去,把屋里那座屏风搬到朕的长生殿。” “啊?” 陛下你连吃带拿的不好吧。 麟徽帝看着树上的喜鹊,挑眉,“又有好事了?” 第一卷 第17章 京崔不分家 长生殿。 麟徽帝光着脚,踩在大乾两都三十四省的偌大疆域地图上。 三千青丝未曾束发为冠而是垂落,散开的一小缕头发被编成长生辫用朱砂浸泡后的红绳拴着。 墨色为尊,金色为威。 天子的宽袖被护腕缠住,玄色腰带玉扣。陛下精瘦的腰身一览无余。 大乾的天子向来是马上皇帝,骑射武艺比起朝中武将那都不遑多让。 陛下手上的弓为十石,一般的将领都未必拉得动。 李德全看着如此英武的陛下,心里满是自豪和兴奋。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就是光彩夺目,这世间无论男女老少都得臣服在陛下的身下。 “崔相求见。” 天子拉弓,簌簌的弓弦拉满的声音。 脚步穿过屏风时利刃出鞘,擦着崔颢的官帽而过。 官帽掉落在地。 崔颢那张脸上依旧宠辱不惊,带着读书人的傲骨。 哪怕刽子手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臣崔颢扣问皇上圣躬安。” 没意思。 麟徽帝将弓丢给李德全,这弓砸下来,李德全这把老骨头差点散架了。 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将帕子递上前。 麟徽帝将帕子随意地丢在盘子上,大马金刀地坐在塌上。 “朕、安。” 李德全连忙将准备好的茶递上前,蹲在地上要给陛下穿鞋。 麟徽帝皱眉,一脚给人踹开。 “崔相今日来见朕所谓何事?” 崔颢看着给光脚毫无约束的陛下,微微皱眉,却并未出口训诫。 “回陛下,今日有人叩响了万黔县的登闻鼓,杜县令召人问询,来人是和安县万红院的艺伎红药,她要状告太府卿之子草菅人命。 此事牵扯两县,又事关太府卿故而移交给岐州府。 岐州长史调查后发现太府卿之子欺男霸女,酷爱折磨艺伎。 致使数名女子身亡,而万红院却不闻不问,其背后之人亦是朝廷命官,鸿驴寺卿徐涛。” “按照大乾律法,犯人太府卿之子宋玉该判斩首。 鸿胪寺卿徐涛判流放十年。 此案件移交刑部,刑部复审无异。” 天子挑眉对于此判罚并无异议,“崔爱卿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来找朕吧。” “臣想说……” “老臣郭镇扣问皇上圣躬安。” 天子眼睛亮了,站起身,“岳丈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赐座。” 李德全亲自动手给郭相搬了把椅子。 “谢陛下。” 麟徽帝笑笑随意坐下。 “老臣厚着脸皮来是为太府卿求情。” 麟徽帝浑不在意地拿起一旁的金桔用衣袍随意地擦了擦塞进嘴里,“岳丈大人,好说好说。” 崔颢皱眉,旁的事不在他职责范围之内,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刑狱一事,是他崔颢职责所在,岂容他人染指。 “陛下,不可,大乾律法,天子与庶民同罪,岂因对方是朝廷命官而有所宽恕。 法不能因人而异,此举无异于在毁了大乾的律法,这是要寒了老百姓的心,到那时谁还会信服大乾的律法。 法之公平是大乾立国的根本意志啊,陛下。” 郭相皱眉,不悦开口,“崔家对律法一事相当精通,术业有专攻,老臣我对律法虽不如崔相你精通,但崔相这话可有些危言耸听。 老臣和崔相这生在太平年代的世家子弟不同,臣这辈子都在大乾边疆上厮杀。 臣这身上一共二十七个刀疤,每一个疤都是臣的荣誉。 法无外乎人情。这太府卿为陛下殚精竭虑,贞徽二年,淮西天灾人祸不断,国库空虚,太府卿他为官多年两袖清风,生生是凑出三百两白银。 后贞徽四年,东西两市商人闹事,他小儿子就在现场,活活被打死了。 陛下,太府卿这辈子为大乾奉献一生,可末了不得善终,伤了臣子的心。 这宋玉被陛下判了宫刑,如今若是再判斩首。 这可是要要了太府卿的命。” 麟徽帝紧锁眉头像是在深思,“郭相所言极是,但崔相所说也并不无道理。 那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改流十年。郭相意味如何?” “陛下英明。” 麟徽帝薄唇勾着淡淡笑,“哦对了,这鸿胪寺卿的位置空了出来,郭相和崔相可有推荐的人选?” 崔颢凝眸不语,陛下此举太过于抬举郭相,也太过于儿戏。 “臣、”郭相正欲开口。 “对了,朕近日收到一份礼,两位爱卿不妨随朕一起看看?” 麟徽帝也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让下面的人将屏风搬了上来。 “爱卿觉得屏风上的画如何?” “此人丹青妙笔,不可多得的圣手,只可惜此画尚未完成。” 麟徽帝将目光落在崔颢的身上,眸色微微挑动,“崔相觉得呢?” 崔颢面色凝重,此画行云转折之处,都极具个人特色。 这是朏朏的画。 她的画为何会出现在陛下的宫里。 “崔相可知这是谁画的?” 崔颢不能说,他如今摸不准陛下此举究竟是为何。 “此画……微臣不知。” “崔相你这就有些故意了。 有道是京崔不分家,怎么没看出这是京家人的手笔。” “郭相有句话说得不太对,这画其实是完成了,这画是京家京瑄的小女儿所画,她并未见过朕,自然不知朕的长相。 也倒是难为他们还有心惦记朕。命人将画像送来。” 陛下在撒谎。 崔颢心知肚明却并不拆穿。 郭相眼中神色微微一闪,“原来是京家的画,也难怪。” “唉,这京瑄朕有些印象,他怎么做了一个九品县丞。 朕记得他以前好像是……” “鸿胪寺少卿。” 麟徽帝会心一笑,拿起金桔丢向崔颢,“还是崔相记忆力好。 要不说京崔不分家。” 麟徽帝起身生了个懒腰,“既然这京瑄从前是鸿胪寺少卿,如今让他做鸿胪寺卿,应该没什么问题。” “陛下。”郭相出声。 可对上陛下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他却没说出口,“陛下英明。” 他摆了摆手,“朕还年轻,还需要岳丈大人对提点。 若是没事,便都退下。” 长生殿外。 “崔相年纪轻轻便深得陛下信任。崔相不是士族一党吗?” 崔颢皱眉,“臣是陛下的臣子,若非说有党派那也只会是陛下的臣党。” 他一挥衣袖快步上了马车。 “爹,陛下怎么说?” 郭相眼神狠厉,“咱们这个陛下做事情向来是不吃亏。 陛下是料定我无法放弃太府卿,陛下这是早早就想好了鸿胪寺卿的位置给谁。 拉着崔颢这小儿给我演这出戏。” “啊?” “去,给我查,到底是谁在陛下的耳根边上提到京家。” “爹,你这话什么意思?鸿胪寺卿的位置给了京家。” 这…… 京家在朝中嫌少为重臣,但朝中三分之一的人那都是京家一手培养出来的。 坊间传闻就算是个脑子缺根弦的傻子去了京家的书斋日后也是能考个秀才的。 京家在朝中软势力不容小觑。 父亲当年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将京家的势力赶出朝堂,压得他们翻不了身。 这京家都退出朝廷漩涡中心三年,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难道说…… “陛下这是何意?” 郭相那狭长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双手转动着扳指,“陛下这是看不惯咱们郭家了。” “你写封信给你女儿,让她在后宫里别太过于嚣张了。 让她努力早日为陛下生下皇嗣。” 玉兰居。 “赵姐姐,严师兄。”京妙仪快步上前邀着他们上前。 “妙仪,还得是你,我记得几天前这还凋零一片,如今生机盎然。 我还说要把这几块石头拖走,碍事。 没想到放到湖中竟如此的好看。” “这是泗水石,从前恩师府邸便有。”严卿之幽幽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 “今日多带二人还望没有唐突。” 京妙仪朝后看去,来人银蓝文武袍,手里拎着两壶酒,身侧站着杏色衣裙的女子,望向京妙仪的眼里含着泪。 “林师兄,文欣姐姐。”京妙仪一愣。 文欣踌躇着,在看到京妙仪伸手后,也不顾的规矩,快步上前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妙仪,你来神都来,为何不告诉我。” 京妙仪暗了暗眸子,“我毕竟是罪臣之女,冒然往来会影响林师兄的仕途。” “你们二位别哭哭啼啼的,今个是个好日子,我早就听卿之说妙仪的手艺好了。 今个我非得好好尝一尝。” 月挂树梢,屋里赵葭醉卧在床榻,文欣在一旁照顾。 京妙仪握着酒杯站在院子里,“今日是父亲忌日,为人子女却不能祭拜父亲。” 林笙深吸一口气,“是学生无用,三年过去,硬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拿不到。” 京妙仪摇了摇头,“是父亲连累了各位师兄。” 父亲一生五位关门弟子,本该仕途顺遂,如今却被父亲所牵连,唯有严师兄和林师兄尚且留在岐州境内。 “妙仪,不,是学生无能。”林笙言语激动,“此事定然与郭相逃不掉。 他费尽心思将各位师兄弟外放,就是为了给他郭家子弟门客站稳脚步。 这家伙老奸巨猾,能让我们知道的,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 如今陛下对他更是信赖有加,若非一击毙命,绝不可硬来。” 林笙这是在劝告他自己也是劝告妙仪。 “父亲……”京妙仪将手中的酒洒落在地,“不止郭家还有长公主的手笔。 而真正动手的是沈决明。” “妙仪。”严卿之有些担心开口。 “与杀父仇人同床共枕三年,说来也是可笑。” “严师兄,我有一事想要求你帮忙。” 第一卷 第18章 陛下你听臣妾心慌慌的 “妙仪,你确定?”林笙不由的担心,这神都的人一向拜高踩低,风光时是门可罗雀,谁来都是你朋友。 可被贬谪之后,一个个恨不得踩在你身上去讨好上面的人。 这些冷嘲热讽,那些拿命厮杀的武将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师妹如此文弱的女子。 恩师就这么一个女儿,他不希望她出事。 “总该要让神都里的牛鬼蛇神知道京家人回来了。” “一直藏在暗处,又如何能真正替父亲洗刷冤屈。” “好。” “大师兄。”林笙没想到严师兄居然应下了。 “或许天子没有我们想象那般看中郭家。” “师兄这是何意?” “鸿胪寺卿犯事,陛下提拔了绩溪县县丞京瑄。 不日便要归神都,任鸿胪寺卿。” 京妙仪微微蹙眉,她忽地想起陛下昨夜问她的话。 陛下不是一时兴起。 她隐约对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好说话的陛下心生畏惧。 “陛下,怎么会在这时候想起京家人。”林笙握紧手,要知道当年郭相所做的一切,陛下可一个不字都未曾说过。 全权交由郭相处理。 他和大师兄算是下场比较好的,周师弟原是仕途最光明的十三便考中进士,连中三元,入翰林院。 不出五年必定官拜丞相,这大乾最年轻的丞相名号也落不到崔颢的身上。 周师弟却被郭相一党流放至苦寒之地为朝廷挖人参。 严卿之摇头。 “大师兄你这个消息是否准确?谁告诉你的。” “是”严卿之原本要脱口,在看到京妙仪时,他犹豫了。 毕竟当年京崔两家的事情闹得实在是有些难堪。 “是我家夫人进宫时无意听见。” “虽不知究竟是谁向陛下提起京家人,但可以肯定陛下已经不满朝中如此格局。 陛下此举是要再引一人进来,将如今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毋庸置疑京家绝对是个合适的人选。 如今要看京大人他是否还有这个心气。” “卿之,喝啊,你们干什么呢?要跑是不是?”赵葭蹭得从床榻上坐起,摇摇晃晃地跑出来。 文欣在后面都跟不上,生怕她摔一跤。 “你们三干啥呢?逃酒是不是?”她望了望天上的圆月,“这个月亮这么圆,又到十五了。 我给你们说个好笑的,今个咱们的陛下可要遭老罪了。 谁让他居然不判那狗东西死罪改判……” “唔唔——”严卿之吓得一把捂住他家夫人的嘴,这世上敢这么说天子的,他们家夫人也算是头一个了。 “你捂我嘴干什么。”赵葭一脚踹过去,双手叉腰,“我这是为你抱不平,你知不知道岐州府的百姓怎么说你的。 说你官官相护啊。他倒好把他家那位老丈人哄开心了,让你背这锅。” 赵葭越说越生气,她本来今个是要进宫的。 郭镇一个兵部尚书,他手还伸到刑部去了,这崔颢也是的。 郭镇是丞相,他不是啊。 奈何她夫君是个好欺负的,拉着她不让她进宫。 严卿之尴尬地连忙哄着,“夫人,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 他单手将人抱起,对着他们无奈摇了摇头。 京妙仪忍不住笑出声,大师兄是个谨慎的性子,赵葭郡主是个直肠子,这两人还真是互补。 “时候不早了,文欣姐姐也喝了不少,林师兄你也带文欣姐姐回去吧。” 文欣有些舍不得地握住她的手,“妙仪,日后若是不开心了,一定要记得找我。” “知道了。” 长生殿。 “陛下,时候不早了。” 烛光摇曳,帝王端坐于龙椅之上,脊背笔直,眉宇微蹙,严肃而沉稳,与白日那洒脱随性俨然不同。 李德全看着都心疼。 “娘娘,陛下说了谁都不见。”小安子对上郭贵妃那叫一个害怕啊。 “陛下不见得是闲杂人等,本宫是闲杂人等吗?” 郭贵妃纤纤玉手抚摸着鬓边碎发,高耸夸张的发髻上插着一朵娇嫩的牡丹花。 紫色抹胸衣裙上是繁复绚丽的牡丹花,衬得贵妃绝色容颜更加艳丽。 三宫六院满宫嫔妃不及郭贵妃一人貌美。 她身上这股傲气来自于自身的貌美,背后的家族当然更来自于陛下的宠爱。 小安子自然不敢拦着贵妃当然他也不敢放贵妃进去。 谁不知道陛下最讨厌他在批阅奏章的时候有人来打扰。 “娘娘,奴才就是个小小奴才啊。”小安子是和稀饭的。 他嘴上说着不知道怎么办,还不是悄摸摸地让开了位置。 这贵妃娘娘自己闯进去的,和他可没有什么关系。 “陛下~”郭贵妃怒瞪他一眼,扭着水蛇腰,快步走了进去。 “娘娘,不可啊。”小安子装个样子在后面追。 李德全看着被放进来的郭贵妃暗暗地瞪了一眼底下的人。 “陛下~你都好些天没有来看希儿了。”郭贵妃说着毫无畏惧去地走上前,将陛下手中的笔拿掉。 直直地坐进陛下的怀里,抬手勾着他脖颈,“陛下~” 麟徽帝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对着底下人挥手。 李德全刚出去,抬手揪住小安子的耳朵,“谁让你把人放进来的。” “李内侍饶命啊,奴才哪里能拦得住贵妃娘娘。 再说了陛下最宠贵妃娘娘了,定然不会责怪贵妃。” “牙尖嘴利的。”李德全抬手敲着他脑袋。 “陛下,你是不是烦臣妾了?”郭贵妃娇哼一声。 “贵妃何出此言。”麟徽帝倚靠在龙椅上,双手搭在两旁。 不贴近也不远离。 “就是的,陛下一连数日都不曾看过臣妾。”郭贵妃媚眼如丝,声音酥麻婉转。 她的手勾着陛下的衣领,整个人贴上前,今日她特意穿的抹胸的衣裙就是为了展现她傲人的身姿。 陛下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冲人的香粉味,帝王本就烦躁的心更不悦了。 “贵妃还真是个香娃娃。” 郭贵妃一笑,“陛下喜欢臣妾新研制的香吗?这可是取自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白芙蓉、冬日的绿梅、再用来年的雨水时的雨水精心调制。” “爱妃这香还真是费时又费力。” “只要陛下欢心,臣妾费些时间不算什么的。” 麟徽帝那双凤眸里似笑非笑,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只可惜郭贵妃没有看懂他眼里的笑。 “陛下,你说这些奏章和臣妾比起来谁重要。” 郭贵妃依旧撒着娇。 “贵妃觉得呢?朕不审批这些奏章,岂不是要让底下的臣子笑话?” “陛下休要哄骗臣妾。”郭贵妃说着坐在桌子上,拿起一旁的奏章在手里把玩。 “陛下有七个丞相,他们那些人是吃干饭的?” 郭贵妃傲气地将奏章丢在地上,“陛下,这些个死物,哪有臣妾重要。” 她说着雪白的脚勾着陛下的腰带。 麟徽帝依旧不怒,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人胡闹。 “陛下~” 麟徽帝微微发凉的手掌抓住她的脚,猛地将人拉过来,耳语道,“贵妃,捡起来。” “陛下~”郭贵妃还撒着娇。 “捡起来。” 此刻的郭贵妃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对上陛下那双狭长的凤眸,脸上的娇蛮瞬间荡然无存。 她慌忙站起身,连忙上前去把摔落一地的奏章捡起来。 “陛、陛下,臣妾错了。” 她额角渗出细汗,眼神飘忽,连声音都比刚才虚了三分。 麟徽帝站起身,笑出声,“贵妃,朕不过是给你开个玩笑?不好笑吗?让贵妃你如此害怕,是朕的过错。” 他说着温柔地牵起贵妃的手。 好像刚才恶魔低语的人不是他一样。 郭贵妃咽了咽口水,对上帝王那深情的眼神,她又觉得她行了。 “陛下,那今夜你去臣妾宫里吗?”她眼神里带着期盼的眼神,好似被抛弃的人儿。 麟徽帝挑眉,也不是谁哭起来都那么的令人心动。 他松开手,“贵妃,今夜十五,按照规矩朕要留宿皇后宫中。” 郭贵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她握紧手心,她今个就是故意要抢了皇后的恩宠。 陛下嫌少来后宫,来了便是到她的宫里,她怎么可能给皇后一丝一毫的机会。 “陛下~” 她泪眼汪汪的,“陛下难道不思念臣妾,陛下你听听,臣妾的心好慌啊。臣妾真的太想陛下了。” “你想朕?”麟徽帝挂着淡淡的笑,“那朕陪贵妃玩个游戏如何?” “陛下你说。” 麟徽帝笑着解开腰带,上前温柔地遮盖住贵妃的眼眸。 “贵妃,你若是能抓住朕,朕今日就陪你。” “真的吗,陛下?” “君无戏言。” 麟徽帝脸上的笑戛然而止,他最讨厌枕边之人和他耍心眼。 朕和她们睡觉一只眼都得睁着。 他可不想自讨苦吃。 “陛下,陛下,你在哪?臣妾来了。” “好好找贵妃。” 他说完便满不在乎地走出殿,瞅见一旁打瞌睡的小安子,上去就是一脚。 “谁!” 小安子看到陛下来,吓得来忙跪下。 “陛、陛下。” “没用的东西,你惹来的你解决。”麟徽帝揪住他耳朵,冷不丁地威胁道,“好好陪朕的贵妃玩,若是让她不开心,朕砍了你的脑袋。” “啊?”小安子浑身直冒冷汗。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脚被踹进去。 “陛下,陛下你在哪?让臣妾好找啊。” 小安子吓得就差没跪下了。 老天爷啊,你老要杀就杀,给个痛快,别虐杀奴才啊。 第一卷 第19章 要有新人入宫 太极宫。 “娘娘,这郭贵妃实在是太过分了。”鸣翠气愤极了,手里的剪刀咔咔对着花盆里的花库库就是剪。 “鸣翠,本宫的花。” 鸣翠剪刀一丢,“娘娘,皇上本来就嫌少来后宫,每次来这郭贵妃谁的胡都要劫。 平日就算了,今天十五,她都闹到陛下的长生殿去了。 奴婢实在是气不过,这郭贵妃实在是太嚣张跋扈了。” 王皇后只轻笑两声,“鸣翠,陛下要宠爱谁是陛下的事,只要这后宫女人能让陛下高兴,是谁都不重要。” 鸣翠实在是不明白自家娘娘为何总是不争不抢,“娘娘,再这样下去郭贵妃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王皇后拆下珠钗,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呀,迟早会坏在这张嘴上。” “奴才是为娘娘打抱不平,娘娘是正宫皇后,郭贵妃她向来就不敬娘娘,必须要告诉陛下,让陛下好好治一治她。” “治谁?” 帝王突然出现打得众人措手不及,已经准备休息的皇后,钗裙和衣衫都脱了。 陛下这时候来,她的这身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她慌忙接过婢女的外衫,行礼,“陛下,妾身不知陛下今夜会来,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是朕打搅了。”帝王伸手。 皇后将手搭上,“是妾身治下不严,底下人胡乱说话。” 麟徽帝没挑明也知道说的是谁。 “陛下,批阅奏章累了吧,妾身让章太医配了缓解疲劳的方子,让底下的人做了个香囊。” 皇后将香囊递上前。 麟徽帝看着手中的香囊笑出声,“皇后,你还真是实诚,若换作旁人定然说是亲手绣给朕的。” “妾身不敢欺瞒。” 麟徽帝看着面色依旧如常的皇后,挑了挑眉,说实在的他还真有些没看懂他这个皇后。 当初父皇在世时下了一道旨,封王相之女为太子妃。 那时他对于这个未来的妻子其实还是有些好奇的。 他倒是想要和她推心置腹,但显然对方没这个心思。 贤良淑德,后宫里出了名的好人,不争不抢。 替他管理后宫,除了不太热情到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不过朕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青州府送来了几坛珍惜的韶华白玉莲、金翠牡丹莲。 朕记得往年的赏花宴都由郭贵妃操办,今年皇后可不能躲闲。” 王皇后起身,“陛下训诫,妾身知晓,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期待。” “朕记得你幼时在青州京家的书斋读过书,对京家人应该很熟悉。 这京瑄大人不日便要上任。” 京家。 王皇后明白陛下今日为何特意提起让她操办赏花宴的事宜。 “京大人刚回神都,其家眷对神都定然不熟悉,妾身自然会照顾好京大人的家眷。” “如此甚好,京家在神都人少,朕听赵葭郡主说吏部侍郎沈大人的妻子也是京氏人,不妨一同邀请。 自家姐妹,有个伴。” “妾身明白。” “如此朕便不打扰皇后休息。” “皇后记住了你是大乾的皇后,若有人再敢以下犯上,你该雷霆手段镇压,今日朕便教教你该如何行事。” “传朕旨意,郭贵妃以下犯上,罚俸一年,禁足兴庆宫三个月,抄写女则女戒一百遍,以儆效尤。” 看着陛下离去的背影,王皇后端着的身子可算是能松快松快。 比起皇后的自在,身后的贴身丫鬟鸣翠都快哭了,“娘娘,你为何不把握这个机会把皇上留下。 明明皇上对娘娘也是有情的。” 王皇后摇了摇头,抬手点着鸣翠的脑袋,“你呀皇帝不急太监急。” “咱们的这个陛下,不是对我有情,是对……” “娘娘,陛下抛下郭贵妃来找娘娘,又为娘娘出头,罚了郭贵妃,这还不能说明对娘娘有情。” 王皇后笑旁人看不透,可她太清楚她这个夫君了。 哪里是替她出头,不过是借她的手来训诫郭贵妃。 陛下在这件事中片叶不沾身。 “听闻京瑄大人的小女儿给陛下送了一屏风。” “是啊,要不然陛下哪里还记得京大人。” “宫里恐怕不久要迎来新人了。” 王皇后看的通透,当初先帝爷的一道圣旨,她母亲在屋里快要哭瞎眼了。 母亲不想让她入皇室,皇家哪都不好。 母亲想让父亲去求情,这事怎能可能? 她只能安慰着母亲,嫁到东宫没什么不好的。 可惜还没等到她及笄,先帝就驾崩了,她早早就入了宫。 她很早就料到陛下身边不会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不强求,尽到分内之事即可。 “娘娘,你这话什么意思?陛下是想要让京大人的女儿入宫?” “陛下的心思,我等不要随意揣测。” * “房夫人,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赵郡主的席面,我怎能可能不来,不过往日你都是蹴鞠啊,马球的,今个品茶会,倒是不符合你的性格。” “你这话说的,我还不能文雅了。”赵葭打趣道。 “哟,这漂亮妹妹是哪家的,可曾婚配?”房夫人一眼就看中赵葭身边的女人。 嫩绿色抹胸衣裙上是绣着朵朵紫薇花,不落俗套,鹅黄色的外衫罩上。 人仿佛一瞬间都亮起来。 发髻上没有华丽的钗簪,而是簪着玉篦,两侧是金丝缠着的花钿。 正因为简单更大程度地将她那张巴掌大的脸凸现得格外美丽。 赵葭笑出声,知道对方老毛病犯了,“这是我妹妹,青州京妙仪。 至于婚配……” “参见长公主。” 众人顺着视线看过去,迎面走来的女人一身明黄团云纹衣袍,发髻上带着十二步摇,雍容华贵,强大的气场压得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大喘气。 这是先帝的第一个女儿,陛下的长姐,她的第一任夫君是原阳节度使,宣平侯,丈夫死后,她推举丈夫副手任原阳节度使。 算是掌握住一方军队。 第二任丈夫是当朝最年轻的丞相崔颢,虽和离,但也让她成功站稳朝堂。 如今朝堂党派一方为郭党,一派为长公主。 再次见到杀人凶手,京妙仪的身子忍不住地发抖。 那毒酒入喉的蚀骨钻心之痛让她脸上生出冷汗。 她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杀意。 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 “妙仪,你没事吧?”赵葭看着脸色极为难看的京妙仪不由得担心。 她摇了摇头。 不过是见到杀人凶手,太过于激动罢了。 她们的话显然引起了长公主的注意。 “赵葭郡主,你身旁这位我瞧着眼熟,是青州京家人吧。” 长公主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让全场的视线都落在京妙仪的身上。 青州京家人,三年没出现在神都了。 “长公主没想到你还有闲情雅致来我这席面。”赵葭不喜长公主,先帝在时她就不喜欢。 此人阴险,睚眦必报,心胸狭隘。 当年先帝不过是夸了荣兴公主一句,她便心生不满,暗地里将人推下湖。 大冬日的荣兴公主在湖里挣扎了一刻钟,她就站在原地看着亲妹妹挣扎着。 最后在看到荣兴公主不行了,再做个好人跳下去将人救起来。 荣兴公主本是公主里最聪颖漂亮的,却因为这一次落水高烧不退,生生烧成个傻子。 而长公主却成了英雄,被先帝夸赞。 当时她小才三四岁,被吓得高烧不退,险些也成了傻子。 “这是怪我平日太忙了?”长公主像是听不懂,“日后的常聚。” “这位原是青州刺史京嵇大人的独女京妙仪吧。 长得和你的父亲还真是像。 我和你父亲还算是旧相识,只可惜你父亲太贪心了,居然敢染指茶税。 真是令人心痛,不过看到你安然无恙,本宫这心里也好受许多。” “什么!”人群里有一个人炸开了锅,“罪臣之女也敢来这,赵郡主,你这席面怎么什么人都邀请。” “不止呢。” “她还是吏部侍郎沈大人的下堂妻。当年沈大人不顾自身前途也要求娶她,给她某了一条活路,如今却逼着沈大人这般风光霁月的人休妻。 我看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父亲是个贪官,她还能是什么好人。”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听说镇国公受了伤,原本身为义子的沈大人要亲自照顾。 结果沈夫人非要亲自去,是要借机爬镇国公的床。 她也不看看她是个什么货色,镇国公哪里看得上她。 绑了人让沈大人亲自将人拎回去。 这么丢人的事情,沈大人就算心太软也不可能容忍,这才痛下狠心,写了休书。” “不知廉耻的女人,也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 “是啊,简直丢尽了青州京家的脸面。” “你……”赵葭握着拳头就要上去干。 京妙仪对她摇了摇头,她既然敢来参加,就一定料到会有这个局面。 “渴了吗?”京妙仪语气淡淡,让宝珠端了茶递上前。 青衣女子一愣,“你、干什么?” “我不过是见你话说的太多,怕你渴了。”京妙仪扫了一眼,“你是?” “这是太学博士孙大人的女儿。”赵葭冷冷开口。 “是太学博士的女儿,到是我孤陋寡闻了原来太学博士能对朝廷百官的家事如此了解,好像亲临现场一般。 孙大人有着本事,陛下哪里还需要御史大夫监察百官。”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坊间就是这么传的。” “哦,原来是道听途说,孙大人负责教授太学生,不知是否也是这教育学生。” 第一卷 第20章 仇人再见面 “孙颖,按照大乾律法随意污蔑她人,是要仗二十。” 人群里一个黄衣少女走出来,冷着眸子,板着脸,丝毫没有少女的娇俏,若不是衣衫鲜活,真就该怀疑对方是宫里严厉的教习女官。 崔鄢,崔太师的最小的孙女,聪颖,漂亮,为人老沉,说话做事,和她兄长崔相一样严谨,守礼到有些死板。 不过她本人更严重,不仅严以律己,也严于律他。 嘴不饶人,神都没几个贵女敢和她往来。 “你别胡说,我没有。” “没有,那便是孙大人私下里利用官职特权调查百官。” “我……”孙颖害怕地朝着长公主看过去,她,她不过是想要讨好长公主,而且这个京妙仪不过是罪臣之女,她崔鄢居然不帮长公主,帮她说话。 “长、长公主,我,” 长公主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京小姐还真是牙尖嘴利,刚来神都,便这般步步紧逼? 这孙小姐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青州京家人是出了名的心胸宽广,想必应该是不会介意,小孩子之间不懂事吧。” “小孩子,她今年十七,想当年长公主在这个年纪已经生下玉溪郡主了。” 长公主眉头紧锁,对于如此不给她面子的崔鄢,她暗自咬了咬齿贝。 “崔鄢,长公主可是你嫂嫂,你不是最守规矩吗?你的规矩呢?还有这有你什么事情。 你如此袒护罪臣之女,莫不是当年贪污茶税一事,你崔家也有参与。” 有长公主护着孙颖瞬间大着胆子,“也是这大乾有个俗语,又崔必有京,我看当年之事……” “孙小姐谨言慎行,当年我父亲被指贪墨茶税,判斩首,按照大乾律法,地方官员犯重大案件,理应押送至神都,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法司会审。最后交由陛下定夺。 防止出现错判、冤案。 可我父尚未有申冤的机会便被判斩立决。 这其中缘由,我这个亲生女儿都不知,没想到孙小姐知道的如此清楚。 不如这样孙小姐随我一同敲登闻鼓,面见圣上。 也好让我京家人明白,到底是我父罪该万死,还是有人蓄意报复。 我父亲虽不在了,可我祖父任是太傅。 你说京家和崔家连手,你若无证据,便是诽谤当朝命官。” 京妙仪不急不躁,一字一句,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吓得孙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崔鄢冷不丁地开口,“按照我大乾律法,诬陷当朝命官,是要杖八十,徒三年。” 崔鄢的话就像是恶魔的低语,本来就被京妙仪气场吓到,如今再听到这话,她心虚地想要逃,结果不知道谁伸脚拌了她一下。 直接摔了狗啃泥。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直处于看戏状态的赵葭郡主可算是轮到她发挥了,“快,你们几个还做什么,将孙小姐扶起来,送回孙家,让孙大人好好教育,毕竟祸从口出。” 京妙仪感受到长公主投来的杀意,她的目光并不闪躲,正面迎上去。 从她打算复仇的那一日起,她就没有打算畏手畏脚。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只有让他们看到京家人出现,他们定然会再次出手。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 她就不信,这群人不会露出狐狸尾巴。 长公主冷笑一声,忽地抬高音量,“前些日子长乐从崔府哭着回来,不知道是不是长乐又调皮了,崔老可要费心教育长乐。” 她故意加上重音,“毕竟这长乐是崔相和本宫唯一的女儿。” 她试图在京妙仪的脸上看到伤心,难过或者一丝的不甘。 然而至始至终京妙仪的脸上都是平静的。 好像这崔颢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崔鄢公事公办的开口,“这长乐郡主既然姓了崔,我崔家自然用心教育,定不会养成嚣张跋扈,不通情理的性子。” 她对着长公主和赵郡主拱了拱身,“我性子直,说话直白,本就不适应这样的场所,那我这便先告辞了。” 接二连三的被怼,长公主自然不爽,这崔鄢她如今动不得,京妙仪这个孤女,她还杀不得了。 京妙仪这张脸还真是和她妈一样令人作呕。 当初就不该饶她一命,反倒是给她机会在她面前嗡嗡叫。 “本公主府尚且有事,便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聚会。” * “我要见陛下。”郭贵妃不相信这是陛下的旨意,一定是皇后那个贱女人,她故意挑拨她和皇上的感情。 郭贵妃冲到长生殿想要进去。 这一次小安子可不敢再耍聪明,那次要不是李内侍来得及时,郭贵妃差点没掐死他。 “娘娘,陛下眼下在忙,而且娘娘现在应该在兴庆宫禁足。” “啪——”带着护甲的手狠狠扇在小安子的脸上,那白净的小脸上瞬间带着血痕。 “你个腌臜玩意也敢拦本宫。” “娘娘,不可。”小安子顾不得脸上的伤快步上前拦住去路,“娘娘,你现在不能进去。” 郭贵妃冷着脸,上去一脚将人踹开,直接要冲进去。 李德全从殿内走出来,眼神扫到脸上的血迹,上去拽着小安子的耳朵,“你个蠢蛋玩意,陛下要你上茶,你在这做什么?看看这一脸的血,怎么当差,还不快滚回去,好好洗把脸。” 他说完这话脸上换上笑,“郭贵妃,陛下正在和大臣商量军政要务。 再者娘娘现在在受罚期间,你知道的陛下的性子。” 尚服局司衣捧着新做好的衣服走上前对着郭贵妃行礼后,李德全让人进去。 不是说在商量军政要务吗? 陛下就是不想见她,郭贵妃气得握紧拳头。 一旁的宫女小声劝解,“娘娘,皇上最疼你了,等过几天陛下气消了,娘娘再哄一哄。” “本宫刚刚看到司衣司的人给陛下送衣服,那衣服不像是寻常陛下的常服。” “奴才有个同乡在司衣司,听说是即将上任的鸿胪寺卿的小女儿为陛下画的一副屏风上的衣服。 陛下让司衣司的人将这衣服赶制出来。” “青州京家,当年被赶出神都,如今还敢回来。 本宫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想要勾搭陛下,也要看看她有没有命。” 李德全进去,宫女正在给麟徽帝换衣服,红衣锦袍,上面繁复的花纹,司衣司的一百二十位女官连夜赶制出来。 不得不说京小姐的选衣服的眼光可比选男人的眼光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这件衣服衬得陛下威严而夺目,让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朕,好看吗?”麟徽帝挑眉对一旁宫女招手示意他们下去。 “陛下自然好看,奴才一下子都没缓过神,还以为看到神仙了。” “呵呵。”麟徽帝一脚踹过去,坐在龙椅上看着屏风上的画,“李德全,朕问的是衣服,没问人。” “奴才愚笨。”李德全讨巧地走上前,“陛下,奴才看着画尚未画完,要不找画师补全。” 天子脑海里浮现出京妙仪那张泛红的眼眸,娇弱无辜。 好像她还没在朕的面前笑过。 朕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麟徽帝陷入自我怀疑,他拿起一旁的铜镜反复仔细看着。 嗯,非常完美。 “李德全,你说朕长得很吓人吗?” 李德全心一紧,眼珠子都快掉了,“陛下,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陛下,英明神武,绝世容颜,从前那苏传国的女王还对陛下你一见钟情,想要入宫为妃呢。” “那你说她为何见朕总是泪眼汪汪。” 李德全:“……”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您要不要瞧瞧您干的什么事。 是个人都该被吓哭了吧。 原本人家夫妻俩好好过日的,结果陛下你非搅得两个人和离。 平常人家也就算了,那可是最讲究礼教规矩的青州京家。 她没选择自缢都算是里面坚强的。 还笑,怎么笑得出来。 “李德全,你要再敢在内心蛐蛐朕,朕赐你板子信不信。”麟徽帝揪着他耳朵拎起来。 “陛下,老奴哪敢?” “我是你主子,你是我的狗,你这条狗在哪刨坑埋骨头朕一清二楚。” 麟徽帝站起身,双手叉腰,“去将人请进宫,朕倒要看看她会不会笑。” 再次来到长生殿。 京妙仪比起之前更难以平静,她走得很慢,脑海里不断地思考该如何面对帝王才不会引起陛下的怀疑。 麟徽帝看着慢慢跟在小安子身后的京妙仪,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像是布上阴云,不开心。 来见朕,不开心。 陛下瞬间怒了,不是她有什么不高兴的。 朕对她不好吗?她说她一个人在神都孤苦无依的,朕把她伯父一家调回来。 这后宫哪个人还能享此殊荣。 走的这么慢,是在磨蹭吗? 很好,朕今日非要好好教训她。 进殿前,李德全在她耳边轻声,“京姑娘,多笑笑,陛下喜欢笑的。” “啊?”京妙仪还没明白怎么事,就被推了进去。 天子一身红色锦袍,腰间金镶玉带,未束发而是编发,那三千青丝上一抹红绳绑着的长生辫如此的显眼。 除了玄色大氅以外,和她画上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当初她画着屏风不过是故意刺激帝王,让他心里时刻挂念着。 可她没有想过陛下竟然会让人将衣服赶制出来。 她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恍惚。 “京妙仪。” 直到陛下出声,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行礼,“妾叩问陛下圣躬安。” 麟徽帝对于她“痴迷”眼神很满意。 他上前主动牵起京妙仪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凉凉的。 嗯,还是她身上的兰花香好闻。 惩罚? 眼下的麟徽帝哪里还想得起来。 第一卷 第21章 兰花图 京妙仪就这么感受着麟徽帝时轻时重的手劲,对着自己的手又是揉又是搓的。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帝王,直到帝王捏住她的脸,像是把玩着什么稀罕物一样。 她从未被这样对待过,不由得红了脸。 “陛下……” “你若是要说些朕不爱听的话,那就把嘴闭上。” 看着京妙仪羞得直低头,如玉般肌肤吹弹可破,三千青丝如丝绸,无时无刻蛊惑着帝王的心。 说不清是什么使然,麟徽帝瞬间松了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的乱。 他负手而立,上下打量眼前的人,一袭素雅羊白衣裙,没有复杂繁复的花纹,梳着简单的朝天髻,玉篦簪于前。 明明就是这么普通,为何朕会觉得难忘。 没人告诉他,这是什么。 “陛下?”京妙仪看着微微发愣的天子,试探性地开口。 回过神的天子,双手抵在她的脸颊上,向上提,强行挤出个微笑,“就这么不想见到朕?” 京妙仪歪着头,她实在是有些跟不上帝王的脑回路。 帝王瞧着她那呆萌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朕就是不喜欢看到你这么僵硬端着。” “你每次见到朕不是皱眉搭眼就是泪如雨下。 怎么朕是长的吓人,还是看起来太晦气。” “陛下。”京妙仪下意识地伸手捂住陛下的嘴,等她反应过来手却被紧紧抓住。 “看来朕这是说对了。京妙仪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厉声呵斥。 吓得眼前的人身子微微一颤,“陛下,一语成谶啊,是妾一时忘了规矩。” 帝王顽劣的笑,他就喜欢和她这样闹着玩。 有意思。 怪不得这世上会有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的说法。 “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为什么见朕的时候不笑?” “朕命令你现在就笑。” 天子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话。 可把京妙仪难住了,她不爱笑,再说了,见陛下有什么好笑的吗? 若是可以,她希望自己还是青州那个无忧无虑,父亲掌中明珠的京妙仪。 “陛下,妾笑不出来。” 帝王怒了,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那双凤眸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君王的威慑,让人几乎喘不动气。 “京妙仪,你还真和你爹一样,不会说好听的话。 就连哄骗朕都不愿意花心思。 很好,朕就喜欢你这宁折不弯的性子,你若是像他们那样卑躬屈膝,曲意谄媚,朕还真就没了兴趣。 你对朕笑不出来,看来是要对着沈决明才笑得出来。” 天子的脾气阴晴不定,京妙仪还真是拿不准。 她只得开口解释,“妾笑不出来,是不爱笑,无关人。” 她这话倒是成功取悦帝王,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沈决明也让你笑不出来?” 她微微点头。 天子叉腰,冷哼一声,“还真是没用的废物。” “京妙仪。”天子忽地突然俯下身,望向她的视线不再是高高在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清楚地感受到帝王的呼吸。 “京妙仪,朕是来让你开心的。” 耳边荡起天子郑重的声音。 不等京妙仪反应,麟徽帝伸手揽住面前之人,将人一把抱起,堂而皇之地将她放在案桌上。 堆叠在案桌上的奏章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个、两个、三个砸落在地。 京妙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混沌的大脑一片浆糊。 喷洒在耳畔的温热呼吸,呼出热浪,吸入微凉,刺激得京妙仪身子止不住轻颤。 她慌乱地推搡着天子的动作。 “陛、陛下。” 天子看出她的混沌、抓起她的小手,吻在唇边,“京妙仪,这天底下向来都是旁人伺候朕,你是头一个让朕伺候的人。” “朕找人打听了你的喜好,你擅丹青,三年前来神都后,嫌少出府,最爱的是种花和绘画。” “既然你这么喜欢绘画,不如替朕将屏风上男人的五官画上。” 京妙仪面红耳赤,白皙的脖颈染上红晕,一举一动仿佛都在勾引着帝王的心。 淡定。 朕是明君,朕的脑子不要一天到晚都是这些情欲之事。 艹。 帝王第一次破口大骂自己个。 他忍不住。 麟徽帝转身一手抵在柱子上一手叉腰,暗自深呼吸,放空一下大脑。 朕是明君,朕是明君。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陛下?”京妙仪大着胆子上前拍了拍帝王的肩膀。 麟徽帝突然转身吓得她脚下一滑,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麟徽帝得腰带。 “咚——” 京妙仪揉了揉脑袋,睁眼看着压在她身下的帝王,吓得连忙起身。 “陛下,妾,有罪。” 帝王脑袋磕得他晕乎乎的,不过天子单手撑地,凤眸里带着几分风流。 “京妙仪,朕后悔了。” “?” 麟徽帝看着京妙仪那双小兔子般水润的眼眸,抬手扯下她发髻上的玉篦。 三千青丝散落在腰间。 温婉美丽,纯洁而魅惑。 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到底有多撩人。 沈决明这个狗东西,拥有这么个宝贝还不知道珍惜。 “朕,不要你在屏风上作画,朕要你在朕的身上作画。” 京妙仪震惊地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帝王,“陛、陛下,你可是伤到脑袋了。 让妾给你把脉。”她说着就要握住帝王的手。 麟徽帝也不恼,抬手点着她额前,“京妙仪你这话朕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说朕脑子有病。” 京妙仪一愣,下意识地捂住嘴巴,摇头。 帝王看着她的犯傻,笑出声,“京妙仪,给朕宽衣。” 帝王坐起身,狭长的凤眸微眯,双手撑地,眼神看向她的时候极具攻击力。 自然界的法则,猎物者的瞳孔是横着的,因为需要更广阔的视角,来观察四周。 而狩猎者的瞳孔是竖着的,因为这样可以更快速地锁定狩猎目标。 而人类是圆瞳孔,兼具了竖横瞳孔的优势。 所以被人盯上的,想逃也逃不掉。 天子挑眉,示意她动手。 京妙仪伸出手,微微轻颤,她的心还没从帝王荒唐的要求里缓过神。 帝王轻笑一声,“怎么你没替沈决明解过腰带?” “没。”她以为她语气正常。 可偏生此刻的京妙仪眼尾泛红,那双杏眸真诚里带着几分“可爱”。 含水盈雾,轻咬红唇,声线压得很低,像是害怕同帝王开口。 “也对,毕竟京小姐你生得好看。 朕都要亲自服侍你,更何况是他个狗东西。” 帝王说着宽大的手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一层一层地剥开帝王的衣衫。 直到露出帝王精壮的身材,胸前的肌肉线条凌厉而完美,双臂肌肉和拉弓射箭的武将没什么区别。 肩宽背阔,劲瘦的腰腹却绷得紧紧的,没一丝赘肉。 不可否认,他的身体是完美的画纸。 青州多文人骚客,名垂千古的画师更是多得数不胜数。 青州画师最高技巧不是在纸上作画,而是在美人的背脊上。 因为体温的原因,颜料很难干,稍有不慎便会晕染开。 再加上人不像死物不会动。 能在美人身上作画的那都是丹青妙笔的大画家。 她酷爱丹青之法,只是家风严谨,怎可在人的身体上作画。 她的眼神里不由地带上几分兴奋。 帝王饶有兴趣地看着如菩萨般清新脱俗的人眼里露出世俗的愿望。 “陛下想画什么?” 帝王抬手勾起她的一缕青丝,淡淡的兰花沁人心脾。 “兰花图。” 蓝色的墨沾在毛笔上,微凉的墨落在他的腰腹处。 柔软的狼毫轻轻从腰腹不断向上延展。 美人沉迷在画作中,忽远忽近地靠近,像是羽毛一样抓心挠肝。 呼吸乱了。 腹部微微轻颤。 “别动。”美人的手按住他的腹部。 此刻的京妙仪似乎忘记了眼前的人是帝王。 她的声音像是夜莺,勾着人心魂都跟着她的画笔游走。 帝王引以自傲的清心寡欲在这一刻崩溃,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笔上的墨滴落在白净的腹部上。 “陛下,画乱了。” “乱了,就日后再画。” 性感慵懒又颓靡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 天子的吻不知何时落到了唇边。 京妙仪去推他。 “陛下,不可。” 可惜这一次年轻气盛的帝王腹下一团灼热燃烧的烈火让他如何去听。 尚未干透的画墨将京妙仪那纯洁如雪的衣衫染上一片狼藉。 帝王腹部那尚未完成的画,一点一点地印刻在京妙仪的衣裙上。 整整一夜,长生殿的灯火亮了一整夜,期间点蜡的宫女都红了脸。 天边破晓,帝王依旧不知餍足地望着怀里的人。 麟徽帝喉结滚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朕要她! 明明整整一夜,此刻他却还是想将她狠狠拥有。 纱帐内温度渐升,武扳指抚过纤细的腰。 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京妙仪。”帝王的指尖描绘着她的眉宇,“朕知道你醒了。” 京妙仪眼尾泛红,羞愧难当的眼神,她不敢看君王。 “你可有小字?” 她怯生生地看着帝王,“朏朏。” “朏朏,朕后悔了,朕要将你纳入宫。” “不可以,陛下。”京妙仪泫然低泣,心却在冷静地盘算。 帝王对她不过是一时宠爱的猫啊狗啊。 一旦有更艳丽的人入宫哪里还会记得她。 她没有精力放在和宫内嫔妃相互争夺帝王宠爱。 这也不是她的性子。 只有帝王得不到才会日日记挂在心。 她才能依靠帝王手里的权利,对付长公主。 第一卷 第22章 你倒是菩萨心肠 帝王深吸一口气,坐起身,双臂环抱,盯着身侧的美人。 京妙仪下意识地扯了扯身边的锦被,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眸,带着氤氲的水雾,亮亮的。 像一个试探着探出脑袋的狸猫。 帝王挑眉,那点一而再再而三拒绝的不悦消失殆尽。 他说为什么皇后见狸奴比见朕还欢喜,如今他算是明白了。 “京妙仪,你京家到底还有哪些规矩,你一并和朕说,这皇家都没你京家规矩多。” 京妙仪瞳孔微缩,抿了抿唇,打量陛下这句话是喜是怒,“陛下,礼法如经纬,规矩似准绳;守之则安泰,违之则祸生。 规矩礼法是约束自身言行,锁住欲望以免被其所操纵。” 得。 又不可爱了。 跟个老头子似的。 他抬手敲着她脑袋。 守在屋外的李德全大着胆子,喊到,“陛下,该准备上早朝了。” 麟徽帝无奈叹气,果然他命中注定是要做一个英明神武的君主。 宫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进来,停在京妙仪的面前。 为了避免皇嗣生母出生地位卑贱,被宠幸的女子若是不够格,那便被赐绝嗣汤。 京妙仪倒也不在意,伸手刚要去接。 “谁准备的?” 宫女应声道,“是李内侍。” 帝王挑眉,嘴角勾着笑,“让狗东西滚进来。” 李德全麻溜地走进来,只见陛下从后环抱住京妙仪,手里端着碗绝嗣汤,轻轻吹着气。 老奴的皇帝陛下,还真是贴心,果然男人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会自动变得情商高,开始会疼人了。 要知道从前郭贵妃再怎么得宠,那也是郭贵妃来伺候陛下的。 麟徽帝端起碗作势就要一饮而尽。 “陛、陛下,不可啊。”李德全瞬间吓得亚麻呆住,连忙跪着上前,“陛下,这药是给京小姐准备的,陛下万不能喝,有害身体健康。” 麟徽帝那双好看的眸子带着微笑,盯着李德全,他咽了咽口水,垂在两侧的双手微微冒着冷汗。 这笑—— “既然知道有害身体健康,你还让人准备。”帝王说这话的时候依旧面带笑容。 偏偏就是这样才令人毛骨悚然。 李德全只能硬着头皮,“陛下,奴才这也是没办法,按照祖制规矩来的。 京小姐毕竟是不是宫妃。再者京小姐若是未婚先孕,有损京小姐的名声。” 李德全这人脑子灵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头门清。 “陛下,李内侍一心为陛下着想。”京妙仪适时地开口,她伸手接过陛下手中的药。 麟徽帝却握住她的手,将脑袋搭在她肩膀,“朕若是连你都护不住,更别说护住大乾的黎民百姓。” 他扫了一眼,将药递给李德全,“朕看你一天到晚心思活络,你喝了,正好洗洗脑子。” “啊?”李内侍露出痛苦面具,这是给女人配的的药,本来他就雄风不在,这喝了他该不会越发的娘吧。 “嗯?”帝王挑眉发话。 李内侍深吸一口气,罢了,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这是陛下赏给他的。 京妙仪上前先一步抢过李德全手里的药一饮而尽。 “妾多谢陛下爱怜。”她知道帝王会不开心,可她就是故意的。 虚有其表的情话她听的太多了。 陛下若不拿出实质性的东西,她不会给陛下任何希冀。 麟徽帝微微愣住,这后宫哪个女人不是拼了命地想要怀上龙嗣一步登天。 可这个女人,朕给她,她反而不要。 好啊,京妙仪可真有你的。 “京小姐如此守规矩,李德全还不给人送回去,她一个下堂妇能在朕的长生殿待着。 若是走漏风声,是要文武百官如何训斥朕。” 天子将手中握着把玩的菩萨玉牌,直直丢在冰鉴里。 “这司宝司是做什么的,什么垃圾玩意也敢送到朕的身边。” 帝王五指合拢,只听到清脆的碎裂声,陛下常带的那枚武扳指生生被捏断。 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慌忙跪下。 “陛下息怒。” 麟徽帝看着恭敬跪在他身侧的女人,丝毫没有任何悔意。 心里那团火蹭地一下子翻上来。 好,好,好。 麟徽帝一挥衣袖快步离开。 这跪下地上的李德全吓得连忙擦汗,“奴才谢过京小姐解围,但是京小姐,你还是哄一哄陛下。 你要知道这天底下没人能揣测帝王的心思,如今陛下喜欢京小姐,京小姐理应抓住这个机会。入宫站稳脚跟啊。” 李德全说完连忙去追陛下。 他往日不会说这么多,但这京小姐是个菩萨心肠,还能为他们这些个奴才说话。 他怎么也得提醒京小姐几句。 陛下不喜,不过是以为得到一个听话的宠物,结果发现宠物不仅不听话还会抓人。 哄陛下,天底下哄陛下的人多的是,不缺她一个人。 京妙仪敛下眼眸,起身整理衣衫。 小安子拎着人出去,心里头忍不住打量着京小姐。 敢这么呛陛下还完好无损的离开,这可是第一人。 京小姐这是持美逞凶? 京妙仪扫到对方脸上那道血痕,微微皱眉,末了还是从袖子拿出一瓶药。 “安公公,这药对伤口好。”她指了指他脸上的伤口。 小安子微微愣在原地。 六月的风带着些许燥热,可此刻却让人心旷神怡,光影透过树梢的缝隙如满天星般洒落在京妙仪的身上。 她一袭孔雀蓝的长裙,外面披着象牙白云纹团秀褙子。 此刻好似带着几分神圣。 菩萨。 小安子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 直到京妙仪走远,他都没反应过来。还是长生殿一等侍奉宫女,秋蝉上前拍他的脑袋,他才反应过来。 “看呆了?” 小安子连忙低下头,“秋婵姐姐真爱说笑。这京小姐真是好人。” “她当然是好人,可惜好人命运多舛。” 小安子来了兴致,“秋蝉姐姐知道京小姐。” “嗯,在青州人人都赞颂她是活菩萨。” 玉兰居。 京妙仪看着紧闭的大门微微皱眉,她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按理来说宝珠一定会在门口等她的。 她拔出发髻上的金簪,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 “呜呜——” 宝珠被绑在柱子上,嘴里被塞满了布条,眼神里带着恐惧。 “宝珠。” 京妙仪快步上前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布条。 “小姐,小心——” 京妙仪刚要动身,耳边传来阴鸷的声音,“京妙仪。” 她猛地转过身,将金钗插过去,却轻而易举地被夺走。 阮熙冷着眸子,嘴角噙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镇国公,你疯了。”京妙仪强装镇定。 “错了,是你该谢我。” “你个疯子。”她转身要为宝珠解开绳子。 阮熙却将她压在身下,“我是疯子?菩萨,你这句话可就伤了我。” 京妙仪抬手用尽全部的力气将人推开,想要爬起来,可她还未起身。 那蚀骨的寒意穿入她的脚踝,强劲有力的手臂拽住她的脚,将她一路朝着后院拖去。 “你放开我,阮熙,你个疯子。” 京妙仪的挣扎在他眼里无异于小猫挠痒。 阮熙眼神里带着嗜血的兴奋,他极度地享受着菩萨在她面前无能为力。 那双靴子上斑驳的血迹,腰间佩刀上的刀穗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动着,好似死亡的进行曲。 阮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起来没有道理可言。 京妙仪用力地踹着,也无法逃离,此刻的每一步落在她里,如同前世落在她身上的每一鞭。 她忍不住的颤抖,骨子里的战栗让她拼尽全力地踹开他的手。 她想爬起来,爬回去,那双白净的小手上满是血污和污泥。 下一秒她腰间便多了一份力,她还未反应过来猛地被丢出去,重重地砸在石板上,腰腹传来的剧痛,让她渗出冷汗。 她艰难的爬起来,却发现她蓝色的衣裙沾满着鲜血。 这、这不是她的血。 她猛地转身。 “啊——” 她尖叫出声,慌忙地后退。 人、死人。好多人。 要、要报官。 她抬眸正对上阮熙戏谑的眼神。 “是你。”她慌乱地拉开彼此的距离,“你、疯了,天子脚下,你胆敢随意杀人。 他们到底是谁?” 阮熙蹲在她的面前,歪着头看着那惨白的脸蛋,笑得诡异,“菩萨啊,你问我他们是谁?我怎么知道。 你该谢谢我啊,若不是我来得及时,你这玉兰居一个活口不留。” 京妙仪倒吸一口凉气,她背靠在柱子旁,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不信?”阮熙扶额故作哭泣,“菩萨啊菩萨,你怎么就认为这世上就我一个恶人。” 他松开手,望向她的那双眸子落下一滴晶莹的“鳄鱼”眼泪。 “常青,将人带上来。” 常青冷着面压着一人上前,他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让他跪在京妙仪面前。 阮熙从后搂住京妙仪的腰,逼着她看着面前的人。 “说,谁派你来的。” 对方浑身是血,肿着的双眸艰难地睁开,喘息好似出气多进气少,对方的下巴被卸了。 “瞧我这脑子。”阮熙挑眉让常青把下巴接上。 “你若再敢自杀,我就把你的头颅割下来放在城门口,你猜有人会给你收尸吗?” 对方瞳孔颤抖,有气无力地开口,“是,是长公主。” 京妙仪身子微微一颤,她怎么忘了,对于她这样的小喽喽,长公主何必花费心思,前世一杯毒酒,今生还如此隆重地找了杀手。 阮熙含住京妙仪白润的耳垂,笑着开口,“想杀人吗?” 他从袖口拿出匕首,塞进她的手中。 “动手吧,菩萨。” 第一卷 第23章 泗水之誓 杀人。 京妙仪握住匕首的手在颤抖。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杀过人。 她不会杀人。 她甩开匕首,“你个疯子,我不会杀人,绝不会。”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阮熙却禁锢着她动弹不得,他将脑袋压在她的脖颈上,如岩浆般的炙热呼洒在她的脖颈,嗅着她身上那淡淡的兰花香。 和他那满身血污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 阮熙猛地睁开眼,将匕首强硬地塞进她的手里,“是我的错,我怎么忘了,菩萨的这双手只救过人,从未杀过人。” 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就让我教教菩萨怎么杀人。” 他拽着她的手。 “噗呲——”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她的面上。 京妙仪静静地看着对方倒在她的面前,看着眼前的人轻微的颤抖,到最后静静地躺在那。 喷溅在她脸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她的掌心。 她——杀人了。 满手的鲜血,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如行尸走肉般瘫坐在地。 眼神呆滞毫无光彩。 她想要将手上的血擦干净,可是越擦越脏。 阮熙那如蛇蝎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菩萨,手沾鲜血的滋味如何? 是不是很兴奋,很刺激,杀人可比救人有意思多了是不是?” 阮熙望着满身是血的京妙仪,眼神越发的痴迷。 菩萨终于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 京妙仪沉默着,摇摇晃晃站起身,眼神空洞,好似丢了魂一样。 她推开门,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她垂下眼眸,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小姐——”利用掉落的金簪割断绳子的宝珠冲进来就看到自己小姐昏倒在地。 宝珠扑上前,将京妙仪紧紧地抱进怀里,看着浑身是血的小姐,眼泪一下子没忍住。 阮熙愣在原地,快步上前,他伸手。 宝珠如同炸了毛的猫对着他就龇牙,“滚开,你就是个疯子,我告诉你,若是小姐有任何闪失,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阮熙冷着脸,上去一掌击在她的后脖颈上。 重生后的恨和忧思夹杂着心思重繁导致整日难眠。 如今再加上今日杀人的冲击颠覆了她两世为人的准则。 这种心思多、忧虑如洪水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凶猛暴力地碾过京妙仪的心。 最终压着她喘不动气,支撑不住病倒了。 连续高烧三四日也不见退烧,整宿整宿地说着梦话。 几乎全城有名的大夫都别阮熙绑了过来。 若她好不了,这些人和她一同陪葬。 宝珠眼睛都快哭瞎了,拿着帕子反复擦拭着她身子。 刀架颈侧都临危不乱的男人此刻眼底带着慌乱,是他太过火了。 京妙仪高烧了几日,他便有几日未睡,就连早朝都请辞了。 他眼下乌青,神色恹恹,下巴处冒出短小的胡茬,衣服都皱巴巴的。 高烧中的人,沙哑的嗓音喊着。 “父亲、哥哥” 阮熙手撑着脑袋,昏迷中的她整夜整夜地叫着父亲和哥哥。 他疲态地抬眸扫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宝珠,“你家小姐口中的哥哥是谁?” 据他所知京妙仪是京嵇的独女哪里来的哥哥。 宝珠那想要刀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这个人就是疯子,变态,杀人狂魔,可眼下小姐还在昏迷中,她不能乱来。 “堂兄。” “叫什么?” 宝珠看着阮熙那架势,紧了紧衣袖下的手。 “远方堂兄。” “远房堂兄。”阮熙冷笑一声,他现在没心情和宝珠耍心机,“你觉得她会在昏迷中还叫他吗? 你当我是傻子,不要以为你是你家小姐的贴身丫鬟我就不会杀了你。” 他一个眼神,常青的刀已经架在宝珠的脖颈处。 这个架势。 宝珠脑子飞快地运转,“那是因为,四年前小姐远行的时候在船上遇到劫匪,小姐被迫跳船,是这位远方堂兄救的。 但不幸的是远方堂兄中箭,不治身亡。小姐心存愧疚,这才会一直念着。” 阮熙阴鸷的眸子盯着宝珠。 末了,挥手示意她将帕子递上前。 崔府。 静谧的院子里,月光照在花房里那娇贵的鹅黄色花骨朵上。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摸在花朵之上,白色绸缎广袖衣衫上是简单的水墨刺绣点缀。 白衣公卿,温润如玉。 男子未曾束发,而是辫发,三千墨色发丝上那么红色发绳格外的明显。 青州男子未及冠时会辫长生辫,祈求平安喜乐。 及冠后在外束发为冠,可在自己内院时,常常重新梳着长生辫。 “兄长,刑部案件处理完了。” 崔颢“嗯”了一声,拿起水壶给娇嫩的花浇水。 “我前段时间在严府见到妙仪姐了。” 男人指尖微颤,浇水的动作一顿,他看向崔鄢,犹豫着张口。 “你若是要问我她好不好,我不会回答。”崔鄢一语中的,“她如今与沈大人和离,你去见她,并无不妥。 按照大乾律法,凡和离的夫妻,双方有权另娶,另嫁。 但按照青州不成文的规矩,一般和离一年以上的夫妻再娶再嫁,方才不落人话柄。” 崔鄢看着那盆精贵的玉瑾兰,转而开口,“这玉瑾兰畏寒怕热,若是离开四季如春的地方,会陷入类似“冬眠”,只长叶子,不开花。 兄长,这花在青州遍地都是,开得艳丽,可它在神都,我告诉你,它会死。” 崔颢神色暗下,他沉默地走出花房,在书房的暗格里,一个圆头娃娃的面具。 他仔细地抚摸着。 说不尽的情愫,藏在眼底深处。 [今日我就以这泗水为誓,崔颢一生只会娶京妙仪为妻,爱她、护她,若违此誓,十世轮回,九世悲苦,第十世三魂七魄,永坠阎罗。 生生世世受灵魂灼烧之痛,永生永世不得与爱人相见。] [朏朏,你我今日定亲日后便不可再叫我哥哥。] 皇宫。 长生殿提前迎来了独属于它的寒冬。 小安子奉茶出来,人都在太阳底下站好久还觉得冷。 “李内侍,这陛下是怎么了?太吓人了。这大夏天的,我都要得风寒了,连着好几日都吃也睡不好的。” 别说这些个小太监受不了了,就连他也快不行了。 这京小姐也是个轴人一个,那天他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也不知道给陛下服个软。 “水——” 帝王怒吼一声。 李德全连忙进去,这还没跨进门,一叠奏章攻击过来。 底下的几个大臣,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们一个二个,是当朕眼瞎还是耳聋,还是你们眼瞎耳聋了。 真当朕在宫里就不知道你们这肚子都贪了多少银子。” “微臣惶恐啊。” “惶恐你个鬼。”麟徽帝气得拿起奏章对着他们三一人一个当头一棒。“黄河泛滥成灾,朕让户部拨款,是让你们赈灾,赈灾,赈灾的。” 麟徽帝气得一个人三棒子。 “微臣的确将赈灾款用于黄河两岸百姓。但奈何……” “奈何什么,你想说的是地方官员中饱私囊了。”麟徽帝差点没笑死,他上去对着各位大臣屁股上一人踹一脚。 “你们一个个连底下的人都管不住,朕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缺得银子,都踏马的从你们嘴里抠出来。” 这群狗东西,气的麟徽帝直接破口大骂,硬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李德全上前将茶递上去。 麟徽帝刚喝一口,疼得他叫出声,他将茶水吐回去,清澈的茶里瞬间带着血。 “陛下、陛下,你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去把章太医请过来,陛下流血了。” 李德全那叫一个着急心疼啊。 “叫叫叫什么。”麟徽帝上去就是一拳敲他脑袋上,“朕是被这群浑蛋玩意给气上火了。” 底下这群臣子一个个低着头压根不敢抬起来。 齐齐高喊,“臣有罪。” “滚滚滚,黄河水患一日不解,你们脑袋一日都别想在脖子上带得安稳。” 章太医被匆匆带过来,开了去火的药,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 赵葭火急火燎冲了进来,“陛下,臣妇是来借章太医的。” 她说着上去就要拽着章太医走。 本来就还没消火的麟徽帝看到赵葭郡主火更大了。 “不准,没看到朕病了?怎么你家那位不行了?” 麟徽帝现在非常厌恶看到一对的东西,原本书房有一对汝窑瓷,陛下生生把两个花瓶放在“天涯海角”。 “陛下那些人惹了你,你没事别朝我发火。 我是真要去救人,章太医十万火急,再不去救人。 妙仪就要香消玉殒了。” “什么!” 陛下惊得站起身,厉声道,“你说谁?” “京妙仪,青州京妙仪,我好妹妹。”赵葭显然是没有察觉陛下神情的异样。 “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赵葭刚要脱口而出,好在脑海里想到出门前夫君对她的叮嘱。 毕竟他们是从镇国公府强硬地将人带走,这种事情越是人少知道对妙仪越好。 再说了,若是真让陛下知道了,说不定这浑蛋直接下一道圣旨赐婚。 那妙仪可真是下了地狱。 谁不知道他们这个当今天子,最爱的就是乱点鸳鸯谱。 赵葭也不会回答他,拉着章太医就是一路狂奔,留下满脸懵逼的天子。 “郡主,你慢点,慢点,臣老了。” “章太医,人命关天,你快走两步。”赵葭是真急啊,这都烧了三四天,温度生生降不下来。 她都怕妙仪和荣兴公主一个下场。 第一卷 第24章 就是我安排的人 李德全看着天子已经围绕着那两个相隔天涯海角的汝瓷花瓶转了第七圈了。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您不晕,他都要晕了。 京妙仪病了?为什么会病了?明明那日出宫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是因为朕? 还是因为她对沈决明太过于愧疚,压的她喘不动气? 不对,不对,朕难道还比不上沈决明那个狗东西? 再说了他们已经和离了,和离书府衙的官印都盖上了。 还是朕下令直接盖章不走流程的。 她和沈决明都没有关系了,生病肯定不是因为他。 “李德全。” “哎,奴才在。”李德全连忙小跑上前。 “朕凶吗?” 李德全连忙摇头,“陛下是真龙天子,自带威严。” “呵呵。”麟徽帝拎着他耳朵,“你要是再这样糊弄朕,你信不信朕把你耳朵割下来,让御膳房的人给你做凉拌猪耳吃?” “陛下,老奴怎敢啊。”李德全讨巧地看着陛下,“陛下,是天子,就算和颜悦色,这底下的人自然也会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一丝的马虎。” 麟徽帝皱眉,双手抱胸,“果然还是因为朕。” “?”李德全歪着脑袋,陛下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些吧。 “朕要出宫。” “啊?”李德全连忙跪下,拦住陛下的去路,“陛下,不可,万万不可。 老奴知道你是担心京小姐,但如今京小姐在严府,陛下你去了,该如何解释呢? 这青州京家最是讲究规矩礼数的,万一,老奴说是万一,这是要是被有心人利用,那京小姐可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麟徽帝冷着脸,盯着满是肺腑之言的李德全。 李德全吓得浑身直冒冷汗,他也不敢挪开一步。 陛下还年轻,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意思的,自然容易上心,所以身为近侍,他脑子的时刻在线。 “呵”麟徽帝冷笑一声,蹲下身抬手拍着他肩膀,“谁告诉你,朕要去看京妙仪。” 李德全见陛下总算是冷静下来了,连忙掌嘴,“陛下,老奴多嘴,老奴多嘴。” “行了,朕看你也舍得下重手。”麟徽帝烦躁地坐在龙椅上。 卫不言走进来的时候,还是第一次看到陛下没有在批阅奏章,而是在纸上画王八。 他困惑地扫了一眼李德全。 李德全一顿手舞足蹈,卫不言表示,什么鬼画符。 他上前,低声在陛下身边耳语。 麟徽帝握着笔的手一顿,“你说长公主?” 卫不言点头。 “因为沈决明?” 卫不言面色一沉,“陛下,你忘了当年崔京两家的婚约。” 麟徽帝脸色一沉,眸色暗下,“长乐郡主都三岁了,朕的长姐还没释怀?” 卫不言不语,别说三岁了,就算是长公主薨逝了也怕是释怀不了。 谁不知道大乾的长公主心胸比芝麻还要小。 麟徽帝对着卫不言低语两声。 长公主府。 打扫丫头刚把水泼在花圃里,下一秒土里渗出血水。 洒扫丫头揉了揉眼睛,下一秒,“啊——” 尖锐的嗓音在整个长公主府上空回荡。 “你个死丫头,叫什么叫。” 洒扫丫头瘫坐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上下牙齿撞击着说不清话,“嬷嬷,死人,好多死——” 小丫头话还没说完,倒头就“睡”。 饶是见多识广的嬷嬷看到满花圃的尸块,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躺在贵妃椅上的长公主一身娇艳红色的纱裙披在肩上。 修长的双腿上,一双白净的手力道适中地按压着。 随着长公主一声娇媚的轻哼。 守在纱帘外的婢女脸微微泛红,这种声音,这几日长公主的内阁常常传出来。 沈大人自从和离之后,来得更加频繁,似乎长公主也更加兴奋。 让他们守在外面的这些人都弄得面红耳赤。 “不好了,长公主。”常嬷嬷慌里慌张地冲进来,连门槛都没注意,直接滚了进来,将外面的帘子一把扯下。 室内一片好春光,吓得在场众人连忙跪下闭上眼。 沈决明从长公主的身上爬起,温润的脸上带着怒意,但他还是先替长公主整理衣衫。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好事被破坏,长公主心里头还憋着一股火气。 “回,回长公主的话,院子里,院子里发现尸体,不尸块。” 长公主蹭得站起身,“你说什么?” 长公主穿上鞋子,一脚踹开面前碍事的纱帘,朝着后院走去。 尚未靠近便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长公主看着带刀的金吾卫和府衙的人出现在这里,眉头皱的更紧。 “谁报的官。” 为首之人一身深绯色官袍,对着长公主行礼,“臣大理寺少卿拜见长公主。” 另外一人走上前,“刑部侍郎拜见长公主。” “金吾卫中郎将拜见长公主。” 长公主冷笑一声,“本宫倒不知今个本宫府邸如此热闹。 按照规矩此事应该交由和安县审查,若和安县无法审查再移交岐州府。 倒是惊动了刑部,大理寺,金吾卫。” 长公主一眼就看到那白布之下那头颅,瞬间明白,这是她派去刺杀京妙仪的人。 京妙仪那个贱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公然和她叫板。 她倒是小巧了这个贱人,居然惊动了大理寺、刑部和金吾卫。 崔颢,你还真是对她念念不忘啊。 如此算计本宫,还真是让你费心啊。 “长公主,臣等是奉陛下旨意。” “陛下下令,长公主府出现多具尸首,陛下担忧长公主安危,命刑部、大理寺联合审查,金吾卫配合,十日内抓住凶手。” 长公主微眯起眼眸,冷着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崔颢居然把这件事情捅给陛下。 笑话,以为这样就能震慑本宫,崔颢你越是要护着她,本宫越是要她生不如死。 “陛下好意,本宫心领。” 长公主挥袖转身。 沈决明扫过那断肢上的伤口,眼中神色流转,转身跟上长公主的步伐。 沈决明还未踏进屋内便听到噼里啪啦的瓷器的破碎声音。 他眼底闪过不耐烦,不过一瞬,“长公主不必如此动怒。是陛下关心长公主。” 他说着乖顺地拿出帕子细心地替长公主擦拭着手心。 长公主望着跪在她身旁的清风朗月的男人,嘴角噙着难以捉摸的笑,“沈郎” 男人身形微微一动。 “知道那些尸体是谁的人吗?” 沈决明抬眸对上她视线,心里隐约有个想法冒出。 “就是你想的那样。”长公主的护甲挑起男人的下巴,“这是本宫安排刺杀京妙仪的人。” 沈决明神色一顿。 “沈郎,不会怪本宫吧。” 妙仪,她受伤了吗?不行,他必须得回去。 “沈郎,这是担心她吗?放心,她命大,没死成。” 长公主的手不动声色地掐住他的脖颈,眼神越发的冰冷。 沈决明冷笑一声,“被我休了的下堂妇,我为何要担心她? 臣的心里只有长公主。” 沈决明柔情似水的看着她,他单手一把将长公主抱进怀里,朝着内室走去。 长公主双手勾着沈决明的脖颈,指尖揉捏着他的耳垂,炙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沈郎,你既然如此地爱本宫,那就替本宫杀了她。 你知道的,本宫心眼很小的,她活着,让本宫如何相信沈郎你心里只有我一人。” 她说着抬手。 常嬷嬷从怀里拿出一瓶药,递到沈决明的手里。 “这药无色无味,服下立刻暴毙而亡。”长公主挑眉。 她将脑袋压在他肩膀上,如同恶魔般低语,“沈郎,不知道本宫的报复心很强吗? 她若不死,那死的人可就是你了。” * “章太医,我妹妹如何?” 章太医被赵葭郡主抓着胳膊使劲摇,他昨天夜里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严卿之一脸尴尬地将自己夫人抓回来,“章太医,我师妹眼下情况如何?” 逃过赵葭郡主魔爪的章太医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是,章太医你叹什么气,你可是太医署最厉害的太医。” 俗话说得好不怕生病就怕大夫叹气。 章太医这把身子骨可禁不起赵葭郡主折腾,慌着开口,“京小姐年纪轻轻心思如此沉重,忧思太多,不好好休息,再加上受了惊吓,这才导致一直高烧不退。 此前不少大夫给京小姐用了药,若再用药,恐伤到根本。 眼下京小姐之所以高烧不退,是陷入梦魇里,不如让京小姐亲近之人来安抚她。 臣听这京小姐口中一直喊着父亲和兄长,不如让这两位来安抚京小姐。” “不是章太医你开什么玩笑,妙仪的父亲早就不在了,我……”赵葭郡主还没说完,身后的严卿之立马捂住她嘴。 “华儿,快送章太医回宫。” “啊——”严卿之疼得松开手,“我说夫人你咬我做什么。” “你让章太医走,妙仪怎么办?他开什么玩笑,我难不成还去挖京大人的坟。 还有妙仪是独女哪里来的兄长。” 严卿之扫了一眼下人,众人连忙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夫人知道泗水之誓吗?” 赵葭郡主眼睛蹭地一下子亮起来,“我……该不会是崔……” 严卿之连忙捂住她嘴巴。 “真的?” 严卿之点头。 他十三岁拜在师门,这些事他最是清楚。 “我……”赵葭郡主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咬着指甲。 “人命关天,管他呢?你和他是同僚,你就把他约上府。” “他不会来的。” “不会来,就绑过来,当年之事,本就是他背信弃诺。” 第一卷 第25章 京家难道都是软脚蟹 严卿之看着刑部停尸房里一具具白布掩盖下的尸体,微微愣住。 这么多具尸首,他岐州府怎么没有收到消息。 崔相一袭紫袍,双手背于身后,仵作正在报告。 他上前,“崔相,这是?” 崔颢挥手,“严长史你来刑部所为何事?” 严卿之抿唇犹豫再三,“不知崔相可否有时间去严府一聚。” 崔颢皱眉,不解发问,“严长史有话要说?刑部来了大案,陛下下令十天找出真凶,公务在身,恐不能前往。” 严卿之就知道崔颢这人不会同意的,自从四年前他与长公主成婚后,从不与朝中官员有来往。 崔颢这人每天两点一线,刑部,崔府,崔府,刑部。 入朝为官后,他少了在青州的洒脱更多的是沉稳。 这点严卿之不得不钦佩。 崔颢看出严卿之话里有话,挥手让人都退下去。 “如此,严长史说吧。” 严卿之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第一次说这么没有规矩礼教的话。 他张了张嘴,硬是没勇气说出口。 “若严长史没有想好,可先回去,我这段时间应该一直待在刑部。” 崔颢说话做事公事公办,丝毫不讲情义,可谓是大乾最铁面无情的判官。 “妙仪高烧不退,她嘴里就喊两个人,一个父亲,一个哥哥。” 严卿之为了小师妹算是把这张脸都丢出去了。 崔颢握笔的手一顿,眼中异样的神情一扫而过,语气平淡,或者可以用淡漠来形容,“严长史,谨言慎行,我与京小姐虽是旧友,但也是孤男寡女,你这话若是旁人听去,有损京小姐名誉。 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今日刑部公务繁忙,孟瑾就不远送。” 这逐客令都下了。 严卿之若再找不痛快,那便是丢了小师妹的脸。 他脸被气得红一阵白一阵,两手气的微微颤抖,到底是压住内心的怒气,“崔相,还真是克己复礼。” 他一挥衣袖转身离开。 他今个就不该来自讨没趣。 当年他崔家无情无义,攀附权贵,旁人称赞他是严于律己,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 可实际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崔颢深吸一口气,他紧绷的身体忽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阖眼。 脑海里回荡着泗水河畔他的誓言。 刑部侍郎进来的时候,见大人紧闭双眸,正准备转身时。 “可有线索了?” “回大人的话,目前暂无线索,但可以断定此人身手不错,善用刀,出手果断,皆一刀毙命,死后分尸。 属下猜测此举有泄愤和警示的意味在。” 崔颢站起身,“切口如此整齐,凶器定不是普通的刀,按照这个线索给我查。” 严府。 赵葭看着丈夫身后空空如也,她气的抄起她的银枪,就要上去。 “不肯来是不是。看老娘我挑了他。” 严卿之吓得连忙抽了夫人手里这杆亮银枪,毕竟他家夫人真干的出来这些事。 “夫人息怒,此事本就是强求,一旦闹大对师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赵葭也是急糊涂了,手里的枪丢过去,严卿之人一整个踉跄,勉强稳住。 “他们崔家还真是铁面无私啊。”赵葭阴阳怪气地说着。 “真不行,我去请个巫医给妙仪喊喊。” 赵葭是个行动派,她说干就干。 严卿之怕夫人被骗,忙不迭地跟在后面。 是夜。 大抵是上苍垂怜,一直高烧不退的京妙仪总算是醒了。 “小姐,你可算醒了,你差点吓死我了。”宝珠一边哭一边将熬好的药递上前。 京妙仪轻咳两声伸手想要摸摸她脑袋安抚,抬手望着掌心多出来的鹅黄色花瓣,思绪飘远。 “妙仪,你可算醒了。”赵葭一个猛扑过去,压的京妙仪差点没当场魂飞魄散。 “赵、赵姐姐,你松开些,我快呼吸不了了。” 赵葭尴尬松了松手,“激动了,激动了。” “我就说跳大神有用,你非说我封建迷信。”赵葭对着严卿之就是一阵吐槽。 严卿之:…… 这下还真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唉,宝珠你怎么没关窗户?这夜里寒,你家小姐病才见好。” “窗户我记得我明明关了?怎么会开了?” 京妙仪垂下眸子,看着手里的花瓣,握紧手心。 有人来过了。 贞徽八年,七月初。 京妙仪的身体总算是康复了,这些天她都被赵姐姐快养胖一圈了。 “妙仪,我严府屋子多,你就别回玉兰居了,不安全。”赵葭郡主着实有些担心,虽然她一再警告镇国公,但奈何对方是个没脸没皮,不懂礼教的莽夫。 他是真干的出来不要脸的事。 “赵姐姐放心吧,我能照顾好我自己的,再者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我收到消息,伯父今日到神都,我与伯父有好些年没有见过。” 赵葭心里头担心,她想着还是多安排些人在玉兰居守着,虽然永安府里没几个人是镇国公的对手,但可以从人数上占个优势。 “既如此,我这也不强留你,你家人团聚,是该好好见上一面。” 京宅,祠堂里,上完香。 出来的时候,天边一片橙黄。 “当年我离开这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黄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倒是变得更苍老,神都却依旧没有变。”京瑄轻叹一声。 少时的心气,如今都成了弯的脊背。 “我回了趟青州去见了你祖父也见了你父亲。” 京妙仪暗下神,“为人子女不孝,不能前去祭拜。” 父亲为官多年,最后连碑都不能立,祖坟更不能进。 她压着心中的怒火,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伯父似乎比预期的要回来晚些,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四姐姐,我们回来的路上遭遇埋伏,好在有好心人相救。”来人一身桃花粉的衣衫,梳着单螺髻,大抵是年纪还小,话里话外还带着孩子气。 “我看这是有人故意要害我们京家。” “妙音!”京瑄呵斥。 “父亲,我本就没说错,当年就是有人害死二叔又陷害父亲你,被贬谪到绩溪县。” 小丫头年纪小天不怕地不怕的。 京瑄看着头都大了,他这个女儿…… “五妹妹这话本就没错,伯父,当年有人故意要害我们京家,这些年过去,伯父如今好不容易重返神都,难道还要畏首畏尾吗?” 京瑄脸上凝重,他的背早就不直了。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他年轻时也曾同如今的进士这般狂妄,意气风发。 可如今。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朏朏,伯父知你心中不忿,但为今京家只求力保。 你祖父也是让我带句话给你,当今的天子自幼聪颖,政治敏锐,精通武艺,行事放荡不羁。 做事情毫无章法,天子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亲!”京妙音气得吼出声,“父亲和祖父这是怕了吗?我堂堂青州京家的骨头就这么软。 让人随意践踏?别说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话。 父亲你见过这熊瞎子偷吃蜂蜜,就吃一口的? 京家一退再退,旁人只会笑话我京家都是软脚蟹。” “狂悖!”京瑄一巴掌抽在京妙音的脸上,打完他才反应过来,扇巴掌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懂什么?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口无遮拦,我就把你送回青州老家。” “给我回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京妙仪上前想要劝阻。 京瑄却开口,“妙仪,这世间哪有人活着一生都不受委屈的。 放下吧,我想你父亲不会怨你的。” 京妙仪定定地看着大伯父那佝偻的腰,四十的年岁头发已经花白一片。 这三年,在绩溪磨平了伯父所有的棱角,当年的伯父何等的意气风发。 京妙仪不怪伯父,她相信伯父迟早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她转身,望向青州的方向。 父亲,您放心,不论有多困难,妙仪都不会放弃的。 长公主既然如此迫不及待的对她下手,那她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下棋讲究有来有往。 长公主,就看看到底谁先死。 玉兰居。 她推开门,看着站在屋内沈决明,眼底闪过片刻的迟疑。 他这个时候还有胆子来这? “妙仪。”沈决明快步上前,“你去哪了?让我好生担心。” 他抬手想要去握她的手。 京妙仪却不动声色的退开。 沈决明神色瞬间暗下,“妙仪,这是何意?难道说妙仪已经相思另许了?” 京妙仪眼眶瞬间一红,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浸满泪珠。 她委屈地咬紧唇瓣一句话都不说,冲进屋子,趴在桌上哭起来。 沈决明眼底的狠厉瞬间消失,连忙上前,将人搂进怀里,“妙仪,是为夫错了,是为夫口无遮拦。” 京妙仪用胳膊将人推开,带着浓浓哭腔开口,“沈郎,你既然如此怀疑我,又何必来这?你我反正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是为夫的错,都是为夫的错。”他说这将人搂得更紧。 “为夫听说妙仪你病了,在严府,为夫不敢来看你,知道你回玉兰居了。 便匆匆赶来,却不见你回来,自然担心。” 他说着到了一杯茶,“别哭了,你这样为夫会心疼的。” 京妙仪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她看着他递上前的茶水,她端起。 妙仪,你不要怪为夫,不是为夫要杀你,是长公主那个老女人,她心眼比针眼还小,她要杀你。 为夫若不杀你,死的便是为夫。 为夫若是此刻死了,又如何给你报仇。 第一卷 第26章 挑拨离间 京妙仪看穿他眼底的虚伪,从端起这碗茶时她就已经察觉到这茶中下毒了。 她师从神医华元化,医毒不分家,这毒她上辈子尝过,穿肠烂肚,叫人生不如死,她想想她撑了多久。 一刻钟有吗? 她不记得了,只觉得身体五脏六腑都在渗血,她的嘴里喊不出一个字。 沈决明,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你想杀我?给自己铺路,她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 她脸上的神情不变,将手中的茶放下,“沈郎。” 她略带哭腔地开口,“有人要杀我。” 沈决明神色微顿,黑黝黝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他身上这件典雅的衣袍都无法掩饰他的小人气息。 “谁,妙仪,你说谁要杀你,你告诉为夫,为夫定然为你讨个公道。”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大义凛然地开口。 眼神真挚语气急迫,好似真的要为她做主。 “是、是长公主。”京妙仪猛地甩开她的手,掩面哭泣,“沈郎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她那漂亮的双眸眼尾泛红,染上一层薄雾水晶。 她肩膀一耸一耸,哭得不能自已。 沈决明看着心都要碎了,他只觉得的自己为何如此的无能,连自己的妻子都保不住。 他上前想要将京妙仪搂进怀里,却被她轻易躲开。 “沈郎,你我患难夫妻,当年全天下的人都抛弃了我,只有沈郎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了我。 故而妙仪心中一直感激,可沈郎若你心中另有他人,我绝不会有所阻拦,定当自请离开。 沈郎你既然已经是长公主的入幕之宾,为何不肯于我说实话。 我断然不是那撒泼打滚之人啊。” 京妙仪哭得悲切,就好似天大的委屈,她柔软得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兽。 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更何况这是他沈决明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沈决明跪在她的面前,双手环住她的腰,哭得悲切,“妙仪,不是这的样,是她,是长公主这个不要脸的老女人,她看上我,若我不从,她就会派人杀你。 妙仪你知道的,我丢弃读书人的骨气,做个烂人,怎么样都可以,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害死。 我不得不成为她的入幕之宾,每一次碰她,我只有把她想象成你才能继续的下去。 我每次都觉得无比恶心,还要虚与委蛇。 妙仪你知道的我出生微寒,祖上一辈子都是佃农,当年若不是夫子觉得我是个可造之材,也不会让我读书,我也不会有机会走到今天。 我不甘心,可也无能为力。我斗不过长公主,像她那样的人,想要杀死谁都易如反掌。 我为了你的安全,我不得不这么做。 妙仪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吗?”他死死地抓住京妙仪的手,眼含热泪,“妙仪,你不要怪我,你知道的我是爱你的。 你的族人害怕祸临其身,抛弃你,你的师兄们,为了自己的前途,对你的求助无动于衷。 就连有过婚约青梅竹马的崔相也另寻高枝,不要你。 只有我,从始至终只有我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你。 妙仪你知道的,为了你我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瞧瞧,这哪里是读书的材料,明显那就是南曲班子的头牌啊,说得比唱得好听。 演的那叫一个入木三分。 说得连自己都信了吧。 沈决明,你还真是个人才。 京妙仪端起那碗茶,“沈郎,你为何不同我早日说出你的苦楚。” 她一手扶起沈决明一手将茶递上前,“沈郎,喝茶。” 她将茶塞进他手里,深情款款地看着他,从袖子里拿出手帕作势要关心地为他擦眼泪。 沈决明看着手里的这碗毒药,他压根还没反应过来,这药怎么就到他手里来了。 他潜藏在眼底深处的阴狠翻涌而出,京妙仪她是察觉到这是毒茶?故意在这里和他装模作样。 “沈郎,你怎么了?怎么不喝茶?这可是你最喜欢的云顶红茶,我虽离开沈府,却一直在玉兰居里准备着沈郎你喜欢的茶。” 沈决明看着眼神澄澈满脸爱意的京妙仪摇了摇头,不可能。 三年前,他可是费尽心思斩断京妙仪身边所有人来往就是为了让她变成一个只乖乖听他话的人。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我沈决明,她怎么可能会背叛他,她简直爱惨了他沈决明。 “不是,我不渴。”沈决明推脱着。 京妙仪不动声色地将一颗药丸丢进茶杯中。 “沈郎不渴,那便不喝。”她说着转身要将茶杯放下。 可就在沈决明要松一口气的时候。 京妙仪故意将茶杯打碎。 茶碗掉落在地毯上,瞬间发出腐蚀的声音,“滋滋滋”声。 犹如阎王爷来敲门。 京妙仪震惊地站起身,压根不给沈决明说话的机会,手帕捂住嘴,一脸不可置信,“沈郎,你要杀我?” “不、不是。” 沈决明人都麻了,不是说好了无色无味,这个老女人她是在故意陷害他。 “我不知道。” 京妙仪那张美丽的小脸瞬间惨白,瘫软在地,“沈郎,你一定不会害我的对不对。” 沈决明连忙跪在地上,竖起手指,“我沈决明对天发誓这毒药绝对不是我的,若我撒谎就叫我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他话还没说完,京妙仪吓得连忙用帕子捂住他的嘴,“沈郎,不要,我信你。” 沈决明心虚地将人搂紧怀里。 京妙仪掩下眸底冷笑,抽噎着开口,将他推开,“一定是长公主。 之前长公主派人来刺杀我,只是恰巧我入宫为五妹妹的画完作,这才躲过。 但这些刺客却遇上来找我的镇国公,这些刺客都被镇国公杀了。 但是也不知是谁和镇国公有仇,将尸首全部丢到长公主的府邸。 此事皇帝知道震怒,一定要找到凶手。 长公主这是要保住镇国公,她一定是知道沈郎今日要来看我。 故意要毒杀我,陷害沈郎。 这样到时候就算刑部与大理寺的人查出凶手是镇国公。 长公主也可以说是,沈郎因为记恨镇国公惦记沈郎的妻子,沈郎蓄意报复。 见报复不成,便杀了我想要同我一起畏罪自杀。 说不定沈郎前脚离开回去,后脚就被长公主的人杀了。” 京妙仪说得有鼻子有眼睛,说到杀字的时候,还像个娇弱的小白兔忍不住身子发抖。 她握住沈决明的手,“沈郎,你一定要小心。镇国公她是公主的人。 他又得陛下信任。说句沈郎不爱听的话,若镇国公和沈郎一起出事,长公主会保护谁?” 沈决明眉心狠狠一跳,垂下脑袋,敛下所有表情,衣袖下的手因为太过于愤怒而忍不住颤抖。 好一个过河拆桥的荣郴长公主,你把老子当球耍,老子为你要杀了自己的爱妻。 真以为老子是谁都能踹一脚的球。 “嘶~疼。”京妙仪微微叫出声。 让沈决明回过神,他连忙松开手,“妙仪,你说的话我记住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他说着站起身。 荣郴你要老子给你的狗腿子阮熙当垫背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既然陛下下令让刑部大理寺和金吾卫在十天之内找到凶手。 身为朝廷命官,他怎么能无动于衷。 老子非要扒下你一层皮不可。 京妙仪冷漠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着被他摸过的地方只觉得无比恶心。 “宝珠,替我烧一壶水,我要沐浴。” “好,小姐。” 屋内,热气掩盖住大部分的视线,京妙仪一身白色薄纱里衣。 宝珠从后轻轻替她脱下,露出那雪白如玉般美丽的背脊。 宝珠看着小姐那完美无缺的身姿,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谁说只有男人爱美人,女人也爱美人。 小姐,若不是内敛低调,定然是那名动天下的绝世美人。 她记得有句诗怎么说来着。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宝珠悄悄退了出去。 京妙仪阖眼,展开掌心,鹅黄色的花瓣,是家乡的花。 玉瑾兰,在神都开不了花,也活不了。 这是在警告她吗? 忽地感受到一股热浪,她睁眼,对上那双如蛇蝎般阴寒的眼眸,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紧掌心。 想起身,又吓得连忙捂住胸口,白净的脸蛋因为水汽而平添娇红。 她的锁骨随呼吸起伏,像朵将开未开的莲。 “镇、镇国公、你不知廉耻。” 阮熙轻笑一声,并不为所动,“菩萨,礼教是约束读书人的?我不过是个兵痞。” 宽大的掌心勾住她的脖颈,他的手很大,轻易地覆盖住她的脖子。 将人毫不费力地捞上前。 “别动。” 他低声警告。 阮熙将头贴在她额前,“嗯、退烧了。” 京妙仪微微一愣,抬手推开他,向后退去,拉开两人的距离。 “转过去。” 阮熙瞧着京妙仪那羞愤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双手环臂,挑眉,一步也不退,眼神在她的身上扫视。 “真漂亮。” “龌蹉!”京妙仪眼尾因为愤怒而平添红晕,“转过去。” “菩萨,你这是在命令我?” 阮熙笑得有些张狂,“菩萨,你还真是狂悖。” 他上前一步,“你知不知道,你是沈决明送给我的。 你就是我阮熙的人,我就算是要上你,你也毫无招架之力。” 阮熙就是个兵痞,读的书还没个童子多,他哪里讲究那些弯弯绕绕。 京妙仪娇弱的身子发颤,“你、无耻、无赖。” “滚开。”她朝着屋外就要喊,“宝” 阮熙不怒反笑,侧身,那柄寒刀在烛火下微微发出杀气。 第一卷 第27章 菩萨的狗 这是在威胁她。 京妙仪瞪着他,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你、” 她再怎么生气,阮熙都不动怒。 他就是要菩萨为他乱了心绪。 这是他一生都梦寐所求的。 “你、跪下。” 她气坏了,怒喝一声。 “哈哈哈哈哈”阮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菩萨,你再说一遍,你让我跪下? 我阮熙征战沙场多年,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天子。 除此之外还没有人敢让我下跪。” 他真的是觉得有意思,她怎么敢这么和他说话。 “菩萨,是被沈决明那碗毒药吓晕了头?” 他双臂环抱,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还真是一如往昔的羞辱他,看不上他。 “你见菩萨不跪吗?”京妙仪强壮镇定,她在赌。 瞧瞧那理直气壮的话。 阮熙压不住的唇角,眼眸低垂却带着兴奋,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的呼吸着。 他挥起衣摆,毫不犹豫地跪在她面前,虔诚的眼神里倒映着京妙仪的脸。 “菩萨。” 疯子。 京妙仪攥紧手心,他果然和前世一样,她越是讨厌他,越是羞辱他,他就越是听话。 这个人简直是有病。 “转过去。” 京妙仪冷下声,神情也从一开始的慌乱变得镇定。 这世间总会有人宁愿做狗也不做人。 阮熙挑眉,歪着头,转身。 一气呵成。 京妙仪站起身,水哗哗落下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若隐若现的兰花香,勾得人口干舌燥。 阮熙一个战场之上,百战百胜,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却红了耳。 京妙仪拿起外衫胡乱穿上。 她上前看着那带着杀气的刀,她大着胆子上前,从他那精壮的腰后拔出刀,抵在他后腰上。 男人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笑得更加兴奋,就算不看他的脸,京妙仪也知道。 他的脸上一定带着疯魔的亮光。 像个变态一样。 “菩萨,也会杀人?” “你教我的。” 阮熙的眼神愈发深邃,仿佛要将身后这个女人彻底吞噬。 他顶级过肺般地猛吸一口,像是将所有属于她的味道都藏起来。 “菩萨这般,当真让我欲罢不能。” 他转过身,抓住她的刀抵在胸口,“菩萨,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对我来说多有吸引力。” 他那狭长的眸子里,疯狂快要溢出,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颤抖。 握住刀的手不断地向上抬。 他挟眸望着她,不肯挪开半步,是要将人死死地钉在他的眼中。 他裂开嘴角,艳红的舌头伸出毫不忌讳地舔着那锋利的刀刃。 疯子。 京妙仪下意识地要抽刀。 却被他死死握住。 刀嵌入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你疯了?” “疯?”他歪头笑得疯狂,“菩萨难道不知,这世界上最虔诚的信徒就是疯子啊。” 他的舌尖被利刃划开鲜血从嘴角留下,可他压根都不在意。 跪着走上前,一点一点地靠近她,将她手中的刀夺去,丢在一旁。 京妙仪不断地后退。 他就这样跪走上前。 直到她被抵坐在椅子上,退无可退。 铁骨铮铮的人跪在她面前,那带血的手不敢玷污她,擦了又擦,见血不止。 他拿起一旁的烛火直接往他的伤口上烧。 “阮熙!” 京妙仪骨子里的良善让她喊出声。 阮熙挑眉,烛火下的那双眸子泛着红光,见血终于止住,他这才随意地丢掉。 只见那蜡烛滚落在地一直朝着矮榻下滚去,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你最虔诚的信徒在这。” 阮熙用帕子将手上的污泥细细地擦干净,最后郑重地伸出手握住她那纤细的手腕。 “菩萨,不保佑你的信徒吗?” 此刻的阮熙哪里有左卫大将军的杀伐之气,他此刻恨不得柔光加身,歪着头,像是一条看门犬一样探出脑袋。 这是正三品,穿紫袍金鱼袋加身的人大乾官员。 这颠覆了京妙仪所有认知。 他的疯狂令人感到恐惧。 京妙仪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抚摸在他的头顶。 “砰——” “砰——” “砰——” 心像是要炸了一般,飞快地跳动,他的耳旁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不行,不行,他不能死。 他要做些什么,要做些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如饿虎扑食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一袭白衣的京妙仪高坐在他的面前,昏暗的烛火上,模糊了周围的一切。 她就是菩萨。 他一个人的菩萨。 “阮、阮熙。” 京妙仪被他那势在必得眼神惊到,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手从后搂住她的腰,猛地将人抱起,朝着内屋走去。 “阮、阮熙,放开我。” 内室相连的那道珠帘,阮熙粗暴地将其摘下,丢在地上。 珠子砸在地上的声音,像极了他跳动不断的心跳。 阮熙将人放在床榻上,不顾一切地栖身上去。 “菩萨,我要吻你。” “你疯了?” 京妙仪慌乱地想要推开他。 “是,我快要疯了,你听不到我乱了的心跳吗? 菩萨,你不是会医术吗?在青州你不是救了很多人嘛? 你为什么不救救我。” 他眼含热泪,此刻的阮熙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握住她的手抵在他的心口,“你听啊,菩萨,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你说,我如何你才能心甘情愿地让我吻你。” 京妙仪怔愣在当场。 这、这是阮熙? 中邪了? 她要抽回手,身上的人却怎么也不肯。 “杀人,我帮你杀人如何?” 阮熙激动地开口。 他坐直身子,热切地看着她,“沈决明怎么样? 他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人,他还妄图想杀你。” “或者长公主?我也可以帮你杀了她。 她想杀了你,我就把那些刺客大卸八块地丢在她长公主府里。 这是警告,她要是再敢来一次,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京妙仪皱眉,这人有疯病? “镇国公真爱说笑,你不就是长公主的人。” “放屁,老子何时是他的人,老子是大乾的左卫将军,可不是她一个老女人的人左卫将军。 我跟她是可以合作的关系,可不是她的狗。” 阮熙抬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舌尖暧昧地缠绕着她的指尖。 “要说狗,我不介意成为菩萨的狗。” 京妙仪冷着眸子,对于男人在床上的话,她压根就不会信。 他若真的奉她为神明,前世的她又怎会轻易地被长公主毒死。 他若真的是她的狗。 前世的她又怎么会被囚禁在他府邸,稍有不顺他心意,便鞭刑伺候,让她沉沉浮浮,践踏她的尊严。 让她亲眼看着他们的交合。 镇国公府那间镜屋就是他用来羞辱她的。 “怎么?菩萨就认定我是恶人?” 阮熙抬手掩面,指缝里露出阴邪的眼神,嘴角噙着危险的笑,“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十足的恶人。 我杀父、杀兄、杀师,杀友。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只要妨碍到我,只要让我不爽,我就是要杀。 这就是我,道德伦理于我于无物。反正我这样的没读过书,没什么道德感。 但像我们这样的人,最信神明。所以,菩萨,你是神,你怕我做什么?” 京妙仪第一次深切地认识到京家族训,为何立志于教书育人,让全天下的百姓都有书可读。 要不是说没读过书的人都是蛮荒人。 他还真是好意思说出口。 京妙仪默默挪了个位置,她不想和没有道德观还如此理直气壮的人有太多交流。 怕被传染上疯病了。 她要长公主死,陷害她父亲的所有人都付出代价,但前提是,她要为父亲平反。 她绝不可能让父亲背上骂名。 她要让这些人跪在父亲的坟头磕头谢罪。 阮熙看着她要逃,抬手将人抱紧怀里,含住那白润的耳垂。 “菩萨,你不该满足信徒的愿望吗?” “我现在就想要上你。” 京妙仪挣扎着,一脚将人蹬下床,她冷着脸,凶恶地看着他,“跪着。” 她就不能在阮熙面前露出一丝的慌乱,否则这人就会蹬鼻子上脸。 他就是个死变态,就得羞辱他,他才会听话。 阮熙一愣,伸出的利爪瞬间收起来,乖乖巧巧地跪在她床边。 京妙仪不敢露怯,径直地躺下盖好被子,阖眼。 视若无人一般。 阮熙腰笔直地跪着,不敢有一丝的逾矩。 眼神在她的身上流连忘返。 好像知道那里衣下的神圣。 可菩萨不让。 强取菩萨会动怒的。 睡在院子里的宝珠揉了揉脖子,好疼,谁,又是谁。 她吓得快步朝着小姐的房间走去。 推门的一瞬间,宝珠吓得瘫坐在地,她、她看到什么? 堂堂镇国公,左卫大将军,居然跪在她家小姐的床边。 一整夜吗? 阮熙怒瞪宝珠,吓得她捂住嘴。 本来就睡不安稳的京妙仪当场就给吵醒,一睁眼,她吓了一跳。 这人是真疯子。 真在她床边跪了一夜? “你可真该死,吵醒了菩萨。”阮熙露出獠牙,一直守在屋外的常青祭出利刃。 “不要。” 京妙仪喊出声。 常青不为所动。 “停。” 直到阮熙出声,他这才停手。 京妙仪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阮熙却无所谓,他静静地看着京妙仪,“菩萨,我很乖,跪了一整夜,你不该给我一些奖励吗?” 他用着最无辜的词语说着最强硬的话。 这可不是祈求,这是强硬的想要索取。 “我要菩萨赐我吻。” “缠绵悱恻的吻。” 第一卷 第28章 郭家令 常青看着自家大人微微踉跄的步伐,他双臂环抱,真就是搞明白了。 一开始就豪取强夺,上演父夺子妻的大戏,又逼着人家夫妻两和离。 现在倒好搁人家床榻跪一晚上就换一个吻。 就这得不偿失的操作他还沾沾自喜。 本来杀了长公主府的刺客就算了,还非要将尸体大卸八块给人丢回去。 他眼下是越发地看不明白自家主子的操作。 受虐狂吗? 要不要找军医看看脑子。 “镇国公。” 一道清洌的嗓音开口。 沉迷回味中的阮熙脸一下子冷下,厌厌地抬眸。 对方一身紫色官袍。 那张读书人的清冷淡雅配上世家大族的铮铮傲骨,还真是格外的刺眼。 “崔相,这一大早官袍都未曾脱下,来我这是做什么?” 崔颢面无表情,沉沉开口,“奉命调查长公主府碎尸案。 还请镇国公和我走一趟。” 阮熙咧嘴冷笑,双手叉腰,身强力壮,周深散发着阵阵杀气,“崔相这是何意?怀疑我杀人分尸?” “例行公事询问,我与镇国公同为官僚,应该好生配合。” 旁人见了镇国公谁敢这么说话。 偏偏他崔颢无所畏惧,他是河西崔氏,祖父是太师,自己又是正三品官员,常年处理各类案件,叛党逆贼,死在他手上的多如牛毛。 他可不是翰林院那些嘴皮子厉害的读书人。 “本国公不是不配合,而是跪了一夜的菩萨,膝盖有伤,常青你跟着崔相一同回去,好好配合调查,莫让旁人落了口舌。”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哎。”刑部侍郎李克皱眉,此人也太嚣张了,就这样打发他们刑部。 崔颢眼神微眯,带着几分危险。 “主簿。” “属下在。” “随我一同进去问询。”崔颢他也是个硬骨头,岂是你说挑衅就挑衅的。 沈府。 “我儿啊,是哪个贼人伤了你。”李金花嗓门声又大又吵。 本来左臂被人刺中疼得他快要死了,她这一嗓子一嗓子嚎着沈决明更不耐烦。 “别哭了。” 这一嗓子李金花瞬间小了声。 “哥,你大晚上去长乐坊做什么?长乐坊的治安这么差吗?” 长乐坊。 不就是那个小贱人住的地方。 李金花像是一下子找到了罪魁祸首一样,扯着嗓子就吼道,“我就知道那女人是个狐狸精,儿子你别不信,你靠近她准没好事。 儿子,你好不容易想开了把她给我休了。可不要再给她勾去魂。” 李金花骂骂咧咧,“儿子,娘给你找了一个更漂亮的更能生养的。” 说着她向后招了招手,只见一个扭着水蛇腰的女人走了进来,勾栏样式的发型,“大人。” 再加上那说话的强调一看就知道是扬州的瘦马。 这李金花可是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 她就不信儿子见到这么一个美人心里还有那狐狸精。 沈决明本就一顿子的怒火,他现在恨不得直接冲过去杀了长公主和阮熙。 这两个人想把他当垫脚石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已经让人秘密给刑部传了消息,想必刑部的人眼下已经去了镇国公府。 荣郴,他倒要看看,一个狗腿子一个前夫,她选择帮哪个。 “大人~”瘦马大着胆子上去,手刚碰到沈决明。 “滚!”沈决明怒吼一声,挥袖带动受伤的手臂,伤口瞬间渗出血。 “儿啊。”这李金花一巴掌将新买回来的瘦马摔倒在地,自己个冲上前,结果被绊倒深深砸下去。 疼得沈决明惨叫出声。 “啊——” 沈雯赶紧把大夫请回来,这伤还没好,手又被压断了。 沈决明猩红着眸子,死死盯着李金花,咬牙切齿,“母亲你若再敢擅自做主,就别怪我不客气,将你送回去。” “儿啊,儿啊,母亲不是有意的。”李金花还要哭两嗓子。 被吓坏的沈雯拉着母亲就走。 最近哥实在是太吓人了。 而且哥那么喜欢嫂嫂,却和嫂嫂和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她若是把嫂嫂劝回来,那哥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那她的婚事,哥一定会上心。 沈雯说着丢下李金花就出门。 “哎,你个死丫头,你跑哪去。” 玉兰居。 京妙仪深吸一口气,转眸看到对她星星眼的宝珠,愣了一跳。 “你个傻丫头,吓坏了吧。”她说着上前拂去她衣衫上粘着的草。 估计这丫头又被击晕随意丢在外面。 不行她必须得想个办法,这玉兰居不能谁想来就来。 “小姐,你好厉害啊,居然能让镇国公跪在你床边一整夜。” 京妙仪点了点她脑袋,“这是什么好事吗?” “当然,这镇国公是长公主的人,若现在她是小姐的人,那小姐想要对付长公主岂不是容易许多。” 人心最是复杂的。 利益才是最牢靠的纽带,她要想让阮熙和长公主决裂,决不能简单地利用他这点癖好。 “嘘”京妙仪将手抵在唇边。 