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儿子这样失魂落魄,永昌伯心疼,但也实在恨铁不成钢。
“跟你说了多少次,烟花柳巷那种地方你少去,你年纪不小了,早就该成家立业,可你看看满京城的贵女谁愿意嫁给你?就算是家世稍差一些的都不愿意考虑你,还不是因为你这些年玩儿得太花太不像话!”
京中的纨绔子弟是不少,但是像荆岐这么爱逛青楼的也不算多。
周氏哭得眼睛都肿了,忍不住出声埋怨:“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儿子都这样了,你再说这些话不是戳他心窝子吗?”
可不是!命根子都废了,还谈什么成家立业?连传宗接代都做不到了。
永昌伯重重叹气,一下子好像老了十来岁。
荆岐双手死死抓着床单,目眦尽裂:“抓到那个人!一定要抓到那个害我的人!”
永昌伯眼中也闪过一抹狠意:“你可还记得那人的模样?”
荆岐一愣,随即摇摇头:“他戴着斗笠,遮着面,根本看不到长相。反正肯定是个男人!”
永昌伯没好气:“这世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你这话说跟没说一个样!真是什么也指望不上你,要是你哥在……”
“啊!!!”
荆岐大叫着打断永昌伯的话,“‘要是你哥在’、‘要是你哥在’!你这么喜欢提他你怎么不把他找回来?当初怎么不好好珍惜你们的父子情非要娶我母亲做继室?现在觉得我样样不行后悔了!你早干什么去了!小时候我和母亲把他当狗一样欺负时你怎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看不见?你以为荆墨不知道吗?你以为你们还能修复关系吗?你以为他还愿意回来接收永昌伯府做你的好儿子给你长脸吗?做梦吧你!”
“逆子!逆子!”
永昌伯气得站起来浑身直打颤,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一脸苍白疯狂大笑的荆岐。
要不是荆岐还躺在床上,永昌伯大概早就一巴掌抽上去。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造孽!真是造孽!”
永昌伯气得转身出去,那一直挺直的脊背也终于佝偻下去。
周氏伏在床边哭泣,“你这孩子,你做什么这么气你父亲,他也是心疼你!”
荆岐看着床幔顶部冷笑:“他要是真疼我就不会在这时候还提荆墨。我知道他嫌弃我没本事,娘,他这是后悔了,后悔跟你生了我,后悔从来没好好对待荆墨这个儿子。”
周氏抽抽噎噎:“这、这也不能全怪你父亲。都是好些人总嚼舌根,在你父亲面前夸赞那个小杂种如何如何好,你父亲只是被他们念叨得压力太大。”
“这不是他自找的吗?您当初暗中给荆墨的母亲吴氏下毒,父亲不是也知道吗?可他装作什么都不知情,不就是因为他受够了性格古板无趣的妻子,却又因为顾忌吴氏出身名门,不好明着磋磨,才默许您在她怀孕期间下慢性毒,不仅害死了吴氏,还让尚在娘胎中的荆墨落下了病根。明明他都知道,他还是帮凶,现在装什么好人?”
这些话以往荆岐从来没有宣之于口,可如今他都是个废人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周氏咬着牙,泪水盈满眼眶,可眼中却是浓浓的恨意和嫉妒。
她和荆墨的母亲吴氏是远房表姐妹。
可虽然是远亲,但两家的条件却是天差地别。
吴家在京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书香门第,家中还十分富庶。吴氏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对她十分宠爱,嫁人嫁的还是伯爵府。
但他们周家却只是小商贩,还是沾了些许吴家的光才能在京城做生意。
第一次到伯爵府,看着伯爵府的气派,瞧着刚怀孕的远房表姐那养尊处优的模样,她嫉妒得抓心挠肝。
吴氏亲昵地叫她妹妹,给她安排好一切,拉着她的手说让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将来还会在京中给她找个好人家。
而这一切在周氏眼中,都是吴氏在炫耀自己的好生活,是在她面前体现自己的优越感。
她当时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表姐的一切,不惜任何代价。
她最终如愿以偿。
她在荆墨小时候总是虐待他,每次虐待都十分愉快。她还会在心中说:表姐,你家世再好又如何?你死后你唯一的儿子还不是像狗一样在我手下讨生活?
