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一笑,将军折腰》 第一卷 第1章 泣血重生,我是渣男长嫂? 陆家,破败的别院深处。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跪在地上,她衣衫褴褛,满身都是被鞭打、烙印的伤痕,看不到一块好肉。间或有几只苍蝇落在化脓的伤口上。 女人颤颤巍巍地抬着手臂,用从手腕上流下的汩汩鲜血浇灌着地上的一排颜色艳丽的药草。 手腕上新旧疤痕交叠,触目惊心。 还有女人的那张脸,被利器划了无数道,面目全非,再看不出原本姣好的容貌。 陆鸣安浇完最后一朵鬼面鸢尾花,总算完成了今天所有的浇灌任务。 她浑身发冷,颤抖着倒在地上,腕上的血液一滴滴落在黑红色泛着腥气的土壤中。 枯草一般的头发遮住她已毁容的大半张脸,她缓缓转头,仅剩一只的眼睛晦暗地看向站在一旁的一男一女,苍白起皮的嘴唇颤抖着,“浇、浇完了……” 女人一脚踢在陆鸣安肩头,尽管力气不大,但还是将只剩一把骨头的陆鸣安踢得滚了两圈。 陆鸣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子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死狗一样趴在原地。 旁边一身白衣的俊美男子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厉色,拳头攥紧,但又很快恢复如常,一手拉过还要再补上一脚的女人,温声说:“别踢了。” 陆鸣鸾顿时不高兴地嘟起嘴,娇哼着扯过自己的袖子:“怎么?你心疼她了?也是,到底我这庶妹在你最困难时帮扶了你们母子,对你掏心掏肺好了六年。你如今接连斩获解元、会元,只差一个状元便三元及第,若想要重拾旧爱,我不拦你!” 裴靖皱眉:“说什么胡话?你明知我当初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她那一身药血,可培养能美容养颜的鬼面鸢尾花。如今你靠着鬼面鸢尾花成为盛京第一美人,却要这般说,当真是戳我心窝子!也罢,我不过是镇北王府一个外室子,自然配不上你这工部侍郎的嫡女。” 说罢就要往外走。 陆鸣鸾当即抱住裴靖的手臂,妖娆地贴了上去,眼中带着些许痴迷:“裴郎,我知错了。我这也是吃醋嘛!放心,我知道她的作用,不会伤她性命就是了。回头就找大夫给她处理伤口。” 说着,陆鸣鸾蹲下身,轻抚着花苞,满眼愉悦,抬头做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裴郎你看,估计月底就能开花了,到时候又能做成一批鸢尾养容丸!” 裴靖笑着点头,但眼角余光却落在一旁伤痕累累的陆鸣安身上。 陆鸣鸾见裴靖没说话,起身再次抱住裴靖手臂,满眼爱慕讨好,“这个月底不是你祖母大寿吗?送一盒养容丸给你祖母如何?镇北王刚刚认了你,你第一次名正言顺参加祖母大寿,总得所有拿得出手的寿礼。若是能哄得祖母高兴,待我们成婚时,说不定也能得一份体面。” 裴靖笑容温柔,抬手宠溺地刮了刮陆鸣鸾的鼻子:“都依你!” 陆鸣安就这么静静看着,自己曾经掏心掏肺对待的爱人,跟自己的嫡姐,讨论着用她鲜血灌溉滋养的药物讨好权贵家人,在她面前恩爱有加。 可她的心早已经麻木,不会再为这对渣男贱女滴血了。 她现在心中只有自己的母亲,只要母亲和外祖一家平安,她什么都能忍受。 陆鸣安艰难地出声:“我、我娘……你们答应我,不会为难我娘和外祖家……” 被打断恩爱的陆鸣鸾很是不高兴,敷衍地说:“你只要老老实实培育这些鸢尾花,我亏待不了白姨娘,也不会去为难你外祖父一个郎中。” 话落,陆鸣鸾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一抹阴狠的笑:“记着老规矩,采摘和播种鸢尾花的活儿计自有其他人来做,你不用看着,只管放血浇灌就是。” 陆鸣安有气无力地应声。 陆鸣鸾不止一次这样叮嘱,她并未多想,只当是陆鸣鸾担心她会偷取鸢尾花。 片刻后,陆鸣鸾和裴靖相携离开。 走过来一个手拿鞭子的小厮。 每日挨十下盐水鞭,是陆鸣安的日常。全身都抽烂了就可以休息一个月,等伤好些了再继续。 今日的小厮喝了酒,挥鞭子的力气大了些,一下抽到了一旁的花圃里。 一朵鬼面鸢尾花被抽倒。 土壤翻飞间,露出一小块白色的……头盖骨?! 陆鸣安表情彻底僵住。 她心中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顾小厮呵斥,手脚并用爬了过去,血迹未干的双手一下又一下刨开腥臭的土壤。 一颗头颅完整的头颅出现在她眼前。 那小厮看到人头当即吓得丢下鞭子跑了出去。 陆鸣安颤抖着手拂去头颅上的浮土,这是……她姨娘的头颅! 哪怕已经腐烂大半,白骨可见,鸢尾花的根系与头发混在一起,扎在头骨的缝隙中,陆鸣安还是认了出来,这是她的姨娘,她的生母! “啊……啊……啊!!!!!” 巨大的悲痛排山倒海般涌来! 陆鸣安叫不出“姨娘”两个字,悲痛到失声! 余光间,一枚断掉桃木簪又进入她模糊的视线。 