宝珠点头,“小姐你就放心,我绝不乱说。” “四姐姐在吗??” “妙音?” 京妙仪连忙走出去。 京妙仪一身粉嫩窄袖衣衫看到她是脸上带着笑,要跑进来,膝盖传来的疼,她才反应过来,一拐一拐地走进来。 她摇了摇头,让宝珠将药箱拿过来。 “四姐姐的药就是厉害。”京妙音对着膝盖呼呼。 这大伯父也真是狠心,这膝盖昨夜定然跪了好几个时辰。 “你这膝盖有伤还闲不住?” “父亲去鸿胪寺任职,我这才有机会偷跑出来的。” 五妹妹还是孩子心性。 “所以来找我是想吃什么了?” “脆皮鸭、炙羊腿、还有桂花酥、芙蓉糕、最后还有玫瑰酿。” 京妙音到底是年纪小,说去吃的时候还咽了咽口水。 “好,我一会就去给你做。” 京妙音见四姐姐起来这才反应过来,她来这里是有正事的。 “四姐姐,你知道这个吗?”她说着掏出一块银制令牌。 缠枝竹云令上面带着鹰。 这是郭家令。 当年父亲被郭镇判斩首时,他看到他亲卫腰间挂着就是这样的腰牌。 “五妹妹,你这令牌从何而来?” “我们回神都的途中遇到刺客,这是我偷偷从刺客的身上拽下来的。” 郭家,郭家竟如此害怕京家,这尚未回神都,刺杀的人已经安排下去。 这些人倒是连演都不演。 伯父不过是个鸿胪寺卿,这郭家到底在忌惮什么? “这是郭家令。”她本不打算说,但想想她的告诉五妹妹该提防哪些人。 “这令牌我收起来。”她说着就要着实拿走。 京妙音先一步抢过去藏进袖子里,“四姐姐这是我偷偷拿的,到时候要是爹发现不见我又要跪祠堂了。” 京妙仪只能叮嘱她,不要让外人知道这个,更不能和别人提起她遇刺一事。 “沈小姐?”宝珠刚出门就看到沈雯登门,她眼底闪过不满,这沈家人还敢来这。 宝珠心里头气愤但想着小姐的大事压着脾气。 “我是来找嫂嫂的。”沈雯说着将手中的礼品丢给宝珠,大摇大摆闯进去。 真没规矩、没规矩。 宝珠气的对着空气就狠狠来几拳。 一个二个真当玉兰居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嫂嫂。”沈雯推门进去就看到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京妙仪的身旁,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见对方执着朴素,料定对方一定不是名门望族。 “那个谁,你坐这干什么?我渴死了赶紧给我倒杯水。” 京妙音是京家最小的孩子,养得是天不怕地不怕,最不受规矩教条的。 “你这人真有意思,没长手吗?自己不会倒水? 还有不要一上来就攀亲戚,四姐姐现在是未婚你懂不懂,你这句话一出,让我四姐姐日后如何嫁人。” “你,你谁啊,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知道不知道我哥可是四品吏部侍郎。” “哦,好大的官?”京妙音阴阳怪气,“我祖父还是三朝元老,先帝、当今陛下的老师。” “你……”气得沈雯牙痒痒,“嫂嫂这是你京家人?怎么如此粗俗。” “粗俗?我……” 眼看着看两个人要打起来,京妙仪出声,“沈妹妹,你来有事?” “嫂嫂、我哥受伤了,可严重了,流了好多血,你要不和我一起回沈府看看哥?” 受伤? 他昨天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 难道……阮熙! 他动的手? 什么章程? 他沈决明可是长公主的高级男宠。 长公主这么多男宠里最喜欢的就是沈决明,否则又怎么会四十多还要第三嫁。 那可是抛弃了后宫嫁给他沈决明。 阮熙这是脑子抽风了。 “我再说一遍我四姐姐和你们沈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非要一口一口嫂嫂这是做什么?”京妙音不爽地开口。 “不是管你什么事情。”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好在这时又来人了。 “李内侍,你怎么来了?”京妙仪有些诧异。 毕竟她上次进宫可是把皇帝气个半死。 李内侍左瞧瞧右瞧瞧,果然和章太医说的一样,人已经大好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些天他可是生生按住陛下想要来的心。 “老奴这是来送进宫参加赏花宴的帖子。”李内侍说着让人将东西送上前。 “听赵葭郡主说京小姐你生了一场重病,赵葭郡主特意从陛下那讨来的。”李内侍说着亲自将锦盒递上前。 “京小姐,这可是圣恩,记得入宫面圣谢恩。” 李内侍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毕竟天子也是要面子的,怎么也得哄一哄。 第一卷 第29章 走的太慢了 沈雯是见过李内侍的,自然知道他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之前李内侍来沈府的时候,她以为是陛下看在他哥的面子上的,如今她这嫂嫂和兄长都和离了。 李内侍依旧亲自来,足以见得,当初李内侍登门看的是嫂嫂的面子。 这京姓果然是一等一的大姓。 这嫂嫂都是罪臣之后了,该有的待遇体面,陛下还是给得足足的。 想想也是,从嬴起,历经七朝,这京家前前后后出了多少位太子太傅了。 有道是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世家。 这话还真不假。 不行,她得牢牢把住嫂嫂这个杆子,她才能往上爬。 一年后便是三年一次的大选。 如今她也到了合适的年纪,如果顺利的话,她说不定还能入宫为妃。 陛下如今还未有子嗣,她找算命先生算过,说她是大富大贵,好孕的命格。 只要她能得到陛下恩宠,就一定能生下龙嗣,一步登天。 沈雯心里打算着,脸上的笑也更加的谄媚,她伸手挽住京妙仪的胳膊,撒娇道,“嫂嫂,这皇宫的赏花宴,我还从未参加过,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凭什么?”京妙音就是看不惯她一脸算计的样子。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我是在和我嫂嫂说话,我嫂嫂都没说什么,你算什么。”沈雯双手叉腰,不服气吼道。 她以后可是要入宫给陛下生太子的人,日后这些人都得低头称呼她一声皇后、太后,太皇太后。 京妙仪被这两人吵得脑瓜子嗡嗡的,直接开口打断,“沈妹妹,你兄长如今是正四品官员,按照规矩,想必请帖应该送到了。” 沈雯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这是真的吗?” 见京妙仪点头,她激动地冲出去,还未走出门,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头走回来,扭捏着开口,“嫂嫂,我这初次参加宫里的宫宴,若是没有合适的头面,恐怕会遭人嘲笑的。 我记得嫂嫂嫁妆里有套十二碧玺攒珠蝴蝶钗不知道能不能送给我。” 沈雯怕京妙仪不肯答应,又连忙换了个说法,“借,嫂嫂我参加完宫宴就还你。” “不是你这人还真是不要脸,且先不说是御赐之物,就算不是,你也好意思问一个和离了的前嫂嫂要她的嫁妆。 怎么你哥可是四品吏部侍郎,连买簪子的钱都没有吗? 这些年你们家是不是就靠我四姐姐的嫁妆过活。” 京妙音这张小嘴巴巴起开,无理都能吵赢三分。 京家都是出了名的谦逊有礼,说话婉转。 好家伙家里出了两毒蛇,一个是她父亲,一个便是五妹妹。 小时候家里长辈还开玩笑说是孩子投胎的时候投错了。 眼看着火山就要喷发,京妙仪出声打断,“宝珠去将库房里将钗子送到沈府,另外送沈妹妹回去。” “谢谢嫂嫂。”沈雯得意地挑眉转身离开。 “不是,四姐姐!” 京妙音炸开了锅,裙子一撩,气鼓鼓地站在椅子上,愤怒地拽着小辫。 “四姐姐,他们家都那样了,你还非要端着礼教。 要是我就直接扫出去。什么扫秋风的穷亲戚。 呸,连亲戚都不是。” 京妙仪忍不住笑出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闹腾的像哪吒的五妹妹,一下子好像回到了从前。 她笑着,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暗下,“五妹妹,十六了,大人了,怎么还学小时候,一生气就拽头发。 你也不怕秃了头?你这是要让大姐姐看到定然是要敲你脑袋的。 也就是大姐姐嫁得远,眼下管不了你。” 京妙音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过来。 气鼓鼓地坐下来,“四姐姐,你别好心了,人家给你卖了,你还给她数钱。” 京妙仪知道自家妹妹心疼她,但她有她自己的打算。 “我知道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京妙音这才泄了火,看着陛下送来的锦盒,“四姐姐,我瞧瞧陛下送来的什么好东西。” 京妙仪点了点头,她这才将盒子打开。 “好漂亮的项圈啊。” 京妙音将项圈举起来,赤金盘祥云如意纹金项圈,下面挂着暖玉雕刻的平安锁。 复杂华丽,却不会显得庸俗。 细节处雕刻得格外栩栩如生,不愧是御赐之物。 “四姐姐要带着参加宴会吗?” 陛下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来给台阶下,换作旁人应该就会顺势下坡了。 可这些不是她想要的。 送她不喜欢的东西,她为什么要高高兴兴去谢恩? “不。” “为什么?”京妙音歪着头,有些不理解。 “祖训忘了,戒骄戒躁,内敛低调。” 京妙音鼓着脸,哼了哼,“四姐姐和大姐姐就是最守规矩的,守规矩有什么用,还不是……” 小丫头后面的话没说。 她也不敢说。 守规矩别人就会敬你?她一想到大姐姐她…… 她就更加下定决心。 “四姐姐我先回去了,我们宴会见。” 华清园。 亭中下的麟徽帝靠在木椅上,阖眼听着清风吹动湖面的声响,感受着独属于七月的韵味。 不知为何,他忽然心一动。 麟徽帝睁眼看着眼美景却兴致缺缺,好似少了些什么。 他说不上来。 “李德全。” “奴才在。” “这华清园哪些个奴才打理的。” 李德全脑门一紧。 果不其然下一秒。 “审美真差劲。” 李德全看看一如往昔的华清园,抿了抿唇,这不是按照陛下小祖宗的画改的吗? 陛下是在骂他自己吗? “陛下,老奴这就去给底下的人一点训斥。” 麟徽帝瞪了他一眼,对他招了招手,李德全没招了。 他刚上前,天子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踹。 李德全跪倒在地。 哎,不疼!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右眼皮跳,就知道没好事发生,特意出门的时候给膝盖和屁股上绑软垫。 麟徽帝皱眉,蹭得站起身,跨步上前,一把撩开李德全的衣摆。 吓得李德全哇哇大叫啊,“陛下,陛下,老奴不是断袖啊。” 麟徽帝:…… 他还不至于眼瞎到什么都吃得进去。 “你个狗奴才,你还挺会想的,朕有这么不挑吗?” 麟徽帝一把扯下他屁股上的软垫。 “李德全,朕就说朕怎么今日踹的脚感不对,你敢和朕耍心眼。”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啊。 还好小祖宗陛下你不是看上老奴了,要不老奴就算死也没脸见先帝了。 “老奴哗众取宠,陛下息怒息怒。” 麟徽帝今个心情不好,瞅见李德全就来气,“你,不是爱垫子吗,下次给朕塞一百个。” 麟徽帝小发雷霆。 他转身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宣纸,心里更烦躁了。 他这几日都睡不好,让章太医配了安眠的药都不行。 他原本是觉得一个人才睡不着,所以特意翻了牌子去后宫。 结果这床边躺了个人,他更睡不着了。 半夜还做噩梦了。 吓得他连夜就回了长生殿。 他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提笔写下‘京’字,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李德全瞅了一眼,一下子就明白陛下的心症。 他瞧瞧挪过去,“陛下,今日京小姐已经入宫了。” 麟徽帝眯着眼睛,看着李德全那乖巧的样子,呵呵一笑。 “你这狗奴才,话可真多,敢揣测朕的心思。” 他说这那起笔在李德全脸上作画。 “陛下,老奴多嘴,多嘴。” 李德全嘴上这么说,心里头门清,他这个陛下小祖宗这是在和自己闹别扭。 第一次见到如此拿捏不住还舍不得放手的人,心里可不得不得劲。 京妙仪一进宫,便有人带着她往这走,她不用猜也知道是陛下要见她。 她还未走近,就看到天子暴躁。 麟徽帝似察觉到什么,抬眸视线正对上。 七月的日光正好,落在她的身上,好似给那件淡蓝色的浮光锦披上五彩的颜色。 那一瞬世间所有的光彩似乎都给了这位气如幽兰的女子。 帝王那烦躁的情绪似在一瞬间都消失不见。 天子不懂那是什么情感。 因为从未有人告诉过他。 只是,他不自觉地直起腰来,望着这位朝他逆光而来的美人展露笑颜。 不对,朕还在生气中。 朕要做一个英明神武的帝王,一个不会被美色所迷惑的好帝王。 想到这他立刻摆起架子,双手叉腰。 太慢了,京妙仪怎么走得这么慢,慢到麟徽帝觉得她在原地踏步。 这个女人是故意和他作对是吗? 就是要看到朕抓耳挠腮的样子。 别以为朕不知道,这都是你故意撩起朕的手段,朕才不会上当。 啊—— 天子震怒,终于,麟徽帝坐不住了,他干脆大步朝着京妙仪而去。 迎着京妙仪在诧异的目光中将她打抱而起。 “陛、陛下?” “京妙仪,你走得太慢了。”帝王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傲气。 京妙仪望着他,她有些好奇,陛下还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麟徽帝察觉到她的视线,望着那艳红的唇瓣,脑海里不断浮现她娇媚的声音。 麟徽帝垂眸吻下去,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 柔软香甜。 这是涂的什么口脂,故意诱惑朕。 可他喜欢。 麟徽帝不由地加重力道。 怀中的女人微微挣扎,可就算如此也勾得人乱了心神,急促的呼吸声让麟徽帝欲罢不能,令他沉醉其中。 她好不容易能开口,“陛下,你……” 可下一秒,呼吸被掠夺。 呼吸在交融。 略带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自己的下颌,强硬到不容拒绝的,搅得她没有能力开口。 第一卷 第30章 皇权不容侵犯 李德全松口气,他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挥着让人都退下。 京小姐来了,他们这些人能松快松快了。 京妙仪气愤地咬住陛下的唇,传来的刺痛总算是让帝王松开口。 麟徽帝舌尖舔了舔唇瓣上的伤口,“京妙仪,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伤害龙体。” 她太气了。 一时间忘记了两人身份差距,可眼下她又不占理,只能红着眼眸,咬紧唇瓣,“是,陛下太过分了。” 她小声囔囔,推开帝王,乖顺地跪在他面前,“妾有错,还请陛下宽恕。” 嗯,嘴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心里头一定不服气。 朕还就不明白了,朕哪里不好了,非要如此的抗拒朕。 “京妙仪,朕看你是压根不知道错。” 他想着她病体才康复,又舍不得人受伤,伸手。 京妙仪没伸手。 “就这么想跪?” 麟徽帝觉得她太登鼻子上脸,语气冷上几分。 “妾,不是。”她小声辩解,“只是这样不合规矩。” 规矩,规矩。 麟徽帝头疼,“朕就是规矩。” 他一把将人抱紧怀里,敲了敲她的榆木脑袋,有时候他真想看看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朕送你的项圈为何不戴?” 京妙仪不卑不亢,“御赐之物,怎可随身携带。” “朕赏你的就是给你戴的,你拿来摆着,它到底是佛像还是项圈,你告诉朕。” 京妙仪垂下眸子,肩膀一耸一耸,“陛下,妾孤苦,伯父又才回神都,一切都要低调行事。 陛下如此怜爱妾,可妾却不敢造次。” 麟徽帝那点子不爽一下子被当头浇了一盆水。 他怎么忘了。 她无依靠。 “京妙仪,你说你是菟丝子,朕就让你这棵菟丝子缠住朕这棵参天大树。” 要知道帝王的承诺可不会轻易地送出去。 后宫那么多女人吵着要朕给她们做主,朕都不会搭理的。 如今朕可是直接给了你这样的恩宠,你还能不爱惨朕了? 京妙仪一滴泪落下,将眼底的算计藏起。 陛下,你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如此顺口,想必对不少人说过吧。 既然人人都能得到的东西,我京妙仪可不要。 “陛下,妾来这,是想要要回妾赠陛下的玉牌。” 麟徽帝一愣,下意识地握紧手心。 京妙仪从他的怀里逃出去,跪在他面前,“陛下,玉牌是妾的母亲留给妾的。 妾知道那玉牌对于陛下而言不算什么,可对妾来说很重要。 妾将玉牌赠予陛下,是因为妾衷心地祝愿陛下能够身体康健。 妾不会说好听的话,妾人微言轻,恐无法报答陛下的恩情,妾日日都在菩萨面前,祈求菩萨保佑陛下。 如果陛下看不上妾的玉牌,还请陛下将玉牌还给妾。 妾发誓,妾日日都会为陛下祈福的。 求陛下,将玉牌还给妾,让妾……” 京妙仪在后面说些什么,麟徽帝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心又开始乱起来了。 京妙仪的肩膀微微耸动,脑袋低垂,那发髻上的玉篦在光下微微闪着光。 惊怕又委屈的模样,犹如山谷里遭受风雨的兰花。 无人可依,无法自保,却还想着旁人。 她紧咬着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角挂着的泪珠。 麟徽帝只觉得自己简直太过分了,为何要如此糟蹋旁人的心意。 她有什么错? 她本来就是生在规矩森严的京家,她就算喜欢朕,又不能违背祖训。 朕都做了些什么? 随意丢弃她对朕的心意,还对她发脾气。 还恐吓她。 朕简直不是人。 她如此的柔弱,又如此的坚韧。 朕明明都知道她的委屈,还耍脾气。 这如何能称得上是个有担当的帝王。 麟徽帝捧住她的脸,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擦去她眼中的泪,“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 他说着握住她的手,伸向他脖颈,拿出那枚被他捂得温热的玉牌,“朕,不会,也不能让你拿回去的。” “陛下?”京妙仪微微愣住。 麟徽帝轻叹一声,谁让朕在这件事情上这么没有骨气。 还不是因为他遗传了他父皇的没骨气。 他父皇说了,皇帝在外征战沙场,不可输一人,但回了家,自然要对娘子服软。 罢了,这没出息,他是改不了了,这可不能怪他是不够格的帝王。 “贵、贵妃娘娘,你怎么来了?”李德全吓了一跳。 这陛下可是在里面颠鸾倒凤。 这、这时候…… 郭贵妃满脸怒火,本来陛下解了禁足,她心里头高兴,谁知道去扶华台的时候就听到说是京家小姐被长生殿的宫人带去华清园了。 好一个狐狸精,这还没入宫就敢勾引陛下。 这京家狐狸精可真是命大,她派了刺客去刺杀,结果那群废物居然让小贱人成功回到神都了。 不行今个她非要她身败名裂。 “你个狗奴才给我让开。”郭贵妃上去一把推开李德全,气场全开,周围宫婢直接压着不让他们动。 “贵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李德全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阴沉下来。 “你个狗奴才,还敢和本宫如此说话,你知不知道陛下最宠我,最信任我祖父。” 郭贵妃嚣张跋扈惯了,陛下又宠着,这宫里王皇后都不会与她起冲突。 郭贵妃吵吵嚷嚷的声音,让京妙仪娇弱的身子一颤,“陛下。” 她说着连忙抽手。 郭贵妃来势汹汹若真看到她和陛下单独相处,恐怕会吵得人尽皆知。 不过,郭贵妃送上门,那她又怎么可能不参郭家一本。 “贵妃娘娘来势汹汹,若此刻看到妾在此,恐无法听妾的解释。 妾,怕因此离间了陛下和贵妃之间的感情。妾先行离开。” 京妙仪要走,麟徽帝抬手拽住她的手心,将人环抱住。 “你怕什么?朕在这,她郭希儿还能吃了你。” 麟徽帝脸上虽然带着笑,可那双凤眸里神色暗下,带着浓烈的寒气。 朕的后宫,还真是热闹。 京妙仪抱紧双臂,瑟瑟发抖,眼中带着惊恐。 “陛下,妾不想让京家因为妾背上骂名。”她双眸因为惊恐而微颤,“陛下,三年前,妾亲眼看到父亲被郭相斩首,夜夜噩梦缠身。 妾,如今害怕见到郭家人。还请陛下怜惜妾,让妾先走吧。” 麟徽帝黑瞳一聚,喉结微动,望着怀里如受惊的兔子,他心就微微颤抖。 她如此害怕。 怪不得章太医说她高烧不退,嘴里一直喊着父亲和哥哥。 麟徽帝将下巴搭在她脖颈处,有些无奈,“你说你脾气倔得像你父亲,怎么胆子却半分没有遗传。” “朕说过,朕会护着你。”麟徽帝心疼,“你要是有她半分的跋扈,朕心里还高兴。” 他从后环住她的腰,“罢了,你要是跋扈,便不是你京妙仪。” “陛下——” 郭贵妃提着裙摆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一眼就瞅到陛下怀里抱着人。 麟徽帝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他眼神瞬间冰冷下来。 他松开手,拿起一旁的披风贴心地给她穿上,仔细地戴上帽子。 “好好看看,朕这棵参天大树如何教训人。” “跪下。”麟徽帝转身怒斥。 郭贵妃心口一咯噔,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陛下,“陛下,你、你要为了一个小贱人让,让我跪下?” “陛下,你莫要被这个小狐狸精勾引。她远在绩溪的时候就放荡。 臣妾怕陛下受蒙骗,特意让人去了绩溪带回来几个人,他们知道的。 这京妙音就是个不要脸的下贱胚子,整天抛头露面,和男人混在一起。 说不定早就不干净了。 陛下,他们京家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你忘了,当年青州刺史京嵇,他可是贪污茶税,差一点害得我祖父吃了败仗。 陛下切不可被这样的人蒙蔽。” 背过身的京妙仪双手止不住地紧握,好一个栽赃污蔑,郭家还真是有气节。 京妙仪撕咬着唇瓣,鲜血渗透口腔她都未察觉。 “贵妃,朕还真不知道你还有这个能力,郭家的探子可真快啊。” 郭贵妃只顾着一心证实他说的话显然没有察觉到陛下话中有话。 “陛下,郭家做事情从无纰漏,我收到消息就立刻联系了父亲,父亲怕陛下受到蒙骗,连夜快马加鞭让人去取证。” 麟徽帝那张俊俏的脸上带着少年老沉的阴鸷笑,抬手鼓掌。 “朕的后宫联系前朝官员还真是方便,朕的折冲都尉还真是为朕殚精竭虑。” 郭贵妃见陛下不生气了,一开始那点子的虚也就消失了。 “陛下,我们郭家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让臣妾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妄图欺骗君上的人。” 郭贵妃说着就要冲上前。 “啪——”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说实在的麟徽帝很少真的动怒,但若有人胆敢挑衅皇权,就被怪他不讲情义。 郭贵妃被扇倒在地,脸瞬间肿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陛下,眼眶瞬间红了,“陛下,你打臣妾,就为了京家那女人。” “来人脱去贵妃制服,仗三十,幽禁兴庆宫。 今日擅闯华清园所有奴才全部杖毙,一个不留,将尸体给朕送到郭相府。” 郭贵妃瞪大双眼,整个人浑身战栗,“陛下,不要,臣妾不明白,臣妾不明白。” 麟徽帝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上前一步,“朕的后宫与前朝联系如此紧密,你觉得朕还能安心睡觉?” 换作旁人,麟徽帝懒得解释,可郭希儿太蠢,他怕他不解释,她这辈子都想不明白。 皇权不容侵犯。 第一卷 第31章 羞辱 京妙仪泪水在原地打转,却不肯轻易落地,郭家,这只是开始。 当初他郭家能利用陛下手中的皇权,如今她京妙仪也可以。 麟徽帝挥袖握拳,帝王的冷血狠厉在他身上完美的体现。 又过了好几天,皇帝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此时离贤妃逝去已经正好是第七天,我听说皇帝今日应该去贤妃墓前上香祭拜,可他竟然把这等事情交给了一个太监,自己却在王府里陪着逍遥王,实在很不合规矩。 “下面就是凌指挥官和黄教官的演练了,他们两可比我们强的太多了,你们要好好看知道么?”两位教官打完之后对着坐在周围的兵叮嘱道。 我想将身上的物体推开,哪知那东西竟然自己说起了话来:“美人儿,再陪本王喝一杯嘛。”说完,眼前赫然多出了一只酒壶,他也不问我愿不愿意,捏着我的下巴直直的往里灌去,呛得我眼泪直流。 “镇元道友果然步入准圣巅峰道行,真让本龙钦佩不已。”元龙收回周身神光,冲着镇元子微微拱手言道。 是的,如果秦桧一旦进政事堂,首先倒霉的就是他杜充。毕竟,政事堂的几个相公中,只杜充的根基最薄,在朝中也没有自己的山头。不拿掉他,还能拿掉谁? 而艾德派出去讨伐的人也在被埋伏之后损伤惨重,最后艾德一死,他们就不得不成为了无旗兄弟会,为了向兰尼斯特家族复仇而活着。 以前面这人的实力来看,不需要一分钟,扬天大厦就只有沦陷的份。 一时间,鸦雀无声,孔彦舟士兵们剃得光秃秃的头皮上全是黄豆大的汗水。 “哼,你本来就应该为教献身,却苟活到现在,我现在收你,还算你为教牺牲,也算值得!我的功力提高了,功劳也自然算你一份!哈哈,哈哈!”说着,平海一步一步紧逼东方啸。 王修语气急促紧张,而他面部的抽动表情足以证明这件事情带给他的震撼效果。 看到佳瑜被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宝宝折磨成这样,看在眼里的凯杨心疼得像是被利器狠狠的穿过一样,幽蓝色的瞳眸里有着不明液体在眼里不断扩散着。 这次有惊无险的探险,让李幽函认清了世界的残酷,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保护好妍妍。 对于掌柜的态度,七月很赞赏,这的确是一个聪明的人,不过,她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有些事情,即使她问了,不过一个客栈的掌柜,他又能知道一些什么呢,更何况,有些事情,一问就是破晓了。 冷月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母子俩人,对梦雨尘使了个眼色,便悄悄地退出去了,把空间留给这母子俩人。 大家听了只是笑笑,想这下张露终于如愿以偿了,她期望的那种惊喜,刺激的剧情大反转就要上演了。 “你去哪儿了?”莫日根赤着胸膛,在鲲神的梦境席卷之下,驱魔师们都醒了,陆许提议出来找李景珑,恐怕出事。 而她在美的基础上让人不会感到累赘和厚重,优良独特的家教作风让她在无忧无虑的年岁里体会了一把社会中的现实体会,以至于冷暖自知的她不会强烈的去追求所谓的高端与新款。 第一卷 第32章 中毒 麟徽帝一眼就看到跪下地上的京妙仪,那张原本白皙红润的脸此刻带着惨白。 麟徽帝目光深邃透着危险,那张冷峻的脸上带这一抹“笑”。 朕的人也敢动。 “叩问皇上皇后圣躬安” 众人齐齐行礼。 麟徽帝没开口,眼神直直落在京妙仪的身上。 没办法,在杨右强硬的拳头之下,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资格,否则就是挨揍。实力,有时候就是这么好使。 掌教真人见此情境,又反复观察几日,并与几位师兄一起前往探查,除掉五阶以上的妖兽。探查终时,沿着六壬山的中段区域,众位师兄联手布下一个禁制,将六壬山禁护起来。 于是木三千进了道观径直绕过主殿,在后园的一偏僻处还真就瞧见了一个年轻姑娘跟一个中年人在亭子里相对而坐,两人似乎相谈甚欢,不时便会有银铃般清脆笑声传来。 音落,数道有形的身影不曾有丝毫停留当即返回了虚空,如此看来这场闹剧也只不过是伊甸方现行的试探而已。 “怎么会这样?”青芒宗宗主感觉到身上的剧痛深入神魂,眼中出现了血丝,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的指着古清,低声咆哮了起来。 徐江南在后面微笑满面,没有打扰,只是觉得这样子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安稳。 宛城关乎魏延大军的粮草路线,不容有失。魏延不是吕布,没几万军队,单靠打家劫舍是没法活的,况且吕布还能“祭天获粮”。 于是,我便答应失忆哥今天带他去林武那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丢失的记忆。 四下可谓是一片黢黑,唯有沿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线还依稀可见,嗞嗞嗞,远处不时传来了电锯的切割音,配合着寒风吹打在窗户上的动静,气氛甚是诡异。 我让王红去找佛拉娜,但是王红倒好,说人家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根本就找不到。 想对他说很多话,想问他,想问他到底有多爱她,她身子脏了他会不会嫌弃……但话到了嘴边,所有语言,只化成简简单单的一句。 精灵们与白狐从时息空间出来后,对眼前的这个地方,都感到十分惊讶。尤其是周围各种属性的浓密灵气,令她们更是惊叹不已。 “族长,我们的性命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一个看样子在村中还多少有些威望的老者激动的说着。 “已经处理掉了。”桓易犹豫道:“看来前面情况十分危急,先生若再不出兵,只怕陛下坚持不住。”刘备倘若真的战死疆场,对赵舒也极为不利,不过刘备身边忠勇之士,不乏其人,岂会如此轻易尚命? 所以大家再看向这安昌伯府四人的时候没有什么好脸色,就连厅里伺候的奴婢们的脸色都不好,而伊正廷在看到刁枫雪的时候眼神冰冷,差点给刁枫雪冻出来毛病。 阎六干笑了一下,说:“至少得有人下去探探底吧”他们说着话,但是眼神却都瞟着我。 子鱼本在想为何对方要她的血,闻言抬头看了北冥长风一眼:“那就多谢大少了。”他要保护就保护吧,反正他要当她男人,保护她就是天经地义的。 落羽听声,紧握手中已经通红的利剑,抬头凝气,对上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火莲。 第一卷 第33章 朕才不会承认吃醋 “太吓人了,中毒,谁这么狠。” “一目了然的事情啊。”贵女鬼鬼祟祟开口,“知道泗水之誓吗?” 对方摇了摇头。 “你不是青州人士你不知道。” “草!”赵昊天终于发飙了,高举长剑,准备动手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身体一麻,然后便动弹不得了。 宋天机随后把在森林里的遭遇跟安琪尔详述了一番,听着宋天机竟然在梦中回到了神灵时代并且在那里生活了万年的时光,安琪尔也很好奇古神时代是什么模样的。 只见叶无双又翻起一个酒杯,独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但是,面‘色’却无一点变化。 沐府,沐云圣王听着沐项的话语之后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不自觉的抽了抽。 而脚步声传来,何娇变的有些慌乱,想挣脱此时的状态,但看到林沐的样子,她又忍耐了下来。只是她脸上却出现了红晕,咬着嘴唇很是羞涩。 完成这里的改造,林沐再次前往一处地方,这里便是为巨鲸提供食物的地方。林沐将特意留下的消化器官改装在了这里,器官所连接的便是一个巨大的容器。 可是,当黑熊精说完之后,一众长老并没有反对,这无疑告诉她这就是铁打的事实。 来到外面院子,只见外面阳光普照,太阳直直地照在身上,叫人暖洋洋地十分受用。 叶无双目光一凝,迈步一跨,逆龙七步踏出,瞬息冲到了那一尊战兽的下方,怒神拳也砸了上去。 韩萧的面色,的确看起来颇为苍白,但是神态依旧十分镇定,仿佛对于这场战斗,仍旧信心满满。 林沐瑶在旁边守着她,又守了十来分钟的样子,凌医生来了,正好媒体记者也来了。林沐瑶要去工作,让凌医生照顾秋灵儿。 但是一直用灵识探路,实在太过消耗精力,没有强大的意念做后盾,再强的灵魂力量也枉然。 想不明白,三代目火影实在是想不明白,可一样想不明白的又岂止是他呢。 如果当初柳寒若没有对她做那样的事,那霍景渊也只是会把她赶出江城,她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生活。 秋雨揉了揉眼睛,疑惑的看了旁边的江萌一眼,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什么都没干呢,叫我干嘛? 皇峥被带到一个幽暗点着篝火的洞穴里,少许物质被堆砌在一起,以及墙壁上挂着的一块块石板。 三头犬认真地打量了宇智波鹏一眼,让宇智波鹏有些浑身不自在。 沙条爱歌伸脱手,掌心指向,戈耳工的上方倏地发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大脑。 他虽然没有跟乔若晴打过交道,但是关于乔氏的事情,之前也听说过一些。 当然,白灵也说了,若是实在是帮不上忙,也一定不要强求,相比于凯昂的安危,白灵自然还是更担心徐无忧的安危了。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所有的使徒,会从巴卡尔的覆灭开始,逐一走向消亡。 一股恐怖无比的威压滚滚而下,能量磅礴,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星辰,压在几人的头顶上。 之后就没有再遇到出来拦截的龙魂机甲了,这令林艾更好奇莱德森他们说了什么。 在某一个瞬间,叶重甚至都以为花奴就是玉贞公主殿下了,可是花奴坚决的否定以及叶重以前所见的花奴亲自搬花盆和种花都不太像一个尊贵的公主能够干的事,花奴身份成迷,引起了叶重强烈的好奇心。 第一卷 第34章 朕有这么好哄? 帝王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她呼吸的律动。 朕不允许她对崔颢这个老情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清洌的嗓音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她的耳旁,“朏朏。” 根据阿炎的办法,再根据阿炎对现在各个方面的时局境况的具体解说与分析,托格立马就开始把阿炎的办法实施起来。 毕竟他是个新人嘛,做游戏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被人欺负,而他也总是一脸委屈的样子。 “林霖?”那头熟悉的声音像风琴拉响了心扉,如同一缕花香回荡在身边。 毕竟朱重八不会让自己在这里闲着的,因为那是对于自己有限时间的巨大浪费,再说了,这样的事情也是不会发生的。 凯瑟琳笑了起来,如释重负,或许这是她今天最为高兴的一件事了吧? 水手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断吸入的氧气为身体保持足够的清醒,否则很容易会因为失血过多或者疼痛过度而晕倒。 “你居然不认识字,那你怎么还可以做参谋?”这回反倒是大师不解的问道。 时空吼也不说话,只是将更高级的空间之力注入他的左臂,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下,苏逆的左臂,竟然透过那空间之力的包裹,直接将绝望的薛熙拉了出来。 “胡前辈,没事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陈易说着就把干将和莫邪收了起来,准备起身离开,今天这事,到算是一个意外之喜了。 正因为是新号,在直播时候不玩的英雄也可以拿出来秀一两波,一些英雄的连招可能不是很连贯,但是有意识、有基本水平,这样保证了自己的位置不会崩。 此时,那韩庚正一脸嚣张的看着对面的林可心和陈晨,而王克旭则被他踩在了脚下,而他的身边还有着四个五品战灵看衣着装饰应该是同一族的。 乌云里雷公没有现形,更没有回一句嘴,带着一片云烟儿,越飘越远。只是一分钟时间,那片代表天庭在人间行使惩罚机制的乌云,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涵怡点头答应一声,两人就准备找家衣服店买衣服,但是腿才刚迈出去一步,‘唰唰唰’的五六道身影就出现在景川和涵怡身旁,将这二人彻底包围住。 瞬间,夏侯沐风幻化为一直大鹏鸟。大鹏嘶鸣一声,冲向高空,随即怒吼着冲下来。 此时,这聚灵珠却是主动逃离了虞彦的丹田,而飞到了半空之中,并在半空游走不定的样子。 大户人家,陆家吗,莫说自己已经不是陆家少族长,就算是,在艾勒家族面前不过是沧海一滴罢了。 陈君毅心中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好像奇点已经想到了所有的事情。 盈儿惊讶的目瞪口呆。毕竟,这些事情,其实过去她都是完全没有见过,甚至都超出了她的想象空间,哪里能够再想其他呢?在她看来,这就已经是极为可怕的事情了。 花无缺从一进门时的他没有宣言只有警告,到现在的我心甘情愿的嘱咐你甚至以后和她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 “贝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来,好孩,跟叔叔一起来研究这几个法则字体。”羽叹了口气,不想纠缠到这个话题上去,直接改口。 第一卷 第35章 百年难遇的卧龙凤雏 夜色晦暗,他的身影一点点的隐没在黑暗里,直到他转过廊房没有踪影,我才回屋歇下。 近日天象反常,老鳖精在飞升之前就已经得知了真相,可惜它已经无能为力,即便飞升之后找救兵帮忙,也来不及了,只能提醒我们,趁妖龙出世之前,阻止它,要不然后果很严重。 “真见鬼了。”刑从连终于忍不住,再次重复了刚才王朝说过的话。 “魔宫周围肯定布下了机关阵法,我最合适了。”唐玥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王崇阳一听这话,顿时也感觉自己这话说的有些幼稚,对于修真的人来说,身体就和佛家说的一样,皮囊而已,重要的是皮囊之内的灵魂。 这些情报都是习择从邱鑫那里弄来的。按照情报行情的价码,这两份情报至少值五十万,邱鑫并没有收他钱。 只不过我想到九叔刚才跟我说的那番话,有些同情九叔的遭遇,就这么走了的话,良心上也过意不去,至少该解开九叔的心结,让他不要在活在痛苦中。 郑枫:你进攻桂阳,对赵范也有所了解吧?我想知赵范有几个兄弟? 然而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头扎进水里就开始拼命游,依然没有方向。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水越来越冷了,好像要结冰了一般,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便再冷也要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回去的话一定是死路一条。 凤君曜和越流觞的武功的确都比她高出很多,但他们在机关术和阵法上远不如她,他们两个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入魔宫只怕难。 “纯阳真火,也可以叫做真火,传闻源自于火神祝融,是至阳之火,后来被九天上的那位天尊改造后,演化出不同的真火,天师的三昧真火就是源自纯阳真火,纯阳真火到如今,也可以算是道门传承的一种了。 虽然说这里现在只是对方临时指挥中心,但是王南北相信对方的各类监控设施,绝对是没有拆除的。要是因为自己一丝好奇,对方就把自己当成潜入基地刺探消息的间谍,那就得不偿失了。 “兄台当真好兴致,独自一人躲在这里研究棋局,不去管任何生灵的生死沉浮,那前八层的幻境更是超绝,我若是没有灵眼,估计也会活活耗死在里面吧!”我云淡风轻说道。 王辰嘴角微微上扬,他动了,仅仅只是动了手指的力道,那名壮汉的两个手指便是被掰歪了,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掰歪,那场面,看着绝对有几分毛骨悚然。 罗隐虽然是钱镠的谋士,不过他本来很少过问这种军事,只是如今杭州危急,他也只能打点精神将这些事情都担负起来。 王辰出手推了沈东科一把,这一推,却是暗中用了巧劲,将沈东科推到了唐仁杰跟王飞杰中间。 我把无极放到沙发上,把刚才的经历和他们说了一遍,当说到山魈差点杀死我的时候,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变。钟灵的脸色更是冷了下来。听完讲完,众人这才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当慕容德涛再次回到山洞来寻找妹妹慕容兰时,他发现了地上的那一行字,字迹是那样清晰而娟秀,是那样熟悉而亲切。 “那好我在燕京等你们!”我开口说完,交代了几句,挂断了电话。心中开始思考起这两件事情。 江城医科大学的教职工食堂装修的相当不错,里面的包厢更是装修的富丽堂皇,显然这么大的一所大学,是一点都不缺钱。 所以,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是冬字,因为这是木患子给冬葵子的备注。 她很想把这杯茶直接泼到日向清巳脸上,但最终也只是在内心这么想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始终很稳。 都到这种时候了,不管怎么样,哪怕是虚头巴脑,那也得装一下。 这个计划中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砂隐村内的平民,奈良鹿久的打算是丢下不管。 果然,马老四接到第三场的资料汇总时,当时就愤怒的拍了桌子。 华六艺和张恒对视一眼,先向萧行云表示庆祝,然后走到解石机前,仔细观察切开后的料子。 空中作战能力确实也有一些,但是如何能够和全副武装的战斗机媲美? 除了C罗是现役球员之外,其余都是历史人物,苏然也就听说过贝克汉姆。 完成了这一块护板的组合工作,他停下了手里的任务,开始查看先前接到的重要推送信息。 七八名迎着方知舟等人冲上来的变异血色半人马强者似乎愣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嗜血的冲动驱使着继续冲锋。 随着时间的流逝,湖水周围的天地灵气不再往杨怀平身上汇聚,他从感悟中醒了过来。 进了自己的房间,维拉一挥法杖,直接布置了大量的法阵,遮蔽了这里的环境,给了尤恩和面前男人一方安静的空间。 第二天,江氏就和高翠商量做什么吃的,说是来吃大盆菜,可不能全是乡下人那么做,看的出贾老夫人是个富贵人,万一嫌饭菜粗糙就难堪了。 陈武这个时候也不敢做声了,就只好点头了,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别的了,那到时候估计自己就真的完蛋了,陈武后悔自己就不该多嘴的。 严寒凛冽,天空中的雪下的又急又骤,依稀可以看到风雪之中还掺杂着冰渣子,杨怀平将烦琐复杂的符咒画完以后,他周身落满了冰雪,脸色一片苍白,额头流下了豆大的汗珠。 张锐等人听到炮声,就急忙躲避,一些废墟随便挖好孔洞,就是很好的庇护所,之前,张锐等人拥有大量的日军修筑的坑道和洞穴,战壕,现在,也隐蔽的很好。 白良弼就这样停住脚了,但只是犹豫片刻,肩膀颤抖着离开,并没有回答白昊然这么一个问题。 陈灿等人更好似听到了什么诡异的故事,上面李般若所说的任何一个角色,都是他们绝对仰望的存在。 第一卷 第36章 真以为我京家女儿好欺负 “郭相,求你一定要给我儿一个公道啊。”杨母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咦,少云,你怎么啦?昨晚没睡好吗?”王子烨看他的“狐朋狗友”和平时不太一样,于是好奇的问道。 庄严从会议室角落里的纸箱里拿出一些头盔,给在座的人每人发了一个。 加上刚刚因为过度自满而提前派出去的传令兵,传达的提前攻击命令,蔡旭不得不马上全面发动总攻,直接将所有云梯推出去,强攻城墙,给北面的王柱吸引机会,当然要是依旧和他预想的一般,那直接打进去就更好了。 因此,玄龟道人勉强也具备祭炼禁宝的资格,他虽然没有禁宝的详细炼制资料,但是一些零零散散的传闻汇聚起来,他也知道,禁宝的诞生,离不开化神期修士,甚至很多时候,都是以化神期修士血祭而成。 “怪兽外的空间能量已经消失了,但是虫洞还在继续。”赵凯说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这一次是她这五年来喝酒之后没有发生奇怪的举动,也不知是冷亦凯的怀抱太过温暖,还是多年前的心安感重回心头。 深绿是能够加速植物生长,并且还能利用这些植物的生命能量作为自己能源的超级机器,能够轻松完成绿化,要是给它足够的时间,它能够将地球陆地上全部绿化。 但是修炼精神魂力十分艰难,这一条路很少人走,很多人一开始就败在第一个条件上,精神魂力不足的人,在一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他的脸却是苍白的,白得透明,就像是远山上亘古不化的冰雪。但他的眼睛却似已在燃烧,他的眼睛在瞪着马芳铃。 只可惜由于梦界承受能力,所以他一开始只能将自己封印到凡人时期,表现成了类似的仙路之忧,仙道无门,化神期或先天期,对于传说中的仙人来说,基本没有什么区别罢了。 说着,一个二十五六左右的年轻人缓缓朝场地中央走来,他的身后跟着好几个帝豪KTV的保安人员。 直到他看过她几百次之后,他还是认为世上绝没有别的人能笑得这么可爱,这么好听。 “是的,不过没事,多亏了天主所派的天门兄弟保护,不然足够我死上好几回了!”陈辉心有余悸的说。 在谢过他之后,我便推着自行车打算回去。再次经过那户人家门前的时候,我却看见,在他们的家门口的不远处,正在搭建灵棚,相比明天就要出殡了。 “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到时候你真的得到了精选的权利,我会把我的一票投给你的,这样你就不怕得零票了。”夏寒道。 那黑衣人根本就不是官差,也不是什么提督老爷派来调查金狮子和棍子的密探,他也是黑吃黑。 天启皇帝的大明与克伦威尔的英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大明实行的是皇帝的独裁统治,而克伦威尔的英国实行的是民主制。但独裁就一定坏吗?我看不一定,毕竟从利比亚和伊拉克的教训我们就能看出来。 “这么厉害?”我有些吃惊,以前我听说过撒豆成兵。可现在真正的见到了山寨版的撒豆成兵--撒纸成兵。 第一卷 第37章 骗子,十成十的骗子 “你是说京家把刑部的人打了然后丢回去了?” 麟徽帝赤脚踩在大乾的版图上,手里把玩着红羽箭矢。 “京家书香门第,全是打戏。”麟徽帝觉得有意思极了,“谁,行事作风如此得朕的心意。” 在农村,每个屯子都有几户这样的人家,给村民提供交流娱乐的场所,而且都是无偿服务。 艾浓浓此刻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她看着那个司机的背影觉得很眼熟了。 轰……刀罡所到之处,石林被轰成了粉末,在他的面前,成了一个石末铺成的平地。 因为越是大型的猛兽,食量越大,如果食物来源不足的话,根本就无法生存。最终的下场,只能是被关进动物园进行人工饲养,那才是环境的哀歌呢。 想起今天因为这事儿对韩凝的那种态度,杨杰凯心里边感到有些后悔,其实李斌这人当时也没把他怎么着,是自己一上去就找别人麻烦,也不知道当时是咋想的。 杨杰凯一阵郁闷,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要是让韩凝知道韩薇这丫头让自己霸王硬上弓,肯定得气得七窍生烟。 “卷土重来?”古月闪过了一抹难看之色,虽然他也是知道这样的机会,十分的渺茫,不过也是要做不是? 李雨的身周形成了一个个星帝灵元雾漩涡,远古佛珠全力运转,将之炼化成他所需要的星空灵元气,他的丹田中,他的激活的细胞中,星空灵元气越来越多。 有了周云川的承诺,杨波就放心了,这一趟来南越,他已经赚了不少,至少30个亿是到手了,还有灵药、灵草、瓷器、金属液,就算是周云川奖励的东西差一点,他也不会在意了。 就在刚才庄聿的冷语中,似乎吐露了一个两千年前的真相,那古滇国突然消失,竟是因为巫师为救应宁而导致的。但我不明白庄聿究竟要盛世尧做什么?即使那抚仙湖下的古城真是滇国城池的遗迹,那又怎样? 一抬头正对上盛世尧的目光,他不知何时转回了头,混黑的眸子盯得我凉意涔涔。 “你倒是很自在的吗?那些古仙人前辈怎么样了?”李强想起这个问题就忧心如焚,他要是有时间停下来,恐怕九殃丹早就炼制出来了。 我和老板你一言我一语的功夫,樊烨已经把自己脸上的油渍擦干净了。樊烨一副吃屎的表情,用烧烤店的劣质纸巾擦过脸之后,樊烨又拿袖子擦了擦脸。 计程车司机听到夏念的尖叫,立刻就扑过去用双手堵住了夏念的嘴。 “把天榄珠和焚天炉取出来吧,看看要怎么修复。”元通也只能说是看看,毕竟这件神器不是一般人就能用得起的,李强无意中给破坏了关键的部位,要修复起来恐怕不是很容易。 景云昕没有说话,对于这样的挑衅,她不是听不见而是觉得自己是来工作的,没有必要让办公的环境变的这么紧张罢了。 晚间的天‘色’有些凉,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萧卿童披上,随即才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回走。 “呵,前提他得在意我。”我也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还站在公司门口的人,以往总是他撇下我,现在已经没机会了。 第一卷 第38章 提点提点 周遭的空气被寂静包裹得严严实实,案桌上紫袍官服的男人只睨了一眼堂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衙役。 几人眼神瞬间闪烁,避开对方的眼神。 “大人。”林七低声开口。 在刘春芝的强势要求下,刘亮给留下来了让帮忙做些杂活,同样每个月给两百的工资。 “你放心吧,资源这一块我宋家一定全力支持你,来人!”宋缺说着朝外大喊了一声。 “姐夫,武学我们就不需要再学了吧,反正你又不让我们出去打架还不如让你省下资源为以后的修真做准备。”阿紫接过丹药沉思了一会又说道。 看了一会儿王晨就回去了,当了皇帝还不能在外面浪了。周皇后的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留给王晨的就是娶了朱媺娖就没事了。回到屋内叶晓莲也收拾好了,一切就绪睡觉等着明天就可以了。 确认了时间加速的魔法在这里似乎有用之后,星刻就一直赖在美特欧拉的潜意识世界里没走。 “血色石头灵魂泪,有吞噬之功效,是魔族东西,这个我知道,但我一直不知道这灵魂泪,到底是什么东西。 外面大厅之内虽然有冷气,可是大多数人仍然挥汗如雨,没办法,人实在是太多了。 “西北王准备什么时候攻城?”看着土炮也被一台台推了出来,博洛却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龙风?你可愿意拜我为师?渭季没有等待赤练的回复,直接对着龙风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但,他没能做什么,只是手在宁如冰的背部滑动了一下,正要往前伸去抓什么,宁如冰立马就抓住了他的手。 “有什么道理?陛下真要向长老们询问七圣器的事,还会拖到现在么!?”托勒密立刻驳斥起来。 就在这时候,虚空一阵嗡鸣,能量波动,一个九彩漩涡扭曲出现。 也就是幸好机械兔子的攻击比较缓慢,所以林艾就算拿它没办法,但是这个兔子也拿林艾没有办法。 一句话,却是准备磨洋工呢,能轻松一点,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呢? 等到2B的飞行机甲消失在视野之中的时候,林艾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确定了四周安全之后,走进仔细观察了其中一个年轻的黑人男子。他的全身都无法动弹,随着呼吸而进入到他身体里的东西似乎能够产生剧烈的疼痛,这个黑人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乞求,似乎是在求我结束他的痛苦。 但是对叶重来说,只有一点话剧的意味而已,毕竟不是专业演员,表情台词频频让人出戏,这样的演员在后世估计会被人拿着棒子赶出娱乐圈吧。 临入巷之际,萧魅儿一手无力的拖住叶重,眼眸点点,温柔无限。 修炼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过家家,客客气气非修炼,哭哭啼啼没糖吃。 叶天很是满意,身影一闪,消失不见,等他回来时,手中提着一只凶猛鳄鱼。 接下来刘备要对各方用兵,从军谋略之人必不可少,秦松和陈端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缺失。 一直到大厅里的灯光暗下来,她才想起来刚才如果许幸没看她,就没看到她点了头。 第一次,他认真观察起了棠棠,也第一次发现,棠棠真的很美很美,近乎完美的那种美,更是第一次从心底里产生了一丝钦佩的念头。 第一卷 第39章 她说的都是朕的词 “小姐,这次进宫又不见陛下吗?”宝珠压低声音问到。 “明天就是公审了,没有杨帆的字帖真的可行吗?” 京妙仪点了点她的脑袋,“皇后娘娘还等着我呢。” 宝珠没明白,小姐真的不担心吗? “可惜……”他的脑袋还是在一直摇着,也不知是在可惜那临时通讯水晶,还是可惜那些死去的巫师学徒们的性命。 周通顿时愕然,不知道楚河怎么和祝老夫子兄弟相称,这还是那个出了名古板严肃的祝老夫子? 一张巨大的鬼脸在空中悬挂,它的眼中是闪烁着的红光,令人心悸的气息从鬼脸的周围四散弥漫,它不断变幻形态,宛如流溢的黑云。 那枚元能晶片取自于郑笛的脑袋里,是证明郑笛是基因人最直接的证据,如果没有那枚元能晶片,恐怕吴江他们会反咬咱们一口的。 吃了加大蘑菇的那个敌人简直就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最可怕的恶魔,还有他的脚还会引来毁天灭地的风系魔法禁咒,他简直就是来自远古的魔祖。 白璐还是要跟着,周天也没有拒绝,毕竟白璐的实力很强,远比肖三他们要强太多了。 