但这种好日子在荆墨脱离永昌伯府后就有些失控,直到荆墨成为三元及第,被陛下重用,她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下人的议论、夫君的怨念、外人的态度,都像尖刺一样扎向他们母子。
所有人都嘲笑永昌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甚至还说她的岐儿连芝麻都不算,最多只能算芝麻壳。
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被表姐光芒笼罩的时候。
不论她做什么,只要有表姐在,她就连绿叶都算不上。
现如今她唯一的儿子已经绝后了,而她也不可能再给永昌伯生下一个孩子,因为永昌伯后院的莺莺燕燕太多,为了一劳永逸,她早就在生下荆岐后偷偷给永昌伯下了绝嗣药。
现在,她可算是给自己斩断了唯一的后路。
如今能给永昌伯府传宗接代的只有荆墨。
另一边,将军府。
云逸单膝跪在陆鸣安和裴玄面前禀告情况。
“宫内宫外的大夫都给出永昌伯同样的结论,荆岐废了,往后没可能再祸害任何一个姑娘。”
裴玄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一手还不忘拉着陆鸣安的手,基本上只要陆鸣安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总忍不住触碰。
“好啊,也不枉费我提前暗中跟太医署打了招呼,找最好的太医过去。”
原本像永昌伯这样空有伯爵头衔却没实权在手的没落贵族,虽然要请来太医不难,但绝对请不到最好的,顶多就是在太医院里的一般被边缘化的年轻太医。
尽管能进太医院的医术肯定不差,但哪个权贵不想要最好的?再说还是这种攸关后代的大事。
现在得到最好的太医们一致的诊断结果,永昌伯也就该彻底死了救治荆岐的心了。
商游进来禀告:“夫人,将军,沉鱼阁那边已经安排好。”
陆鸣安开的那家名为沉鱼阁的养颜堂开业一年来生意十分火爆。
店里面的招牌养颜霜等从来都是供不应求,就算是提前预定都得等上个把月。
其他东西销量也都十分可观。
一个月下来纯利润大概在七百两到九百两银子浮动。
而京中最大的酒楼一个月下来扣除食材、人工、月租等成本后,最多时候也就只能赚个五百两,这还是最多。
现在甚至可以说满京城的贵妇,就没有没在沉鱼阁消费过的。
陆鸣安点头:“那就准备行动吧。这时候的永昌伯夫人一定伤心坏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儿子在外面还留了个种,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荆夫人必然高兴。”
商游露出一抹坏笑,“是,属下这就去办。”
裴玄刮了刮陆鸣安的鼻子:“一办坏事你就这么高兴。”
“这怎么能叫坏事?”陆鸣安轻轻地一挑眼尾,“永昌伯夫人以为自己的儿子要绝后了,我送了一个孙子给她,这是天大的功德,她感激我还来不及。而且裴锦绣想把这个孩子赖到陆青柏头上,我这不也是不让她的计谋得逞吗?不然亲家多可怜。就连五弟妹都该感谢我避免了她爹帮别人养儿子。我帮了这么多人,当然是好事。”
裴玄笑着点头,眼眸中都是温柔的光芒:“你说得对,我家夫人最是良善,最乐于助人。”
陆青柏和裴锦绣大婚前一天。
永昌伯府。
晚饭过后,周氏叫人去取三天前在沉鱼阁定制的玫瑰口脂。
这种口脂原本需要提前半个月预定交押金,但三天前周氏带着丫鬟去预定时,沉鱼阁的掌柜说正好有一个顾客在差不多半个月前预定过,但因为特殊情况想要换个颜色,就重新预定了。
于是周氏便十分高兴地接下了,能提前这么多天拿到不说,沉鱼阁还给免了一半的定金呢。
不到半个时辰,取了口脂丫鬟行色匆匆地回来,脚步匆忙地进屋差点撞上正踏出门口要去看看儿子的周氏。
周氏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丫鬟的脸上。
即使是跟了自己多年近身伺候丫鬟,周氏也从来都是心情不好便非打即骂,丝毫不念多年主仆情分。
“个小贱蹄子!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赶着去披麻戴孝吗?”