他向前高高的跳了起来,扬起一阵白色的雪沫,一个前空翻就从两颗炮弹上面翻了过去。 九宫八卦阵,是八品军阵,但前面九宫二字,便说明了此阵的威力甚至无限接近九品天阵,哪怕张角再自负,也不敢出城与蜀军一战。 梦幻礼装能够轻易地将魔法以及远程攻击弹飞,但是,在面对近战的时候,护盾系统并不会被激活,这是礼装本身的特性所致,更改不了。 刘高阳则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示威性扫了我们一眼,然后得意转身朝相反方向而去。 老者此时已经感觉出来自己的内脏受到了一些的伤害,但并不太严重。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恐怕自己的伤势也会逐渐的加重,到时候想要战胜对方可就更加不容易了。老者心中早就在盘算着时间。 不得不说,弘光天子的确是一代雄主,连这事都想到了。别看他平日间好酒贪杯,上早朝的时候也是大臣说大臣的,他自己在龙椅上酣然大睡。可一旦要想做什么,那就是雷厉风行,一刻也不耽搁。 这时候,阮丹晨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邹经理眼尖的瞥到了屏幕上“爱人”两个字,心头一跳,乖乖,总经理打电话来催了。 赵若知也幡然醒悟,觉得沙渡天说的很对,不然这么多机关为什么要守护着这颗黑球呢? 说话间,城头的硝烟渐渐散尽,从千里望中看过去。就看到一门大炮的炮管已经弯曲成弓,旁边躺着好几个敌人的尸体。 路上,齐佑宣按照手里那张a4纸上的信息,给郑晓蕊的舍友打了电话,与她们沟通好,让她们都在宿舍里等着。 那个探子还死记硬背地将其一段内容记下来,当着准塔的面背诵了一遍,气得准塔一脚踢断了他的‘门’牙。 一时间,充满胜利笑声的大帐中安静下来,就连正在忙乎着的韶伟也停了下来,只听到蒋武大口吞咽食物的声音。 王喜说着,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儿,竟然摸索出一把亮闪闪的钥匙来,朝我这边一抛,那钥匙“当当当”落到我的面前。 第一卷 第40章 不阴不阳,不是个东西 “公子来,尝一口这梨花绒。这东西可只有咱们这大山里面有,来尝一口吗?”大熊本想拒绝,奈何腰间一痛,强忍着不悦张开了嘴,让人家姑娘给喂下。心里暗暗发誓下次无论如何不能和这个狗妖在一起,太能折腾人了。 “我真的就要死了?”一时间,段毅的脑海里再也没有其他的画面,而是想到了眼前这个严肃而又敬畏的问题。 晋升换血境之后,五感六识大幅提高,配合千里镜,他目前可以看到百多里之外的景物。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在地面拖行,一连穿过两道门户之后,“噗通”一声,被人丢在地上。 那片刻惊叹过去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擂台之上,只见陆雪琪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台上,那柄仙剑连着鞘已飞回到她的手里,蓝光与白光都渐渐散去,但所有人都发现,方超的脸色如死灰一般。 “公子不知,图古丹已经用过但是毫无起色。”贡生闻言不由得一愣,晒晒的坐下。 蜀中唐门弟子很少在江湖上走动,而且唐家堡四周机关重重,布满暗器,进入十分困难。 显然,东临城对于这次白化谷狩猎极为重视,四大驻地的开放时间,也被压后一段。 淡淡腥气,在风中隐约可以闻到,让人不禁联想到山脚之下那无数残忍凶恶的兽妖。谁也不知道,这一场浩劫之后,到底会是什么结果? 当他们两个没有说话的时候,他们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仿佛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活的动物。 白霜瞬间攀爬到了人兽鬼的蛇尾上,陈易抓紧机会直接冲了上来。 「王妃如此肆意的生活,着实让人羡慕。」燕初灵笑着对盛清苑说道。 就算防患于未然,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也是找季冰冰谈,而不是让她出卖色相,勾引男人。 而陈明,也从沙发上爬起,简单洗漱了一下,李虎便推门走了进来。 这个时代包括人族朝臣,还没有开智,不明白电的重要性,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没有季末末帮他们找出财务问题, 股票也不会连着涨停板, 让公司赚的盆满钵满。 数百棵延寿五十年的蟠桃,每隔三十年就有三千五百颗延寿五十年的桃子。 林骏刚刚也已经通知菲尼斯元帅他们要撤离的消息了,因此防御线上的防御武器也已经准备就绪了,而且这些防御武器所锁定的目标皆是黑甲血兵,只要火力够集中,生化血兵在这些防御武器的持续攻击下也是无法复原的。 这里面的神力是完整的,并没有因为愿望达成而消耗,但是愿望依旧达成了,这些神力十分的纯净凝练。 有的妖民,清理积雪时,被野妖击杀,尸体都拖入了山林深处,死无全尸。 “不认识。”周陌心虚的收回目光,心里却在感叹,果然是个没良心的丫头,自己就在她身边,竟然也认不出来。 而在被击破“魔法结界”之后,母虫的攻击还未停止,它接连攻击,用刀锋一般的利抓向赵残阳不断袭来。 “这怎么能行?圣教主摆明了不放弃你的,除非你跟他妥协。”希弥说。 闹腾这么久,眼下能在慕容曜面前安安静静地坐着喝两口汤,这也算一种关系上的进步吧? 当下我身体上的种种迹象显示,我体内的毒解除了,解得一干二净。 日上三竿,今日风很大,半石街七号的墙头上,杜门镖局的大旗猎猎飞舞。 突然嗡嗡蜂鸣声自不同方向传来,竟是有三只幽灵母蜂同时归来。 “婉柔我不介意的,我……”周浩被林婉柔楚楚可怜的样子刺激的心头一热,保证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老板娘取了几只琉璃杯来,长佑尝了一口,淡淡的酒味,淡淡的花香,比月光酒的香味更加清淡,让人想到山谷中吹来的清风。 “我也不知道这怪物具体达到了何种层次,但是肯定比先前翻了不知多少倍,说不定……说不定已经具备了元婴境的实力!”袁青凝神感应之后,语气凝重地回答道。 一个是超级天才龙哥,一个是和自己暧昧不亲的秦远……秦宛如有些难办。 想到此处,太史昆心中微微一动。大宋真正顶尖的人才,天京城至今毛也没有摸到一个。既然改变不了人们的传统观念,那么迎合一下又有何不可呢? 她们口号喊得很响亮,可是真的到了红罗帐内,姐妹两个却是很青涩,甚至可以说是手足无措。 说起月柔送到开封的时间,竟是与太史昆一道被送来的。只是那时候两人都被打包分别装箱了,因而未得一见。至于金莲、柳叶儿两位,更是出了天京城没多远就被一口气绑到开封来,甚至连清河老家的影儿都没捞着见。 “呕……”庄瑾将碎瓷片倒进垃圾桶的时候,目光扫到了桶内的一坨油污,顿时觉得胃里又一阵翻腾,随即干呕了几声。 第一卷 第41章 是因为我而伤的 擂台下秦红霜与陈紫月齐声喊道,可是,已经晚了,一条胳膊砰然砸落在滚滚烟尘之外,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也弥漫在了擂台上下。 ……柳成荫无语的咬了咬好看的下嘴唇,如此看来,的确是他救下了自己。只不过他能够徒手夺枪,这种实力自不必说,仅此一点,便也开始怀疑对面地男人是否真的只是一个安居乐业的居家男人了。 皇上坐了另一张椅子,这样,这张桌子就是,我一个位置,牌位一个位置,皇上一个位置。 他的每一次问话看起来都是波澜不惊,可是,每一次问完话,他的眼眸都会紧锁第一妖皇,确保万无一失。 但是,林明却伸出了自己的手掌,看准了那砖头,猛然劈了过去。 龙杰嘴角一阵抽搐,这贾千千还真会栽赃陷害,他来捐钱,他连这是个做什么的地方都还没搞清楚呢。 韩奉欢见岳七自导自演,满脸为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忠诚,心底越来越佩服他脸皮之厚了。 汽车城是多家知名品牌聚在一个场地,然后进行多样化交易的场所,从低端车到高端车应有尽有,可以说是省城这边购车的首选地点。 那个声音说到这儿后,语气稍微的缓和了一下:“你和猪头先带着那个丫头走过来,我马上就派鸭子和细狗过去接你。”说完对方就扣掉了电话。 “谢谢你,逸辰哥,我。”莫浅夏有口难言,心里百般交感。拒绝他吗?这么好的一个哥哥,真的好难开口,不拒绝他,他妈妈到时候又过来威胁她,到时候他会不会左右为难? “顾太太要是不觉得丢人,我当然也没问题,我会做饭,还会打扫,床上的活也是相当了得。”顾祎一说沈心怡就撇开脸笑了,没个正经的,三句话不到头就没正经的了,这话也说的出来,不嫌害臊呢。 老头一进去顾祎就拉了一把沈心怡,沈心怡吓得脸都白来,起来就要跑,顾祎翻身就起来了,下去就把沈心怡给逼到死角离面前了,吓得沈心怡说话都结巴。 却见榻上的人依旧悠闲地闭目养神,双手垫在头下,好像根本就未察觉到地上有人一样。不,或者说,不是未察觉,而是故意无视,故意漠视,故意装作看不见。 本来周博朗不像出来管这些闲事,毕竟是家里人,他一个外人不出手,顾首长不在他也是奉命行事,不然他才懒得理会这些,可他不出手是真要出事,他这才从边上走了出来。 随着牙齿的深入,他的胳膊上终浸出了丝丝鲜血,骨头的疼痛让他全身都忍不住发抖,可是他只是一脸温柔地望着她,看着她任性而凶狠地咬着自己,直到自己鲜血淋漓。 千皇还在笑,然而无声无息之间,在人们看不到的隐秘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千皇篡改了那些人的记忆。 “现在想请我帮忙了?现在我不想帮你了,我去别家看看”苏瑾一脸嘚瑟的在钟离尘面前做了个鬼脸,然后就往外走去。 听说白衣流景和神界联姻的事情终于定了下来,天色刚黑,白衣流光就离开了。 我摇摇头,千皇行踪飘忽,神秘至极,每次遇到,他也总是每个正经样子,不是在脂粉堆里,就是在万花丛中,除了他的风流,我对他,似乎真的一无所知。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打劫?真是好大的胆子!”陈鑫霍的一下站起了身,双目死死的盯着杨逸,开口怒斥道。 秦阳施展出轮回轮盘和命运轮盘护住自己,他能直接无视超度经,但不能无视三件神兵。 现在,被叶言一顿眯眯眼都是反派BOSS的言论激怒,他真是气血沸腾,恨不得生啖其肉。 “果然是良心商家,与您几家这样的伙伴合作是在是最好的选择了!”莱比锡在旁边也毫不吝惜送上了夸赞。 毕竟几人都是有头脸的人物,就算是单拉出来某一个,平时上街都是被人仰着头看的,更别说现在谁不知道战家死对头郭家的掌舵人郭青竹出了点“意外”?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嗷吼!!!”一声狼嚎咆哮,突的从黄三郎不远处蹿出一条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爪子拍飞了黄三郎手中的长管暗器。 有关注天碑天级榜单的修士发现,原本上升势头很猛,连连击败人族天才,最高占据天碑榜天级第六的妖族妖剑的名字,在天碑榜上消失不见了。 李道然也没有多说别的,开门见山的一句话,让这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秦阳作为纪元之主感受最深,他头顶上的气运长河一点点减弱,那些神国的道统在与他争夺下界气运。 顾墨尘叹了口气,在没有其他解释的情况下,他也想到了这点,当日尹修月激活逐风剑时,他本也在现场,剑晨那柄剑冢传承千年的逐风剑到底是什么,他当然也已经知道。 毕竟是游戏里面,亚丝娜在将衣服收集起来后直接一点就穿在了身上,这是她将自己长用的细剑拔了出来遥指着林毅说道。 顿时,在还只是三伏天的气温下,以雅典娜为中心释放出来的暴风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这一声落下之后,众人都不由的望了过去,刘海华本来脸上还浮现出一丝愤怒,可是等看到来人之后,整个脸上瞬间就笑开花了,急忙恭敬的跑了过去,而周海看到来人之后,也神色一怔,急忙跟着过去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芬布迪这种蠢货?本来实力就不如亚尔丽塔,居然还敢在战斗之中分心幻想,结果被人一招秒杀!不但自己被打了个半死,连带着整条军舰的海兵士气都下降到了冰点,简直让人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 对于一个心怀天下的君王,一个将来的霸主,不能收为己用的门派,帮助敌国和自己作对的人,全是叛逆,都在铲除之列。 第一卷 第42章 你是要心中的正义还是要她 “数日前,我进宫意外中毒,五妹妹心有愧疚,一直觉得是我替她喝了那杯茶中了毒,替她挡了灾。 她这丫头傻,不知道从哪听到一个方子,用亲人的血入药,是大补之物。 这才每日放血为我熬药。” “胡说。”杨母“蹭”地站起来,“大人,她们是姐妹,她们才是作伪证。” 业火熊熊燃烧,叶天冥惨叫连连,一团山岳一样的火焰将叶天冥包裹起来,火势燎原。 迎面一名黄袍人,几乎没有半点抵抗之力,便被轰飞,命丧当场。 “你这智商,是坑你兄弟的节奏呀!”叶凡微微的苦笑一声,压根没有把对方当作一回事。 有克里斯蒂这样未婚妻最大的好处就是,你永远不用替她思考问题,因为你无论怎么思考,都远远比不过她阿赖耶识的全面与缜密。 一路上,王志像个老太太一样说个不停,不过王凡心中满是感动,这些话里都是对自己关怀的话语。 众人为什么选择在月桂树下悟道?主要就是因为月桂树有悟道线,当然,这些悟道线原本是看不到的,只能用心去体会,去捕捉。 莉莉不太像话的安抚居然起作用了,基达重获了信心,眼里重新发散出自信飞扬的光华来。 见状,本来因为修为恢复高兴的王青,顿时神色大变,想也不想,迅速伸手搂住王凡。 “成为朋友就可以获得一个天赋技能?那紫晶人的朋友实在是太宝贵了。”姜玉轩由衷地感叹道。 胡思乱想间,月已拔开了紫色木瓶的瓶塞,几乎在一瞬间,恬淡而醇厚甘澈的酒香已充盈了整个空间,只是嗅着,人便几乎已经醉了。 “砰砰砰!”旁边的火枪手不是白痴,在方云使用暴力的那一瞬间,便纷纷开枪,一道道喷着火焰与黑烟的古老火枪,在此时绽放出不一般的杀伤力。 以邱三今天表现出来的霸道,是绝对不会放过他江逸了,要拿他江逸的命,来立威。 三个特战队员见状,要是再打下去的话,他们要吃亏。见方基石并没有下杀手,还一个劲地阻止,也只得就汤下面,喊停。 忽然,眼前一道亮光划破黑夜,眼前遮蔽的丛林瞬间倒地,花弄影迅速带着采薇一躲,才免于杀戮。 而这仅仅是其中的一个洞穴,上面还有很多的东西。想着随风再次把虎贲长剑刺向了另外一个洞穴,这一个洞穴的盒子比上面一个还要大,并且上面的花纹也要复杂的多,显然里面埋藏的东西将会比刚才那盒子要好的多。 云婉清听罢不在言语,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婉清婉清,莞我倾心。 只看他伸出双手抓在坚硬的城墙上,身体缓缓前倾,瞥了一眼要拿起法杖的古尔丹。 这一个多星期来,袁朵朵的感情世界一直很微妙:那是一种想摆脫并逃离白默,却又想留在申城时不时的能看上他一眼的矛盾心里。 赵璟烨大步走入长庆院,远远便看到众人将云婉清团团围住,讽刺与嘲笑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秋月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只是说了三个字,就又再次昏睡过去。 大圣的脑袋被这一颗子弹打的一歪,那准备升空的动作顿时一顿。 顺手打爆走廊的一个摄像头,李杰站在原地,开始琢磨,怎么应对前面的埋伏。 第一卷 第43章 权利才是世间一等一的补品,大补 李将军如是吩咐道,张亮应了声是,跑下去带着自己的那都人马,拿着长矛就把校场入口堵了起来。 见郡主不再四处寻找,一直装作路人甲的张亮带着两名下属继续跟上。三人却没有发现,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走出一位巨汉,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经过仔细的研究与商讨,也只有这个计划可行,再没有其它的办法比这个更好的,火郢乜与杨霞便同意了子龙的意见,不过,想要做到这些,却要等子龙的婚礼时第五世家的人来到,才会有风精华控素师帮忙。 当子龙随着至尊进入传说中的封神大阵所在的山谷中时,立刻察觉到了周围无数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大部分都抱着幸灾乐祸的味道,他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鬼皇大人死了。”东方鬼帝那沙哑的声音传来,经过太极封印之后,此时他的修为和一般的鬼仙后期无二。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吧。你还是……休息吧。”忽然想起他的病,刚才血色的一幕又浮现在我眼前,心微微痛了一下。 歇了片刻,还不见人来,这些公子却是有些坐不住,在府中闲逛起来。 然而没走两步,便听见脚步声传来,当下生生止住步伐,无声无息的蹲在珠帘旁边烛火的阴影之下。 子龙心中一惊,他知道即使自己再一次躲开,那一掌也会再次贴身而来,如果这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的一掌夹杂着力道的话,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抬头看向略显得意的南荣怔,心中一阵感慨。 “跑完了?怎么不多跑几圈?”阎行霸慢慢的走到张国栋的跟前说道。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放眼看去,漆黑的巨拳与一把巨剑在半空相撞,一层层灵气风暴如涟漪般散开,当冲击到远处石壁时,石壁顿时现出龟裂。 至于本我识移动的说法,则完全是谢军的独创理论了,这部分的只能任由谢军来解释,也许等实验过后,大家就会对这个事情有一个直观的感觉。 “什么?儿子!你现在都是军官了,不会是编故事逗你老妈的吧?”陈慧琪很是怀疑,自己的儿子才当一年的兵,怎么可能就一下子就提干了。 所有人看到无数的铁球铺天盖地的疾射向蒲阳,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看看他能怎么破。蒲阳一方的人更是暗暗担心,秦瑶甚至拉了一下旁边在她身边的莫姥姥,想要姥姥在蒲阳防御不住的情况下帮忙。 人类颤颤巍巍,魔兽更是直接趴了下来,恐惧地跪在地上,半个字都不敢吭。 何中平没有回头,因为他不敢,他不敢让胡大明看出他那晶莹的眼睛,已经蕴育出眼泪,正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黑暗分身已经拥有了冰魄罡煞和冰魄雾体,可以轻易地塑造成几个新的肉身,但是还缺乏一个凝聚能量核心的功法。于是,黑暗分身同时又参考火元晶核,创造出了一门冰魄晶核。 百臂巨人的痛苦哀嚎一波借着一波,特勤队在这样的精神冲击之下,根本没有办法进行作战,迫不得已,只好不断地后退、后退、再后退。 猛的一下就是向着那粽子印了过去,碰的一声,古展的手印结结实实的拍在了那粽子之上,却被那粽子表面的褐‘色’真气‘逼’退了好几步。 由于鲁奇、碧玉蜘蛛朱奇不能随秦阳到亁灵世界来,而且即使以后到亁灵世界,也只能到妖兽为主导的灵境,而不能来到以人类为主导的灵境,也很难与秦阳相遇。 “公主,大王得知你回来了,已经吩咐下去,晚上设宴接风。这会儿大王正在商议要事,估计等一会儿就过来看你了。”冯嫽生怕刘烨以为翁归靡刻意疏远,连忙告诉她让她安心。 同样,听了唐浩的话,慕容风也不由的楞了一下,要知道,慕容风可是修炼过龙族大祭祀秘法的人,以唐浩五阶中级的实力,根本看不穿慕容风的实力,可如今,唐浩竟然轻易的便看穿了慕容风的实力,那代表着什么?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只听那床上的男子慢慢的睁开眼,望着面前的雷子问说。 军须靡和须其格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想不到翁归靡居然为了刘烨放弃爵位,这可是无数人向往的崇高地位,而他想也不想就放弃了。 那个忐忑不安的通讯员急忙立正,短短续续的汇报了剑宫城发现蓝羽军神秘部队存在的经过。 张潘妮被这一吻吻得化了,她的脑海中再也没有其他的念头,只是疯狂的回应着吕秋实爱意。 第一卷 第44章 陛下的深情如海市蜃楼 京妙仪缓缓抬起头,望向龙椅上的天子,天子的心思,没有人敢揣测。 她顿了顿,“妾的父亲心疼母亲,故而只有妾一个孩子。 “我想让夏诺来管着育婴堂的事情,您肯可以吗?”夏仲春提议道。 ”魔教这段时间兴起,他们对虎威镖局下手,可为何事?“刘军道。 “他奶奶的,我又不是黎叔!”赵乾坤啐了一口,突然眼珠一转,要不,我跟他一直耗着,等他缺氧? 解决了三处二流山林,洪晚行立刻转道周家。他知道,该给对方心理上最后一击了。 “一诊断出来就跟我爹说了。你知道族长大伯家最近有什么事发生吗?”夏仲春问。 “房东吗?不对,我房租都已经交了,房东没理由过来找我,可不是房东又是谁呢?”李末很疑惑。 第一届江南常兴造船创新论坛的三天时间内,专家学者们共聚一堂,把数字化造船与绿色造船真正的向前推进了一大步,很多具体工作都在这一届论坛其间落实了。 作为狮心帝国西海岸最大的港口,这里不但汇聚了来自奥恩帝国的特产,也有着不少从海上抓回来奇珍异兽,稀有矿物,拍品的种类繁多,价值也不菲,而且很多,都是巴比伦人从未见过的。 到得金城雅筑沈欢家时,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从普东到炉弯,路程还是很远的。 三名试验工同时取样,两轮过后,对每一条生产线的搅拌出来的混凝土做了工作性能的检测,效果还非常不错,全部满足设计指标。 身体力行的安抚好暴躁的凯拉,莱纳德这才悄然离开了奥瑞登城。 他们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但凡有一线生机,他们坚决不会放弃全力拯救灵儿。 楚云川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气的要命,不知道面前的这些记者一般都是要做什么,他们好像唯恐事情闹不大。 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想干嘛,刚刚好话歹话都已经说尽了,难道他听不明白吗? 将柜子上所有的包包全都拿下来之后,家里的佣人听到楼上的动静也赶忙走了上去,真的没想到会过到这种地步。 那位王医生说出这话的时候,他们几个也轻松了不少,只要不会对灵儿的身体产生任何威胁,他们就愿意答应这个要求。 “如今宫门也落锁了,您几位不妨便在偏殿休息一晚再走。”心腹太监见几人眼中皆是疲态,连忙开口。 “刚才那声虎啸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整个黑煞山的煞气都消失了,就连灵气也变得稀薄无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上官昊然问道。 “稳住!”英勇的骑士无畏的迈入黑暗之中,骑士长剑挥舞,铮铮鸣响。可是黑衣人神出鬼没,它们不害怕骑士,闪着冷冽寒光的匕首没入了骑士的身体。骑士的剑和原本佩在胸前的辛特拉徽章掉在了地上,染着血。 “哼……惹不起你,老子跑总行吧!”韩老魔脸上一阵狰狞,看都不在多看李逍遥一眼,一个闪身便飞上天空。 听到林立潇的话后,楚宁把照片以反面朝上放好,起身拍了一张墙上奖状的照片,后又把办公室锁好,就跟着林立潇走了。 第一卷 第45章 我要你看清楚现在你在谁的身下 炭盆前,男人紫色官袍,海昏侯墓兽首玉带钩勾勒出精瘦的腰身,长身玉立,刑牢之地,唯有一道狭小的窗户,光亮洒在他的脸上。 他手中握着一缕残破的布料。 风拂过,布料掉入炭火之上,不过眨眼的瞬间便成了灰烬。 “大人!”林七上前一步,话还没说出口,又顿在原地。 这一幕,自然是被阎诺看在了眼底,这傻王,能吸引他兴致的,估计也就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只不过,现在怎么办?看来日本人那边也有高手,我们的战术特点都被他给一一克制死了。”张正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后,眼神立马严肃了起来,冲着众人点点头后,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半个时前不是还在吗,怎么就丢了?”江汀芷拧起眉头,奇怪地盯着他。 郭江龙依然是打量着秦寿的身影,一言不发,他时而蹙眉,时而放松,时而思索。他的奇怪状态让现场宾客看的一愣,这是什么情况?该不会又认识吧? “同学们都说你低调,不喜欢参加活动,原来你是工作太多了没有时间”,周若寒淡淡一笑没有吭声。 知道技巧后,阎天邢的动作忽然就变得熟稔多了,不需要墨上筠处处提醒——当然,也没有给墨上筠机会。 从三年前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件黑色的男式衣袍,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但那衣裳绸缎名贵,想必是个有钱少爷的袍服。 而对于曲染而言,一无所有这倒是其次,她脑子里的肿瘤,这个病却一直折磨着她,令她生不如死。 慢悠悠地走过去,墨上筠一路来到篝火旁,然后似笑非笑地瞧着卢景烨。 乔竹看见整个会馆里面只有一个摊位人挤人的场景,心讶异至极。 比试空间中,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自从上次使用赤焰令的灵力增幅,以玄境九转巅峰的修为使用了一遍武技,秦静渊又有所感悟,经过一个月的磨合,对于武技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秦静渊的这个锦王,只是四等王爵中的第二等,可含金量绝对够高。 东胜开始走下坡路,姜清凤也和其他地产公司一样,紧紧盯着东胜这块肥肉。 “放心吧,相信艾琳,到时候等艾琳赢了冠军,我看他再怎么装。”沈秀不屑道。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大概是外面的人听到了赵云的惨叫声,连忙赶过来问道,毕竟赵云是董事长的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公司的人离他这么近却又不知道,想想也知道董事长会有多么生气。 在对话结束之后,王鸽马上获得了,并且由郑伟亲自送出基地大门。 如沈逸所料,两种灵气通过金针输入那死亡印记后,漆黑的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后完全消失。 “你还知道疼?上次本宝宝被你扔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我多么疼?”李元芳说道。 学院之中,两帮交战,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赶尽杀绝的,因此,离开学院便是一个很重的处罚。对于这些御境玄境武者来说,学院中的一些资源十分有用,在外界,很难找到像凌虚学院这种资源丰厚的地方。 在唐泰他们几个大家族子弟的眼中,眼前这一桌人,最不起眼的就是赵炎。 第一卷 第46章 这世上还有求着要被打的人 京妙仪扬手推开他,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她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好似对方压根不值得她再多看一眼。 她厌恶地用帕子狠狠地擦着唇瓣,“真是令人恶心。” 范炎炎惊讶的接过名片,这梅飞雪突然对他这么信任,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等他再度反应过来,却见梅飞雪已经转身离去,只给他留下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沈婉又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来,现在的她早就已经绝望了,对于这些威胁也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活成这样,还不如就去死了算了呢。 而渐渐的屋子里面传来了一些异动,一些异响,丁九溪开始还没有觉得有什么,她是知道的,也就算是有了一些心里准备吧。 “翠园?”叶暖夜知晓这个地方,是距离太后永寿宫最近的游园之一。 但是对于许琳来说,她一直就把施杰当做自己的同学、朋友、同事,以前每次施杰有意无意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许琳都是刻意去回避。 高战低着头面色复杂,没有吱声。正巧这时候村长的老婆子李嫂过来喊吃饭,几人才离开学校。 事实上在狂风暴雨的作用下,海面上波涛汹涌,已经有不少巨浪冲到公路上。有几个特别大的浪头,甚至冲得集卡都微微摇晃,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当然听得出,他是在自我解嘲,为自己的鲁莽找台阶。她红了脸,半响,突然板起脸,咬咬牙,道:“哼,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说话的时候,她脸上虽愤怒,口气却柔和,却娇嗔。 “范炎炎,来喝点水,慢慢喝!”赵嘉曦捧着一碗清澈的水送到范炎炎的跟前。 蒸的时候也有讲究,下面要放地瓜或者土豆,这样蒸出来的汤汁落在上头,吸了肉味的菜配上红澄澄的粉蒸肉,叫人吃的满口流香,欲罢不能。 至于那砍下人手指做骨哨的三公子,更是成为她们心底最为惧怕的存在。 袁喜兰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说话了,她可以看得出来,王明阳这次根本就没有留手,以前他们打架的时候钟林峰可是一点伤都没有,但是现在光是脸上袁喜兰都能看出钟林峰脸上被打了好几拳,而且都是下了死力气。 他也不明白,爷为什么忽然要走,到底去了哪里,是遇到了危险还是怎样。 紧接着,主炮收到了朝目标物发射炮弹的信号。测距班的立刻报上了精准的距离,主炮手调整好距离和方向后,向上级领导报告请示发射。等收到发射信号之后,开始发射炮弹。 武田纱织的话,让我顿时醒悟过来。以师父那性格,有钱也是拿去买酒肉吃了。一定舍不得拿来充话费,但是,我又怀疑,他会随身带着欠费停机的手机到处走吗? 屋顶上的贝莎,看到下面两人竟然纠缠翻滚在一起后,捂着唇的手,开始瑟瑟发抖,一双美眸,布满水光,脸色在漆黑的夜里,显得越发苍白。 只见他手中金光一闪,一把金黄色的弓,忽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她暗搓搓的想,既然羽毛这么受欢迎,她价格标高一点应该也能卖得出去吧? 第一卷 第47章 你冷静的,显得我像个不讲理的疯子 这是师傅留给她的迷蝶,能根据她身上的味道寻过来。 她不会傻到就这样落入阮熙的手里,如前世一般。 她朝着窗外望去,看着下马的沈决明,正朝着东临府来。 就这样,徐无忧辞别了莫天一他们,离开了黑木神殿,更是离开了黑木圣城,直往黑木战场北方的苍茫地带去了。 恰逢周六的夏令营,很多学生在学习的组织下外出,经在讨论起来。 还有之前的6B……她也说过,自己可能会变成狂暴的样子,而没有变是因为亚当暂时压制住了她体内的机械生命体病毒,而后来N2直接给她消除干净了。 但不同的是,眼前这些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用肉眼,是绝对分辨不出来的。若不是毫无生气可言,恐怕都以为是真人盘膝坐在那里呢。 石门的整个形状类似兽口,承重柱也被设计成了犬齿,远远的看起来,有一种魔兽吞噬大地的气势。 若是在天龙大陆,楚玉等人或许比在地球上更强一些,因为天龙大陆危机重重。 凌昊漠然扫过青年,指尖朝着空气随意一点,缓缓向着包房内走去。 突兀的,一条红色的肉鞭从洞府中迅猛的朝叶天卷过来,如同章鱼的爪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恶心的吸盘。 叶重本来计划今晚开始制作参加花灯竞赛用的花灯的,结果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叶重得赶紧回去沐浴洗漱完,然后开工。 一睁开眼就看见一撮发梢在眼前晃来晃去,发梢扫过李裹儿眼睫毛,她忙闭上眼,等发梢往下,扫到她口鼻之处时,李裹儿再次睁开了眼睛。 太一又是一惊,他这一辈子的吃惊时刻,估计都不会有今天一天,不~是一个晚上多吧。 秦玄不知道姬乾重瞳的底细,姬天却心知肚明,姬乾重瞳可发一种诡异的黑色神火,任你何等肉身只能做这种神火的燃料,极其恐怖。秦玄虽然肉身突破,比他还强了一筹,但姬天不认为秦玄的肉身能够挨过姬乾的重瞳神火。 好似怕姬天不同意一般,秦霸手臂没入虚空之中,连连抓动,说话的功夫秦霸已经将七十二种地煞道气全部抓齐了。比之凤涵虚还要迅速,这乾坤搜天手,用来抓取道气比抓人好像容易得多了。 称她为“萝莉”,实际上波比的骨龄已有16岁还多一点。只不过她有着一双非常大而亮的紫色眸子。面容鲜嫩。看上去与萝莉没多少差别。 他不能继续冒险,一直跑到郊区,他必须重新绕回县里。至少也要到楚晴晴家,才能安心。 蜂后又是一惊:“你是说那个什么天玄宗的人马是因为这大风才撤的吗?”,对于天玄宗,蜂后还是有些基本的认识的,在她同化的不少异形中,就有许多异形修士,对神州的局势也是基本了解的。 刘懿紫府之中,和那个世界虽然是同步的。但由于那个世界的时间和地球一样,也就是说,那里相对于刘懿这里,慢了二十倍。 她走了之后,刘懿的衣服之中一阵青烟冒出来。出来的自然正是衣胜雪了。 龙野一跨步进入光幕,便是感觉眼前白光一闪,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四周尽是苍天古树,枝繁叶茂,有着灵兽飞翔而过,这,分明是一个原始森林。 第一卷 第48章 你是朕的女人 “咻!”突然,识海之中红光大放,一道血红的柱子向万魔撞击而来。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赚钱的本事,趁火打劫也就算了,对待自己人还准备黑吃黑?这算是什么狗屁本事!”李彻怒声质问道。 “竟然如此神奇。”凌长空更是一喜,他本来还未自己修为太低而烦恼,这便蹦出来一个巅峰秘境,可谓是雪中送炭了。 龙欣妍美眸一瞬不瞬的看着下方,绝美的脸蛋之上,尽是凝重担忧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冷漠的犹如冰块一般。 此时,雷欧那里还能够顾得上考虑孟飞的感受,由于使用秘法的后遗症的到来,他只感觉脑海中没有一丝灵魂力量,逃亡的身子也是有些摇摇欲坠。 由于痞子龙的告知,雷欧打消了询问戴安娜有关传播消息的地方。 烟雨楼没有开门,姑娘们没有什么心情,外面的叽叽喳喳也就少了许多,使得屋子之中有些闷。 “极品圣纹,这个无耻之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周芷桐也有些傻眼,呆立一旁,震惊的说不话来。 紫嫣见到凌长空来了,眼眸微微闪动,似乎是有团怒火,但却并不明显,最后还是笑着对凌长空点了点头,这一笑,却让凌长空一恍然。 “我……你们的意思,我就是虚怀真人?”难道这就是那人要他找的重要的东西?虚怀真人莫非是他的前世? 千若若的眼眶微微红润,眸光飘向别处,不想和景墨轩的视线对上。 虽然是这么想,但是韩水儿的精神受到的冲击还是很大,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 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军官被带上台来。方太太认识:那是358团的主任军医李天明。他身上军装褴褛不堪,血迹斑斑;双臂被绑,脸上一个眼镜片已经脱落,一个沾满了血污。显然,李先生是被鬼子的刺刀“请”过来的。 你的名字能不能抢到是最好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回个电话就走了,容易破解。 “那许市长,我觉得这事就不能掉以轻心了,万一他真把企业重新搞起來了,就算他同意出售家具厂,但这个转让价格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他肯定要往上抬高,那我们先前做的所有努力就全抓瞎了。”赵庆堂说。 南明打量着苏然,外表偏偏佳公子,却没有想到心机竟是如此的深。 南明揉着九凰的头,一个铁血沙场的铮铮铁骨男子,男的流露出来的柔情也显得十分的僵硬。 “两年多前,我们也是一样在这里等苏灿……”韩水儿望着络绎不绝的人从机场出口出来,目不转睛。 “呵呵,王鹏,你得管住王慧让她少对男人笑,那笑会勾魂。”莫扶桑调侃道。 一个牛皮箱子送到李天明手中。李天明深情地抚摸着箱子,抚摸中上面耀眼的红十字,那是他回国从医时,他父亲送给他的礼物。 就是这货叙事能力有点问题,说话废话太多,又臭又长……如果不是偶尔抛出一些重点和秘密,他早就让他闭嘴了。 那位神明有些呆滞的看着脚下的尸体,再看看得意洋洋的巨猿,竟是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自己,这就跟狱正面刚起来了? 整个途中,我都不愿意跟他说一句话,他问我想去哪里吃饭,我直接把脸扭过去看路边的风景。 其实这个时候,我从初始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我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了别人的圈套了。 想到圣母皇太后这一年多野心膨胀,说话做事竟是透出要铲除异己的势头来,四贞心头掠过一阵冷意。 她不去想少爷是如何找到她的,也不去想少爷是如何对待那三个黑人的。 因为两人的力量和能力几乎一样,仅仅只是罗源在境界上面压制陈锋一筹!但是就是这一个境界,所以陈锋没有丝毫胜算!但是也因为两人的能力和力量几乎一样,所以罗源想杀陈锋也不容易。 不知过了多久,某男终于停下来了,他侧身抱紧她,张嘴吐出满足的气息来。 劫匪以劫财为主要目的,而火车上自然是卧铺车厢的钱财比较多,故而成了劫匪们的首要目标,没多会,罗猎他们所在的车厢便传来了劫匪们嘈杂的声音。 于是,在谢夜雨的控制之下,变异骷髅动作敏捷,迅速冲到了那只尸王的面前,猛的就是一斧,砍在了它的胸前。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很多人开始不再理会蓝贤,开始搜寻起王凌的踪影来。 在河边待了一会的李羽,感到有些无聊。打算去种子基地看看这一段的新庄稼怎么样了? 林坤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却意外的发现,当他想说话的时候,梦姐的肩膀却微微颤抖了一下,尽管她总是以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示人,但是林坤此刻已清楚地看到她眼眶的湿润。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拼命的不要让自己动容。 第一卷 第49章 想要某样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有过关系,就能代表属于谁吗? 京妙仪敛下眼底的讽刺,缓缓抬起头,她要让陛下明白,她是一个人,一个有着独立思想的人。 陛下,你要学会一件事,想要某样东西,就要用同等价位的东西来交换。 “陛下……”她那双杏眸里蕴含着淡淡的雾水,像秋冬时节的被雾水笼罩的远山。 这也是叶振给他们的意见,自己做错了什么是自己的问题,你可以自责但是不要妨碍团队的事情,如果有愧于心就好好训练下次一定不能犯错。 不然若是寻常姑娘家,高子璋势必要先避开,哪里有这样直挺挺迎上去的道理? 不过说到底卓鑫是把叶振当朋友了,要不然也不会和别人大打出手的。叶振现在觉得有些事情并非一定要明着来,暗着也是可以。卓鑫三人的事情叶振会追查到底,帮他们讨回公道。 万云阳阴沉着嗓音把圣旨念完,高孝礼和崔旻二人却皆是愣在了原地。 刘光同手边放着只霁蓝釉茶杯,他拿了起来又放下去,随即又拿了起来。 她生来爱洁净,虽然史晓峰早向她描述过半仙的形象,她仍然皱起眉,不敢走近半仙身边。 他一心想要保护起来的姑娘,却屡次遭人陷害,更被牵扯到了这样的政斗之中。 古老的传说,有一些的确是人们的幻想,或者是把一些事实夸大之后流传下来的,但也有一些事情的确是真的,就比如中国功夫。 把许畅这丫头喂饱之后,又在外边逛了很长时间才回去,许畅这丫头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所以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走吧,去竹林村得从山下面绕过去。”看到孟颖出来,赵原笑着说道。 有鉴于此,大凡是国服内各处交通要道上的城池,不但是各大帮派明争暗夺的焦点,也是大部分有心从商玩家入驻的热门地方。 没有谁表示要留下,出了这种事情必须得赶回去与门中长老商议,该怎么对付日月两宗。 “你别得意,就算我打不过你,你也蹦跶不了多久。”此时,杨梦儿冷冷的说道。 叶枫做了一些准备,然后以造化玉碟的碎片遮掩自己的气息,慢慢向巨蚁的巢穴尸骨山潜去。 李言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力气,一种涨涨的感觉又使得他有些难受,似乎身体即将要爆开。他便不再吞噬,只是控制着这股力量开始运行控力技巧,发现控力技巧并不受力量暴涨的限制,还能够完好地释放出来。 几乎在那声音传出的刹那,只见那白衣圣人的身体,顿时猛地一震。 九重楼门外仕童出现,告知他们需要九重楼出世在外后才能开放,进去的人都已经成为了九重楼园内守护,永世都不可能再离开塔楼。 己方诸人都不知道这横跨岩浆湖的阴阳桥是怎么个搭法,无不目不转睛地盯着纱织的背影。 叶凯成估计是耳朵很灵,这边徐佐言轻手轻脚的开了下门,那边的叶凯成就立刻发觉到了。停下开门的动作,转过头,朝徐佐言看了过来。 因为关键时刻王东启动了自身的超能力,让他拥有了极为强大的身体素质,而且他刚才想要拍晕一方通行的时候,也担心自己太过用力把一方通行拍死了,所以承受到的反击也不算大。 可神盾局却得到了消息,一方通行有意要常驻美国,这让索罗斯不得不亲自来一趟。 第一卷 第50章 从今天开始,伸手的人是陛下了 郭贵妃的手贴在门框上,越是靠近越是能清楚地听到里面的动静。 陛下的呼吸声,女人的哭声,水声流转,每一个动静都在刺激她的灵魂。 只要她推开这扇门就能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敢勾引陛下。 魔兽村距离罗恩要塞很近,大约只有八十里,刚好位于黄金之路的北面。村名来自村里的奥金族人经常去迷雾森林狩猎魔兽而得名,更好听的名字,这些奥金族们也想不出来了,干脆就拿衣食父母的魔兽做了村名。 在无敌的吩咐下,两人作为赫德商会所请的佣兵,护送阿尔托两兄妹前往比勒菲尔,跟随着这一行人的还有多达三十辆的巨大马车。 “哟,崔主编,您看我这儿。还得等一会几呢,您先坐,舒芳,给崔主任去拿咖啡”!萧寒见是崔南云,连忙客气的说道,只是保健医生的要求严格得很,向来做不完一套保健套路,是不允许他临阵逃脱的。 “嘻嘻!两位是不是还忘记了带上我呢?!”就在这时,一个尖细地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两兄妹大惊,连忙抬头看去。 这技艺也有个名头,叫做流星赶月。经验丰富的兽骑战士均懂使用,但根据人和骑兽的基础力量差异,威力高低不等,相传曾有人用此技艺刺穿过城墙。 “还不承认呀,你连我最爱吃什么东西,穿什么内裤都知道呢!”申原调侃道。 他对这些掌握着神秘知识的所谓巫祝也很好奇,而且两人的同姓好像并非巧合,他便问了起来。 元始接着道:“通天明知我与师兄二人非是玄木岛众人对手,偏还要寻着借口离开,在我和师兄遇险后,也不来援,眼睁睁的看着我和师兄落入绝境”。既然拉不下李松,那便拉下通天也好。 庄羽的飞行速度虽然不及其父亲,但是亦是一绝,蓦然间便向左横移九千里,避过了正面战场地黑洞。只时蓦然地,庄羽却发现,自己明明飞出了黑洞范围,却还在黑洞之中。 KB的项目负责人都唯宁翰邦马首是瞻,这样一直僵持着,目光下意识的就往他投望。 米初妍不死心,以为自己看的不够细,退了好几个脚步,再抬头去看那个电视屏,然而,愈加失望,因为,关于kb的新闻已经揭了过去,换上的,是她听都没听过的其他企业新闻。 “谢谢啦,好儿子!”洛云烟一手掐了掐他臭屁的脸蛋,一手抢过他手里的冰淇淋,毫不嫌弃的吃了一口。 这是贺言恺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登门拜访,之前与穆启高也有颇多的不和,但因为穆皎,一切都将抹去,重新开始。 古萱萱脸上一阵发红,冲梁健说:“想得美。”说着,就抱着一摞的衣服和洗漱用品,进了盥洗室。 米初妍觉得,宁呈森融入他们家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妈妈第一次以她的角度为出发点去说话,可是,谈及的内容,却是让她异常尴尬。 新的度假酒店绿草如茵、放松心情,里面装修也都是崭新的。朱怀遇将晚饭也安排在了这里。 其实,在这一个月来,在乔慕宸的悉心照顾下,郁晚安的心态非常的好。 穆皎敛了敛神色,她还没有考虑那个问题,从回到潭市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再回霏市,主要还是因为,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而且穆启高现在这样,穆皎还不适合离开。 第一卷 第51章 放过你,朕会遗憾终生 朝堂之上,百官抬眸,望着空荡荡的龙椅,一个两个都摸不着头脑。 皇帝呢? 李德全脸不红心不跳淡然地开口,“飞龙在天——” 嘹亮的声音带着令人疑惑,滚轴转动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咯吱咯吱地传来。 我抬头看着坐在马车上的人,这人戴着一个大长帽子,这帽子把整张脸都给遮挡住了,身穿一身黑衣。 苏珊很担心,总是换着花样的给她做,可现在的她却是只吃一两口就放下了。 “娘子不该是你叫的,你该叫我白姨。”虽然是斥责的话,但是由她说出来,却像亲人的叮嘱,白娘子的人格魅力果然强大。 而警局那边也控制了当时把照片发到微博上的那个男乘客,打算到时候一起起诉。 火红热烈木棉花的不需要绿叶的陪衬,高傲,绝然的不容半点颓势。 “宝宝当然是我们的儿子,他要是不听话,我就帮你打他屁股,好不好?”那泽低头哄她。 “哇塞!”王锐惊得目瞪口呆,太强大了,太牛了,太震惊了,他简直不知道该有什么词来形容,他觉得他来绑架这孩子,是这辈子最倒霉,最可笑的一件事。 夏琪怔然着,只为了这个“早一点”吗?所以他就可以在这个玄关口站上那么久的时间?她的眼睛,看着灯光下他精致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和淡如水色的薄唇,这样的他,真的在三年前,曾经做过那样的事情吗? 吴凯跟着许娟走到许娟卧室的门口,当他看到卧室里满地散落的衣服碎片时,心里为自己报仇而许娟受到这样的伤害感到深深的愧疚,从衣服的碎片来看吴凯可以想象的出昨天晚上许娟是怎样过来地。 那座看起来十分安全的山崖,并没有特意突出的岩石甚至是直上直下的峭壁,相反,它的倾斜角度大概在六十度左右,一个普通人借助简单工具就可以很轻松地爬到山顶去看风景,前提是没有如此厚重的雪层。 其实,说是骚乱未免有些过头了,不过就是几个修士在那里嚷嚷「祭炼法宝」之类,李珣听了半晌,才明白,是某个千帆城的大匠师借了水镜洞天内一口寒泉泉眼,正在炼制某件法宝。 由于特特拉需要坐镇多罗城堡,因此岩浆毁灭者罗尼奥就暂时成为了这支恶魔军团的最高统治者。 “或许我是不明白,但我能感受得到你心中的无奈,那是一种想要反抗却是力不从心的无奈,这样的感觉我也有过。 英格兰队不愧是世界顶尖强队之一,下半场比赛开始,他们不仅没有出现急噪的情绪,反而显得更加沉稳,在后防得以保障的情况下,逐步展开有效的反击。 王平正在疑惑,为什么一声并不巨大的爆炸后,作为主火力点的碉堡顶端就突然没了声息?碉堡中剩余的射击孔以及周围几个不算高的制高点却仍旧徒劳地打着短点射? 什么,而且做好了再听到一个相对凄惨、没有人性的,可没想到,玛利亚只说了简短的一段话,王平却足足愣了三四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不要紧张,我父母很好说话的!”叶辰安慰着方洁,然后便驾车前往叶家村。 第一卷 第52章 你不让我走,我就走不了吗? 但孩子们可不管这些,平日里打雪仗都有点玩腻了,这回居然有‘外人’敢挑衅他们,自然是先打了再说。 没想到除了闲云试炼萧勇拿出来那么多修炼资源之后,他竟然连凡俗界族人们都考虑到了,不愧为圣人弟子,人族亚师。 也是幸好这话没被真阳和斑听见,不然的话搞不好他们两个会联手先揍某个家伙一顿。 何晓晓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紧紧地抱着肖睿的腰不愿意松手。 天豪酒店顶层,王珂和白子墨刚刚踏入大厅,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毕竟白子墨的名声太显了。 “萧师姐,马上就要天黑了,此地不宜久留,不管林师妹如何悲伤愿不愿意,都不能再留在此地了”,萧雨看了看夕阳皱了下眉头点了点同意独孤宇的说法,默认了独孤宇的行为。 她很清楚自家月饼的缺点和优势,再根据不同店铺的受众,制定出不同的推广价。 后期他为爱痴狂后脑子疯狂掉线,才会被男主寻出破绽,最终落败。 “那是你们村委干部和村长没有以身做则,起到带头作用,从明天开始,你们组织你们的家人、亲戚带头砍甘蔗。”乔欣严肃地说道。 最初以为烈前师兄只是睡着了,可后来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这才发现师兄是被人弄晕了。 “方远,你的身体,怎么……”忽然王媛媛看到方远的身体有些透明,俏脸微微一变。 看那草房被风一煽,刮刮杂杂火起来。那火顷刻间天也似般大。三个拽开脚步,望大路便走。 陆天宇懒得理郑昭韵和姓扑两人之间的无聊行为,把头扭向一边,全当姓扑的是空气。 随着她的意念,一束金色的火柱从火海中飞射而出,直冲凤凰印记。 随后七英选出了法师貂蝉,貂蝉这名英雄的一二连招拥有着高额的法术伤害和真实伤害,赵云的被动技能龙鸣虽有一定的免伤效果,但是对于貂蝉的一套又一套的连招那也是吃不消的。 “这个坑爹的玩意,这回咋就这么大度,让别人拿去了?”唐三在震惊忘无忧本事的同时,还不忘吐槽道。 她只对慕容水香放下戒心,其他人,特别是眼前这个乳娘,她极为戒备。 一声脆响,两把刀刃碰撞一处,溅射的火星将漆黑的夜幕照亮了瞬间,一张阴沉凶恶的嘴脸稍瞬即逝,及时赶来的并非七贵,而是闻声惊醒的猎户。 凭借这些神奇的能力,夏苍暂时抵挡住了猛兽的袭击,并且重建了‘夏部落’。 愉悦顿时感觉心里像是开了调味店一样复杂,应该说什么呢?是希望周依灵将这个秘密说出去,还是不希望这件事情发生,两种可能都不希望发生。 “我不下来,也不松开!”她心意已决,一副大义凛然要杀要剐悉随尊便的德行,通俗来说,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在苏月婵的记忆里,唯一可能想来杀害自己的,只可能是当初杀害自己母亲的人。 “我来了……没有骗你。”因为害怕弄醒他,他只得放轻力道在他眉心上点了一点,直到秦唯一拢起的眉心慢慢地舒展开去,才抬起了手。 她的龙虾还活着,贺东风特地让家里的司机来一趟,把水箱和龙虾一起搬回去。 很难想象,平时气场强大,身份也极为尊贵的学生会长蕾贝卡,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即使都是无尘逼迫的。 唯一没有加入探讨的,只有坐在主位上的萨泽克斯,他一直注视着不停溃散的空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哈哈……”长弓男子狂笑了两声,“等会儿我让你欲死欲仙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畜生了!”说罢将雪殇放在地上。 “是!”夙辰和夙容对视一眼,都深深感觉到帝国即将面临一场巨大的军事危机。 中午的时候,我让苏慧开着车带着我去鄂尔多斯机场去接陈胖子、绿毛和那名替身。 相信过不了多久,李淑玉就能存储大量的晶核,到时候李淑玉依靠这些资源突破化神期,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现在李淑玉已经是元婴期后期的修为。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解决自己的阵法问题,解决了阵法的问题,自己以后来往于各个世界就不是问题了。要是阵法问题不解决,恐怕李淑玉现在都不敢进行空间转移了。 “我们查过了,杀害村民的……确实是那个孩子,只是她也不是故意的,因为她杀人的时候,她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老人继续说着,却道出来一个惊天的秘密。 “我?我来就是看你们想干什么!”金狮子挠了挠头顶上的船舵,嬉皮笑脸的回答道。 “是!老大!”埃鲁万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对着鱼人岛方向游去。 别说他,就连林厉都做不到起跳就是两千米的高度,但是看他平步青云的踩在天空上,林厉知道他的脚应该是踩在无形大山上面。 希望还没有断绝,鸣人和他的父亲一样,心性阳光开朗,热爱同伴,向往和平,同时鸣人的身上又有用一种可以影响他人的力量。 第一卷 第53章 没台阶硬下是吧 天子在看到京妙仪从内室走出来的那一刻,明显一愣,随即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那双凤眸在看向京妙仪时冷冽而晦涩难明。 突然下起了牛毛细雨,夜深了,更显得冷得刺骨。两人跑进屋檐下避雨,凉辰月冻得打了个喷嚏,幸好慕云的衣服还来不及还给他,她理了理衣裳,两手紧抓着衣服不让风吹进来。 可就在二人落下瞬间,钻石旋转竟然开始减缓,最终慢慢停了下来。 “好孩子,我相信你,相信你能做到。”看到艾德眼中绝决,死神圣主眼中露出欣慰,缓缓闭上了眼睛。 盛卿卿语塞,她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找不出理由来。总不能说另两个原因,盛芝芝那个还好,就她自己这个,说出来就太尴尬了。 平仓监狱里关着一个疯子,那个疯子无端就找上了他儿子张玉龙,二话不说,就刀拿直捅张玉龙,等狱警反应过来,张玉龙已经身中好几刀倒下了。 陈秀英把两兄妹保护的太好,兄妹两个一直无忧无虑的生活着,从来没有为钱,为家事发愁过。 不过林雨从不是怕事之人,再说雷力也是为自己出头,心中还是颇为感动的,毕竟向雷力这样的耿直之人在整个修真界中也是少见的,当即开口道了声谢。 既然如此,他要她赴刑场,那她便去,只是,但愿她的瑾哥哥不会后悔吧,不过,怎么会呢,他的一颗心又不在自己的身上。 姑苏皓月坐的位置并不是为他准备的,按理来说应该坐到天楚国使者那一边,天楚国国君怒不可遏,但又不能说他什么,只好想着宴后再和他好好说说。 在璃絮的带领下,都不成再度回到鲛人族界,再度见到了族长璃墨,由璃絮转述,再将整个过程叙述了一遍。 “三国时期的一个大人物?”陈洁一头雾水,她咋不知道家乡三国时期还出过这么一个大人物呢。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极度震撼,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叮咚,宿主系统检测到新的外部系统生死簿系统开启,是否启动!”系统提示。 “那我们就打这个时间差!”赵炎也不想金教授为难,思索了一下道。 很多人找到了可以执行的工作,在这个过程中就对他产生了认可与好感。就算在执行中发现他有很多错误,但之前产生的好感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而是会一直延续下去。 “查过了,行凶的孩子叫高铭申,父亲在美国,母亲在欧洲,根本过不来。他家庭条件很好,但是经常见不到亲人,所有的事情都是家里的保姆在处理,甚至包括开家长会。”赵队长回答道。 在夏正异关上保险箱之前,袁森朝里面看了一眼,但结果却让他失望了。保险箱里是空的,除了这幅画,什么都没有。 听到汉弗拉这样说之后,汤知县点了点头。这时候,身后一名身躯粗笨的知县也急匆匆的开口了。 两点半准时发卷,一前一后两排并坐一排,中间空着两个座位,胡杨和曾毅一排,吴月和汤永澳坐在后面一排。 第一卷 第54章 长公主可配不上她儿子 “可是……”朱涛手劲着实大得惊人,武浩力道所及,竟然挣他不脱。 就譬如一个亿万富翁一夜之间,家产尽数败光,由受人羡慕敬畏的富翁变成一个连吃饭都成问题的乞丐,其中前后之反差,定可让任何人都无法承受。 这一次,他不走了,即便是感受到,那来自两位异族人的神念,又一次锁定住他以后,还是不走了。 符邪脸色阴沉如水,双手中各自浮现一柄阴阳弯刀,一股死寂之气蔓延开来。 顿时炎七的双手上的地狱之炎,变做两道烈焰之手,直接朝那流岩拍去,一拍,那流岩便直接被其拍散,同时周边那些树木也被这地狱之炎灼烧,地面也开始被这地狱之炎沾染,然后开始燃烧。 泪,再次如雨滴下,相望难相爱,斯人独憔悴,到了最后最后,终於是舞榭歌台,曲终人散,一切不在复返,一切都无法重来。 突然,张元昊识海之中出现一株碧绿色的攀天仙藤,一阵舞动,丝丝点点清辉洒下,顿时令其脑海一阵清明,杀意消退,识海沾染的灰色也如冰雪般迅速消融。 过了很长时间,具体也不知道多久,反正在他们看来时间是挺漫长的。 虽然这个家伙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不过白森从他的言语之间的语气中可以明显感觉到这家伙哪压抑的怒火。 而那玲珑、遏云二人,是当世高丽名妓,不得不说,这王俣和赵佶在很多方面都有的一拼,要是这二人在一起,说不定很是很好的朋友。 “我可不是你的师傅!你的师傅早已经被你封印而死!我现在是重生的复仇者!”万魔道祖怒道。 显然,慕秋离并不觉得自己太自以为是,在他眼中,现如今变成这样,都是莫九卿的错。 “你让我去了剑冢,我帮你完成心愿,所以不用报答我,你已经给俩报酬。”苏决笑道。 一点点的去习惯着光亮,她不能够完全睁开眼睛,只能够微微眯着,所以花了好长的功夫才聚焦看清楚东西。 五彩斑斓的面皮莞尔一笑,往后纵跃退去:“那便请罢!”一路后退,一路幻化外形,变成了毛领大氅的敌军将帅模样。 “这样的宝物!让你们这些真正的恶魔得到!天下!整个宇宙都会毁灭!我只不过是领悟过来自己的使命而已!居然说我是强盗!?哈哈!比起你们来,真的是无法相比!”幽灵鬼王大叫道。 还有他的名字,我怎么也没想到田鸡会是应悔元的儿子,毕竟一个姓田一个姓应,原来田鸡是随着田婉清的姓。 “安妮姐姐,杰克的血液被你吸干了?!”飞雪的惊恐声音,这样能行吗?!没有意识的杰克? 待众人刚刚到了门口,便看到李管事自斜刺里的大树下急急冲了过来。 “难道天要我慕容倾城死在这里?”慕容倾城脸上出现了绝望之色。 苏宁烟想着,可能沐风担心再刺激冯知荷,所以是往保守乐观的方向去说的。 或许,青云宗会看在那盘座是宝物的份上救郑家一命。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夜羽轻易将整个战舰化为寒冰的能力远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 两天了,他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而那天那一眼,究竟是真还是幻? 英军反击的火力并不强,坦克在这夜里根本就无法进行精确瞄准,只有它上面的机枪还能起点作用,但是在这寒冷的夜里有一半机枪的枪机没被冻住就算不错了。 陆游奎却是一时半会想不到脱身的办法,只是目光怨恨的看着灵犀。 又或者姐弟二人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好,不然的话,都这么晚上的时间了,姐姐为什么带着弟弟在外面乱晃? “夜羽,你可以在这里称王,又何必回到那凶险的地方?”海智问道。 我想让虎子慢点,但是被倒挂在虎子的肩膀止嘴里的浓血全往鼻子里涌,嘴巴就只有喘气的份,再加上眼看着机枪子弹在虎子的脚后跟直追,也就只能强忍着了。 谢遇川看向灵犀,尤其是看见灵犀戏谑的眼神时,他便猜到了,灵犀这一次,有可能是有预谋的接近宁檬。 “弟子拜见宗主。”石辰一拜后,又对旁边的冥王,武帝也微微一拜。 如果是这个时候谁跑来跟剃刀说罗晟是个菜鸟,剃刀估计会一脚把对方踹到峡谷中去。 但是,我在这里可以和任何人说,我没有!因为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一次的题目,是肉食三吃。而我觉得,我这一次的作品,只是两种肉食而已。 第一卷 第55章 你难道想被打死 “夫人,你的手。”朱侒担忧开口,毕竟大人最爱护的就是夫人了。 京妙仪望着掌心里的伤口,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开口,“劳烦你替我请个大夫。” 朱侒明白。 京妙仪看着鼻青脸肿的小丫鬟,伸手。 她和他在入口前遥遥相望着,夏琪只觉得手突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从来,他都是会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深怕她会不在他的身边。 财主们都愣了一下,他们交的那些钱可不是什么修路的钱,而是要面圣的钱,并且还是要在面试的时候排名的,谁交的钱多谁就要跪在前面。 南宫云遥早已等得不可耐烦,现在见他出手了,右手立即拉动了弓箭。 “不能休息下吗?”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试图激发起他的一些同情心。 没有多说话,江萧直接抱着魅飞出这个部落,找到一个大山遁入其中开辟了一个山洞,两人迅速散去身上衣物。 所以宁修现在要做的就是稳稳的中举,之后的事情反正来年呢着什么急? 因为等级的缘故,南宫云遥他们一行人的攻击多数都被那大雕一时抵挡住了,但也不是全部,南宫云遥射出的箭矢便是穿过了它的防御,射在了它那庞大的身体上。 南宫云遥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望着他们,站在原地等候着最终计算的结果。 这其中,有些是抱怨天气的,有些是抱怨食物的,还有些是老鼠和猫咪的。其中还配了一张插图,栩栩如生的描绘了最最可恶的老鼠是如何的偷吃面包、打翻墨水瓶,污染手稿的过程。 有了这种技术,任何人类肌体所受的伤害,只要还有一口气儿,几乎都可以完全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马季看到马达华惨烈至斯,浑身浴血,他都给吓到了。他望了穷奇兽一眼,穷奇咧开血盆大口居然朝着他笑了一笑。 随着一声提示音响起,最后一道合金门成功的打开,他的灵识也是冲击了进去,当他的灵识探测到钛合金门内的情况之后,让他的脸色也是微微有些变化。 而且,神魂覆盖,王开刚刚也暗中试过了,根本难以将全部地方窥探出来,几乎每个地方,都会有一些冥冥中的阻碍。 最重要的是,林千梦记得,自己情动的那一段时间,柳清影明明就在这个套间里面,可是她却一点都不阻止,足以说明,柳清影早就预料到了这个事情,或者根本就是她策划的。 “帝子殿下,莫非您真的是一位圣级炼丹师吗?”郝仁忍耐不住,试探性的问道。 这个中年人眼神如鹰隼般尖锐,直直的看着李云枫和张浩私二人。 那一帮呆头呆脑的羽人战将根本听不懂郝志嘴里所说的宋是什么,他宋了半天也没宋出第二个字来。 王皓迅速的来到了中心城堡,也就是妖风所做的承诺见到了姚峰。 但是孟蒙虽然不能够直接参与到这漩涡之中,能够做到这点却也已经是仁至义尽,冷风自然心中欣喜万分。 导演、编剧、制片、摄影,领衔主演演员等名单,随着影片一一展现。 反正郑典在这个帖子里就成了一个劣迹斑斑的恶棍,而且几大罪状都不是言之无物,往往将几件事情换个角度来叙述,偷换概念,断章取义,就是成了如山铁证。 第56章 你是想说朕逼死她? 京妙仪看出她眼里的震惊,从宝珠的手里接过梳子,看着那凌乱的头发,摇了摇头,“你如今是朝中正四品官员的妾室不再是扬州卖笑的歌姬。 你这勾栏样式,只会让人看轻你自己,沈郎也不是贪图美色之人。 他最在意的是自己的仕途,后宅要安宁。沈老夫人不曾读过书,她掌管中馈,府中是要生乱了。 你想必应该读过书,你若想要学,我可以让宝珠教你。” 宝珠。 夫人的贴身丫鬟也会这些事情。不愧是高门望族里出来的。 而她…… “夫人……”她犹豫着开口,“你为什么要帮奴婢?” 她说完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她。 京妙仪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面前的铜镜。 镜中的柳娘梳着朝天髻,比起她往日额前两缕碎发,更显端庄大气。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自己还有这么一面。 “我如今和沈郎已经和离,往后是不可能再回到沈家来。” “沈家府中除你以外再无其他侧室,你便是府里唯一的女主人。” 京妙仪的话令人莫名其妙的心安,勾起她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谁生下来就想要做被随意买卖的妾,她也想要好好做人。 就算沈夫人真的有什么算计,对如今的她来说也不过是另一种死法。 可若沈夫人真心实意,那她岂不是能逆风翻盘。 望着镜中那张明艳的脸,柳娘隐约觉得她其实和沈夫人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夫人能得主君欢心,那她也可以。 柳娘说着朝着京妙仪跪下,“沈夫人对柳娘而言恩同再造,柳娘无以为报,惟愿来世当牛做马。” 京妙仪凝眸,“你不必谢我,能不能成功看的是你自己的本事。” 宝珠扶着京妙仪上马车,她有些犹豫地开口,“小姐,我见那柳娘未必是安生的,你又何必费心帮她。” 京妙仪敲了敲她脑门,“我就怕她是个安分的。” “小姐,你总这样,惦记着别人。”宝珠心疼地看着京妙仪受伤的手。 京妙仪知晓她心疼她,但这小伤对比前世根本算不得什么。 “宝珠,你替我跑一趟青州吧。” 京妙仪阖眼,倚靠在马车旁,神都这滩水太安静了,长公主和郭相的日子过的太安逸了。 既然大伯父想要偏安一隅,她也不能强求,所以只有她来做这搅弄风云的鱼。 “替我向三叔问好,就说皇帝寿诞在即,按照从前的惯例,青州京家是要上贺表的。 三年未呈贺表,陛下仁德不降罪,可京家不能没有规矩。” “小姐,我会悄悄赶回青州,定不让外人知晓。” “不。”京妙仪睁开眼,“让你去,就是要你大张旗鼓地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神都回去的。 要让青州所有人都知道你。” 宝珠望向小姐那双深邃眼眸里潜藏的危险,她虽不能明白小姐这么做的具体原因但她定然会完成任务。 “小姐,你放心,奴婢定一字不差地转告三爷。” 京妙仪的眼神如鹰隼般犀利,她微微撩起车帘,向外望去,“我们不回玉兰居。” 长生殿。 “启禀陛下,京四小姐出宫后径直去了吏部侍郎沈大人的府中,酉时才离开,回玉兰居。” 大殿之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天渐渐暗下,烦躁和抑郁的气息弥漫在四周。 冰冷的气息扼住人们的呼吸。 点烛火的宫婢都瑟瑟发抖,压根不敢进来。 一个个都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一等侍奉宫婢秋蝉。 秋蝉知晓京小姐不愿被困在长生殿,但任谁也没有料到,京小姐如此大胆,敢如此算计陛下。 陛下平日里虽然好说话,可天子就是天子,众人的生死却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如今陛下在气头上,谁敢触霉头,这不是找死。 秋蝉望着一个个瑟瑟发抖的宫婢,她们都还年轻,最小的才十六岁。 她轻叹一声,抬手想要接过小宫女手中的烛火,谁知小丫头吓坏了,手一抖,蜡烛直直地掉下去。 好在秋蝉眼疾手快,接住蜡烛,烛油滴在她手心里,一瞬间便起了水泡。 “秋蝉姑姑,我……” 秋蝉冷下脸,压声呵斥,“你这样像什么样子,殿前失仪,嫌命长。” “秋蝉姑姑,奴婢知错了。”小丫头毕竟年纪小,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 秋蝉也不忍再呵斥,轻叹一声,压着步伐走进殿。 烛火点燃长生殿的烛台。 天子端坐在龙椅上,挥袖握紧手中的拳头,藏匿于幽暗灯光之下的双眸,映衬着天子那张轮廓分明、凌厉逼人的脸庞,那深邃的瞳孔里仿佛蛰伏着一只猛兽,时刻准备破笼而出,横扫一切阻碍。 “赐死。” 麟徽帝轻飘飘的两个字,在诡异安静的大殿格外的清晰。 天子有天子的尊严。 龙之逆鳞、拔之将死,触之必怒。 秋蝉手中的蜡烛“咚”的一声掉落在地,轻微的声响却在此刻格外的刺耳。 她吓得连忙跪在地上。 “奴婢有错,还、还请陛下宽恕。” 天子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剩下厌恶。 他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旁人算计他。 殿下的暗卫在得到消息后,立刻起身,“臣,遵旨。” 秋蝉心脏在身体里狂跳不止,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她手心手背都是汗。 可看着暗卫逐渐远离的背影,到最后消失不见。 “陛下,求您饶恕京四小姐。” 她吼出声,重重地磕在大殿上。 身心却在吼出的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宁静。 “你敢为她求情。” 一股冰凉的气息袭击她的脖颈,让她全身在一瞬间僵硬,仿佛失去一切反应能力。 “……”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天子阴恻恻地笑出声,那双好看的凤眸上带着“顽劣”的笑。 “你既然心善,便陪她一起死。” “轰隆——” 黑夜里一道惊雷劈下,闪电划破天际。 秋蝉的身子一颤瘫软在地,闪电的光亮照在她发白的脸上。 这才是真正的天子。 “奴婢多谢陛下。”她起身重重地给天子磕了个头。 却又在被带走之前,殊死一搏,“陛下,奴婢命贱不值一提,可还请陛下容奴婢说最后的几句。” 天子靠在龙椅上,望着她那张脸,他给她这个说话的机会。 天子挥手,侍卫下去。 秋蝉对着天子磕头,“陛下,京四小姐是个好人。” “呵——”麟徽帝冷笑一声,“怎么想说朕是恶人。” “奴婢不敢。”秋蝉连忙解释,“陛下,京四小姐是真正的好人。 奴婢与京四小姐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片落叶,可京小姐却还记得住奴婢。” 麟徽帝有些不耐烦的嘲讽,“就因为她记住你的名字,你就要跟她一起死?” “陛下,奴婢是穷苦人出生,父亲只是一个卖菜翁,一个人辛苦将奴婢拉扯长大,自己却落下旧疾。 若不是京四小姐心善,每月初八在城门口施针救治,奴婢的父亲恐早早离世。 对于奴婢来说京四小姐是救父恩人,而对京四小姐而言,奴婢和奴婢的父亲只是她救过的人里最普通的一个。 奴婢生在青州,因为京家所以可以读书识字,才能在御前侍奉陛下” 秋蝉的声音从刚开始的颤抖到如今已经逐渐平稳下来。 不疾不徐,带着从容赴死的坦然。 “京四小姐自幼读的圣贤书,可没有哪一本圣贤书能够解释京四小姐如今的现状。 陛下您将京四小姐困在长生殿,她日日都在抄送京家的规矩,可京小姐抄得越多,她脸上的愁容就越多。 京四小姐没有办法面对族训,更没有办法面对陛下。” 秋蝉这几日一直侍奉在京妙仪的身边,是看得最透彻的那一个。 麟徽帝眼底的“笑”渐渐收起,手指不断地转动着武扳指,打量她的话。 “你想说是朕在逼死她!” 秋蝉连忙摇头,“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她慌忙开口解释,“陛下,您还记得京四小姐要给她的贴身侍女带句话吗?” 麟徽帝微微皱眉。 “京四小姐说的是让她的贴身侍女送一盆玉瑾兰。” 麟徽帝眼里闪过困惑。 提心吊胆的安公公一个灵活走位,快步上前将手中的花捧上前。 “陛下,这是京四小姐离开之前让奴才交给陛下您的。” “什么意思?” 秋蝉知道陛下肯这么问,那就是有转圜的余地。 她连忙开口解释,“此花畏寒怕热,在神都它开不了花,气候的不适宜,是会死的。” “你想说在神都她会死。”天子冷哼一声,强大的气场压得人喘不动气。 “不、不是。”秋蝉将花捧到陛下面前,“陛下,您看,花开得正艳。 奴婢、不、京四小姐想要把此花送给陛下,或许想说的是,玉瑾兰在神都开不了花却能在陛下的长生殿开花。” 大殿之上,呼吸声都渐渐消失。 秋蝉整个人趴在地上,她也在赌。 麟徽帝望着眼前的玉瑾兰,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顾,那一朵鹅黄色的花骨朵居然在这个时候舒展开花瓣。 “陛下,妾会日日向菩萨祈求。” “陛下,妾惟愿陛下福寿安康,得偿所愿。” “陛下,妾所学无法让妾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麟徽帝骤然回过神,他怎么忘了,初见她时,她就是个为了他人而委屈自己的人。 她、就如同皇后、秋蝉所言一般,是个“烂透了”的好人。 “来人——” 天子怒吼出声,“卫不言,给朕,给朕将旨意追回来。” 第57章 在的时候你要杀,人死却想她活 “秋蝉姐,我从未想过你口才如此的好。”安公公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秋蝉姐,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居然为了京四小姐连命都不要了。” 秋蝉抄起一旁的茶壶直接猛猛干了一整壶,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不是我说的,是京四小姐她告诉我的。”刚才在长生殿太紧张了,她还没什么感觉,出来呼吸到殿外的新鲜空气时,她才有了迫切的实感。 两条腿就像不是她的一样。 “京四小姐和你说的?她早就料到有今天这么一出?”安公公敛下心神,果然这深宅大院的女人没一个人“愚蠢”的。 “是我问的。”秋蝉深吸一口气。 当日京四小姐让她传这句话的时候,她也是好奇多嘴问了一句。 这才告诉她这花的意义。 “秋蝉姐,不得不说你也是胆大,豁得出去。” 这稍有不慎,命都没有了。 秋蝉抿唇,不论京四小姐有没有想要借她口告诉陛下这些的私心,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说的。 因为她不想京四小姐死。 当初她是在父亲墓碑前发过誓的,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京四小姐。 京四小姐本就过得不易,就算是算计,那她也认了。 “陛……陛下。”卫不言那覆面之下露出的眼眸在有了不同于往日的一瞬惊慌,“玉兰居走水了,无一生还。” 麟徽帝握茕的手一顿,茕掉落在棋盘上,馈面出。 天边响起一道惊雷,燥热烦闷的天气随着“哗啦”瓢泼大雨而结束。 麟徽帝瞳孔骤然放大,像是定格在某个虚空点上。 呼吸有一瞬的停滞,胸口都忘了起伏。 “嘭”的一声窗柩被风吹开,雨水顺着风胡乱地拍洒在殿内。 宫婢上前要去关上窗户,擦过去的瞬间,碰倒那盆玉瑾兰。 “咚”的一声,还开得正艳的花,如今碎了一地,花瓣凋零。 “陛、陛下,饶命。” “朕要出宫——”麟徽帝陡然回过神,他不相信京妙仪就这样死了。 朕没有要她死,她就不能死。 “陛、陛下,三思啊。”李德全连忙跪在一旁劝导,“陛下,如今亥时,不可再开宫门,若是让朝中群臣得知,必定引起朝中纷扰。 京小姐,连身后事未必能得到安宁。” 天子好不容易得到心爱的东西,在最欢喜的时候失去,自然会失了神。 可他作为陛下身边的近侍,不得不劝解陛下,三思而后行。 “陛下,若朝堂不稳,江山不稳,远在湘西的姜王本就蠢蠢欲动。 到那时……” “滚——”麟徽帝心似乎被剥夺一块,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身为天子的赵麟徽第一次体会到这样复杂难以控制的情绪。 他从未想过京妙仪死。 “朕是天子,大乾唯一的皇帝,朕要做的事情,谁敢阻拦。 好啊,姜王要反,那就反,朕正愁没有办法治他的罪。 他们若是觉得朕不好,那就让他们找一个能比朕更好的天子,朕奉陪到底。” 赵麟徽一脚踹开苦苦哀求的李德全,他现在无比的迷茫,好似陷入了无法走出的秘境,他要出宫,亲自去见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陛下,三思啊。”李德全在身后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 人在的时候你要处死,人死了,你却着急。 卫不言跨步上前,一把拦住天子,单膝跪在帝王面前,“陛下——” “怎么连你也要拦我。” “臣自知拦不住,臣求陛下便衣出行。” 今夜的雨来得急又猛。 崔颢在刑部处理案件,不过一瞬,周身像是被巨石猛地锤下,犹如受惊的猛兽在他的体内四处乱撞,撕扯着,五脏六腑像是要被拽出去。 他想要起身,剧烈的疼痛,让他连站都站不稳,直直地摔倒在地,顺带打翻墨汁,全都洒在他的身上。 狼狈不堪。 “大人。”林七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快步上前,正要扶着大人将药喝下去。 “不好了大人,长乐巷、玉兰居走水,无一生还,发现烧焦尸体二十三具。 其中一具尸体头上佩戴着玉篦,据邻居口述,此玉篦正是玉兰居主人京四小姐最爱之物。” “哐”的一声,汤药碗从骨节分明的手上滑落,碎了一地。 “朏朏。”崔颢挣扎着站起身,咬着牙,身体骨骼传来的钻心之痛,让他脸色白了又白,身子都站不稳。 “大人。”林七担心地吼道。 “药——”崔颢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皲裂,怒吼出声。 “大人,下属求你,想想你自己吧。”林七不肯将药拿出来。 四年前那一遭,若不是…… 三年前,因为京大人,又…… 只要事关京小姐,大人永远都不会考虑自己。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玉瓷瓶。 “大人,就剩四粒药。大人你自己想清楚。”林七带着怨怼地开口。 崔颢一句话没说,从药瓶里倒出一粒药,他想要将药送入嘴里,可手抖得太厉害,药丸掉落在地。 林七看着清风明月,大乾正三品官员,最年轻的宰相,如今如此狼狈不堪地去捡掉落在地的药丸塞进嘴里。 他压根不忍看,偏过头。 大人什么时候能够想一想自己,他总是这般,大人又不欠京四小姐。 是京四小姐欠大人。 今夜的雨没有丝毫要停歇的念头,可偏偏这场大雨来得正是时候,将熊熊燃烧的大火扑灭。 长乐巷属于和安县,身为和安县的县丞林笙是第一时间赶到的。 他看着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尸体时,头皮发麻,双手紧握。 直到看到那熟悉的玉篦时,林笙怔愣在当场。 妙仪—— 他不敢置信地上前,大火将尸体烧得无法辨认,唯一的信物是玉篦。 师妹,对钗,簪,步摇这些都不感兴趣,最爱的饰品便是玉篦。 尤其是她头上的这个玉篦,这是她十六岁及笄之礼。 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 天气燥热却不干燥,怎么起火,起火之后,为何整个玉兰居无一人生还。 不可能所有人都睡死过去,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这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妙仪会和谁生怨。 长公主、镇国公、郭家、还是沈决明。 林笙想不明白,他紧咬着唇,妙仪死得不明不白,他要如何面对老师。 崔颢刚来的时候,和安县的衙役已经开始清点现场。 林笙原本看到崔颢的时候脸上是带着怒意的,可看着他衣衫上那墨汁,缄默不语。 崔颢在看到那熟悉的玉篦时,身子轻微地晃动,但他很快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尸体走去。 蟾宫折桂。 这玉篦是当年他送她的及笄之礼。 雨水划过他的脸颊,他每一步迈得都无比的艰辛。 直到走近的那一刻,他那颗心却像是静了下来。他撩起白布的手微不可查地轻颤。 他的视线从玉篦落到女子那的手腕处,雨水冲刷过,那手臂白皙光洁,眼眸里的瞬间换上冰冷。 十岁那年,他重病,药方里的一味药——七叶参缺少。 青州城整个夏季暴雨连绵,七叶参本来就没多少,前段时间又有一个神秘药商将青州城及其附近的州县的七叶参全都买走了。 朏朏知道后,背着所有人一个人上山,冒着暴雨要去南山去寻七叶参。 为了给他采药,她从山上直接滚了下来,右手手臂骨折,留下一道一寸长的伤疤。 治疗晚了,再加上滚下山时候染上巨菌草,导致伤疤就算用了最好的祛疤药也消不掉。 她怕他看到会自责,会用胭脂掩盖伤疤。 而这个女人手臂上没有。 他骤然起身,从林七的手里接过油纸伞,眼神凌厉地扫过围观的众人。 凶手是会回到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作案成果。 人群里,有一人与崔相的视线对上,大抵是心虚,对方立刻躲进人群里。 “林七。” 林七跟在崔相身边多年还能不明白,“是,大人。” 崔颢冷声开口,“和安县发生如此恶劣之事,林县丞理应尽快统计出伤亡有无失踪人。 理应调查清楚,给百姓一个交代。” 林笙一愣,在看向崔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静。 他们几人同窗多年,有些话,他还是听出来了。 他跨步上前,蹲下身,看到露出的手腕,再对上崔颢的视线。 他猛地想起,当年妙仪手腕处留下的疤。 他蹲下身,用手帕将周围擦拭干净,露出那白洁光滑的手臂。 她不是妙仪,也就是说妙仪很有可能没事,而对方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 长公主府。 “长公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常嬷嬷兴匆匆地跑进来,跨过门槛的时候还激动地摔了一跤。 “什么事这么高兴。” “回长公主,玉兰居走水了。” 原本还卧在床榻上的女人瞬间坐起身,撩开帘子。 “京妙仪那个小贱人也死了?” “听说抬出来二十多具尸体,玉兰居无一人生还。” “哈哈哈哈哈哈哈”长公主瞬间大笑出声,“老天有眼啊。” 床榻上的男人爬下床跪在长公主的脚边。 “京嵇,这就是你和本宫作对的下场。”长公主抬手挑起扶风那张酷似旧人的脸。 阴恻恻地开口,“当年本宫就发过誓要你京家覆灭,要你京嵇生不如死,你的女儿痛不欲生。” 第58章 陛下做的荒唐事还少吗? 玉兰居正对面的莲心楼,高楼之上,窗户被推开。 杏色衣衫的女子被压在窗柩之上,动弹不得。 “看到了吗?”低沉磁性的嗓音里蕴含着不易察觉的寒气,那双如恶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女子衣领深处藏着的暧昧红痕。 手中的力道更重。 她对外宣称病了,可只有他最清楚,她被人接入宫。 身上那刺眼的红,谁留下的不言而喻。 大乾的天子还真是和他如出一辙的龌蹉。 阮熙眼底的肃杀之气更重,君和臣,永远都是相互制衡和对弈的关系。 陛下利用他,他就要生生咽下这个哑巴亏吗? “从今天起,你京妙仪就死在这场大火里。” 阴恻恻的声音如鬼魅般在京妙仪的耳侧响起。 她安排宝珠走后,刚从京家出来,便被抓走,等醒来,就看到玉兰居大火。 她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将整个玉兰居烧毁,暴雨冲刷下,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直到府衙的人来,将一具具的尸体抬了出来。 京妙仪咽下心底的悲伤和怒意。 “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京妙仪挣扎着一脚踹过去,“阮熙,你和我之间何愁何怨,让你如此残害无辜人。” “她们何其无辜。”京妙仪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毫不在意。 “阮熙,你不是和我有仇吗?你朝我来我啊。”她步步紧逼,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充斥着怒火。 阮熙看着如此愤怒的京妙仪,忽地笑出声,“京妙仪,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一群蝼蚁的命我为什么要在乎?”阮熙眯着眼笑,眼底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阮熙手底下的亡魂还少吗? “京妙仪,你不该质问我,而是该质问你自己。 他们为什么会死,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你要怪就要怪你自己,他们在阴曹地府里要怨也只会怨你。” 阮熙那张脸一半隐藏在黑暗里,一半藏在光亮下。 似笑非笑的眼神,藏着危险。 “疯子。” 京妙仪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你觉得我还会给你离开的机会?”阮熙吃过她的亏,将她身上藏着所有的瓶瓶罐罐全都收起来。 此刻的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他是何其的自信。 “你凭什么觉得你做的事情天衣无缝?” 京妙仪那双眸子里沁着嘲讽,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以为一具看不出脸的女尸就可以取代我?” “你是不是把我师兄看得太傻了?” 京妙仪抬起手撩开衣袖,露出那白净的手臂,“阮熙,你很了解我吗? 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从前是,现在也是。” “你从前日日尾随我,如今又想要将我囚禁。” “你想做什么?折辱我?还是想要我的命?”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都无比地令人可笑。”京妙仪用手帕去擦掉手臂上的胭脂露出那本来的模样。 那道疤,毫无保留的露在他的眼底。 “你现在可以去找一个和我拥有一样疤痕的女子。” 京妙仪摇了摇头,“啊,不对,我前胸后背还有遮盖住的伤疤。 你也不知道,需不需要我告诉你在哪个位置?” “这世上的蠢货有很多,但你是翘楚。”京妙仪不动声色地握住一旁的烛台。 “就算你权势滔天,你能去压下去,可你能压得住陛下!” “这世上最有权利的人。” 京妙仪在离阮熙三步的距离处,猛地出手,锋利的烛台针直直地朝他脖颈处而去。 烛台的针尖离他脖颈一寸的地方生生停了下来。 阮熙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疯狂滋生的杀意。 脸上却带着诡异而满足的笑。 杀人,当菩萨想要杀人的时候,便是最令人动心的时候。 他就是要将菩萨逼疯,和他一样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越是疯狂,阮熙心里就越是欢喜。 锋利的针尖划开阮熙的掌心,鲜血顺势滴落在那张冷峻的面容上。 “菩萨,我今日就再告诉你一个道理,实力太过于悬殊的情况下,杀人要一击毙命,否则死的只会是你自己。” 阮熙毫不费力地将烛台从她手中卸掉,绕过她的手臂抵在她脖颈处,将人完美地囚禁在他的怀里。 “菩萨,你要杀死一个你忠诚的信徒其实很简单,你根本就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低沉的声音如恶魔般在她耳侧低吟。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京妙仪真真切切地认识到。 阮熙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脸上是温柔缱绻。 远远看来好似恩爱的夫妻一般。 可走近却能看到她们脸上各自的诡异。 “阮熙收起令人作呕的话。” 京妙仪已经连装都不想再装了,不可否认,刚刚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不顾一切地杀了他。 他就是个杀人狂魔。 京妙仪不想无辜之人牵扯进入他们之间的恩怨里。 二十三条人命,因为她而死。 她的内心无法平息。 可不得不承认,眼下的她连直接杀了他阮熙的能力都没有。 “菩萨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厌恶我。”阮熙眼神厌厌,好似一切都不在意,她看着她锁骨处的痕迹,微眯着双眸。 他又不是圣人。 私有欲望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刺激,在她京妙仪的心中。 崔颢是青梅竹马,沈决明是患难夫妻,陛下是情缘恩人,而他阮熙是十足的恶人。 她会给任何人好脸色,哪怕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可她对他永远都是恶语相向。 不甘和嫉妒,让他疯狂地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他的手紧紧箍在她的腰上,将人拥入他的骨血里,最后狠狠地咬在锁骨处的红痕上。 京妙仪吃痛的叫出声,她紧蹙眉宇,抬手想要推开她,可她整个人被死死地禁锢着。 她不得不承受着阮熙的发泄。 “……菩萨”他喃喃自语,“你总是这般,从不对我有过好脸色。” 他委屈地开口,脱力般地将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小孩子过年的时候没有讨到糖果一样的委屈。 京妙仪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他这是在做什么?示弱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薄情寡义之人。 “阮大将军,你还真是唱戏的一把好手,你这么说,你自己都不觉得好笑吗?” “怎么你们武将一个比一个会演戏。 都说武将心地纯良,文官老谋深算,我看不然。” 这般毫不客气的冷嘲热讽,像极了她对他的态度。 阮熙敛下眼底的神色,转而换上了冷漠,“菩萨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吝啬。” 他松开手,慵懒而随意地靠坐在椅子上。 “都说菩萨你是心肠最软的人。如今看来,是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对我另眼相待。” “也好,省得我学着在你面前演戏。” 阮熙倒是想要改变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只可惜菩萨对他压根就不会心软。 这么说来,他在菩萨的心里应该是不一样的。 毕竟菩萨只会对他一人如此苛刻。 又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放在心上。 他站起身,腰后的刀在烛火下,更显杀气腾腾。 他双臂环抱,精瘦的腰身,灯火下,投射下的影子,将京妙仪完完全全包裹住。 “菩萨不必担心我的安危。我不防告诉你,今夜来玉兰居的不止我一人,你猜玄衣锦鲤服是谁的人?天子喜怒无常,后宫佳丽三千,一个女人,新鲜劲过去了,又怎么会在意。 北狄近些年又蠢蠢欲动,湘西的姜王又是一个不安分的主。 我会自请镇守边关。塞外戈壁飞沙,是你未曾见过的另一种景色。 我想菩萨应该会喜欢的。我在那为菩萨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你一定会喜欢的。 到那时,你我之间有一辈子可以相互折磨的时间。” 面对阮熙的风言风语,京妙仪竟有一瞬的沉默,天子的人。 而他说的话不得不令京妙仪担忧。 他说得很对,她与陛下不过是兴起时的挑逗。 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和能替他镇守边关的将领。 陛下很清楚该怎么选。 毕竟陛下眼里朝堂时局的平衡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陛下明知道青州现任刺史是个酒囊饭袋,曲意逢迎的小人。 可只要没有损害陛下的利益,陛下可以当做顺水人情送给郭家。 师兄们就算发现尸体不是她,又能如何? 一旦到了塞外,便是他阮熙的地盘。 这是京妙仪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危机。 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面对阮熙的威压。 京妙仪的心不由地沉下,她阖眼,此刻的她需要冷静。 阮熙调笑,眼眸弯弯,“菩萨这是答应了?” 京妙仪睁眼,她无声地反抗,面对这样毫不讲武德的疯子,她还真是没有办法。 她偏头,望向窗外,睫羽攸倏然一颤,脚下的步伐不由地向窗子走去。 脑子嗡的一声,陷入一片空白,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出现的身影。 陛……陛下。 她的“死讯”应该是玄衣锦鲤服的人告诉陛下的。 可如今三更天,陛、陛下他出宫,是因为她? 京妙仪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这……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做如此的猜想。 可陛下切切实实地出现在玉兰居。 “陛、下。”京妙仪喃喃自语。 阮熙脸上的神情在这一刻凝固住,他猛地朝窗外望去。 身为天子近臣若是连陛下都认不出来,那他这个左卫大将军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做下去了。 他的震惊不亚于京妙仪。 陛下,绝对不是这么荒诞之人。 阮熙在心底叫嚣着,可陛下登基以来做过的“荒唐”事情还少吗? 第59章 你踏马的蠢出生天的玩意 两人相视对望,先回过神的人为胜者。 京妙仪拿起烛台,烛火燃烧下,蜡油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娇嫩的皮肤被烫起一个又一个小水泡。 阮熙尚未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下一秒,她撩起袖子,点燃的烛火直直地烧在手臂上。 京妙仪的手在颤抖着,脸色一瞬惨白,她极力地克制着生理反应,不曾挪开半分。 阮熙诧异的眼神里不解地望着她那自残的行为,她的痛苦,刺激着他,似乎更让他兴奋不已。 伤口上的钻心之痛让她再也忍不住挪开手。 皮肉被烧焦的味道里夹杂着血腥味,她身子一晃踉跄地倚靠在窗旁,唇色发白而毫无血色,她咬牙甩掉烛台上的蜡烛,生生撇断烛台上用来固定蜡烛的针。 “阮熙,你似乎低估了帝王的好奇心。”她微微抬起眸,火光之下,阮熙看到了野心。 “你这一身军功换来的地位权势,总不会想要以这种方式结束。” 她一字一句,手臂上传开的刺痛让她说的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可她还是咬牙坚持,“左卫大将军,你也应该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而触怒陛下。 而今,我愿化干戈为玉帛,你我合作如何?” 那快要溢出眼眸的疯狂。 阮熙太清楚了,他激动地上前,京妙仪本能地后退。 可阮熙他不在意,嘴角挂着阴森的笑,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地疯狂。 菩萨,你总算是沾染了他带给她的“凡尘”。 他们彼此之间终于相互纠缠在一起。 “好。” 对于阮熙而言,京妙仪越是同他一般的残忍、疯狂、血腥、不择手段,他心底就越是欢喜。 这种得到,比将人囚禁在身边更长久。 他会如附骨之疽一般永远地跟随在菩萨的身上,就算他死了,也会永永远远地缠住菩萨。 菩萨这辈子都难以和他分割。 阮熙觉得从未有过的舒爽。 他激动地走上前,舌尖舔过那锋利的獠牙,话语里带着肉眼可见的病态疯魔。 “菩萨,你对自己还是太心软了。” 他在摇晃的烛光下露出一个笑容,眸光阴森可怖,雪白利齿隐约可见,“我来教你,死里逃生的人该是什么样子。” 强劲有力的手死死地捏住她的剜骨,灼热的烛火点燃她的衣袖。 她本能地害怕收缩,可他的力道大得吓人。 任凭火焰不断地灼烧着他们二人的手臂。 阮熙就像是没有任何痛觉的疯子,比起京妙仪的痛苦难忍,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笑。 鲜血将蜡烛的火光熄灭。 就在京妙仪想要趁机奋力甩掉他手时,锐利的烛台针直直地刺穿被烧伤的手臂。 京妙仪本能地叫出声,钻心蚀骨的疼痛让她止不住地颤抖,腰身弯曲,痉挛。 “你……” 鲜血顺着一掌长的伤口滴落在地,一片殷红。 “这才够真实。” 阮熙唇角勾起残忍的笑,微眯的瞳孔里残留着野兽捕食的光芒。 下一秒。 鲜血迸溅在京妙仪那张惨白的脸蛋上。 阮熙看着自己手臂上同个位置被划开的伤口,露出兴奋的笑。 他强硬地拽着她的手,将彼此的手臂放在同一个位置。 伤口大小、位置一模一样。 如此他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你看,菩萨,我们是一样的。 日后菩萨每每看到这道疤就会想我。” 他松手。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的清晰。 京妙仪甩了甩扇他的手,给她自己打疼了。 真晦气。 她转身,“阮熙,你个浑蛋,真该死。” “菩萨,骂人不该是这样。” 阮熙满不在意的样子。 京妙仪知道多说无益。 门被她一脚踹开,守在外的常青看着成功走出来的京妙仪先是一顿,随后再看到受伤的阮熙,又是一惊。 国公爷,你怎么每次见京四小姐都浑身是伤。 常青看着走下楼的京妙仪,他要上前。 阮熙抬手,示意他先退下去。 他亲自护送她离开。 一个男人亲自送他心爱的女人去找另一个男人。 这世上还有如此诡异的事情。 阮熙忍不住自嘲。 可他心里很清楚,他的这位菩萨,这辈子会喜欢清风朗月的崔颢,会喜欢虚情假意的沈决明,也会喜欢权利巅峰的帝王,却永远不会喜欢上他这么卑贱又恶毒的人。 所以啊。 他退而求其次。 恨比爱更长久。 恨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爱。 他要京妙仪在这个世界上最恨他,刻进骨髓里的恨,就算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难以忘记。 他跟着京妙仪的身后看着她那虚浮的脚步。 他的眸子不曾有一瞬的移开。 手臂上的鲜血滴落在楼梯上和京妙仪滴落的血相互融合在一起。 他是故意的,因为这样他才会觉得他们是在一起的。 出莲心楼的前一刻,京妙仪停下脚步,她转身目光沉沉地看着阮熙。 “你——过来。” 阮熙微微一愣,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毕竟听到过太多次滚开,这还是菩萨第一次叫他过来。 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他要牢牢记住,不敢有一刻的疏忽。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直到彼此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的温热气息拂过面颊。 他有些受宠若惊。 “菩萨……” 鲜血迸溅她一手,她嘴角挂着的笑,肆意而张扬。 阮熙神色一凝,垂眸看着插入他腹部的烛台针。 京妙仪握住他的手臂扶住他踉跄的脚步,笑得美丽而动人。 下一秒,她拔出针再一次狠狠刺入。 爽—— 从未有过的身心放松。 这是她重生归来最爽的时刻。 一刀一刀刺入仇人的身体里,原来真的有这么爽。 这是恪守礼教二十二年来,最疯狂的一次,所有的束缚在这一刻被冲破。 她斜睨着他,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最后那沾满他鲜血的手掐住他的脖颈,“阮熙,我说过,你真该死。” 她厌恶地甩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阮熙人踉跄地跪倒在地,他的手捂住受伤的腹部,鲜血如同开闸的堤坝,来势汹汹。 京妙仪的手法快准狠,插入的瞬间扭转伤口。 果然医者是最有天赋的杀手。 京妙仪穿过围观的人群,朝着那道身影走去。 “妙仪。”林笙的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过来。 崔颢在看到浑身是血的妙仪时心口一顿,比脑子更快的是他的动作,他想要去接住她 可下一秒那道玄色身影的人先一步接住昏迷的人。 赵麟徽环抱住她的那一刻,像是感觉不到任何重量一般。 此刻的他没有失而复得的欢喜,只有无处安放的担心和害怕。 他单手将人抱起歉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你,谁,放开妙仪。”林笙没认出。 可崔颢作为天子近臣早已认出对方,他抬手拦住林笙,看着天子这身便服。 心下了然。 他或许也没有料到天子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赵大人,京四小姐身受重伤,需紧急救治,还请大人随臣一同前往。” 麟徽帝眼神里的慌乱散去,不愧是朕的宰相。 “带路。” 郭府。 “你说什么?人没死,就是受了重伤,现在在昏迷?” 郭威蹭得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玉兰居大火,无一人生还,怎么她京妙仪是猫,有九条命!” 他一脚踹开椅子,“这就是你给我保证的,我踏马地养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他说着对着对方直直踹上去。 “让你们在城外劫杀京瑄,你踏马的失败了,让你们解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踏马的又失败。” 郭威说着又要接着踹上去。 下一秒书房的大门被人踹开。 “谁啊——”郭威刚吼完就看到来势汹汹的父亲,他吓了一跳连忙站好。 “父、父亲,你怎么来了?” “玉兰居的大火是你让人放的。” 郭威对上父亲难免感到害怕,“父亲,是儿子让人放的,没想到京妙仪她的命这么大,其他人都死了,就她还活着,儿子……” 他话还没说完,郭相一脚踹在他胸口上,咚的一声,他直直撞在书架上这才停下。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 “你踏马地问老子做什么?老子要给你个蠢出生天的玩意给气死了。” “谁让你对京妙仪动手的。” “父亲,你不知道。”郭威捂着胸口,将翻涌而上的血迹吞下,“这个京妙仪她不知廉耻地爬上了陛下的龙榻。 当年的事情,京妙仪肯定记恨咱们郭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枕边风有多厉害。 贵妃娘娘已经着了她的道不止一次了,此人若是入了后宫,再下手就晚了。” “蠢货。”郭相恨铁不成钢地吼道,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 “老子早就告诉过你京家女儿不可能入宫,你又何必对她们动手,反倒是让陛下抓住痛处。” “父亲,儿子就是信了你的话,这才没有对京妙音继续动手。 可事实证明父亲你是错的。京妙仪已经爬上龙床。 京瑄靠着京妙仪回到神都,杨帆的事情上,陛下又因为京妙仪轻拿轻放。 很快陛下就会为了京妙仪处置咱们郭家。就像当年,陛下宠爱贵妃时,对京家痛下杀手。 不仅杀了京嵇,又将京瑄外放,排挤京家旧故,又剥夺了京家对青州的治理权。 儿子这么做都是防患于未然。” 郭相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怕他被活活气死,“你踏马的当陛下是什么? 梁帝?被美色诱惑,昏聩无能的亡国之君?你以为陛下是因为贵妃的枕边风,才会容忍我郭家排除异己?” 第60章 朕也好奇朕为何会这样? 郭相看着这不成器的儿子他有时候就在想,是不是老天爷故意和他作对,要不让他生出这么个玩意。 他被气得胸脯突突起伏,“郭威,老子告诉你,你回去告诉贵妃,让她在后宫讨好陛下,早日怀上龙嗣,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不要考虑,尤其是她要动脑子的时候。 只要她不动脑子,她这辈子都风风光光,还会是未来太子的生母。 还有你,也给我老老实实地做你折冲都尉,不要再给我生事端。” 郭威知道父亲看不上他,谁让他读书读书不行,领兵作战领兵作战不行,要不是靠着父亲的关系,他是做不到折冲都尉这个位置。 可父亲不该将他贬低得一无是处。 “父亲,天子是不是昏庸之人,可不代表陛下不会偏心京家,她们京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虽然这一次事情没有成功,但儿子保证下次,一定会成功杀了京妙仪。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付起来还不容易。” 郭相见自家儿子还是一副大聪明的样子,他上去狠狠就是一脚。 “你个蠢东西,老子说的话,你是听不明白?” “老子问你,你既然知道京妙仪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罪臣孤女,你亲自动手做什么? 这世上杀人有很多种,最蠢的就是亲自动手。” 郭相气得直掐人中,在心底里默念亲生的,亲生的。 “我郭家在朔方拥兵十万,朝野上下,一半都是我郭家的同党。 功高盖主的道理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这些年贵妃娇蛮,你平庸,我可有一日怪罪过你们。 你们越是这样陛下就越是对我郭家放心。 眼下你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后宫前朝联系紧密,堂而皇之地刺杀朝中四品官员。 如今在神都脚下,直接放火烧死陛下正宠幸的女人。 今个你能在玉兰居放火,明个你是不是要在长生殿放火?” 郭威一愣,他、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干,贵妃传信于他,他收到消息自然要帮贵妃铲除隐患。 旁人他不放心,自己人嘴巴严,不会外泄。 “父亲,我绝对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呵。”郭相笑出声,“你说不敢,陛下就会信,踏马的简直就是骑在陛下头上拉屎。 你别和我说你不敢,你去和天子说,你看天子信不信你。” “我……”郭威三十多岁了,此刻被郭相训得像个小孩子。 他哑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当时哪里会想到这么多。 都说虎父无犬子,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白痴。 他气不够重重地敲在郭威的头上,“在这神都想要她京妙仪死的,就我们郭家一个? 明明可以坐山观虎斗,你踏马的非要沾一身屎回来。” 郭威低下头压根就不敢看郭相,“父、父亲,那现在、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老子得给你擦屁股。我告诉你也就是京妙仪这次没死成。 也就是你儿子争气,要不然老子都踏马的难保你的命。” 郭威被吓得一震,“父亲,不会的,这一场大火,没人知道是我动手的,再说下了一场大雨更看不出来是谁做的。” 郭相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怎么就有这么自大的儿子,“你以为朝中一个个都和你一样是酒囊饭袋? 