丫鬟慌里慌张地跪下:“奴婢知错,实在是女婢听到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一时慌了神,又着急回来跟夫人禀报,才冲撞了夫人。”
周氏嫌弃地轻拍身上藕荷色的罗裙,蛾眉微蹙,带着几分不耐烦发问:“说吧,到底什么事,要不是什么要紧的仔细了你的皮!”
丫鬟又磕了两下头才说:“奴婢刚刚去沉鱼阁为夫人拿口脂,却听到沉鱼阁的掌柜的和伙计议论,说让伙计记得盯着给镇北王府大姑娘做的芙蓉香膏,切记要去掉原本材料中的郁金香这一味,说是对孕妇不好。还说这裴大姑娘才有一个月的身孕,正是不安稳的时候,可得小心着点。”
周氏略带疲色的脸上浮现不屑的冷笑:“明日才是裴锦绣嫁进陆家的日子,居然都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谁不知道那陆青柏就是给二皇子背锅的,只不过裴锦绣跟二皇子的事更早,这一个月的身孕根本对不上,呵,也不知是谁的野种,估计是要栽给陆侍郎了。左右也不关咱们伯爵府的事。”
要是她的岐儿没出事,她或许还有心思瞧瞧热闹,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着该怎么让她的岐儿重新打起精神,这往后的日子还长啊!
丫鬟摇摇头,满脸急色:“可是、可是……”
周氏不耐烦地捋了捋鬓边的头发,“可是什么?要说就赶紧说,在磨磨唧唧的打断你的腿!没用的东西!”
丫鬟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才接着说:“前些日子,奴婢听少爷身边的进宝说……说他奉少爷的命,在外头租了一座宅子,就是用来和镇北王府的大姑娘偷情!这裴大姑娘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日子刚好对得上。”
周氏摆弄手帕的手顿住,俯身一把按住丫鬟肩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丫鬟忍着肩膀上的疼痛,说:“奴婢只是觉得,那裴大姑娘怀的说不定是少爷的孩子。”
周氏眼神发直,嘴唇嗫喏着,好一会后缓过来便直冲荆岐的院子。
进门时还险些被门槛扳倒,多亏了跟过来的丫鬟扶了一把。
周氏推开丫鬟,快步走到荆岐床边。
荆岐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些,可以下床,但他就是整日瘫在床上,行尸走肉一样。
周氏一把抓住荆岐的手臂:“岐儿,你告诉娘,你是不是跟镇北王府的大姑娘有染?你们是不是在外面……相好了一段时间?”
荆岐还当是他和裴锦绣的事东窗事发,镇北王府来要说法,但却一点也不害怕,眼底甚至有几分疯狂的兴奋,他扯着嘴角笑着说,“是啊,我是把裴锦绣睡了,都一个多月了,隔三岔五就出来偷情,怎么了?反正她也是个破鞋,玩玩儿有什么要紧的?镇北王府还想让我一个废人负责不成?我看陆侍郎挺喜欢戴绿帽的,说不定我上了裴锦绣他还觉得更带劲儿呢!哈哈哈!”
“你这孩子说什么呀!”周氏垂打了一下荆岐的肩膀,“我就问你,你能不能肯定这一个多月裴锦绣只跟你做过那档子事?”
荆岐冷笑:“我现在是个废人没错,但之前我可是夜御十女枪不倒,那破鞋哪次不是中途就昏过去了?她连我一个男人都喂不饱,哪还能有精力再应付别的男人。再说她跟陆青柏定了亲,平日也不是想出门随时都能出门,自然难以再和其他人苟合。”
周氏激动地一拍手:“那就错不了了!裴锦绣怀的就是你的孩子!儿啊!你有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