你当崔颢是吃干饭的。”郭相猛地转过身,望着跪在一旁的下属,那双阴恻恻的眸子一瞬间冷下,“是你放的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方只感觉脖颈处一阵寒意,他吞吞吐吐道,“属下动手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昏迷了,没有人看到属下的脸。 属下是按照大人的要求在确认看到京妙仪尸体后才赶回来。 谁知道半路得到消息说是京妙仪逃了出来,属下吓了一跳又赶回去确认。 直到看到京妙仪倒在一个玄衣男子的怀里,对方穿着便服,黑巾覆面,但是属下看得仔细,火光里那便服上能隐约看到锦鲤纹案。” “北衙禁军。”郭相皱眉。 陛下还真是对京嵇这个女儿有些看重。 也怪不得惹得贵妃要动手解决。 属下抬眸正对上郭相那阴冷的眸子,他本能地后退,“郭……郭相,饶命……” 血与刀光相见,屏风之上落下一滩血渍。 “北衙禁军缉拿凶犯,闲杂人等退避。” 房门被踹开,一群带刀覆面侍卫冲进来。 “郭相。”卫不言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眼神落在那地上的一滩血迹上,死者被一刀割喉。 而郭相的手里正握着那柄杀人利刃。 “卫将军,不在皇宫守卫陛下安全,不知夜闯本相府邸所谓何事?” 郭相面色冷静,从容不迫。 “北衙禁军办案,闲人退避。”卫不言挥手身后之人,立刻上前擒住郭威。 “卫不言,你这做什么。 你凭什么抓我,我可是正四品官员,岂容你随折辱。” 卫不言黑巾覆面,只露出那深邃而危险的黑色瞳孔,睨了一眼郭威,一字一顿,“你说呢?郭相。” 他幽幽地平移视线落在郭的身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他手上的权利也是陛下给的,陛下能给他,也能给别人。 北衙禁军,直接听命于皇帝,可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并可进行不公开审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郭威,陛下有旨,好好配合审讯。” 郭威想要开口,可对上父亲的眼神,他还是闭上嘴。 他只是做事情冲动可又不代表他真蠢,父亲刚才已经提点过他。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清楚。 卫不言冷冷收回视线,“将尸体一并抬走。” “是。” 郭相脸上的表情在北衙禁军离开的瞬间阴沉下。 陛下此举是真的动怒。 皇权被挑衅,他这个儿子吃吃苦头长长记性,也算好的。 “父亲……”儿媳李氏看着主君被带走,那叫一个慌忙,连忙冲上前,“父亲,夫君这是犯了什么错,被北衙禁军带走了。” 要知道官员犯事,无非是地方州府、大理寺、刑部、御史台。 可轮到北衙禁军那可是要掉脑袋的重罪啊。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郭相低吼一声。 * 天边微微泛起白光,天子整宿守在她的床榻旁,不曾离开半分。 京妙仪醒来的时候,一眼便望见倚靠在她床榻旁阖眼的天子。 她有一瞬的怔愣,她悄悄探起身子,斑驳的光影落在天子那张俊美的脸上,鸦青色的睫羽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 睡熟的天子,沉静,美好,既没有天子的冷峻高傲,又没有少年的顽劣。 天子肯为她出宫,又肯为她彻夜守在床榻旁。 或许换作旁人,算不得什么。 可他偏偏是拥有绝对权力的天子。 京妙仪此刻的眼底没有丝毫的算计,对陛下至少此刻她是真心实意。 她微微抬起手,手臂上传来的刺痛让她微微皱眉,可她还是咬牙,抬手拂去天子脸颊上的碎发。 天子睁眼,二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相撞。 京妙仪本能地想要收回手,心底的柔软在这一刻回归现实。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吻上去,又贴在他的脸颊上。 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 天子第一次如此伺候一人,他却是心甘情愿。 他大抵是真的有些上头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她触碰他的逆鳞。 “京……妙仪”天子的嗓音有些低哑,“疼吗?”他垂眸轻轻吻在她的伤口上。 “陛下,你怎么会在这?”她低声开口,起身想要行礼。 天子抬手制止她的行为,“京妙仪,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如此刻板。” 京妙仪敛下眼眸,无声的反抗像是在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如此。 天子沉下眸子,抬手弹她脑壳,“京妙仪,朕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你离开?” “你费尽心思离开朕,然后呢,得到了什么?” 天子有些气不打一处,“你知不知道朕是因为你夜开城门。 你知道这件事谏议大夫们知晓,朕是要被骂的体无完肤。 你不是心底善良,对谁都好,如今朕因为你要受到苛待和责骂。” 天子越说越委屈,像是受了伤的小狗,那眼神一点也没有天子的威严。 京妙仪仇恨掩盖下的那抹柔软,让她不由地伸手,拂过他的面颊。 “陛下,你……为什么要出宫?” 等她问出口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有多逾矩和荒唐。 她吓得连忙收回手,起身就要跪在她的面前。 天子抬手拦住她,声音低沉,“朕也很好奇,朕为何出宫。” 这是实话,因为他也没办法解释清楚。 大概是那一瞬的心慌让他失去了理性的判断。 “京妙仪,听皇后说,你旧时在青州的时候就很聪明,既如此你替朕好好想想,朕为何会出宫见你。” 他该回宫了,否则真要让那群谏议大夫们抓到把柄了。 天子离开的前一秒,他顿住,“京妙仪,朕等着你的答案。” 门开,那道紫色官袍落在京妙仪的眼眸中。 崔颢。 “陛下。”崔颢沉声开口,不曾将视线落入屋内半刻。 论规矩,他崔颢的的确确是最守规矩的臣子之一。 “回宫。” 京妙仪见众人离开,这才缓缓起身,她甩了甩受伤的胳膊,拆开纱布,“缝得真丑。” 她起身出去,门外守着的侍卫开口,“京小姐,陛下口谕让你好好休息。” “陛下没有不准我出去对吧。” 第61章 就剩下三个女娃娃拿什么和他斗 “臣,京瑄,恳请陛下为臣的侄女做主。”京瑄跨步上前,行礼,直直跪下。 京家归神都月余,所有人都认为京瑄是带着复仇的心回来,否则又为何大张旗鼓,远在绩溪也还要送屏风给陛下,讨陛下欢心。 可偏偏他上任鸿胪寺卿月余,一直勤勤恳恳,低调行事,即不张扬,也不出彩,像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 就在大家伙以为他要像个鹌鹑一样度过余生的时候,今个他偏偏又站了出来。 铮铮铁骨,跪的笔直,孤傲得像棵松柏,今日看来,还有些往日京家的骨气在。 “臣侄女,为人和善,从不与人结怨,可如今三番五次受伤,先是在赏花宴上中毒,九死一生逃回来,如今玉兰居又失火,二十三人皆命丧当场。 若非臣的侄女命大侥幸捡回一条命,恐早已让歹人得逞。 臣上任以来,一直勤勤恳恳,不曾有过一日懈怠,从不与人结怨。 可依旧有人不愿意放过臣。 臣归神都便遭到刺杀,若非有人相救,臣恐怕还未入城门就已经成了冤魂。 臣的长女,嫁到杨家多年,孝顺公婆侍奉丈夫,无有怨言。 杨家却记恨我儿五年只为杨家生下个女儿,竟然纵容着杨帆活活摔死自己的亲子,将我儿逼成疯子。 我小女儿如今刚及笄,尚未婚配,又遭人恶意诬陷杀害八尺高的行军司马杨帆。” 京瑄的背是回神都后第一次挺得如此挺拔。 他的每个字都无比的铿锵有力。 “臣这一生起起伏伏,绩溪三年早就磨平了臣的锐气。 臣得陛下信赖回到神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臣没有想过要去争要去强,臣唯有二女一子,如今长女痴傻,长子三年前因冲撞郭相大人被仗杀,小女儿还是个莽撞的性子。 臣的二弟,因所谓的贪污茶税而被判斩刑而死。唯有妙仪一个女儿。 若她再出事,臣恐身后无法面对二弟。” 他说到深处忍不住哽咽。 “陛下,臣的三弟在青州陪在父亲身侧,却也遭到歹人暗算双腿残疾,终身坐在轮椅上。 三弟唯有一子,却在来神都的路上,发生意外,被人杀害丢弃在泗水河,如今尸骨尚未找到。 臣的父亲,受不了这一系列的打击,三年病危数次,如今整宿整宿地将自己困在藏书阁里。” 京瑄他说这话不是为了让谁可怜他,只是…… “陛下,臣原本是不打算开口,家事不可外扬,可眼下臣不得不求陛下为臣做主。” 他说着重重地磕下去。 他转而抬眸看向一侧的郭相,“郭相大人,京家的下一代就剩下三个女娃娃,还请郭相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京家一条生路。” 低三下四地求饶,这根本就不是京家的风格。 若不是被逼到这个地步,谁又会丢了自家的骨气。 郭相看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眼神一瞬间冷下,好你个京瑄,京家果然还是不死心。 在这里等着他。 谁不知道当年处理京家的就是他。 如今京家死的死,残的残,疯的疯,就剩一个软骨头,一个下堂妇,一个刚及笄的小娃娃。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他郭家赶尽杀绝。 他郭镇虽是个武夫,但他还不至于没品到痛打落水狗。 “京大人,你这何出此言。”郭相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老夫说起来和你父亲还是旧友,当年你二弟的事情,臣不过是奉陛下的旨意公事公办。 至于你京家遭受的打击,本相如今知晓深表惋惜。 想当年你京家一门三杰,兄弟三人何其优秀。 只可惜人太聪明了就容易走上歪路。 如今人丁凋落,老夫也很是惋惜,你这长女的婚事,是老夫管教下属不严,这样作为补偿,老夫定为你的小女儿找到如意郎君。 如此一来,也可化解你我两家的恩怨。” 郭相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京家所遭受的一切,不是因为他一样。 “陛下,老臣知晓京大人他是太过悲痛,这才一时昏了头,攀咬臣。 老臣也算是看着他长大,不会多有计较,还请陛下宽恕他京瑄的殿前失仪。” “臣不是随意攀咬,臣有证据。”京瑄跪着上前走了三步,从袖子里拿出令牌。 李德全上前将令牌交到陛下手中。 “臣在归神都的路途上遭遇刺杀,这就是当时的刺客留下的令牌。” 天子皱眉,“郭相,你想清楚怎么骗朕再开口。”他说着将手中的令牌丢了出去。 郭相冷下眼神,他这个儿子就知道给他拖后腿,安排刺杀用自己人就算了,连令牌丢了都不知道。 “陛下,老臣惶恐。”他说着跪下,“前段时间,臣府中整理出一批令牌销毁,那些人都死在了对抗北狄的战场上,老臣见了实在是心疼。 这才命人都烧了。谁成想被有心人利用。” 郭相一副惋惜不已的样子,“京侄儿,这是有人要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啊。” 他这是故意提起,是想要告诉陛下,如今北狄来犯,他们郭家还在前线浴血奋战。 京瑄眼底泛起冷意,天子对郭家向来是无有不允。 “那请郭相解释解释昨夜玉兰居的大火。”崔相从殿外走进,一身露气,走上前,“臣带人连夜调查玉兰居大火一案,在所有尸体体内都发现了迷药,这便是大火气的时候为何无一人逃出。” “另外起火原因也调查清楚,是有人故意在院子各处洒满酒,点燃大火。 而起火后,臣赶到的时候,在人群里发现了鬼鬼祟祟偷窥之人,便让人跟着,对方径直进了郭府。 等北衙禁军人赶到的时候,对方已经死于郭相之手。 臣已经去调查了此人一天前去了望湖楼定了三十坛醉天香。 而引起大火的酒,就是醉天香。 还请郭相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郭相面色不变,抬眸看向崔颢,阴恻恻地开口,“崔相还真是恪尽职守,三更天还在府衙处理案件。 和安县的事情,还未上报,刑部就已经知晓。” “崔相还是和京家也是旧相识,难怪如此卖力。” 郭相这般故意提起旧事,就是要让陛下心里生一个刺。 谁不知道当年崔京两家有婚约,若不是陛下下旨赐婚,这京妙仪就是崔家媳妇。 他这是在隔应陛下。 毕竟陛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在意一个下堂妇。 京家,连个男丁都没留下,还和他斗什么,都绝后了。 就剩下三个女娃娃,还想要和他斗。 这就是不死心啊。 天子微眯着眼眸,靠在龙椅上,单手抵着额头,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崔颢皱眉,“郭相大人还请你直面回答我的问题。” 郭相看到天子的表情,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家门不幸,有辱门风,此事原我也是不想提的,但没办法,崔相都问到这了。” 他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事情是这样,一天前犬子发现苏乞行事诡异,便派人跟踪调查,结果发现他居然火烧玉兰居,大火来得太快,实在是没办法救下。 等他偷跑回府后,老臣审问之下才知道,他与太学博士孙岩的女儿孙颖互生情愫。 而在此赵葭郡主的宴席上这京妙仪让孙颖丢了脸面。 还得孙颖被嘲笑,为了心爱的女人,他这才蓄意报复。 老臣在得知这件事后痛心不已,就地正法。 没想到北衙禁军正好到了。” 郭相义正言辞地开口,眼神扫过一旁的太学博士孙岩,那阴冷的眸子微眯起来,带着致命的危险。 他最好想清楚,是要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儿,还是要拉着整个家族赔命。 孙岩像是定在原地,昨夜郭相传他见面,他关便心生不安。 如今…… 他不能拿整个家族开玩笑。 孙岩咬牙心一狠,女儿即可不能怪父亲心狠,是你太蠢让人落了话柄。 他冲上前跪下陛下面前,痛哭流涕,“陛下是臣教子无方,这才酿成如此惨案。” 他一副后悔不已的模样,“陛下,臣得知这个消息后痛心不已,臣自知小女罪孽深重,已经赐小女一条白绫,用小女的命来还。” 他悲痛不已却依旧坚强,“京大人,好在你侄女无大碍,还望我小女用命赔罪后,京大人你日后能莫要记恨我孙家。” 悄悄他这话说的意思就是说妙仪没有大碍,他女儿丢了命,若是再紧咬着不放,便是他得理不饶人。 合着妙仪还活着就是个错,他们京家讨个说法就是个错? 京瑄冷下脸,“孙……” “十八妙龄,赐死岂不令人惋惜。”天子幽幽开口,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毕竟这京四小姐并无大碍。” “陛下,臣多谢陛下宽恕。” “让她也体会一下京四小姐的并无大碍。” 天子笑嘻嘻地开口。 孙岩瘫软在地,震惊地看着陛下那笑脸相迎的脸。 “陛……陛下。” “怎么朕的此举不公平?” 崔相皱眉,“陛下,据臣了解孙家小姐不久前已经定下婚约,且为人心高气傲,她和郭家的门客相爱。 实在是令人难以费解。依臣之见还是让孙颖亲自回话。” “陛下,边塞捷报,边塞捷报。骠骑将军领八百将士追击单于小王子,不仅击溃敌军三千还带回了单于小王子的项上人头。” 这捷报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好。 麟徽帝那双凤眸里沁着冷笑,“折冲都尉郭威治下不严,杖八十,太学博士孙岩教女无方,仗四十。 其女受火燎之刑后充入掖庭为奴。” 第62章 天子不是主持正义的判官 天子什么都知道,可天子不是主持正义的判官,在他的心里政权的稳固,朝堂的安定才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可以在这件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当年他儿子渊儿不过是找郭相争辩几句,却成了刺杀郭相的刺客,直接被杀。 他找陛下讨要公道。 可陛下也如同今日这般揣着明白装糊涂。 天子是父亲的学生,而父亲是天下第一的棋圣。 天子聪慧,从父亲身上学到的便是博弈。 京瑄垂下眼眸,如今的京家人丁凋落,又有什么可以和郭相抗衡的资本。 郭威是个不争气的,可郭威的小儿子却是个争气的,否则年纪轻轻又怎么会被天子委以重任。 而他已经没有儿子了…… * “你个死丫头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被泼了一身水的李金花瞬间暴跳如雷,她都准备好要出门炫耀她的这身新衣服。 李金花说着上去就要踹她。 “老夫人,奴婢这是在赎罪,就算老夫人今日打死奴婢,奴婢也不会让老夫人出门的。” 木槿对着李金花重重磕头。 “你个死丫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木槿眼神坚定,“老夫人,你……你今日不能出去。” 李金花看着木槿这神经兮兮的模样,心里头觉得怪异。她这人本身就信鬼神之说的。 “你……中邪了。”李金花吓得后退几步。 “不。”木槿眼神警惕地在四周望去,见四下无人这才跪爬到她面前,“老夫人,还请你给我一个私下说话的机会。” 李金花挥手退避了众人,让她跟着她回到屋子里。 “你个死丫头最好说出个所以然来,要不然我就把你发卖到窑子里去。” 木槿身子一紧,望着李金花那刻薄的嘴脸,她手心隐隐渗出汗渍,但想到京妙仪对她说的话她瞬间冷静下来。 “老夫人,奴婢不让你出去,是因为有人要害你。” “谁,谁要害我。”李金花就是个一点就着的脾气。 “老夫人,当日奴婢冲撞了老夫人您,可老夫人还是心善留了我这一条命。 我日日愧疚难安,想着一定要为老夫人做些什么。 故而前段时间我去了万佛寺想要为老夫人你祈福,结果……” “什么……”李金花心跟着突突直跳,“是不是大师说了什么?” 怪不得她最近右眼皮一直跳。 “我为老夫人算了一卦,大师说老夫人命中有一劫难,原本三个月前就要身陨。 但沈大人是个孝顺之人,将老夫人的劫难都挪到他身上。 这才导致沈大人近来总是受伤,命悬一线。” 李金花原本是持怀疑态度,但听到这么一说一下子全都信了。 她的好儿子啊。 “那大师可说有什么解决办法?”李金花显然已经非常信任木槿。 “大师说,沈大人想要化解此劫难,必须要娶一个命中极其贵气的女子为妻,且命格要硬。” 木槿言之凿凿道,“老夫人,奴婢原本想要去问清楚,可大师不肯明说。” 她故作惋惜,“奴婢正准备回去,突然就遇到几个贵妇人,奴婢听到他们在讨论沈大人。 这便鬼迷心窍地跟了上去,才知道长公主和沈大人情投意合,同床共眠。 而谢夫人心生嫉恨,打算要在玉溪郡主的择婿宴会上,破坏长公主和沈大人的感情。” 谢夫人神都的旧贵族,但是夫君和儿子都不争气。 她们这些人聚会,她最看不起沈老夫人,两个人早就结下梁子。 这次的聚会,她也在。 为此李金花才大方一次,花了大价钱给自己赶出一身新衣服。 “好你个谢钱氏居然想要算计我儿。”李金花一掌拍在桌子上,撸起袖子就要找人干架。 木槿连忙阻拦,“老夫人,奴婢也只是听说,没有证据证明谢夫人真的想要这么做。 奴婢也是怕谢夫人伤害老夫人才没让老夫人你出门。” “笑话,她家空有爵位,儿子就是废物,我儿可是吏部侍郎,我怕她。”李金花尖细的嗓音吼道。 “是,老夫人但是,她在暗,我们在明。不得不防备。” 木槿神秘兮兮地开口,“既然谢夫人要在宴会上搞破坏,我们为何不顺势让大人迎娶长公主? 这天底下还有比长公主更金贵的人吗?” 木槿的话像是个诱饵将李金花那贪慕虚荣的脑子钓了出来。 长公主,那可是整个大乾最有权利的女人,年纪虽然大了些,但是要权力有权力要钱有钱,最关键的是,能生。 虽然都是女娃,但至少不像京妙仪那个小贱人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娘家的妹妹孙子都在地上跑了,她还没见人影。 她心里头能不着急。 这个柳娘也是没用的,连他儿子的床都爬不上。 眼下他儿子和长公主有情,要是娶回来,不仅光宗耀祖,还能传宗接代。 “好,这个好,我这就让我儿去长公主府提亲。” “老夫人切不可如此行事。”木槿快步上前拦住李金花的动作,“老夫人你知道的,你这般贸然前往沈大人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毕竟此刻若是沈大人求娶会让官场上的人以为大人攀龙附凤之辈,到那时沈大人便抬不起头。” 李金花眼睛珠子滴溜转,这话倒是不假,本来儿子认镇国公为义父,就在官场上招人眼红,如今要是直接求娶长公主,那些人可不得眼红跳脚。 “你说怎么办?” “要是所有人都看到长公主和大人有情。 依照陛下对长公主的偏爱,定然会同意的。” 李金花摸了摸下巴,这丫头说得不错,想当年长公主的年纪都能当崔相他妈了。 还不是长公主一句话,陛下就赐婚了。 也没见有人嘲讽崔相是攀龙附凤之人。 所以这件事情还得是长公主主动。 “不过,长公主岂是你我想见就能见到的。”木槿连忙爬上前在李金花的耳边小声低语。 李金花先是一愣,良久地看了一眼她,“好,你想要什么?” 木槿连忙磕头,“奴婢什么都不要,只求老夫人能够原谅奴婢之前的过错。 奴婢愿意一生一世对老夫人忠心耿耿。” 李金花下巴昂起来,带着几分傲气,这样的追捧对李金花来说非常的适用。 一直伺候李金花的金嬷嬷有些吃味地开口,“老夫人,这丫头看起来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东西,之前还敢在背地里嚼舌根。 老夫人你狠狠教训她一顿,险些没命,如今…… 老奴怕这个人死丫头心怀不轨啊。” 李金花冷笑一声,大手拍在桌子上,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你还真以为我是个傻子。 这件事情成功了,就当是捡了一条好狗,要是不成功,陷害长公主这条罪名,她也活不了。” 金嬷嬷听到这话心那点子不安瞬间消失。 * 万佛寺 “长公主,又来了。” 每个月这个时候长公主都会给第一任丈夫宣平侯的长明灯添油。 长公主冷觉的脸一瞬间冷下,转身,暗下的眸子带着杀气。 “郭相好一个过河拆桥。” 郭相凝眸看了一眼宣平侯的长明灯,曾经的宣平侯可是他最得力的属下。 当初宣平侯求到他面下,想要求娶长公主。 那时候他就劝过宣平侯不要喜欢长公主这个疯女人,可惜他不听话,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 “长公主你这话老夫可就不明白。” “你不明白?”长公主冷笑一声,“谁不知道这孙岩是本公主的人,你儿子是个蠢货,做事情不干净露出马脚,你让我的人给你儿子背锅。 打狗还要看主人,郭相,这些年本宫看在宣平侯的面子上,对你忍让。 如今你到好,先对我的人动手。” 这事一出,底下不明事宜的人,还以为是她指使的人要杀京妙仪。 毕竟她和京妙仪早就结怨。 如此一来,反倒是给她扣上一口大锅,真当她荣郴是只病猫。 郭相面对眼前的长公主,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他一贯的不喜欢。 “长公主,老夫也是看在宣平侯的面子上对你一再容忍。 当年若不是宣平侯留有遗言,你觉得你能掌握得住他手底下的节度军队?” 郭相的眼神从宣平侯的长明灯移到长公主身上,“长公主利用本相,也不遑多让,如今不过彼此彼此。 京家是你搞的鬼吧,还真是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长公主,作为女人,心胸要宽广些,这都二十几年过去了,还没忘。 你瞧瞧,你这是要把京家逼到死路上去。 小心被反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郭相那双眸子里带着几分讥笑,上下扫视,最后转身,“京家就剩下三个女娃娃了,何必呢? 你这是硬生生逼着京嵇那女儿爬上陛下的龙床。 她可是要借着陛下的手解决你。” 郭相笑着说完,回眸看了一眼长公主那扭曲的脸,“还是京嵇聪明,可惜了宣平侯,本相最得力的下属,他就不该缠上你这个恶魔。” “啊——”长公主愤怒地吼出声,抄起一旁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郭镇,你个老匹夫,你敢讥讽本宫。” 得罪本宫的人都得死。 长公主死死地抓着那茶杯的碎片,锋利的瓷片割开她娇嫩的手掌心。 京嵇你这个女儿还真是不够安分,三年前,她就应该直接杀了她而不是将人丢在城外,让她捡回一条命。 还真是和她妈一样恶心人。 不知廉耻的女人,爬上皇帝的龙床就以为这样能对付她吗? 笑话。 第63章 陛下不会自毁前路 “她今天有出去过吗?”天子揉了揉眉骨,看着坐在书桌前,侍弄颜料的京妙仪。 “京小姐今日去了万佛寺,点完香,拜完佛,便回来,再也没有出去过。” 天子挥手示意他们先下去,他则推门进去。 屋子里尽管点了香但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昨夜她手上的伤太严重了,烧伤的手臂为了防止二次发炎,将所有坏死的肉全部削掉,又给她的伤口缝针。 屋子里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去。 天子只能在外面干坐着,什么都做不了。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受伤了,还不老实躺着?” 他的手从后搂住她的腰将人抱进怀里,温热的呼吸从她圆润的耳垂拂过,惹得她轻轻战栗。 今日的事情,她收到消息,早就听到了。 陛下需要郭家,就算证据确凿,陛下也只会视而不见。 就像他们说的,她又没死,再追究便是得理不饶人。 京妙仪敛下眼底的冷觉,那些人要她死,只是老天眷顾她,有人先一步劫走她。 她在想若是她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这些人是不是又要说。 她连一点伤都没有,何必咄咄逼人。 如果她没有受伤,陛下或许也未必会派出北衙禁军,和郭相对峙。 对陛下而言,今日朝堂上的处置其实不过是为了皇家的颜面而已。 毕竟对于陛下而言,郭家此举是在挑衅皇权。 她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天子,望着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 “陛下,有人要杀妾。” 那双眼眸里没有往日那害怕委屈的泪水,而是有一份天子无法读懂的坚定。 “陛下,是郭相要杀妾。” 她的眼神带着希冀,望着面前的天子,带着期盼的眼神。 天子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害怕和不安,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这样吧。 骨节分明的大手抚摸在她那张消瘦的脸蛋上。 天子的指尖泛着冰凉。 “朕知道,你害怕,不安,朕会为你主持公道,孙家已经受到惩罚。 有朕在,不会到让人伤害你。” 听着天子令人沉迷的诺言,京妙仪昨夜的悸动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陛下相信是孙颖做的吗?妾虽然和孙颖有过争执,可不至于让她动杀心,而且她就快要成婚了。 一个满心欢喜等待出嫁的少女,她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陛下真的相信这件事情和郭家没有任何关系吗?” 天子眼底的温度在一点点消失,可他还是耐心地安抚开口,“郭家为何要与你动手?他们何至于对你出手?” “或许是因为郭贵妃,长生殿,陛下为了羞辱妾,邀请郭贵妃入殿,任由郭贵妃看着妾狼狈不堪的模样。” 天子眼神飘忽,理不直气却壮,“朕没有让她看到你的脸。 长生殿密不透风,没有人会知道是你。” “陛下,妾当日穿的不是宫婢的衣衫,郭贵妃不是傻子,只要她想打听,就可以知道那夜的人到底是谁?” “陛下,这个杀人动机足够吗?陛下不是说要为我主持公道吗?” 京妙仪岂是很清楚她的咄咄逼人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甚至会厌烦,会愤怒。 男人会质问她,甚至将一切的过错怪罪在她的身上。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就当是她也有犯蠢的时候,也有想要证明她的不一样。 天子握住她的手在这一刹那松开,“你受到惊吓还没有恢复过来,朕就当你现在在说胡话。 玉兰居被烧毁,你既然不愿入宫,那便回京家。 朕还有事要忙,等忙好了朕会来看你的。” 天子转身离开,背影决绝到冷血。 京妙仪垂下眼眸,那一刹那忍不住笑出声。 京妙仪啊京妙仪,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吃这一套。 你看看你都轻信了几个男人的誓言。 那蕴含在眼眸中的泪滴落在蓝色颜料里。 她冷冷地抬起眸,擦去脸上的泪痕,陛下,你这样,她也不会心有愧疚。 毕竟陛下图她的身子,她图陛下的权利。 等价交换,互不相欠。 她起身走出阁楼,八月的风已经带着初秋的凉爽。 今日的余晖璀璨而夺目。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美好,这个词,往往伴随着痛苦。 她抬手抵在眼前,透过指缝看着那即将散去的晚霞。 “你——好些了吗?” 京妙仪身子一紧,哪怕不去看,她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熟悉到梦里她都是清晰的。 她冷下眼,收手。 眼前的男人脱下官袍,一身淡雅的月牙白衣袍,草绿色的腰带扣在腰间。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哪怕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就足够让人感到心安。 只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崔相。”她的声音梳理带着冷漠。 她与他没有什么可说的。 只要他不阻挠她做事,他们就可以和平相处,甚至永不打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京四小姐,京大人有样东西留在我这。” 京妙仪脚步顿住。 她看了一眼他。 崔颢这个人从不撒谎,没意思极了。 她咬唇,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紧握,因为知道他不撒谎,所以就算再不想见他,可为了父亲,她还是随着他。 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崔相,我的东西。”她习惯地伸出右手,手臂上传来的刺痛,让她的手止不住地轻颤。 崔颢本能地伸手,却在靠近的前一秒停下,收回手。 “你手上的伤,谁伤的?” “今早陛下不是已经惩治了罪犯。”她的语气平淡,无波无澜。 好像受害者不是她一样。 可他们太熟悉彼此了,一个轻微的眼神变化,就足矣了解彼此的想法。 “我问的是你手上的伤。” 瞧瞧,这审问的强硬态度。 京妙仪那压抑的怒意在这一刻迸发,“崔相,我不是你的犯人。”她蹭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崔相不是追求公正吗?你真的相信幕后真凶是孙颖吗?” “崔相,你其实心里很清楚,想要我死的是郭家人。 你有本事去抓他们,何必在这里为难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崔颢望着那微微泛红的眼眸,看着他面前不理智的她。 一瞬间像是回到了青州。 那个时候的京妙仪在外是乖顺,谦逊有礼,守规矩的高门闺阁守礼的小姐。 可在他的面前,朏朏永远会不受那些规矩,会对她耍脾气,会生气对他动手。 会说她无理取闹是因为知道他会无条件地宠着她。 “朏朏” “崔颢,我说过别这么喊我。”京妙仪她转身背对着他,努力地平复内心的愤怒。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毫不在意。 “你知道我不是在审问你。” 他的声音轻柔,温顺没有任何攻击力,一点点地抚平所有的愤怒和不安。 “谁伤的你。” 京妙仪敛下眼眸,深吸一口气,她和崔颢实在是太过于熟悉彼此。 什么都逃不出他的那双眼睛。 “这不关你的事情。”京妙仪声音冷淡。 “是镇国公。”崔颢轻轻开口,却如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听闻镇国公昨日遭受刺客刺杀,腹部被刺伤,对方下了死手,人如今尚未醒来。 依照镇国公的身手,不至于伤得这么重。 可以推测是亲近且熟悉的人下手。但依照镇国公的脾性,有人背叛他,神都不会如现在这般风平浪静。” “所以……” 京妙仪转身坐下,他的直觉一直不会出错。 面对面前的一切,她没有丝毫被戳破的慌乱。 她端起一旁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崔相想做什么?将我缉拿归案?” “所以你身上的伤是他弄的?” 京妙仪:“……”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镇国公这个疯子还真是命大,昨夜她的确有些失理智了,下了死手。 “东西。” 她伸手。 崔颢微微皱眉,她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劝阻。 “前方传来捷报,若非谋逆重罪,陛下是不可能对郭家动手。” 他这话还真是真实。 这是在告诫她。 但她现在不想听这些个大道理。 “东西。” “陛下不会允许有人破坏眼下朝堂的格局,你想要做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京妙仪抿了抿唇,冷笑一声,倏然起身,猛地靠近他,彼此视线在这一刻相撞,温润的呼吸洒在彼此的面颊上。 “哥哥,你与其劝我不如帮我。” 她微微偏头,露出颈边细腻肌肤,柔软的手指缠绕住他的发丝,眸光流转间,像一只俏皮的猫咪,带着狡黠。 哥哥。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朏朏如此叫他的名字。 “好。” 京妙仪怔愣住,她猛地起身,站的笔直,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脑袋一瞬的空白,站在原地没动,如同木偶一般。 他、他、怎么可能答应。 明明三年前,是那样的决绝。 “崔颢,你到底要干什么。”她的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的事,容不得你来插手。” “你不想给我,我也不想要。”京妙仪慌乱地转身就要离开。 “朏朏。” 崔颢走到一侧从书架上拿下书简,递上前,“这是老师生前最后撰写的最后一本棋谱。 另外,陛下是天生的博弈强者,你想要,就得拿出足够的利益。 京家在朝堂已经没有足以抗衡的资本,而京家到你这一辈,已经没有存活下来的男丁。 这就意味着,无论你如何哄着陛下,陛下都不会自毁前路。” 第64章 陛下你身上的香可真香啊 “陛下,这是臣妾亲手做的老鸭汤,从前陛下最是喜欢,如今也不知道陛下还是不是从前的口味了。” 郭贵妃眼眸里带着些许委屈,像是在埋怨天子不常常来看她。 “贵妃的手艺又进精了。” 郭贵妃脸上的笑散开,话语里带着几分娇气,她上前搂住陛下的手,“皇上,臣妾知道错了,从前都是臣妾不懂事。 可那都是妾身实在是太爱陛下了,这天底下哪有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丈夫的。” 她说着手指一点一点地勾起天子的手指,“陛下,你就不要再生希儿的气了好不好。” 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沁着委屈,又祈求地看着他,“陛下,不知道的妾身这辈子最爱的就是陛下,妾身是害怕陛下被别的女人抢走,所以才会做了很多错事。 但是父亲已经狠狠地教训了妾身,妾身也是真的知道错了。” 天子看着温婉又带着娇蛮的郭贵妃,眸底神情微微舒展开。 “朕若是真的生气,就不会在这了。” 郭贵妃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一把扑进天子的怀里,一只手搂住天子的腰,另一只手在陛下的胸腔画着圈圈,“陛下,这些天妾身真的想了很多,妾明白了,陛下后宫佳丽三千,终究不能只是偏爱臣妾一人。 只要陛下的心里有妾身就行,后宫的姐妹们也很想陛下。” 天子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异样,宽大的掌心握住她乱动的手,嘴角挂着似笑非笑,语气带着几分洒脱。 “贵妃这是要把朕推出去?” “不是的。”郭贵妃委屈地眼泪直落,“若是可以妾希望陛下只属于妾一个人。 可是皇后训诫妾身也是要听的,妾身断不能独占陛下一人。” “是吗?”天子微眯起凤眸,藏起眼底的暗流涌动,“皇后训斥你了?贵妃受委屈了。” “没有,妾身只是很想很想陛下。” 她凑上前想要吻上去。 天子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前,“乖,朕还有要事处理,明日再来看你。”他说完缱绻地吻在她的额前。 郭贵妃看着陛下离开的背影,沉默地收回眼神,一个人歪在贵妃塌上。 若换作以前,她早就要开始发怒了,可眼下她安静得出奇。 贴身侍女不明白,“娘娘,陛下多久没有进后宫了,就这样把陛下推出去?应该把陛下留下。 这样娘娘才好早日怀上龙嗣。” “你以为本宫想这样。”郭贵妃握紧拳头,她和陛下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从陛下出生的那一刻起,她便命中注定要嫁给陛下的。 她一直陪在陛下身边,就是怕有人捷足先登,夺走陛下的宠爱。 结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先帝居然让王家女做太子妃。 她不甘心为妾,却又舍不得陛下,这才进了宫。 她要让宫里所有女人都知道,陛下只属于她一个人。 可眼下她若是再继续霸占陛下,只会适得其反。 倒不如大方一些,让陛下雨露均沾,京妙仪那个小贱人又在宫外。 被陛下宠幸又没有名分。 只要她压着不让这个小贱人进宫,陛下宠爱其他嫔妃,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会忘记这个一时兴起。 她越是表现的大方委屈,陛下就会也心疼她。 父亲说得对男人都是爱新鲜感,等新鲜感过去了,陛下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爱着他的。 她有祖父,有兄弟给她撑腰,这些个女人就算是想要翻身也不可能越过她。 到最后她才是最后的赢家。 京家老的老,残的残,胆小的胆小,压根就没有拿得出手的亲族。 京妙仪你拿什么和本宫争。 长生殿。 天子躺在软榻之上,紧蹙眉宇,指尖轻轻揉着眉心,“几天了?” 侍奉在左右的李德全皱了皱眉,“陛下,你说什么?” 天子歪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德全,“别给朕装疯卖傻,再这样,朕要打你板子。” 李德全连忙露出讨好的笑,一拍脑袋,“瞧朕这个榆木脑袋,十五天了。” “她手上的伤应该都结疤了吧。” 李德全抿了抿唇,陛下小祖宗,你要是想京四小姐了,就把人召进宫。 你可是天子,你别在这里做出一副伤春悲秋之感。 “应该是的。听说京小姐在京家一直没有出府,一直在修养着,听说是得了一本棋谱,一直在下棋。” 天子偏过头,小声嘟囔着,“手好了?就敢下棋,也不知道好好休息。 既然手好了,也不知道进宫谢恩。” 李德全憋着笑,他就知道陛下小祖宗这是拉不下面子。 “陛下是棋艺高超,依老奴看,这京小姐与其闭门造车,倒不如拜一个优秀的老师。” 麟徽帝能不知道李德全什么意思,一脚踹过去,“滚。 朕的棋是她祖父教的,你觉得她还缺朕这个老师?” 天子心里头不舒服,说不上来,一个转身直接滚到床内侧去。 面对京妙仪的声声指控,天子实在是没有办法回答。 而且天子也有些害怕去回答。 你说说,这天底下哪还有皇帝做成他这个样子的。 身为帝王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可…… 那日京妙仪的眼神,天子觉得心虚。 “是,老奴蠢笨。”李德全哄着陛下。 “她这些天除了下棋哪都没去?” “是的,京四小姐哪都没去。” “也没有人找她?” “没有。” 天子瘪了瘪嘴,这个沈决明也真是薄情寡性,再怎么说他受伤的时候,她还傻乎乎地去看他,照顾他。 轮到她受伤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一眼,实在是太凉薄了。 这种人,朕可不敢用。 天子为其打抱不平。 “李内侍你的消息够落后了,谁说没有人去见京四小姐。” 卫不言今日当值,听说陛下从兴庆宫回长生殿了。 他还以为陛下受不了跑回来,正要好好安抚陛下。 一进门就听到李德全这话,忍不住插嘴。 “听说沈侍郎想要去看京四小姐,但是被京五小姐赶出门。” “做得好。”天子小声嘟囔一句,不愧是女中英豪,朕要赏她。 “不过沈侍郎他翻墙溜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什么——”天子蹭得一下子坐起身,眼神严肃而凌厉,“你再说一遍。” 李德全忍不住对卫不言翻了个白眼,这个卫将军明知道陛下因为京四小姐的事情烦心,他还火上浇油。 给陛下气上火了,到头来心疼的还不是他这个奴才。 卫不言对于李德全的挤眉弄眼表示看不懂,接着开口,“人进去好一会了,一直没出来。” “咔”武扳指再次碎裂开。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了。 李德全不禁摇头。 “去,传朕旨意,让沈决明现在就入宫面圣。”他怒吼道,“都这个点了还待在别的女子闺阁里,他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朕要治他的罪。” 卫不言看了看天,这才申时,人家小夫妻叙叙旧怎么了? 说不定人家这是打算挽回感情呢。 “奴才这就遵旨。”李德全见卫不言还要火上浇油,拽着卫不言直接冲出长生殿。 “奴才求你了,卫大将军,你别气陛下了,本来陛下近来就上火的。” 高祖和太宗那都是天妒英才,薨逝太早,他侍奉在陛下身边就格外注重陛下的身体健康,这要是再被气几下 老奴实在是心疼啊。 卫不言不解,“我都实话实说,陛下有什么好生气的。 李内侍你就是小家子气,太不了解咱们陛下了。 他还能为一个小小女人争风吃醋,你也太看不起咱们英明神武的陛下了吧。 男人那是要征服漠北的,不是在儿女情长上你死我活的。” 李德全:“……” 他很想不顾一切地直接开怼,但想着卫大将军是个不开窍的。 他选择闭上他的小嘴巴。 京府。 京妙仪端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宝蓝色的颜料,沈决明到底是会讨人欢心,送来的都是她喜欢的。 也怪不得他能哄得长公主心甘情愿嫁给他。 至少情绪价值方面他还是满足得够够的。 京妙仪用水化开颜料,拿起毛笔,“宝珠,你帮我把书架上凝霜纸拿给我。” 京妙仪见没动静,微微蹙眉,抬眸的一瞬间,那双如黑夜般璀璨的眸子落入她的视线里。 淡淡的沉香。 陛下? 她眼底闪过诧异,陛下如今出入宫廷如此随意的吗? 还真是任性。 她慌忙站起身,对着他叩拜,“皇上。” 天子抬手示意她不必如此规矩。 但她还是规规矩矩地行完礼。 麟徽帝微微叹了口气,“起来吧。”他坐在书桌前,看着准备好的颜料,“这是准备画画。” “回皇上的话,是。” 麟徽帝面色一沉,抬眸看向京妙仪,“你什么时候这般规规矩矩。” “回皇上的话,规矩体统民女一刻不敢忘。” 她这话让人挑不出错。 可天子还是听出来。 他耐着脾气,靠在椅背上,抬眸望向她,“京妙仪,你非要同朕这般说话吗?” 她敛下眼眸,用沉默来应对。 天子被气笑了,“怎么,见到朕就如此不爽快。 看来京四小姐更喜欢沈侍郎夜探你的闺房。” 京妙仪脸色一白,她不卑不亢开口,“陛下,沈郎光明正大的从京家正门入。” “呵”天子忍不住握紧扶手,脸阴沉的厉害,“京妙仪,你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 “陛下身上的雪中春信很香。” 雪中春信,是郭贵妃最爱的香,没有人是不知道。 第65章 没关系养子也是子 麟徽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他是天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这些都很正常,怎么他还有种出轨被媳妇抓住奸情的心虚感。 “郭贵妃是朕的贵妃,朕出入后宫本就是朕的职责所在。 京妙仪,你有什么资格约束朕。怎么你还想朕为了你废除后宫?” “民女没有这个想法,那么谁来见民女,陛下似乎也没有资格约束。” “京妙仪——” 天子猛地拍桌子,声音震得颜料都洒出来了。 京妙仪心疼地上前,在天子诧异的眼神里,看着没良心的女人细心呵护着她的颜料,生怕再浪费一丁点。 “京妙仪,在你眼里是不是连这颜料都比朕重要。” 这不是废话,要知道如此纯正的宝蓝色颜料有多难得。 从前她就舍不得浪费一丁点。 如今倒好,陛下一巴掌,颜料洒一半。 她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天子在她的面前感受到无比的挫败。 “朕简直是自讨没趣,京妙仪,你好得很,怪朕瞎了眼。” 他说着就要挥袖离开。 “陛下很愤怒?”京妙仪语气平淡,却隐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难过。“当日的妾也是这般愤怒。” “妾在等陛下一个解释,可陛下是如何回复妾的,陛下说妾在说胡话。” 天子脚步微微怔住一时间摞不开脚步。 “朕是天子。”他这不算解释的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 “妾,知道,陛下是天子,没有必要和妾这般无关紧要的人解释太多。 妾也不想知道,妾只知道陛下口中的护着,不过是想要愚弄妾罢了。” “京妙仪,你大胆的胆子,你敢这般指责朕。” “陛下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京妙仪蛮横地开口,“妾的胆子一直都这么大。” 京妙仪静静地看着他直勾勾的,不再有任何的逃避和躲闪。 “陛下,对妾的承诺也不过如此,陛下口口声声看不起沈决明,可依妾看,陛下和他没什么区别。 妾轻信他的诺言,如今妾同样轻信陛下诺言,而遭受背叛。” 她说完硬气地跪在天子的面前,仰着脖子,背挺得笔直。 “妾说完了,陛下要杀要剐,妾都没有怨言。” “反正在陛下的心里,妾也不过是个随意玩乐的人罢了。” 天子被气得说不上来话。 京妙仪,你这张嘴,还真是,真是能气死人。 她张张嘴,朕成了薄情寡义的人。 “京妙仪,你是料定朕不舍得杀你,你才如此放肆是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她就那样面色如沉地望着天子,就像她父亲一般。 天子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京嵇,朕给过他机会,但他的确固执己见。 杀一人能解决的事情,又何必大动干辄。 在麟徽帝的世界里,他做事情的原则只有三点,从利益出发,他要不要做,从风险出发他该不该博,从结果出发他能不能承受。 面对眼前如此“叫嚣”得女人,换作旁人他应该会让她得偿所愿。 毕竟他没心思,也没闲时去哄对方。 可京妙仪她就那样看着他,不同往日的温婉,柔弱。 她刚毅,宁折不屈。 “妾从不敢奢望陛下的心软。”她没有去看天子投射来的目光而是将眼神落在窗台旁的棋盘上。 和崔颢分开后,她想了很多,一直看着父亲送崔颢的棋谱,想要认认真真地下一盘棋,可惜心太乱了,压根就完成不了。 崔颢说得很对,京家嫡系到她们这一辈已经没有男子。 一个能替陛下镇守边关,一个却后继无人。 是个人都知道该如何选。 可她不甘心父亲在史书上留下一道骂名。 所以…… 她必须赌陛下对她还有亏欠之心。 “陛下,其实那日是派人来杀妾对吗?只是恰巧遇上有人要害妾。陛下的人才没动手。” 天子哑声。 他不会去问,有些事情一旦问出口,就已经无法挽回。 而且他是天子,天子不需要给任何人解释。 屋内安静。 落针可闻。 谁都没有开口。 京妙仪就这样直直地跪在他面前,没有丝毫动摇,脾气倔的像头驴。 和天子赌气的下场都很惨。 麟徽帝转身他觉得他最近有点中邪了,总是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怀疑这女人对他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巫蛊之术。他去找赵葭,她最爱这些个稀奇古怪的。 朕要好好洗涤一下自己的脑子,看看是不是真的爬虫了。 朕最讨厌的就是这样自以为是的人,他不杀她是因为朕是明君。 明君又不是听不得恶言。 天子要心胸宽广,海纳百川。 朕不与她多计较,显得朕太过于冷血无情。 京妙仪看着天子挥袖离去,敛下眼眸里的决绝。 宝珠见陛下气愤离开,心慌不已地跑进来,连忙扶着京妙仪站起身,“小姐,你没事吧,陛下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京妙仪瞧她那紧张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好就不好,你家小姐心情好不就行了。 去给我拿画纸来,我好不容易得了这宝蓝色的颜墨。” 小姐心这么大的吗? 宝珠转身,懵懵懂懂地要去书架上拿画纸,下一秒,那抹杏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奴婢参见陛下,陛下……” “出去。”天子直接打断宝珠的话,单手上前将人一把抱起,朝着内室走去。 “陛下,你要做什么?放开,妾,这不是陛下的长生殿,陛下你不能……” “唔……” 宝珠想要上前,可在看到自家小姐对她的挥手。 她垂下眸子,就退出去,悄悄将门关上。 她得守在外面,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京妙仪,你压根就不在意朕是不是,你在意沈决明,在意京家,在意低微的奴婢,甚至在意画比在意朕多。” “你惹怒朕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画画,玩乐。” “你真当朕是病猫。” 天子望着那如樱桃般红润的唇瓣,望着那水波潋滟的双眸,感受着她的排斥和挣扎。 “京妙仪,朕说过你是朕的女人,你若是再敢和沈决明有任何往来,朕便要了他的命。” 他说着抬手盖住那含着秋水惹人怜爱的眸子,深怕看到就心软。 夜幕降临,院子里点灯。 卫不言一直守在外面,看了看时辰,陛下你还没好,这都几个时辰了。 他在外面守着,天一黑,蚊子虫子全都出来了,偏偏他又是一个爱招蚊子的主。 他瞅了一眼一直守在门外,全程没有任何移动的像个木头桩子的小丫头。 “你在做什么?” 宝珠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一圈,瞪大双眼,“那个你从哪冒出来的?” “你脑子有缺陷?”卫不言看着宝珠那傻不愣登的样子,直白开口问。 宝珠:“……” 她说话真难听,怪不得带着面巾,一看就是怕出门被人打,寸步不离地守着门,低下头继续数着蚂蚁。 被无视的卫不言,眼角抽抽。 “你个奴才,不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宝珠径直开口。 “我是……” “你是北衙禁军的人,这个我知道。” 卫不言:“……” “你是不是喝大了,你前脚说不知道,后脚又说我是北衙禁军的人。” “我又不瞎。”宝珠看他像是看傻子一样。 “我只知道你是北衙禁军的人我又不知道你是谁?你是不是没读过书?还是理解能力有问题。” 卫不言眼神呆滞,微微张大嘴巴,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除了陛下以外有人敢这么说他。 这主仆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告诉你,我……”卫不言原本想要告诉她他的身份,吓死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后来一想,算了,她看起来就是个缺心眼。和他计较,那他成什么人了。 他想着离开的时候,一脚踹过搬运回巢的蚂蚁。 “哎,你这人怎能这样。”宝珠蹭得一下子站起来。 卫不言睨了一眼,浑不在意,她一个小小奴婢,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能拿他怎么办? 宝珠微眯着眼,很好,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麟徽帝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对峙,宝珠不敢放肆直直跪在一旁。 “陛下。”卫不言上前,乜了一眼宝珠,转而开口,“时辰不早了。” 天子双手叉腰,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心情相当不错。 “传朕旨意,赦周少白之罪,命他马加鞭赶回神都。” 卫不言眼中眸色微转,陛下怎能想起他来了。 “是。” 宝珠进去的时候,京妙仪躺在床榻之上,那结疤的手臂上,被宝蓝色的颜料画上一株艳丽的兰花。 原是高洁不俗之物,可如今瞧着却又几分妖媚姿态。 是作画之人,心不静,还是被画之人心不诚? “小姐,这……” 天子带着盛怒而来,自不会轻易放过她,再加上天子年轻又是爱玩的年纪。 手段百花齐放,她真的吃不消了。 京妙仪强撑着想要起来,肩膀上的锦被滑落,露出白洁的肩颈,那皑皑白雪上,盛开朵朵红梅。 宝珠微微垂下眸,有些羞红脸。 “小姐,陛下刚刚突然下旨赦免周公子。” 周师弟,调皮捣蛋,却偏偏天赋极好,若非受父亲事情牵念,也不会被流放苦寒之地,挖人参。 崔颢的话提醒她了,京家后继无人,嫡亲的没有,没关系,养子亦是子。 第66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伯父,你找我。”京妙仪来时,京瑄挥手示意奴婢退下。 她上前从伯父的手里接过茶罐,取一小把茶丢入沸水中。 京瑄看着一如既往温顺乖巧,温文尔雅的侄女。 家里几个小辈,她和娴儿是最令人放心的。 可谁成想到最令人放心的孩子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情。 陛下来京府,就没打算避着他,甚至告诫他,日后若是沈家的人敢来找京妙仪,直接将人打出去。 一点面子都不要留。 还说这是圣旨。 京瑄为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收到如此荒唐的旨意。 陛下,他真是看不明白。 离开神都三年如今,他连看着长大的侄女也看不明白了。 “伯父,喝茶。”她说着将茶地上前。 白皙的手腕微微露出陛下在她手臂的画。 京瑄眉头紧蹙,“朏朏……” 他语重心长地开口,“你父亲不在,你便是伯父的亲女儿,有些话伯父不得不告诫你。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怎可……还有你手臂上的刺青……” “从小到大,你都很乖,从不让人担心,可现在伯父真的看不明白,你这样无异于自毁前路,你让百年后,我如何去见你父亲。” “伯父,其实我没你看到的这么乖巧。青州每年都会有水球比赛,官与民同乐。 赢的人每个人都会赏一大袋的粮食。 我每年都会参加。 上房揭瓦的事情我不比五妹妹做得少,家里能真正做到表里如一的是大姐姐。” 京瑄有一瞬的怔愣,眼神微微睁大,大概是冲击太大了吧。 “所以伯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京妙仪的声音很轻,却无法让人忽视。 “还有伯父如果京家再不做些什么,恐怕不用等到百年,京家上下都要去见我父亲了。” 京妙仪这话可以说相当的放肆。 “伯父,我二哥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你只想我们平平安安。 可你觉得郭家会放过我们吗?三叔在青州,还不够老实本分吗?辞了官,就安心陪在祖父身边。 就这样三哥,也……” 京妙仪的话自始至终都格外的平静,可藏在衣袖下的手忍不住紧握。 “伯父,我不会束手就擒。”京妙仪语气坚定,“伯父你放心,我不会牵连大姐姐和五妹妹的。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京妙仪起身对着他微微行礼,随后转身。 “朏朏,你还没死心吗?那日朝堂上陛下的态度已经决定一切。 陛下,绝不会因为温言软语而对郭家出手,至少现在不会。” 等到时机成熟,陛下不再需要郭家,若郭家知道激流勇退,便还能保住一条命,若不知道,便会是满门抄斩的祸事。 “朏朏,世人都说流水的帝王,百年的世家,而当今陛下最讨厌的便是这句话。 京家如今这般才是最好的。” 蛰伏、不起眼、渐渐消散在众人的视线里,再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出山。 这才是一个世家能旺百年的秘密。 没有哪个家族是常青树,总有枯黄的时候。 可有些是一时,有些是永远。 这是他们为京家后人谋的一条路。 当初二弟临死前,他们兄弟见了一面,这是他们选择的路。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二弟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朏朏,将她托付给沈家时,想着沈决明是真心喜欢她,不会受苦。 可谁曾想落得和离。 京妙仪不懂他们大人之间的权衡利弊、谋划。 “伯父,儿孙自有儿孙福,妙仪也有妙仪该走的路。” 她离开的背影。 京瑄一瞬间看到京嵇,那时候,二弟决定赴死,无论他怎么劝,二弟都不肯妥协。 那倔脾气,父女俩简直一模一样。 * 玉溪郡主是长公主荣郴的长女,也是宣平侯独女。 荣郴对宣平侯无爱,可到底宣平侯因她而死,她对玉溪也是有所愧疚的。 玉溪原本早就到了婚嫁的年纪,可一直待在原阳不肯回神都。 再加上她心里是怨恨她这个母亲的,婚事一直拖到如今这个年纪。 二十四岁,别人家孩子都满地跑了,她还没说夫婿。 这些年她一直催,一直催。 不得已,她求到陛下面前,一道圣旨下来,她不回来也得回来。 所以今日所谓的接风宴其实就是玉溪的选夫宴。 “长公主,奴婢不明白,这么重要的宴会让京家人来做什么,晦气。” “不是我。”长公主再怎么讨厌京家人,也不会在自家女儿的选夫宴上动手脚。 “那……”常嬷嬷不解。 “是玉溪。”长公主话里话外都带着些许的无奈,“她还记恨本宫害死她父亲,故意找本宫不痛快。” 常嬷嬷面色一凝,宽慰开口,“长公主,玉溪郡主还年轻,等日后她会明白的。” “她,还年轻?”长公主忍不住摇头,她这个女儿,总归不是养在她身边,对她也颇有敌意。 “奴婢可以安排一下,眼不见心不烦。” 长公主轻叹一声,“不必了,量她们也不敢生事端。” 扶风跪着为长公主戴上腰间最后一个配饰,这才缓缓起身。 “公主。”他轻声开口,一袭天青色的长袍,束发为冠,白玉莲花冠。 清新淡雅,玉带钩着精瘦的腰。 那双眼睛格外的美丽动人。 长公主宠他,不仅仅是贪图他的美色,还有另一个原因。 “玉溪回来了,你近日就不要随意出院子。” “扶风明白。”扶风望着长公主的身影,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他在这公主府,一待就是八年,不争不抢。 “崔沐乐!”崔鄢低声呵斥,手里握着教尺,“伸手。” “不伸。” “你好大的胆子,我是郡主,陛下亲封的长乐郡主,你敢打我。”长乐三岁娃娃,气势却摆的很足,明黄色的衣衫,竖着双丫髻,俏皮里带着几分霸道。 和长公主如出一辙的容颜。 “崔沐乐,你给我记住了,你既然姓了崔,那便是我崔家的人,是我崔家的人就要守我崔家的规矩。” “你为什么要打人?” “我是郡主,谁让她给我梳头的时候扯痛我了。”小丫头不服气,“母亲说了,没用的东西就该死,本郡主又没有要她的命,只是让人打了她五十棍而已。” “五十棍,你这就是再要她的命。人命在你眼里就是如此轻贱?”崔鄢拿着戒尺就要抽上去。 吓得长乐郡主哇得一下子哭出来。 可想象中的疼没有落在她的身上,长乐郡主睁眼,“扶风?” “奴见过长乐郡主,崔小姐。” “崔小姐,长乐郡主毕竟是郡主,再者郡主年纪尚幼,这要是打下去,郡主会受伤的。”扶风恭恭敬敬地开口。 崔鄢面色依旧如常,“我这人没那么闲,当初长乐郡主既然选择入了崔家的族谱,姓了崔,那我便有管教的义务。 若是长公主因此怪罪,就让她来找我。” 崔鄢抬手,小丫头直接吓哭了。 “崔小姐,长乐郡主已经知道错了。今日还是玉溪郡主的接风宴。” 崔鄢望着扶风那张熟悉的脸,微眯起眸子,“崔沐乐,这十下的手掌,你是逃不掉的。 回去领罚,日后若再敢如此草菅人命,就直接把你丢入大牢,你吃了教训,就会对律法有所敬畏之心。” “姑姑,你坏!”长乐郡主大声吼道,“你就是欺负我,我要告诉父亲。” “你告诉谁都不好使。”崔鄢冷冷丢下这句话。 扶风心疼地看着长乐郡主,望着那熟悉的脸庞,他忍不住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 “郡主,崔小姐虽然严苛,但也是为你好。” “什么为我好。她们就是故意欺负本郡主。”长乐郡主猛地一把推面前的人,恶狠狠地开口,“要不是因为你勾引我母亲,害得我父亲非要同我母亲和离。 他们何至于敢如此欺负本郡主。” “我——” “别以为小恩小惠就可以收买我,你哄的了母亲,可哄不了我。 我的父亲可是当朝最年轻的宰相,你不过是个北狄的贱奴。” 她说着一挥衣袖,“你们一个个就知道看戏,本郡主要罚你们鞭笞之刑。”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侍女跪在地上求饶。 可长乐郡主的脾性最像长公主,再加上她长得像她的父亲。 那张脸是长公主这辈子最爱的人。 她自然而然最宠爱长乐郡主。 别看她小,她一句话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扶风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长乐郡主远去的背影,藏在衣袖下的手忍不住握紧。 长乐的父亲是大乾最年轻的宰相,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她姓崔,从今以后没有人敢欺负她。 京妙仪远远地站在一旁,扶风背对着她,她看不清脸。 “那位是?” “那是长公主最出名的男宠了。”赵葭郡主双手环抱,聊起八卦,赵葭可就不困了,“当年长公主下嫁给崔相。 我们这些人都以为长公主一定爱惨了崔相,谁知道一年还没有,长公主就堂而皇之地将人带出门。 这事一出,是个男人都应该受不了,所以崔相直接上表陛下请求和离。” “说起来这人也挺有本事的,很早就跟在长公主身边,长公主和崔相成婚后,门客都解散了,唯独他留了下来。 这不他又成功地让长公主和离。” 赵葭无趣地耸了耸肩膀,“长公主,她这人就不适合成婚,毕竟她需要的人太多了。 成婚了,就没的选了。” 第67章 怎么长公主的湖里有河神? “那就是京嵇的女儿?” “回玉溪郡主的话,正是。” 来人一身红色劲装,腰间盘着软剑,高高竖起的发髻,带着玉冠。 玉溪瞥了一眼弱柳扶风姿态的京妙仪,眼神里闪过一抹冷意,“她倒是和她爹一样。” 一旁的丫鬟寒露陪着笑,“这世家出来的女子都是这般,不及郡主你英姿飒爽。” “呵——”玉溪冷冷一笑,那模样三分神似长公主,七分宣平侯的模样。 “我让你做的事情,你都办妥了?” 寒露面色一凝,事她都办了,只是—— “郡主,这是你的接风宴,刚回神都就……恐惹长公主不悦,日后有的是时间,对付一个下堂妇还不容易。” “你真当本郡主什么都不知道?接风宴,我要坏的就是接风宴。 她长公主不悦,我就高兴。” 寒露皱着眉,她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道,“郡主,长公主毕竟是郡主你的母亲。” “她也配。”玉溪像是应激一般,在听到母亲二字,瞬间大怒。 她玉溪只有父亲,没有母亲。 真该死,当年死的怎么不是她。 “寒露,你听好了,本郡主回来不是要和她重修什么母女之情,我是来闹翻她长公主府。” 她说罢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前厅,因着要给玉溪郡主择婿,故而没分男席女席。 赵葭郡主拉着京妙仪到凉亭下坐着,“妙仪,你手上的伤可好些了?” “放心吧,赵姐姐。” “我都听说了,可吓人了,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我原是要去看你的,只是听说京家闭门不见客。 我也只好打消念头,今日长公主的宴会,她邀你来定然没安好心。 我这个堂姐什么性子的人我最是清楚不过的。 她在你身上吃瘪,肯定是要讨回来的,我反正不信那孙颖是幕后真凶,谁不知道这孙颖是长公主的狗腿子,这件事情,我看就是长公主做的。” 赵葭拍着胸脯,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妙仪,你放心,今个我们寸步不离,我保护你。” 京妙仪揉了揉肩膀,还得是赵姐姐,这一掌下来,她这小身板一够呛。 “好,那妙仪就多谢赵姐姐了。” “对了,你五妹妹呢?怎不见她身影。” “一进来就走散了。”京妙仪开口,看到不远处木槿的身影,微微蹙眉。 “赵葭郡主,咱俩可是许久没有聚过了,让你来马球,你都推脱,怎么你家严大人不放你走?” 房夫人远远打着趣就来了。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赵葭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 京妙仪见二人聊得热络,便悄悄离开凉亭。 “夫人。” “出什么事了?” 木槿谨慎开口,“夫人,无论老夫人如何劝主君,主君都不肯来。” 这事少了沈决明,那还算什么? 京妙仪没料到沈决明居然如此的避嫌。眼下她还真有些看不明白他了,前世的他可不是这个样子,在她被送入镇国公府半月不到就迎娶了长公主为妻。 眼下,他竟然一点也不着急。 难道是她逼得还不够狠? 又或者他和镇国公之间又达成了某种约定。 毕竟他沈决明最擅长的就是蛰伏。 木槿紧了紧手心,她心里头很清楚这件事情她要是没办好,老夫人肯定会削了她的皮,要给她送到窑子。 “放心,有人会比你更着急。” 泼天的富贵,沈老夫人不可能放过,有个长公主儿媳,她出去就更加神气。 木槿有些犹豫,但她眼下必须得相信夫人。 “回去吧,你离开久了,沈老夫人该怀疑。”京妙仪低低开口,看着她那背影,京妙仪到底还是开了口,“沈老夫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面子,她可是想要获封诰命的人。” 打蛇打七寸。 在这件事情上,京妙仪不会主动出手。 宝珠在她身侧隐约有些不安,“小姐,沈老夫人又做不了沈大人的主。” “宝珠,你太小看一个人的野心了。”京妙仪静静地站在湖畔旁。 “不好了,沈小姐和京五小姐落水了。”一个丫鬟快步跑过来。 “京四小姐,你快去看看吧。” 这两人,又吵起来了? 京妙仪是知道自家妹妹的脾气,“烦请带路。” 小丫鬟带着人就往出事的地方走。 事发突然有着急来的人,有看热闹的,一时间所有人都蜂拥而来。 京妙仪眉心紧蹙,她想要后退让开,可她明显感受到腰腹部被人重重一撞。 “扑通”一声。 她硬生生被推到花园湖里。 “快救人,京四小姐落水了。” 宝珠狠狠瞪了一眼那动手的人,她看得清清楚楚。 对方被宝珠那眼神瞪得心虚,她默默后退几步,干脆直接藏进人群里。 宝珠看着跳下去的护卫,她再不聪明也明白这些个手段。 她直接推开众人,一跃而下。 青州儿女,最擅长的就是水性。 京妙仪一脚踹开上前的护卫,拉住宝珠的手,成功爬上岸边。 宝珠压低声在京妙仪耳边小声道,“小姐,是长公主府的下人故意推小姐入水的。可要我指认。” “这到底怎么回事?”闻讯赶来的长公主怒呵斥。 长公主在看到落水之人是京妙仪是,眸底是闪过异样,“落水的不是京家五小姐和沈家小姐。 怎么京四小姐姐妹情深,连落水也要陪一个。” 那审视的眸色落在那湿透的衣衫上,杏色的外衫,本就颜色浅,落了水紧紧贴在她较好的身躯上。 若非秋日,衣衫穿得多些,恐怕就要被看得彻底。 长公主阴沉着脸,那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的寒芒丝毫不掩盖。 今日是女儿选婿日,她们京家这是要做什么?成心和她过不去是吗? 她冷“哼”一声,“京四小姐还真是何时何地都要出风头。” 京妙仪双手捂着胸口,发髻散开三四缕,落在她额前,秋风拂过,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悯之心。 好一副做作姿态。 长公主厌恶极了,当初她娘那个小贱人也是这般。 “长公主,眼下这情形恐怕不是该责问对错的时候?”崔鄢清丽的身影从人群中穿了出来,手里那湛蓝色的大氅披在她的肩上。 京妙仪神色一滞,这不是崔鄢第一次为她开口。 崔颢是自幼送到青州拜在父亲门下学习,但崔鄢却是自幼在神都长大,由崔老太爷亲自教授。 她和崔鄢说实在的也不过是几面之缘,算不上熟悉。 再则崔颢就算和长公主和离,那她也犯不着得罪长公主为她开口。 大氅上若有似无的苦药味,京妙仪下意识抬眸,正对上那熟悉的眸子。 她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崔颢,你到底要做什么?良心未泯? 她宁愿崔颢和她开诚布公,明确地说明他的来意,无论是合作还是相互利用,她都可以接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 “没看出来,崔小姐是个热心肠。”长公主这话带足了嘲讽。 “都围在这做什么?怎么这长公主的湖里有河神,捞上来得先问是这个金人还是这个银人?”玉溪郡主冷冽的嗓音一瞬间打破周围诡异的氛围。 一袭红衣劲装,在这群神都大家闺秀里格外的突出。 尤其是她腰间的那柄软剑,在阳光下微微闪着寒光。 “都在这愣住做什么,还不带人下去换衣服。”玉溪郡主冷着脸,对着长公主府的下人吼道。 可长公主没发话,下面人压根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我说话不管用?看来这长公主府,我也没有必要待下去,干脆回我的原阳。” “大姐姐,这本来就不是你的家。”长乐郡主不知道从哪里穿了进来,身后的丫鬟婆子都跟不上她的腿。 玉溪望着长乐这张脸,眼神越发地冰冷,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居高临下地看着长乐那嚣张挑衅的脸。 “贱种,谁是你姐,我父亲就我一个女儿。” 长乐脸一瞬间垮下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说她。 “哇……”长乐一下子哭了出来。 “玉溪。”长公主阴沉下来,跨步上前,抬手。 “怎么长公主要打人?”玉溪丝毫不畏惧,甚至还有些兴奋,“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她就是贱种,她……” “玉溪郡主,谨言慎行,长乐郡主既然姓了崔,入了崔家族谱,便是崔家人,你这一句贱种属实不妥。 另外长乐郡主出言不逊,我身为她的长辈自会好好教训她。” 崔鄢适时地打断了玉溪即将说出口的话。 长公主抬手一把抱起哭泣的长乐,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带她们下去换衣服。”长公主不想再这般继续争吵下去。 京妙仪起身,一旁的侍女快速走上前,“京四小姐,你跟我来。” “你可知道我五妹妹现在人在哪?” 侍女摇了摇头,“也许在别的客房换衣服。” 她说罢推开门,示意京妙仪进去。 宝珠也要进去时,侍女开口,“这位姐姐你的衣服也湿了,你不如先换上我的衣衫。” “不碍事,我……”宝珠可不放心小姐一个人待着,万一长公主又要出什么阴招,她好守住小姐。 可京妙仪却开口打断了她的想法,“去吧,你病了,谁照顾我?” 宝珠抿了抿唇,虽然不明白,但照做。 侍女将门关上,屋内一时只剩下她一人。 这长公主大费周章地将她踹下湖,她也想知道长公主到底要做什么? 第68章 谁要对她们下手? “哥,你怎么来了?”沈雯有些诧异,毕竟母亲怎么劝说哥,哥都不愿意来。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让你在外面不要惹是生非。”沈决明脸阴沉地吓人,黑云压城城欲摧,看得人心突突直跳。 他莫名其妙被陛下召去长生殿跪着,一直不见天子身影。 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他才看到天子和卫不言从殿外走进来。 也就是说陛下一整夜都不在长生殿。 出宫前,陛下才丢了一句话,让他好好守着规矩。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消息。 让他守规矩,陛下这是在敲打他。 他虽然是正四品官员,但在陛下眼里是个不起眼的。 若非有人在陛下耳朵边上交舌根,陛下何至于这般点他。 所以这段时间,无论是他还是沈家其他人都要安分守己,不要在风口浪尖上惹祸。 原本今日的宴会,他便不想让母亲和妹妹来。 可架不住她们非要来。 为人子女难道要不孝父母。 出门前他再三叮嘱,可到头来还是给他惹祸。 从前妙仪在的时候,还能在一旁看着,如今倒好,没有人管着,一个个心都飘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京妙音她先挑衅的我。” “哥,嫂嫂怎么有这么不讲理的妹妹,我看她就是捡来的。 哥,她挑衅我就是挑衅你。” 沈雯随了沈老夫人一样火爆,不吃亏的性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脾气的人。”沈决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哥,你什么意思?我才是你亲妹妹,你帮她。 母亲,你给我评理,是不是她上来就说我让我身边的丫鬟丢她泥巴。 真是搞笑了,我可是正四品官员的亲妹妹,我至于弄这么上不来台面的事情吗?” “母亲,你说话啊。”沈雯见一向“山崩海啸”的母亲卡壳直接用胳膊怼她。 “是,是,就是眼下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李金花眼神里明显有些飘忽,她有些心疼地看着落水的女儿。 雯儿,母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都是为了咱们沈家好。 都怪你哥,让他来,他偏偏不来。 母亲我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等你哥娶了长公主。 咱们沈家就发达了。 “儿子,今日这事实在不是你妹妹的错,你要不和长公主赔个不是,让长公主千万别记恨上你妹妹。” 李金花说着一边上前将东西塞进沈决明的袖子里。 “不必。” 眼下长公主在风口浪尖上,这个时候和她走得近,让旁人如何看他。 陛下如今只是提点他,并没有真的惩处那就说明,告发他的人还没有实际证据。 他参与长公主买卖官位,走私,贪污茶税。 明面上没有人知道他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一旦长公主倒台,他也要顺利脱身。 所以这段时间他的离长公主越远越好。 李金花见儿子这么决绝,那她可不干,她辛辛苦苦培养儿子出来,不就是为了以后能获得诰命。 她吵了这么久,也没见儿子愿意为她的事情出力。 难不成她到死还要做个白丁,这是要她死不瞑目。 当年她们镇上有个官夫人,因为儿子争气,那可是被先帝封了诰命。 那官夫人大摆酒席,宴请镇里所有人。 那时候她看着那叫一个羡慕,所以儿子入神都为官时候,心里那愿望就更深了。 长公主那可是陛下的姐姐,又救过陛下的命,只要长公主成了她的儿媳,诰命还不是手到擒来。 “儿子,怎么可以这么无理,那可是长公主,皇亲国戚,天潢贵胄。”李金花说什么也必须要让沈决明去见长公主。 沈决明皱眉,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探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母亲要让他去见长公主。 难道说…… “老夫人,小姐刚落水,得找个大夫好好看看,莫要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木槿看出沈决明眼底的探究,直接打断老夫人的话。 “你个死丫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别以为我给你点好脸色,你就以为自己行了。” “母亲——”沈雯脸一板,“怎么我就觉得这丫鬟说得对,这湖水多冷啊。 嫂嫂她落了湖,崔家小姐都知道给嫂嫂送大氅,也没见母亲你……” “你说什么?”沈决明神色一变,瞬间打断沈雯的话。 “我……我说嫂嫂也落水了,好像是……” 沈雯后续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哪里还有沈决明的身影。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李金花看着儿子那不要钱的样子,气得直跺脚,她上去一把揪住沈雯的耳朵,“谁让你多嘴的,到嘴的鸭子飞了。” “母亲!”沈雯也是要脸的,大庭广众之下别这么训斥。 她推开李金花的手,红着眼,愤愤开口,“母亲你就惦记你自己,压根不在意我。”她说着便气呼呼地离开。 “我,我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到头来成我的不是了。” 李金花气没出发,抬手就要朝木槿脸上拍去。 “老夫人,主君进去了,未必见到的是京妙仪不是吗? 老夫人,奴婢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会让老夫人你得偿所愿。 还请老夫人一定要沉住气。” 木槿说到最后压低声音。 李金花心里的火气一瞬间被熄灭,悄咪咪地看向四周,见没人注意她,这才放下心。 万一有人和她打了一样的主意,那她可不就亏了。 “我暂且就相信你。” * 京妙仪刚才只顾着换下湿透的衣服,没注意到这衣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 她嫣然一笑,长公主原来打的这个主意,是想要她身败名裂? 换作旁的也就罢了,在她面前用药。 门在这一刻被推开,京妙仪顺势趴在桌子上。 她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手里的金簪紧握,对方伸手的瞬间,她猛地抬手要刺过去。 她的手一瞬间停在半空,脑子一片空白,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你是?” 对方出声,她这才回过神,猛地后退几步。 “你是谁?”京妙仪反客为主。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看起来那般像……父亲。 无论是穿着风格还是说话声音。 “奴是扶风,长公主府的奴才。” 不,这人只是眼睛最像父亲,他的脸带着明显异域风情。 只不过穿着打扮神似父亲,她才有一瞬的恍惚。 等等扶风? 那不是赵姐姐嘴里长公主最喜欢的男宠,长公主这次是…… 不对,今日这局不是长公主设的。 显然对方既讨厌她又讨厌眼前的男宠? 谁会这么做? 京妙仪一时没有任何头绪,她现在脑子有点乱。 这人神似父亲,乱了她的心神。 扶风看着沉默不语的京妙仪眼底闪过异样,直到身上传来燥热之感。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被算计了。 扶风转身想要去开门,却发现被锁住,“来人,快开门。” “若是让长公主殿下知晓,定会要了你们的命。”扶风用力地拍着门,企图搬出长公主来吓唬住对方。 京妙仪眼神微眯,看着慌张无措的扶风,这人究竟是心思单纯还是心机深沉。 “别敲了,对方既然敢这么做,又岂会被你这句话吓到。” 比起扶风的慌乱,京妙仪显得格外的沉稳。 “我……你别过来,我……” 扶风面色潮红,额前渗出滴汗,他挣扎着想要脱掉外衫,双手和脖颈处青筋凸起,整个人在痛苦和欲望中相互挣扎。 对方下药量够猛的。 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扶风不过是个小小男宠,谁会想要对付他? 京妙仪不得而知,可看着神似父亲的人,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你……你别过来,我很难受,我……” 他话还没说完,手上便多了一根银针,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直到最后昏死过去。 “妙仪——” 京妙仪收针的手一顿,瞳孔微微睁大,他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被引去见长公主吗? 她来不及思索其中哪一环出了差错,但现在万不能让沈决明看到这么个案发现场。 她抬手夹在扶风的胳膊下,用尽吃奶的力气拖着人一步一步地往内室走。 “妙仪?”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京妙仪手上的动作更快,一个用力头直接磕在床角,疼得她脸色一白。 沈决明看着被锁的房门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容不得他多想上去一脚将门踹开,“妙仪。” 京妙仪听着靠近的脚步声,脸色有一瞬的失去血色,心脏跳动的声音,吵得她都怕沈决明听到。 她闭住呼吸,悄悄地往窗户挪去。 “咚”的一声,原本昏迷的扶风忽地抬手,打在床榻上。 那响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的刺耳。 “妙仪,是你吗?” 京妙仪的心提到嗓子眼,身体猛地僵直,脊背一阵阵发凉。 她看着逐渐靠近的影子,脑子飞速运转,此刻也一片空白,像是煮开了一般,冒烟了。 下一秒,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沈决明。”长公主冷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沈决明的动作。 “沈决明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收到消息说沈决明原本不愿意来,一听到京妙仪落水便赶了过来。 这种事,她要能忍,她名字倒过来写。 “沈郎,来我长公主府,不去前厅来这做什么?” 长公主步步紧逼,“怎么沈郎不是来看我,是来看别人?” 沈决明眼底的阴鸷一扫而过,眼下他还得哄着对方。 “长公主说笑。” 第69章 好一出大戏 “沈郎似乎近来似乎躲着本宫?”长公主一步一步走上前,凌厉的眼神没有丝毫妥协,“怎么,沈郎这是想要重新回到京妙仪的身边?” 她的护甲挑起沈决明那张清心寡欲的脸,他的确长在她的喜好之上,再加上他从青州出来的读书人,自然而然对他有些偏爱。 不过她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背叛,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她荣郴可以这样,但爬上她床的男人若是敢这么做,那她就手起刀落,直接将他送入内庭。 长公主的护甲从他脸上划过最后深深地掐入,“沈决明你应该很清楚,得罪本宫会是什么下场。” 沈决明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不爽,说实在的他最讨厌有人这样威胁他了。 “长公主,你多心了,臣既然选择跟随长公主,自然不会做那二姓家奴。 臣为了长公主休了结发妻子,又为长公主洁身自好,府中上下连个姬妾都没有。 臣为长公主能付出一切,包括我的命。长公主,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长公主,你看不到臣的这颗真心吗?” 他盯着她的眼睛,略微有些泛红的眼眶,像是不甘又像是绝望,心里像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口中泛着难以忍受的苦涩。 面对突如其来的自责,长公主的气焰消散开,嘴角微微张开,就连掐着手都松开。 这样的真心,她也曾在一人身上见到过。 那时她十八,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到,所以她看不到宣平侯对她的爱。 直到他为她死,她心里才对他的爱产生波澜。 可到底轻易得到手的都不会在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 让长公主的心更加软,她望着这张脸,抬手…… 暧昧的声音在屋内传开,夹杂着脱衣的簌簌声和茶杯打落,满地水声。 京妙仪倏然感受到一阵冰凉,她抬眸正对上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眼里,思绪一片空白,脑子空空的,只有一颗心脏在跳动。 崔颢的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可他的耳尖却泛着红。 那模样,像极了十八岁的崔孟瑾。 她一瞬间恍惚,偏过头,有些别扭不适地推开他的手。 压低声音,“崔相,你应该捂住你的耳朵,毕竟里面是你的前妻。” 她冷下声,想要顺着窗外的假山石爬下去。 崔颢扫了一眼那带着她体温的手,收回视线,“难道里面那位不是你的前夫?” 崔颢丢下这句话先一步跳下假山。 他伸手,面色如常,就像从前那般。 京妙仪微微一滞,思绪像是回到从前,但她偏过头,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她固执地扶着假山边,小心翼翼地跳下。 “谁?谁在那?” 侍女的声音吓了京妙仪一跳,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崔颢本能地抱住她,在侍女朝着望来的瞬间,他转过身将人带入假山里。 狭小的空间,两个人贴身而站,她像是被束缚进有力的怀抱里,淡淡的苦药味,在他的身上似乎很难再嗅到那白茶的清香。 她想要拉开距离,腰间的力道重了几分,低沉的嗓音在她圆润洁白的耳垂边响起,“别动。” 他的视线紧盯着随时要靠近的侍女。 她微微偏头,不偏不倚地将脑袋抵在他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在逼仄的空间显得有些滚烫。 京妙仪神色有一瞬的不安和慌乱,她立刻垂下脑袋,想要离他远一点。 腰间的力道猛地一收,她的耳朵正巧贴在他胸口处。 结实有力的心跳,越跳越快,如同在耳膜边叫嚣着。 她明显慌了神,举手投足间都是无措,明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假山里清晰可见。 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显得无措、紧张、悸动。 年少时的心动像是蝉鸣,哪怕被深埋在土壤里二年,三年,甚至十七年,可依然会在某个雨后爬出土壤。 攀附树木,完成最后的蜕变,那一刻蝉鸣的声音将会响彻云霄。 侍女挠了挠头,见无人便转身离开。 手松开的瞬间,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时间久到像是一个世纪一般。 “头上的伤……” 他的声音很轻,话语里的关切让京妙仪的脑袋一团浆糊。 “死不了。”她冷着脸,“崔相,我说过我要做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 京妙仪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否则她怕她又乱了神志,像个不讲理的疯子。 她刚走出去,就听到侍女的尖叫声。 紧接着就听到人群望着走的脚步声。 京妙仪来不及出去,又被拽了进来,她整个人贴在她的胸膛上,额前微微磕出的血将他衣领处染红一块。 “这到底怎么回事?”玉溪郡主厉声而出,“冲撞了陛下你有几个脑袋?” 侍女连忙跪下求饶,“陛下,饶命,饶命,奴婢,奴婢……” 麟徽帝眉头微蹙,今日的接风宴他原本是不打算来的。 这外甥女开了口,他这个做舅舅的怎么也得给面子。 不过瞧着这架势…… 麟徽帝眼眸里闪过一抹坏笑,眉头轻挑,看来今个来,是要看一场好戏。 他微微抬手,示意对方说话,侍女小心翼翼地抬头,“那、屋子里,有人……” “陛下问话,从实招来,若有隐瞒,定砍了你的脑袋。” 玉溪郡主这一声瞬间让侍女吓破了胆子。 她连忙跪下磕头,闭上眼一咬牙,直接吼出声,“有、有人在长公主府行男女不轨之事。” 她这一声,瞬间让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谁不在!”玉溪郡主脸色铁青。 麟徽帝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就这情形,他见多了,也就那回事,今个又是哪个倒霉鬼中了这下三滥的招数。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开了口,“回、回郡主的话,我刚刚有听到京五小姐在找京四小姐。” “对了我看到沈侍郎似乎听到京四小姐落水很着急,眼下也不见人影,该不会……” 麟徽帝骤然睁大双眸,忍不住冷笑一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好大的胆子。” 帝王一句话,压得众人瞬间喘不动气,齐齐跪下。 玉溪郡主冷着眸子,她倒是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 “陛下,此人竟然敢在臣女的接风宴上行此等龌蹉之事,无论男女,还请陛下能给臣女一个交代,严惩二人。” 玉溪郡主低声怒斥,眼神的愤怒毫不掩饰。 她是故意请陛下来,为的就是要让他们二人没有翻身的余地。 无论是京家还是长公主都没有办法救人。 又或者让他们二人成婚。 这对长公主开说才是最好的报复。 父亲的死,她一日也没有忘记。 就算祖父祖母劝着她,不要心怀怨恨,但她依旧无法忘记父亲惨死的模样,以及母亲的冷漠。 麟徽帝转而望向玉溪,一双凤眸看不出喜乐,可嘴角却微微挂着笑。 “今个还真是好日子,该挑夫婿的人,夫婿没挑好。不需要的人……” 他阴恻恻的眸子望向不远处的屋子,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紧缩。 京妙仪那般的聪明,怎么可能会中招。 可对方是沈决明,她心心念念愧疚不已的前夫。 麟徽帝的脚步顿住,有一瞬,他居然不敢上前推开门。 “要我说这京妙仪胆子也真够大的,在长公主府就敢做出如此龌蹉之事。” “谁说不是呢?” “你看到了?”姗姗来迟的赵葭郡主就听到这两人压声嗓子讨论着。 那两人瞬间闭上嘴。 玉溪郡主睨了一眼赵葭郡主,“姨母这话是像是知道里面是何人? 既如此还请姨母为玉溪做主。”她的声音轻飘飘,三两句话就将愣头青的赵葭推上风口浪尖。 “我虽然不知道里面是谁,但是我可以肯定一定不是妙仪。”赵葭话虽这么说,但她心底却是没有底,“我来就我来。” 她虎了吧唧滴就要上前。 麟徽帝看不下去,他这个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傻里傻气。 旁人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德全。” “奴才在。” “去告诉里面的人收拾干净再来见朕。”天子此举倒是颇显风度。 玉溪郡主微微皱眉,陛下这是何意? “小姐。”宝珠的话瞬间将众人的视线挪过来。 京妙仪从左侧小路走来,脸上带着困惑,对上天子投来的目光,她狡黠地躲过去,今日之事,想要瞒住陛下的眼睛是不可能的。 倒不如直接实话实说。 “民女京妙仪见过陛下。” 麟徽帝抬手,视线却紧紧地追随着她的动作。 他就说京妙仪不可能上当。 “妙仪,你去哪?”赵葭快步上前将人拉过来护在身旁,“都怪我,一时聊的起劲,都没发现你不见了。” “妙仪,你头怎么受伤了?” “我刚换了衣服,结果觉得好闷,头晕晕的,便想着开窗通通风,谁知道脚一滑磕在窗沿上,从窗户翻了出去,昏了好一会,刚走出来就见到你们了。” 麟徽帝那双凤眸里沁着不易察觉的怒意,看来有些人压根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那屋里的人不是京妙仪那会是谁?” 李德全刚要敲门,门却是虚掩着,等他看清里面的一切,眼珠子都要瞪大了。 好家伙,这长公主一日都歇不下来,再怎说今日都是玉溪郡主的选夫宴,多少也要收敛一些。 这沈侍郎也是得伤好才痊愈,就缠着长公主生怕被遗忘吗? 李德全轻咳两声,“陛下有口谕,命你们二人穿衣觐见。” 两人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李德全一嗓子下去,沈决明瞬间歇菜,眼睛都亮了。 第70章 果然是最宠爱的男宠 麟徽帝给足了长姐脸面,挥手退下所有人。 长公主那点子迷糊劲还没过去,脑袋里空空,可她还是强撑着,“陛下……” “陛下,此事臣女觉得蹊跷,听府中奴婢说那间屋子原本是给京四小姐换衣衫的,如今怎么变成了长公主和沈侍郎。 刚刚太医来诊,查出长公主和沈侍郎体内有被下药的痕迹。 这就说明有人预谋行此事。若不找出真凶,臣女心难安。”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确实已经偏离了玉溪最开始的设想,但这并不妨碍,她要治京妙仪和扶风于死地的目的。 陛下和长公主是什么脾性的人她还是很清楚的。 陛下最讨厌的就是麻烦事,而长公主为保住扶风一定不会给京妙仪开口的机会。 而她回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京妙仪也不是一个束手就擒的人,所以她为了自保一定会将扶风扯出来。 而无论真相是什么,皇帝为了长公主定然要保住皇室颜面。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臣子,长公主,罪臣之女,卑贱不堪的贱奴该选谁。 京妙仪是和沈决明一起走进来的,长公主坐在一侧,面色难看,那眼神似乎要杀人。 而相较于长公主的愤怒,玉溪郡主显然心情颇好,似乎今日之事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可这种事发生在她的接风宴上,她不应该是最应该恼火的人吗? 天子高坐首位,看着一同走进来的二人,忍不住咬牙,这两人走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在他眼皮子底下再续前缘还是要藕断丝连? 挨这么近做什么?他身上还残留着别的女人的味道,京妙仪你不觉得恶心吗? 你指责朕的时候倒是聪明,怎么一到沈决明这你就开始降智了? 难不成他给你下了降头了? 整个事件明明还有一人,却不见他的身影。是没发现藏在床榻下的人? 京妙仪眉宇微蹙,还是说是长公主故意将他藏起来了。 “民女╱臣叩见陛下。” 京妙仪与沈决明齐齐跪下行叩拜礼。 麟徽帝看着并排跪在他面前的京妙仪和沈决明,牙龈都快要咬碎了。 这是在干什么!!! 他是高堂吗? 在这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李德全看着暗自恼怒的陛下忍不住在心里非议。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你这暗火生的也太莫名其妙了,难不成要把这两人像长生殿的两只汝窑瓷花瓶一样,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北边摆着。 天涯海角比邻相望,陛下你又要不高兴了。 李德全还不了解陛下吗? 他轻咳两声示意陛下。 麟徽帝瞪了一眼李德全,这才不情不愿地抬手。 京妙仪起身时脚踝处传来的刺痛让她身体踉跄一下。 在一旁的沈决明本能伸手想要去扶。 你、你还敢动手! 天子一拍桌子,怒斥,“朕要你起来了吗?”麟徽帝蹭得站起身,“沈侍郎你还真是朕的好官员,为朕排忧解难到朕的皇姐身上去了。” 沈决明慌忙跪下,“陛下宽恕,臣、臣也是被人陷害,这才做了糊涂事,还请陛下宽恕。” 沈决明被这么一吼,脸色瞬间惨白,他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长公主面色阴沉地难看,沈决明可是她的人,陛下这般是何意思? “陛下,在本宫的长公主府里就有人敢下药行如此龌蹉之事,本宫与沈侍郎都是受害者。 陛下眼下不应该找出真凶,给本宫和沈侍郎一个交代吗?” 长公主目光从天子的身上挪到京妙仪的身上,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怒火,她拽紧手心,算计她。 京妙仪,够胆! “那间屋子只有京四小姐待过,屋子里点了香具有催情效果。 据本宫所知,沈侍郎原本并不来参加此次的宴会。 他来是听闻京五小姐和沈小姐发生冲突落水。 你说巧不巧,京四小姐你偏偏又在这个时候落水。 沈侍郎顾念从前的夫妻情谊,来寻你,没想到却中了招。 京四小姐,你不该给本宫一个满意的解释吗?” 京妙仪对上长公主的咄咄逼人,上来就将所有事情都甩在她身上。 她看起来像是愿意背锅的人吗? “民女是收到妙音落水的消息匆匆赶去,却被人故意撞入水中。 并不是长公主嘴里的巧合,其次,这屋子是公主府的侍婢带民女来。 至于这香民女觉得与其问民女倒不如问问长公主府的侍婢。 而且……” 京妙仪将长公主府提供的衣服递上前,“民女觉得这件衣服上的香味也很奇怪,民女换上之后便觉得浑身燥热难受,起初还不明白,如今听长公主这么一说民女便明白了。”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着红,望向麟徽帝,话语里带着几缕委屈之意。 “民女恳求陛下为民女做主,民女怀疑有人要借此陷害民女。” “就是,这是长公主府,要说害人,应该是长公主里的人更容易准备吧。”赵葭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她要不来,陛下定然会为了长公主,委屈了妙仪。 本来她说好要护着妙仪的,可到头来还是没护好。 她就说长公主没安好心,长公主的心眼比芝麻还小,三番五次没又讨倒好,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只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 长公主面色铁青,赵葭郡主,若不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她非要让赵葭知道什么叫做亲疏远近。 “京四小姐口口声声说自己被冤枉了,那么请问谁要陷害你的人,总不会看你一个人的独角戏吧。 你进去的时候,没有人在里面等着你吗?” 玉溪忽地开口,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这一刻京妙仪在她的眼里看到了讥讽的笑,一瞬间明白。 这一切都是玉溪郡主的设计。 也难怪,设计陷害的会是扶风,长公主最宠爱的男宠。 只是她和玉溪郡主似乎没有任何交集。 她又为何要选中自己? 京妙仪回过神,玉溪郡主是在引诱她说出扶风的名字。 要借她的手除掉对方。 长公主微眯起眼眸落在玉溪的身上,还有些晕乎的脑袋在这一刻,清醒过来。 玉溪与她不合,对她这个母亲多有不满,今日她却三番五次地为她开口。 明里暗里似乎都在引导京妙仪说出一个人。 那么。 长公主一瞬间明白,今日这局面不是京妙仪做的,而是她这个女儿。 也就是说她一开始想要对付的京妙仪和…… 在看到京妙仪手中多出的那一抹红绳,她眼下瞬间明了。 是扶风。 她这个好女儿还记恨着从前的事情,这次被她逼了回来。 玉溪定然不满。 怪不得这些天一直安安静静,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只要京妙仪说出扶风的名字,玉溪就一定会一口咬死他。 而陛下…… 他最厌恶的就是麻烦事,那么在他们几人里,陛下一定会拿扶风开刀。 长公主不敢那扶风的命去赌。 她猛地站起身,对这天子开口,“陛下,赵葭郡主说的有几分道理,想来京四小姐也是被无辜牵连,此来本宫家事,长公主府出了这种事,本宫定然会严惩下人。” 众人对于长公主态度的转变都有着不小的诧异。 京妙仪是有听说长公主对扶风这个男宠很是偏爱,但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在意。 这显然不是玉溪郡主想要的,她立刻起身开口,“长公主此话有异,既然长公主认定京四小姐是被陷害的。 这件事牵扯到外人便不算家事,陛下既然在此,就应该审理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态度强硬丝毫不给缓和的余地,“京四小姐,你一个人在房间里,没有看到任何人吗? 如果你不能说出来,恐怕你的嫌疑就不能排除。” 玉溪郡主步步紧逼,就差没有亲口说出扶风的名字。 长公主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这件事扶风决不能被牵扯进来。 “这香是我的,陛下,你也知道本宫的内院有很多人,原本这是有人要哄本宫开心的。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让京四小姐意外闯入,不过好在没有酿成大错。” 长公主看了一眼常嬷嬷,常嬷嬷立刻心领神会,“都是老奴不好,给忙忘记了,原本那间屋子就是为了长公主准备的。 没想到让京四小姐无意间闯了进去。” 玉溪郡主没有料到长公主居然如此护着那个贱奴。 也对那贱奴行事做派以及那张脸都神似那人。 长公主费尽心思也没有得到那人,好不容易找到培养了一个听话又懂事的人在身边。 她自然而然舍不得。 玉溪郡主忍不住冷笑出声,父亲你看看,这就是你为之付出生命的人。 真是不值得。 她乜了一眼长公主,“长公主的口风改得还真是快,也不知道是为了掩盖什么? 不过也算是成全了长公主和沈侍郎。” 这话。 沈决明瞬间警铃大作,他立刻开口,“陛下,臣和长公主之事是陷害并非本意。” 这话提醒了天子。 麟徽帝那好看的眸子似笑非笑见带着几分霸道,“怎么沈侍郎这是不打算负责了? 你如今是这般欺辱朕的皇姐?如今你与皇姐都是自由之身,如此朕便下旨……” “陛下,臣无在另娶之心,而且臣……”沈决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向京妙仪。 “而且臣才和离,心中所想尚未放下,如今只想为陛下为大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71章 要么赐婚要么宫刑 不是,这沈决明是当朕死了吗? 朕还在这,就对着她眉来眼去,不是要为大乾鞠躬尽瘁吗? 不是不想再娶吗? 好啊。 朕成全你。 “朕有沈侍郎如此鞠躬尽瘁的忠臣,是朕的福气。” “陛下,臣惶恐。” 呵呵。 天子微眯起凤眸嘴角勾起淡漠的笑,惶恐什么? 朕还没开始呢。 “那就赐沈侍郎宫刑,毕竟无欲才为真神,如此才能全心全意为大乾奉献。” “陛下——”沈决明脑袋“嗡”的一声,只剩下空白一片。 天子的话足够让人震惊。 周围的人好一会都没有反应过来,这……这是可以的吗? 再怎说这沈决明也是吏部侍郎,正四品官员。 “陛下,臣尚未有子嗣,还请陛下宽恕臣之罪过。” 沈决明重重地磕头,额前渗出细汗,若这事换作是先帝,或许只是吓唬,可如今的天子,他是真的能干得出来。 不好意思,求饶吗? 天子笑眯眯的,看起来格外的有亲和力,作为一个圣民的君主,既然臣子一心为国,他怎么能不满足对方的愿望。 “沈侍郎,你这话朕可就有些糊涂了,朕不是在满足你的忠君爱国吗? 怎么你是觉得朕的皇姐配不上你,还是你还惦记着旧情,想要死灰复燃。 既如此你就不该干出此等事。沈侍郎,朕一向是最好说话的,可你反复无常,是要耍朕玩吗?” 帝王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那双如寒潭般深邃的瞳孔里映射出阴冷的寒气。 让人不寒而栗。 让人如坠深渊。 沈决明握紧手心,手背之上青筋凸起,帝王的怒火,不是谁都能承受。 “臣、臣不敢。” 长公主神色冷漠,她如今过得好得很,可从未想过再嫁,若她嫁给沈决明,那便是深度绑定。 沈决明不过是她无聊时候的消遣。 “陛下,今日之事本就是意外,本宫与沈侍郎都是受害者,故而不该有沈侍郎来承担这无妄之灾。 不……” 皇帝抬手打断长公主的话,“皇姐,你是朕的长姐,朕怎可不顾及皇室颜面。 沈侍郎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娶了长公主,一切皆有礼部操办,二,朕赐你宫刑。” 天子这是下定决心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沈决明身子一瘫,心中了然,他不得不收起眼底的异样,努力镇定住。 惹怒陛下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接受长公主。 可对于沈决明而言,无异于给自己挖了一坑。 他和长公主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这种关系藏在暗处可以,一旦点破,便是将他们二人牢牢架在一条船上。 想要分开,没有那么容易了。 对于沈决明而言,权利至关重要,但情爱一事他也不愿割舍。 他望向京妙仪,藏在眼底的不舍不敢露出半分,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能离她如此的近。 还看! 啊—— 要不是得端着,他现在恨不得上去给一脚,三心二意的狗男人,还一起装作一脸情深义重的模样。 朕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地,也从未这样过啊。 你比朕还不要脸。 不对? 天子挑眉,他是不是连带着自己骂了。 “臣——” “陛下。”沈决明要妥协,可长公主才不会如此轻易答应。“本宫已无心再嫁人,陛下你知道的,本宫前两段婚姻并不顺遂。” 她说着捂着胸口,脸上带着几分痛苦之色,“陛下,近来阴雨连绵,本宫心口痛得厉害,如今到了本宫这年纪,本宫只想能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职责,恐无心也无力照顾沈侍郎一家。 再者沈侍郎年轻,不该因为本宫而蹉跎了。” 谁不知道当年叛乱,长公主为救陛下胸口中了一箭,如今再提起,不过是为了唤醒陛下的怜悯之心。 长公主不愿意,沈明决也不愿意? 那前世的二位为何满心欢喜? 京妙仪竟然有一瞬怀疑自己的记忆了。难道说她重生改变了很多事情的进程。 只是事到如今无论他们愿不愿意,这桩婚事,她必须促成。 她正要开口,赵葭却先一步开口,站起身,双臂环抱,挑眉望了一眼心口难受的长公主。 “长公主这话可就有些不对了,我可是听说长公主你和沈侍郎情投意合,情意绵绵。” 京妙仪微微蹙眉,赵姐姐这是要做什么?她没想要将她牵扯进来。 她要开口,赵葭郡主似乎看出她的意图,却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皇姐,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和咱们陛下一样,就爱当月老牵红线。” 赵葭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纸,“我原本进屋子是想要看看妙仪有没有遗落些重要的东西,比如说帕子、香囊、珠钗什么的。 这要是被有心人捡起来,造谣与谁有染,那可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只不过巧了不,正好见到这封信。 正是长公主写给沈侍郎的,可谓是恩爱不已啊。” 赵葭郡主对这一旁的李德全挑眉,招了招手,“李内侍,给陛下看看呗?咱们陛下不也最爱看这些?” 李德全汗颜,赵葭郡主(大魔头),这个时候是不是不该添火。 这一个个的没个正形。 他这个老奴真是没眼看了。 李德全从赵葭郡主的手里接过信递给陛下。 天子在看到心中的内容,嘴角微微上扬,赵葭,今个你可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朕对此表示很欣慰。 他俩不愧是一起长大的,总算是有心意相通的时候。 这信? 京妙仪眸光微微上挑,眼眸中带着困顿,这信是沈决明和长公主之间往来情书。 前世的时候长公主带着一摞信和毒酒,来向她炫耀。 所以这一次,她告诉木槿拿到这封信在今日塞到他身上。 按照她的原定计划,这封信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爆出。 在宴会结束后,她会安排小报,让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和沈决明的私情。 长公主就算和沈决明冷处理。 那长公主也得为玉溪郡主好好考虑,原本玉溪郡主归神都就是为了婚事,如今长公主再传出绯闻。 神都高门望族最将就的就是颜面,长公主若不想毁了玉溪郡主的婚事,就得平息流言。 平息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名正言顺。 而她也会向陛下进言,这件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玉溪郡主也动了手,打乱了原有的计划,让原本塞在沈决明身上的信掉落在屋子里。 这信她原本没打算抱有希望,可如今却被赵姐姐拿了出来。 真有这般的巧合? 长公主“刷”地站起身,死死地瞪着沈决明,握紧的手心指节泛白。 沈决明,你敢算计本宫。 “原来长公主召我回来不是给我选婿,是邀我参加长公主的婚礼。” 玉溪郡主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事情虽然有些超出她的设定,不过能看到长公主吃瘪,至少这局她没有白忙活一场。 “皇姐何必在意,你嫁到沈家若是无心操劳,也无事,朕听闻沈侍郎府邸有一妾室,精明能干,府内中馈之事处理得极好。 皇姐不必担心,朕会让太史局拟定个好日子。” “陛下……”长公主想要开口。 天子又怎么可能给她是个机会,好不容易可以甩掉沈决明这个碍眼的人,朕又怎么可能不把握好是个机会。 “皇姐你不是第一次嫁作妇人,不必感到担忧或者紧张,你很有经验的。” 天子混不吝的开口,让人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 可实际上这话一出,若长公主还要再拒绝,那陛下只能冷下脸,用更决绝的手段。 毕竟天子对你笑的时候,你就应该好好收敛,否则天子收了笑,也等于要收你的命。 长公主忍下怒火,冷眼看着沈决明,两人齐齐跪在陛下面前,“多谢陛下赐婚。” 识时务者为俊杰。 麟徽帝对于长公主这点还是很满意,“皇姐大婚,朕定然会送上一份厚礼。” 天子一副促成一段美好姻缘的高兴模样,走到沈决明面前时,宽大的掌心落在他的肩膀上,压低声音道,“皇姐可是朕最看重的长姐,日后若是你敢负她。 朕绝不饶恕你。” 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冰冷,眯起的眸子透着一股危险气息,压着人没法子喘息。 沈决明的肩膀隐约传来刺痛,身体微微轻颤,额前隐隐渗出细汗。 他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臣绝不会如此,还请陛下宽心。” 是吗? 那就好。 天子收手,直直地插在他和京妙仪的中间,擦肩而过的瞬间,陛下的手背故意划过京妙仪的指尖。 微微冰冷的指腹,京妙仪身躯微颤,眼中闪过震惊。 陛下,他也太胆大了。 这里是长公主府。 京妙仪后退一步,垂下眸,那模样乖巧又懂事。 天子看穿她的小心翼翼,轻佻眉眼,她不是胆大妄为吗?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天子离开。 这场戏,玉溪她也看够了,幽幽开口,“恭喜长公主,您大婚,我定然给你送一份大礼。” 她看到长公主那张臭脸就忍不住笑。 赵葭拉着京妙仪的手就要走,她虽然挺想看戏的,不过这场厮杀,以免误伤,还是先走一步。 “赵姐姐,你怎么发现的那封信?” “那、那个?”赵葭郡主眼神明显有些飘忽。 “郡主,京四小姐。”李德全开口打断了赵葭郡主的话。 “陛下有些事想要询问京四小姐。” 第72章 那妾要是想要一道圣旨呢? 穿过青衣巷,京妙仪被带到一座宅子前,门外正对着内城河,岸边柳条垂落在河中,小鸭子游过,平静的湖面一层层地涟漪。 比起长乐巷的热闹,这多了几分宁静。 她回眸望向李德全,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示意她进去。 她顿了顿还是推门进去,院子是熟悉的茉莉花茶香。 廊檐下是放着一把箜篌。 淡淡的空气里夹杂着幽幽兰花香,她有一瞬的恍惚,脚下的步伐有些不自觉地往前走。 推开禁闭的房门,映入眼帘的鹅黄色花骨朵,随风轻轻摇曳,如身处玉瑾兰的花海里。 那一瞬间,京妙仪的脑袋空白一片,瞳孔里倒映着整片花海。 此时此刻的她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喜欢吗?”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旁传来,带着淡淡的自傲。 强劲有力的手从后拦住她的腰,将人带入他的怀里。 炽热的体温穿过布料熨贴着皮肤,脑袋也跟着埋进她的脖颈。 滚烫的呼吸洒在她的颈窝。 “陛……陛下?”她从他的怀里逃了出来,回过神的她想要行礼,却在跪下的瞬间,被那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 “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京妙仪,朕喜欢你随性,对着朕发脾气,那样的你才是有颜色的。” 不得不说,天子的情话张嘴就来。 麟徽帝双臂环抱,俯身凑上前,这一刻帝王不在高高在上,到带着几分少年的臭屁。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京妙仪在他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麟徽帝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眼梢敛着薄红,呼吸有些晕乱地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这样的眼神,是最纯粹也最令人心动。 十八岁的京妙仪也曾这样看过自己的爱人。 京妙仪本能地伸手挡住陛下的眼眸,呼吸急促而浅短,另一只手藏在身后,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麟徽帝察觉出她的慌乱,嘴角微微勾起淡淡的笑,眼角微微上扬,“京妙仪,朕在问你喜欢吗?”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拦在她眼前的手,落下的瞬间,眼眸里带着傲娇和志在必得。 “回答朕的问题。” 陛下的指尖摸索着她软软的手,一点一点攀附在她的脉搏上,感受着因为他而乱了的心跳。 “……喜欢。”她轻轻地开口。 “喜欢玉瑾兰还是喜欢朕。” 都不是。 她喜欢的是陛下看她的眼神,因为那像极了十八岁的京妙仪。 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候,待字闺中,绣着嫁衣,等待着爱人高头大马,迎娶她。 那样纯粹的美好,是可望而不可求。 “陛下……”京妙仪故意回避这个问题,“玉瑾兰在神都很难活下来,想要从青州运来,路途遥远,很难保存得如此完好。 陛下为何要费心如此?妾……惶恐不安,父亲教导,官员所做一切,万不可劳民伤财,有损民生之心,恐引起震荡。” 得了,媚眼抛给瞎子看。 朕费尽心思给她寻来一屋子的玉瑾兰,如今倒成了她批斗朕的铁证。 她是不是傻? 看不出来朕是在哄她。 朕知道之前的事情,让她自己不舒服,所以这才撇下脸面,来让她开心。 好家伙,她不仅看不出来,还…… 麟徽帝忍不住狠狠对着她额头敲下去,“你是笨蛋吗?” “京妙仪,你们京家人一出生就不会笑,也不会哭,就板着脸,谁敢不规矩,就伸着手咿咿呀呀,教训。 你就说是不是。 你们学会说的第一句话一定就是不合规矩。” 面对麟徽帝突如其来的义愤填膺,京妙仪有些摇头。 陛下年轻,比起先帝,高祖少了些沉稳,多了几分顽劣。 让他有了截然不同的色彩。 像是藏在玄色下一抹红。 “陛下对京家也太过于刻板印象了?” 天子乜了一眼,轻哼一声,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昂着头,不带有一丝长生殿的威严。 “朕可不觉得。” 京妙仪不和他争辩,反正都是无意义的。 “陛下,你找妾所为何事?” 麟徽帝抬手将人拉入他的怀里,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禁锢着,不让她逃离。 “朕给沈决明赐婚,你可觉得难过?” 到底天子还是很在意京妙仪对沈决明的态度,虽然他明令禁止京妙仪提起沈决明,但是他自己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问。 “不会。” 京妙仪回答的爽快。 一时间天子满腹的争论都变成了问句,“为什么?” 他问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因为沈侍郎本就和长公主情投意合,本就是我耽误了沈郎,如今陛下赐婚,沈侍郎得偿所愿。 妾原本就无以为报,如今能看到沈侍郎如此幸福,自然不会不满,反而会感到开心。 只是不知道婚期定在哪一天?妾的礼物还来不来得及准备。” 麟徽帝看着京妙仪喋喋不休的话,每个句话都在为他人考虑。 她就没有想过她自己吗? 天子忍不住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京妙仪,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你不能为自己想一想?他们情投意合,你们才和离多久,你还不明白。 他们早就在你们还是夫妻的时候就勾搭在一起。 长公主破坏你的家庭,沈决明背叛了你。 你还要在这里给他们精心准备成婚的礼物?” 京妙仪在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不争气。 为什么不呢? 她又不是前世的京妙仪,愤怒不甘能解决沈决明的背叛吗? 不能,既然不能为什么不放宽心。 再说了,她为什么要不开心,这本就是她想要得到的。 长公主府里不好安插她的人,沈府还不好吗? 所以啊,他们这对一定要锁死。 “京妙仪,朕命令你从今天开始你只准为自己考虑。 朕就站在你身后,你需要,朕就在。” 天子说这话总是如此的轻易。 这算是补偿吗? “朕知道玉兰居是你父亲为你留下的,如今被人恶意烧毁,想要复原是不可能了。 朕特意询问了你五妹妹,按照你青州旧时的闺房一比一复刻。 青衣巷和朕的长生殿在同一个方位,这属于北衙禁军的管辖范围。 朕知道京家的规矩,你既然不想在朕的长生殿困住,若是在京家受了委屈,就来这。 这是朕给你准备的避风港。在这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朕知道这玉瑾兰在神都难养活,但朕偏要让玉瑾兰开在这青衣巷。 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陛下…… 京妙仪敛下眼眸,呼吸刻意地放缓来掩盖她的异样。 “陛下,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话。” 她声音浅浅,却带着几分无措。 陛下的话,太迷惑人心。 京妙仪不想和天子之间有太多感情的纠葛。 这会让她对天子产生深深的愧疚感。 他们之间只是相互交换利益合作。 陛下贪图她的美色,她利用天子的权利。 为父亲平反后,她想要回到青州,隐姓埋名,只做她自己。 所以那有什么京家规矩不得入宫为妾。 若守着京家的规矩,她就不可能找到陛下。 天子伸手捏着她的脸,“京妙仪,朕算是看出来了,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敢这么和朕说话。” “陛下,你这话……妾还不起。”京妙仪转过身将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处,声音软软的又带着点沙哑,“陛下,妾害怕听到这些话,因为曾经和妾说过这些话的人,都背弃妾。唯独妾一人相信。” 天子眸色微变,抱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他怎么忘了,听多承诺的人最不信的就是承诺。 他捧起京妙仪的脑袋,额头轻轻抵在她额前。 “京妙仪,朕是天子,朕金口玉言,岂是说改就该,你也太小看朕了。” 京妙仪摇头,那双杏眸里带着探究,“陛下,口说无凭,妾若是想要圣旨呢?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最后盖上陛下的玉玺。” 这才是一份得到士大夫们认可的圣旨,才具有天子不可违抗的神圣。 麟徽帝哑笑一声,靠在椅背上,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的人。 谁说这人笨的,这人简直不要太聪明了? “京妙仪,要不说你们京家守规矩。” 是陛下您说的。 她只不过是把口谕变得合法合规,毕竟没有证据,陛下日后若是想要反悔,她要找谁哭去。 而且陛下今日能哄她,明日说不定陛下就想要她的命。 麟徽帝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质疑。 他抬手敲了敲她脑袋,“朕就这么没有信誉度?” “京妙仪,你若想要圣旨,朕也不是不可以给你。 但朕生辰即将到了,朕要你给朕准备一份生辰礼。 若是满意,朕就给你这道圣旨,就算日后你惹怒朕,朕要下旨杀你,朕也动不了你。” 生辰礼。 京妙仪有些心虚地扣了扣手指,她的确给陛下准备了一份惊喜,只不过恐怕是只有惊没有喜。 “怎么,连哄着朕这点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天子真觉得他现在有点太不要脸了,就天天伸手从她身上讨好点关注度。 朕这个皇帝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是头一回了。 “嗯。”京妙仪轻轻点头,“妾会为陛下准备生辰礼。” 今年的生辰宴大概会是陛下过过最糟心的。 想想她心里还是会有些愧疚的。 “京妙仪,朕在长生殿等着你这份礼。” 天子不能在宫外逗留太久,他先离开。 等京妙仪出来的时候,李德全还在。 “李内侍,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京四小姐客气了,这是这宅子的房契,陛下叮嘱要奴才亲自交到你手上。” 第73章 她压根就不是崔相的孩子 “沈决明,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算计本宫。”长公主一掌拍下去,护甲砸在杯子上,杯子瞬间被砸碎,滚烫的茶水溅在长公主的手上。 白皙的手背上瞬间被烫红,而长公主却丝毫不在意。 沈决明眼底闪过阴鸷,他算计她? “长公主,不该是臣被算计吗?”沈决明阴恻恻地开口,“臣倒是想要问一问长公主,为何突然改口,长公主想要护着谁?” 提到这,长公主脸上明显闪过异样,“本宫做事岂容你置喙。” “本宫与你的书信往来为何会出现在这?还让赵葭公之于众,若不是因为你,本宫……” 沈决明的脸藏在阴影之下,隐约可见那泛着白光的双瞳,闪过狠厉。 “长公主是怀疑臣有意而为之?可长公主有没有想过,臣才是自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到底是谁要算计臣与长公主,想必长公主心里有数。” “沈决明,你这是在指责本宫。”长公主最厌恶的就是养的狗对她犬吠。 “沈决明,能从你书房里拿到这份信,应该没几个人,依照本宫看,或许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前妻。 当初你为了权势将她送到镇国公的床榻上,她心里能没有记恨?” 沈决明敛眸,眼神里闪过厌恶,“这是我与长公主你之间的事情。” 这话什么意思? 长公主一脚踹开椅子,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憋了太久的火。 “沈决明,事到如今你还护着她,你以为京妙仪是什么好东西吗?” 她死死瞪着他,一步步逼近,像是要将他吞了。 “本宫不妨告诉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要召京瑄入京吗?知道陛下为何对京妙仪多有宽恕吗?” “那是因为她不要脸地爬上陛下的龙榻,陛下自然而然舍不得她受委屈。” 长公主望向他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又带着几分嘲讽意味。 “你们两夫妻还真是有意思,一个爬上本宫的床,一个爬上陛下的床。” 长公主说话夹枪带棒,丝毫不给他任何脸面。 对于长公主而言,沈决明不过就是个无聊时的玩具罢了。 听话也就罢了,可若是不听话,那…… 沈决明眉头狠狠皱在一起,鼻翼煽动,整张脸阴得像压着雷。 怪不得,一切都说得通,他说为何那日宣旨时,李内侍会对京妙仪说出那样的话。 在长生殿,陛下又反反复复地暗示他。 想来在万佛寺陛下便一眼看上妙仪。 沈决明咬牙不语,指节泛白,愤怒遍布全身。 他现在恨不得提剑在御前质问,堂堂天子什么都没有,居然还惦记别人的妻子。 不知廉耻。 空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长公主看到如此愤怒的沈决明,心里头那点愤怒瞬间消失。 眼下看清楚了,京家人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之辈。 “沈决明,你是本宫的人,本宫才会告诉你,毕竟如今就你一人被蒙在鼓里,本宫实在是不忍心。” 沈决明紧握的手在听到长公主这句话的时候缓缓松开。 “臣多谢长公主告知。”他的语气缓和,再望向长公主是眼眸温柔而缱绻,“臣有错,被蒙蔽双眼,竟不知谁才是真心对臣。” 长公主挑眉轻笑,转而坐下,倚靠在椅背上,悠然而自得,“沈决明,本宫同你说过这京家人都是一群道貌岸然之辈。” 沈决明跪在地上,爬到长公主的脚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她的双腿,轻轻按摩着。 “臣,事到如今才明白长公主的苦心。”他说着将脑袋放在她的大腿上,那深情的眼眸看向长公主,“从今日起,臣完完整整的属于长公主。 臣自知配不上长公主您金枝玉叶,但臣定会竭尽全力让长公主你感到幸福。 臣定会让长公主忘却前两段婚姻带给你的伤害。” 长公主垂眸,抬手挑起他的下巴,望着这张俊美的脸,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果然沈决明是最会讨人欢心的人。 眼下陛下已经下了圣旨,想要改变陛下的主意,恐怕是不可能了。 她只能欣然接受。 她俯身吻住他的唇,压低声音,“沈决明,本宫就是喜欢你的识时务。” * 箭羽破风而出,直直插在标靶中心。 “郡主,手要稳。”男人一身湛蓝与白色相互交织的文武袍,冰凉的指腹落在弓身上,在玉溪郡主身后一步的距离。 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轻轻拂过她的耳垂。 玉溪脸上的冷戾渐渐散去,“江停,你与我之间不必如此拘谨。” 男人左边脸上带着穷奇形面具,长而卷的睫羽在阳光下微微煽动。 “郡主是主,下属是仆,礼不能废。” 江停,一年前她出游在外,在江边意外捡到他。 那时他身受重伤,一身浅色的衣衫被血水染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左边脸从眉骨到眼睑伤口深可见骨。 她找了最好的大夫,但脸上的疤依旧没有办法除掉。 江停头部受了重伤,失去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的名字是她取的。 他泡在江河里数日,却停在她的面前,这便是他们之间的缘分。 江停身上是蜀锦,上好的料子,他说话谈吐不凡,君子六艺,他都拿得出手。 可以见得他应该家境优渥。 但玉溪有她自己的私心,她并不想让江停记起从前。 如果对方成婚或者定亲了,又或者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那她该如何? 她不可能放江停离开她的。 “江停,我不喜欢神都,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就一起回原阳。” 对方轻嗯了一声,在看到长乐郡主后,他后退半分,拉开距离,从玉溪手中接过弓箭。 “长姐。”长乐郡主心里不服气地喊出口,犹犹豫豫地走上前,垂下脑袋,“长姐,对不起,长乐不该如此开口。” 声音里带着哭腔,眼圈红红的,一双小手藏在后面根本不敢握着。 姑姑下死手,公报私仇。 长乐郡主在心里默默地诅咒姑姑嫁不出去。 玉溪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没有任何好感,她双手环抱,瞧着她那窝囊的模样,冷笑三分。 “我告诉过你不要叫我长姐,我父亲就我一个女儿。” 长乐郡主瞪着红彤彤的眼睛,“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姑姑逼我来道歉,你以为我想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长姐你就是嫉妒我,我自幼长在母亲身边,母亲对我极其偏爱,父亲又是大乾最年轻的宰相。 我姓崔,大乾第一等姓。我父母双全,而你没有父亲,母亲又不爱……”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长乐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下一秒。 她直接扑上去,抱着玉溪郡主的大腿狠狠咬下去。 “你个贱种,放开我。”玉溪郡主怒火中烧,抄起腰间的软剑。 “郡主。”江停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压住她腰间的剑。 一旁的嬷嬷吓坏了一把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长乐郡主。 这两位郡主就没见过几次,次次见面都不对付。 这都要拿刀了。 “郡主,奴婢这就先带着长乐郡主离开。” “贱种。”玉溪郡主冷声咒骂,望向长乐的眼神里带着杀气。 “郡主……”江停轻声开口,从一旁的奴婢手里接过茶杯递上前,“属下虽然不知你和长乐郡主有何矛盾,但长乐郡主毕竟是你的亲族。 她年纪尚小,没有判断是非对错的能力。你对她莫要如此苛责。” 玉溪郡主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冷笑一声,“她,就是个贱种。 也就是崔家是个要面子的人。她还敢在我的年前耀武扬威,真以为她是崔家人了? 若她真是崔家人,崔家还会允许她如此嚣张跋扈,口不择言。 崔家嫡亲子嗣都是崔老亲自教授,怎能可能将她交给崔鄢。” 江停神色微微凝住,“郡主,你这话且不可再说。” 玉溪听出江停话语里的关切,微微叹了一口气,平复自己暴怒的情绪。 “江停,我从未将你当做外人,而且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本来长公主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我父亲为了她而死,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在父亲死后还未满一年,便向陛下请旨要求回神都。 她走得决绝而冷漠,连我也不要了。 不过也对,本来她就视我为累赘,不是她不要我,是我不要她。 父亲就是个傻子,以为自己的死能换来她的一丝真心。 我父亲是原阳节度使,掌管一方军队,害怕自己走后,她会招到欺负,甚至将原阳的军队交到她的手上,给她保驾护航。 希望陛下看在他的面子上,能对她宽恕些。 可她倒好名义上是慰问边关将士,笼络军心,实际上是给自己挑男宠去了。 扶风,一个北狄的贱奴,她却让人给他打扮成文人模样。 她心里那点小心思,生怕别人不知道。 她行事作风浪荡,府邸门客最多的时候能有一百多个,当今皇帝的后妃也没有这么多。 每一个都是文质彬彬,清风朗月的读书人。 真是令人作呕。 她都能把崔相生出来了,还要向陛下请旨赐婚。 她这样的人,我只觉得恶心。 她看不起我的父亲,却在吃着我父亲留给她的好处。 江停,她这样的人真是烂透了。 崔相有正儿八经的未婚妻,你觉得他会喜欢她吗?不可能,这个孩子压根就不是崔相的。 若不是崔家都是个体面人,你觉得那贱种还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第74章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的回答都不会变 “周师弟,许久不见。” 周少白望着她,展颜一笑,像雨过天晴的湖光山色,又带着几分调皮。 少年意气,连中三元,年纪轻轻便是秘书监,文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可惜在开得最艳丽的时候凋零满地的花瓣,被贬至苦寒之地,去给陛下挖人参。 “妙仪姐,说起来是有好些年不见,我可是带了特产给你。”他脸上带着的笑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包裹被他丢在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开始翻找,最后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掏出一根人参。 “这可是百年老参,千金难买。” 周少白挑眉,大大咧咧地将人参递上前,“妙仪姐,你打小就体虚,这最适合你,你别和其他师兄说要不又该说我偏心。 你要知道我这一路上怀里揣太多人参是会被人惦记的。” 京妙仪望着还能和她打趣的周少白,眼眶没忍住红了。 让他一下子想到在青州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天天在一起读书,打闹,玩笑。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干嘛,这么感动的吗?”周少白对着她眨了眨眼睛,一眼就看到她身后餐桌上的洛神花糕,“好香啊,我都三四年没吃过了。” 他也不洗手,上去就抓着糕点塞进嘴里,“妙仪姐,其他人呢,我回来了也不迎接我?” “严师兄和林师兄有公务在身,杜师兄如今不在岐州境内,外放在洛安。” “那孟瑾呢?”周少白下意识地开口,等说完才反应过来,连忙给自己又塞了一块糕点。 还真是有吃的堵不住他的嘴。 周少白此刻只想给自己挖个洞然后逃走。 京妙仪眼底的异样一扫而过,故人相聚提到他也是无法避免的。 毕竟父亲就五个关门弟子,他们又是一起长大的。 “崔相,公务繁忙,恐怕也是来不了的。”京妙仪随意地开口。 “洗手了吗?”京妙仪拿起一旁的帕子就丢给他,“规矩我看你是忘得一干二净。” 周少白笑得讨巧,嘴里喊着糕点,乖巧地洗手,“这苦寒之地,八九月就开始下雪,没热水,就更不爱洗手,冷得慌。” 京妙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尽管周少白的话语带着轻巧也不在意,可她心里依旧堵得慌。 “我晚些配好伤冻的药,让宝珠给你送过去。” “不用。”周少白也不是从哪穿过来,一双白净的手递到她面前。 “妙仪姐,你也太小看你弟弟我了,哪怕是被流放苦寒之地挖人参,我也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你别忘了老师说过,我这人滑得像泥鳅,只要我想,在哪我都吃香喝辣的。” 这倒是实话,他自小就是她们几个里面最聪明脑子最灵活的。 只要他想在哪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有想过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没。”他一个人坐在榻上把玩着六博棋,“这六博棋,想来也就我们几个人还会玩。” “围棋我玩不过孟瑾,他心思沉,但这六博棋,次次都是我赢。 那时候你们总爱说笑,说我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 他将手中的茕丢出去,十八面,稳稳落在枭面上。 “你瞧。” 他单手抻着脑袋,“我都在那破地方三年多了,陛下压根就想不起来我这号人物。 是妙仪姐你向陛下开口的吧。” 京妙仪神色愣神片刻,上前一步,接过茕,丢下。 “为什么觉得是我?严师兄、林师兄、崔相,他们哪个似乎都比我更能见到陛下,向陛下进言。” 枭面出。 周少白接过茕,投掷,“不是哦,林师兄是县丞,相见陛下属实困难。 严师兄岐州长史,嫂嫂是永安王的独女,又与陛下关系甚好。 孟瑾,他如今是宰相,天子近臣。 他们两个看起来似乎都是妙仪姐更有可能。 可实际上,他们一旦开口,我压根就不可能回得来。” 周少白垂眸盯着她,眼底的笑意分明,“十六。” 他话语带着惊喜,“我就说我的运气一向好。” 他说完挪动棋子前进十六步。 当年天子就是为了除掉文官集团,首当其冲就是对付京家,京家门生,外放的外放,处死的处死。 他们开口,陛下只会起疑,怎么可能让他回来。 他是挖了三年人参,但脑子还没有冻住。 “妙仪姐,该你了。” 京妙仪摇了摇头,“周师弟,你都说了你运气最好,我还有赢的可能吗?” “要叫弟弟。” 周少白手肘撑着桌子,抛出茕,“妙仪姐,我三岁那年,蜀地大旱颗粒无收,父母带着我们一路逃难到青州。 我体弱再加上饿了许久,发了高烧,人都已经快要看到阎王爷,正巧遇到师母在城门口施粥。 是师母救了我,老师给了我读书的机会。对于少白而言,老师即是师也是父。 苦寒之地三年,我不曾忘记老师的仇。 所以,妙仪姐,你不用担忧我的想法,因为你想要的,正是我想要的。” 京妙仪垂眸,藏在眼底深处的眼泪砸落在地。 她想办法让周师弟回来,一方面是不忍师弟在受苦,而来是希望周师弟能帮她。 毕竟京家到他们这一代嫡系已经没有男子。 若周师弟肯以养子的身份回神都,那京家便算不上无人可依。 但这终究是她一个人的想法,她不能道德绑架周师弟。 所以她才会小心翼翼地问他日后有何打算。 “妙仪姐,听闻青州从前的旧制都被废除了?青州刺史是郭相的人。” 京妙仪微微点头,“我曾在陛下面前提过他,可陛下并不打算动对方。 所以……” “所以妙仪姐打算让他犯下大错,逼得陛下不得不罢黜他。” “你怎么……” 周少白挑眉,嘴角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我又有一颗枭棋进方夺鱼了。” “我归神都的途中去了一趟青州,见到青州百姓疾苦,又听闻京家要为陛下上贺表。 一猜就知道妙仪姐你要做什么。” 果然他们彼此之间太过于熟悉,想要做什么都逃不掉彼此的眼睛。 “妙仪姐,这是打算让我一回来就上任青州刺史,对吧。” 京妙仪眉心微动,垂下眼眸,遮掩住她眼底的柔光,“怎么不算子承父业?” 青州富饶之地,盛产高山茶,又处于四方交汇之所,贸易往来繁多。 茶税便是青州最重要的财政收入之一。 而茶税历来都是最大乾最重要的税收之一。 茶税又事关军需。 故而郭相在拉下她父亲后,迅速安排了自己人去青州做刺史。 而现在一旦重新换上京家人,势必要从查近三年的茶税收入。 郭相不可能不着急。 这人一旦着急,便会露出马脚。 郭家对于陛下来说是很重要,可三番五次地挑衅皇权。 这是历代帝王都不可能容忍的。 天子今日能重用郭家,来日也可重用王家、李家。 这天底下会打仗的可不止他们姓郭的。 “不过这么做还不保险,妙仪姐还要见一人。” 的确,她还需要见一人,若此人肯开口,事情想必能更加顺利。 毕竟盯着青州刺史这个位置的可不止郭相一人,长公主也依旧虎视眈眈。 而陛下未必肯重新启用京家人,毕竟京家在青州几百年了。 是个帝王都会忌惮。 “好了,我也该走了,去看看京妙音那小丫头有没有长个。”周少白站起身,拍了拍手,整理衣衫。 京妙仪微微皱眉,还没明白什么意思,门被推开。 看着走进来的人。 她脑袋木了一下,眉宇紧蹙,“你怎么会来?” 崔颢看了一眼边吃边拿的周少白忍不住摇头,“还没改这习惯?” “你不懂,我这人最怕饿了。”周少白上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还没小指粗的人参塞进崔颢的手里。 “特产,别说我没惦记着你们。” 崔颢垂眸哑笑一声,还真是在那都混得风生水起,性子一点都没变。 周少白离开的时候还贴心地将房间门关上。 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们二人。 安静的空间里,怪异的氛围,压抑,难受。 落针可闻。 “崔相,来叙旧,那你来晚了,你看到了周师弟已经离开了。” “我是带你去见他。” 崔颢没明说,可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她还是读懂了他话语里的意思。 她皱眉。 她实在是不喜欢,他能轻易地读懂她,可她却看不透他。 “崔相,当日那信是你给赵葭郡主的。” 这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当时在场的只有她和崔颢两个人,赵姐姐那心虚的表情,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有问题。 “崔相,我说过这是我的事,我不需要你来插手。” “你准许了。” 这四个字,崔颢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那直白的眼神,盯着她,像是被点燃的木柴,炽热而滚烫。 他那样的眼神,让京妙仪莫名的慌乱和手足无措,“崔相你是说到哪梦到哪吗?” 她强行打断他们之前的谈话,想要离开。 “你忘了,那日我的回答是好。” 他的一句话,让京妙仪的思绪被拉长,那声好。 不论过了多久,哪怕不去想,却在再次被提起时,依旧是那般的清晰。 她藏在衣袖下的手握紧,让自己保持清醒,“崔相,三年前,你若是肯回我一个好,我或许应该会信。 可如今这个好,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朏朏,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的回答依旧不曾变过。” 第75章 他身上的旧伤 京妙仪承认他这句话的确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她却无法忘记三年前,濒死的痛。 这足矣让她记住两辈子。 “崔相,说得比做的还要好听。” 她丢下这句话要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手臂被拽住,淡淡的苦药味弥漫在空气里。 京妙仪眉宇微蹙,他的身上为何总会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崔颢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她不记得他那有旧伤。 “朏朏,你就当我为我曾经做过的事情赎罪。” 他的声音如山泉流入潭水之中轻柔却有力。 润物细无声。 “你可以将我的行为视作你在利用我。” 大乾最年轻的宰相,在求她? 京妙仪觉得有些好笑,三年前,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 是觉得耍她很好玩是吗? “崔相,男女有别。”她的声音冷到低谷,冰冷的眸子盯着他紧握的手。 崔颢垂下眼睑,深邃的眸子薄薄的悲凉浮漫出来。 他沉默着,松开手。 崔颢、崔孟瑾,你这辈子最好都这样,一句话都不说。 三年前,你若是肯给我一个解释,我不是说我不会信。 京妙仪望向他,丝丝缕缕都是失望,不是对他是对自己。 脚步声越离越远。 崔颢那张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的变化。 他压下嘴里翻涌的苦涩,望着桌子上的洛神花糕。 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捧在手心。 那双手,指节却有着明显的区别。 他浅尝一口,糕点的甜一点点化开嘴里的苦涩。 可下一秒,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那被咬了一块的糕点掉落在地,他想要蹲下去捡,骨骼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跪下,手掌将整个糕点碾碎。 露出的手臂上,疤痕纵横。 他咬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忍一下,忍一下就好了。 天阴得很快,来时还是艳阳天,如今倒是挂起风。 “小姐,看样子要下雨了,咱们早些回府吧。” 宝珠话刚说完,雨点开始落地下。 “小姐,要不等雨停了再走?” 京妙仪沉声,“雨小,走吧。” 雨倏然变成倾盆大雨,来势汹汹,地上升起水雾,模糊了视线。 京妙仪有一瞬觉得,老天爷是故意在整她。 她越是不想要,越是来什么。 她站在廊檐下,风中夹杂着雨点打在她的身上。 外衫下摆渐渐被打湿。 “小姐,我看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要不还是进去吧。” 宝珠的眼睛被雨水糊得都看不太清,今个的风大,雨也大。 京妙仪微微叹一口气,抬手拂去宝珠脸上的水渍,她一个人不痛快,别连累了宝珠。 门被推开。 京妙仪看到倒在地上的崔颢,瞳孔睁大,脑袋有一瞬的空白,本能地喊出他的名字,“孟瑾——” 她上前,脚下一滑,跪倒在地,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手心冰凉,指尖隐约带着轻颤,心跳如鼓,吵的她耳朵一阵嗡鸣。 “小姐。”宝珠一愣,快速将门关上。 “宝珠,药箱,我的药箱。”她说着朝宝珠伸手。 “小姐……” “怎么了,药箱不就在……” 京妙仪话戛然而止,她忘了,这里是神都,不是青州。 她不是那个能随时随地带着药箱给人看诊的医师。 来神都后,她不得不承认,她收敛了很多从前的心性。 有很多事情,不是她可以再做的。 父亲死后,她一个人封闭了很久,乖顺,又听话,藏在沈宅后院,像是不问世事的傻子。 “小姐,我、我这就去请大夫。” 京妙仪沉下心,抬手擦去额前的冷汗,“来不及。” 她从袖子里拿出她惯用的银针包,没有药,只能先这样。 “林七会来找他。”京妙仪语气肯定,目光如深潭,没有任何波澜,这是旧伤,他身边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宝珠见小姐冷静下来,她这才放心。 “宝珠,帮我把他扶起来。” 昏死过去的崔颢,没有一点意识,脸色苍白,如白雪一般,看着就吓人。 他的唇瓣被咬出血。 他硬是一个声都不肯发出来,直到昏死过去。 崔孟瑾,你的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硬。 你开口,我就算再恨你,我又能真的做到见死不救吗? 她抬手解开他的腰带,一层一层地脱下他的衣衫,直到露出那满身的伤痕。 京妙仪的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脑袋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手,抚摸上伤疤。 鞭刑? 手往下,后腰上是刀伤。 再往前,胸口处赫然是烙印。 京妙仪良久,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她抬手揉着眼睛,只觉得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崔颢,他是崔家这一代最优秀。年纪轻轻便掌管刑部,天子近臣。 这神都有谁敢如此对他。 这到底是他去审了犯人,还是被人当犯人审讯。 “小、小姐。”饶是跟着京妙仪见惯了伤者的宝珠也不由得张大嘴巴。 前胸后背,就没一块好地方,满是伤疤。 这真的是崔相吗? 雨停,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芬芳,大雨来得又急又猛,落了满地的花瓣。 林七赶来的时候,房门关着,崔颢静静躺在榻上,呼吸平稳。 他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他没敢将大人叫醒,因为大人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般好了。 他每日都宿在刑部,处理卷宗,哪怕无事,他也很少愿意回去。 天渐渐暗下,崔颢醒的时候,林七正端着药走了进来。 “大人,你醒了?” 林七连忙将药放下,扶起崔颢,“大人,下次你就算不想属下跟着,也得把药带上,好这次幸运没有出事。” 崔颢没说话,坐起身,望向窗外,已经挂起灯笼,“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 崔颢揉着眉心,站起身,他瞥了一眼乱成一团的腰带,微微凝眸,“林七,你脱我衣裳了?” 林七摇头。 崔颢似想到什么,敛下的眉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 “大人,你还笑得出来?”林七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妙仪,在哪?” 林七猛地攥紧手心,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吼道,“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惦记着京四小姐。 你这一身的伤,哪一个不是因为京四小姐。” “大人你来见京四小姐,可你都昏倒了,也没见京四小姐替你找大夫,或者派人来告知我,大人你的情况。 大人你到底在想什么,属下真的不明白,你这么做图什么?” 这四年,大人怎么过来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所以他才会如此的愤愤不平。 崔颢淡然地将熬好的药喝下,轻声开口,“她在哪?” “大人——”林七真是满肚子的怒火,到最后都归为零。 “京四小姐她深夜出府了。” 崔颢敛眸,果然朏朏,做事情不会等。 “大人,你不会……” 林七想劝,可到头来还是没说出口,反正大人也不会听的。 这种傻事,大人又不是第一次了。 * “大人,何事停车?” “大人,有个买馄饨的小商贩的东西拦住路了,我让他离开。” 男人阖眼得眸子微微睁开,“老夫也饿了。” 小厮见杜老下了马车,连忙跟上前。 “来碗馄饨。” 小商贩立刻上前,“大人你里面请。” 杜老刚进去,就看到小店里面坐着一位女子,带着帷帽,对着他微微点头行礼。 这么晚了,还有一人专门在这等着他。 “晚辈妙仪见过杜老。”她上前取下帷帽。 “老夫就说这怎么有卖扶华的馄饨。看来今夜这碗馄饨不太容易吃到啊。” 京妙仪听出他的意思,只缓缓上前开口,“杜老,妙仪早就该来拜见你的。” “言重,我不过就是个招人嫌的老头子了。” 京妙仪看着杜老肯坐下,那就说明并不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早些年祖父曾与妙仪提起过扶华的馄饨,从前长姐最会做这馄饨,今日就由妙仪献丑,给杜老你做上一碗。” 提到京妙娴,杜老眼底是闪过惋惜的,当年京杜两家联姻,妙娴是许给他那大孙子,只可惜两个人有缘无分。 听闻妙娴在杨家受尽了委屈,那日他在朝堂,听到京瑄那般开口,都有一瞬的恍惚。 京妙仪端着热乎的馄饨走上前,“杜老,你尝尝可正宗?” 杜文轩,杜老没吃,只看着眼前氤氲的热气,“妙仪,你找老夫所求何事?这事不说,这碗馄饨,老夫恐怕吃不心安。” 京妙仪知道叙旧再多,总归是要回归正题。 “杜老,自从祖父请辞回到青州,想来你应该许久没有见到过祖父。 他因为父亲的事情,将自己困在藏书阁不肯出来。 青州刺史,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酒囊饭袋,不顾百姓的生死,只知道找祥瑞。 百姓疾苦,怨声载道。 妙仪,虽是女子,不能做什么,但却也不忍心看到青州百姓受苦。 可眼下陛下信任郭相,妙仪只能来求到杜老这里。” 杜老望着跪在他面前的京妙仪,背脊挺直,不屈不挠。 京家的风骨完完全全在她的身上体现。 她和她的父亲太像了,过刚易折。 “杜老,晚辈来迟。” 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 崔颢,他…… 想到他一身的伤,京妙仪有太多的疑问,但她们的关系,不是可以问这些问题的。 “你们二人倒是一如既往的默契。都来这堵着老夫。” 杜老的一句话,让压抑的氛围有了一瞬的松弛。 “你们来,想劝老夫,说白了,是为了青州自主权,但陛下拿回去,又怎么可能轻易松口。 陛下不是先帝,最是厌恶咱们这些倚老卖老之人。” 第76章 无异于与虎谋皮 京妙仪目送杜老离去,今夜的情况她也算料到。 毕竟京家如今这个样子,不落尽下石,就算很好了。 她不能强求杜老,陛下疑心慎重,稍有不慎便会引火上身。 “小姐。”宝珠轻声开口,“时辰不早了。”她乜了一眼身后的崔相,将帷帽递上前。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若是让有心人做文章,那小姐真就麻烦了。 本来小姐的处境就不好。 京妙仪没回头却也能感受到灼热的目光,她缄默将帷帽带上,在走出去的那一刻,还是停下脚步。 无论如何,他们从前的情谊还是在的,她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京妙仪是这样安抚着自己。 “崔相,你若是想要活得久一点,最好去临江找华医师。” 她言尽于此,毕竟他身上旧伤平日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影响可一旦发作起来,是会要了人命的。 京妙仪给他治伤的时候,有发现骨骼轻微移位的痕迹。 这是断骨再接,应该是对方技术不太好,接骨的位置没有定好,后来长歪了些。 按理来说崔颢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让技术如此差劲的大夫医治。 那么就两种可能,一种是条件不允许,找不到更有经验的大夫,另一种情况是对方故意而为之。 报复吗? 京妙仪到底是没有问出口,毕竟他们的关系,不是可以相互关切的。 崔颢目送她上了马车离开,静静地坐在馄饨店里,看着那碗她亲手做的馄饨。 他坐下缓缓端起。 “大人……”林七拦着,“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是想吃我让店家再给你下一碗就是了。”他说这做事就要夺走他手里的馄饨。 “饿了。”崔颢说得坦然,侧身将馄饨护在自己怀里。 扶华的馄饨里会加入玉米粒,和干虾米,增添香气。 这碗馄饨可以说相当标准,想来朏朏应该是特意找人学习。 杜老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郭子仪打了胜仗,陛下此刻自然要重用郭家,没有人会愿意在这个时候触碰这个霉头。 林七微眯着眼,他对自家大人是真的没法子了。 “所以是京四小姐给大人诊治的是吗?”林七忽地想起大人为何会笑。 “大人,京四小姐师承华神医,不若就听京四小姐的话,前往临江。” 崔颢缄默,他的身体情况,他自己最清楚,“不必了。” 他站起身,“陛下寿辰在即,按照往年惯例,各部都是上贺表的。” 林七抿了抿唇,往年这事,大人向来不是走个形式,如今怎么会重视这个? “今年下令下去,命刑部众人不得敷衍,好好写贺表,若是谁敢随意行事,本官严惩。” 林七:? 这是什么情况?受刺激了? * 京妙仪拔下手中的银针,让宝珠端来药,给长姐服下。 这一个多月的调理,长姐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神志渐渐清醒。 只是似乎忘了很多事情,记忆停留在出嫁前。 “九月菊花满堂开,长姐从前就最喜欢菊花,我特意准备了满院的菊花,阿姐可喜欢?”京妙仪说笑着,将蜜饯递上前。 “朏朏,我又不是阿音那小孩子,喝药还需要吃蜜饯。”京妙娴的状态看起来还真的好了很多,脸上都带了一点肉肉。 “阿姐,你看。”京妙音满脸灰地跑进来,手里还抱着一盆橘黄色的菊花,“这花我清早去花市在一群人抢回来的。 我要是去晚了,就被别人买走了。” “你看你,一点规矩都没有,要是父亲看到了又该骂你了。”京妙娴嘴里说着责怪的话,可手上还是拿着帕子给她擦脸。 “那阿姐不让父亲知道不就可以了嘛。”京妙音撒娇地开口,抱着她的手晃着。 京妙仪嘴角微微挂着淡淡的笑,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像是从前一样。 她悄悄离开。 “四姐姐,你要去哪?”京妙音这丫头眼睛精的厉害。 她人刚走一步就被发现了。 “阿音,朏朏有事,陛下寿诞在即,京家要出贺礼,她在准备千里山河图。” “画吗?”京妙音眨了眨眼,“那应该很快,可我看四姐姐这一个多月都嫌少出门。” “是绣品。” 京妙仪愣了两秒,“长姐怎么知道?” 京妙娴指了指她的手指,指腹微微磨出茧,而且手上带着淡淡的牛乳香。 朏朏不是如此奢靡之人,想来是为了保持手掌的柔软,以免划伤绣面。 京妙仪看着她的手,才反应过来,果然阿姐心思细腻。 “嗯。” “四姐姐,你最不擅长就是刺绣,为啥要挑自己的短处呢?”京妙音眨了眨眼,带着好奇。 “阿音,你最近总是外出,和谁私自见面?”京妙娴插话转变话题。 “啊、没、我就是给阿姐你挑花呢。” “是吗?那你腰间那把雕花金丝匕首谁送你的?” 京妙音抬手捂住腰间的匕首,眼神飘忽,“我自己啊。” “那个阿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管多大都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京妙娴脸上带着笑,眼眸深邃,“看来家里是要留不住小丫头了。” “朏朏,你一个人可忙的过来?” 京妙娴忽地开口,“朏朏,我病了许久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不知你何时与陛下关系密切。 你知道京家的规矩是不嫁商贾不为妾。 可你若是下定决心了,阿姐会站在你这边,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莫要悔恨。 若你只是为了二叔,朏朏你这般,二叔会担心的。” 京妙仪对于阿姐的话,显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 “是,伯父告诉阿姐的?”京妙仪不希望阿姐再为这些事情所烦忧。 她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忘记了所有的不好,就应该好好活着。 “你阿姐只是病了,不是看不见了。” 京妙娴为人恬静,嫌少开口说话,却是几个姐妹里面,心思最细腻的人。 她看得透彻,也看得明白。 就像当年,她明明可以求伯父向陛下进言,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准备出嫁事宜。 就这样妥协了。 因为她比京家其他人都看得更清楚,京家的处境。 所以她一个人承受着帝王的谋划。 “阿姐,你知道的我从不做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阿姐,最近天气渐暖,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京妙娴静静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瘦的身影,带着若隐若现的悲凉。 她是有很多事情记不起来,可这世上又怎么会有不透风的墙。 朏朏啊,你一个人要如何去面对。 皇权的高度集中,是每个帝王都要做的事情。 而今的天子更甚。 他好不容易重创文臣集团,怎么可能会轻易妥协。 她尚未出嫁时,青州的考中进士的学子就已经比历年少了许多。 郭希儿一入宫便是妃位,不到两年便是贵妃,独一份的宠爱。 连皇后都不及,那时候她就已经隐约感到不安。 再加上天子先后出掉三位辅政大臣,祖父谏言,却依旧没能护住。 那时起,她就知道下一个会是京家。 她曾劝父亲犯些错离开,自请外放。 可父亲不愿。 到最后……已经来不及了。 京妙娴的不得担心妙仪,她如今被仇恨所蒙蔽,与陛下博弈,无异于与虎谋皮。 况且妙仪是个心软之人,而陛下却是最会攻心者。 就怕到最后,连那颗心都保不住。 京妙娴眼眸透亮,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透亮。 “爽儿,这屋子里闷得很,我想出去走走。” “好,大小姐。”爽儿拿着杏色的大氅披在她肩上。 * 京妙仪一个人坐在池水旁,背靠在泗水石上,手里是一盒黑白混合的棋子,一颗一颗地砸在石头凹下的洞里。 “想什么呢?” 京妙仪被吓了一跳,起身的瞬间摇晃眼看就要摔到池子里。 腰间突然多了一份力,猛地将人拉进怀里。 她整个人跌坐在他身上,那双水雾般的眸子在看到身下之人时,微微愣住。 “你……怎么会?” 崔颢不舍地松开手,“是京伯父让来的。” 京妙仪慌忙站起身,局促地整理衣衫,拉开两人的距离,“就算是伯父邀你,你也不应该在这,这是我的潇湘院。” 她话里话外都在赶人离开。 崔相拍了拍手,干脆直接坐在地上,俨然没有想要爬起来的意思。 “伯父来就是希望我能来劝你。” 京妙仪的脸在一瞬间冷下来,阴恻恻低眸子看向他,“崔颢,我说过……” “我知道。”崔颢先一步打断她要说的话。“我也从未想过要来劝你。 你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他的话语里都透露着对她的了解,就好像他永远都能揣测她想要做什么一样。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因为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他们曾经是有多么的亲密。 “我来是告诉你,杜老决定要助周少安去争夺青州刺史的位置。” 京妙仪皱眉,凝眸看向坐在地上的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你做了什么?” 京妙仪非常肯定当日她去找杜老的时候,明显杜老是不愿意。 可这才几天,杜老就改变了主意。 而当时在场的人就他们两个人。 “没什么?”崔颢伸手,那眼神示意京妙仪将他拉起来。 她看着对她伸出的手,眸色渐浓,九月的风带着淡淡的清凉,阳光穿透树叶落在他那双好看的眼眸。 京妙仪缓缓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