桃木簪只有上半截,簪顶雕刻着歪歪扭扭的云纹。 陆鸣安下巴颤了颤,一股更加强烈的惶恐像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她屏住呼吸,用那双千疮百孔的手继续挖。 又一颗头颅出现。 黑白掺杂的头发,腐烂的皮肉,漆黑空洞的眼眶仿佛在与她对视。 外、外祖父…… 陆鸣安疯了一般,拔掉一株株鬼面鸢尾花,带出一颗又一颗头颅! 外祖母、舅舅、舅母,还有刚满六岁的表妹…… 那朵沾满泥土的破损的蝴蝶绢花,是她去年送给表妹的生辰礼物…… 陆鸣安目眦欲裂,胸腔翻涌间竟然呕出一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屑洒在满地残骸之上! 她浑身发抖,皮开肉绽的双手去抓那朵距离最近的蝴蝶绢花…… 明明……明明他们答应她,只要她老老实实培育鬼面鸢尾花,就会善待她的姨娘,善待她外祖一家! 为什么!为什么?! 她姨娘本是良家女,是被陆政延逼迫为妾! 陆政延一时新鲜过后将她们母女抛之脑后,让她们被主母和嫡姐磋磨十数年! 姨娘只是好心,在冬日出门上香的路上救下了被赶出镇北王府的裴靖母子,还将这对母子安置在自己娘家。 外祖一家祖祖辈辈行医救人,秉着医者仁心,善待裴靖母子,甚至给了裴靖一份在药堂记账的活儿计。 她也一心善待裴靖,满心真诚爱慕,甚至将自己天生百毒不侵,自小尝药无数,得了一身药血的秘密告知裴靖。 还傻傻的用自己的药血培育传说中的奇草鬼面鸢尾花,制成养容丸售卖,赚取银两供裴靖读书考取功名。 却不知裴靖早已和嫡姐暗度陈仓! 在裴靖得了会元之后,他们联手将她诓骗到这别院囚禁,以她姨娘和外祖一家要挟,逼她日日放血浇灌鬼面鸢尾花。 她哭过、骂过,却只换来毒打虐待,还被生生剜了一只眼睛! 如今她只求姨娘和外祖一家平安,却不知最亲的人早已被害,头颅都被埋进这花圃之中滋养花朵。 她以花入药,用的竟是母亲和外祖一家的脑液血肉! 陆鸣鸾!裴靖!来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嘭! 万念俱灰的陆鸣安转头狠狠撞在墙上,鲜血喷溅,洒在原本就鲜红夺目的鸢尾花上! 混混沌沌中,陆鸣安隐约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她不是撞墙自尽了吗?难不成是没死成? 陆鸣安还没睁开眼便心下一沉。 然而下一刻,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柔软的床榻,舒适的凉被,这、这不是在别院? 陆鸣安缓缓睁开眼,却见周围一片陌生。 干净的床幔,整洁的房间,豪华的装饰布置,边上还有个丫鬟打扮的姑娘,一脸喜色地看着她:“少夫人你终于醒了!呜呜,真是吓死奴婢了!” 随着一声“少夫人”,陆鸣安的脑袋嗡的一声,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中—— 她不是没死,而是重生,还重生成了……裴靖的嫂嫂? 第一卷 第2章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就那么巧,裴靖的长嫂,也就是镇北王府嫡长子裴玄的妻子,也叫陆鸣安! 只是这个陆鸣安倒比她好命多了。 清河县县丞陆秉承的女儿,还是唯一的嫡女,家中人丁简单,只在上面有个兄长,因身子不好,自小养在乡下的外祖家。 本来原身这样的身份自然配不上镇北王府的嫡长子。 那位嫡长子裴玄,不是寻常的二世祖,而是自小在军中摸爬滚打,依靠自身实力,从一个小兵升到四品中郎将,多年来替镇北王戍守北境,当真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功成名就。 三年前卢洪关一战,北境传来消息,裴玄重伤危在旦夕。 镇北王府太夫人,裴玄的祖母,亲上金光寺拜佛求平安,得慧慈大师指点,为裴玄娶一个生辰八字合适的女子成婚冲喜,方有一线生机。 要说满京城生辰八字合适的待嫁贵女不少,放在平时怎么也轮不上一个小小县丞的女儿。 可当时的裴玄是危在旦夕,成亲大礼得新娘一个人完成不说,要是裴玄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可真是丈夫一面都没见着就要守一辈子活寡了! 清河县是盛京附属县,陆秉承听了这个消息就觉得捡高枝儿的机会来了,送上了原身的生辰八字。 镇北王府一合计,还真合适。 于是老夫人直接做主,替裴玄订了这门婚事。 大婚当日,原身独自完成的婚礼,结果没几天就传来裴玄脱离危险的消息。 这下原身算是立了大功。父亲陆秉承从县丞升为县令,她自己在王府的日子也逍遥起来。 只是这原身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仗着自己冲喜“救”了裴玄,在王府里可不算安生,极尽奢靡享受。在外也总打着王府的旗号招摇过市。 这样逍遥的日子原身过了三年。 裴玄在北境所向披靡,逐步收回大昭国在过去百年间失守的城池领土。 前几日,北境传来消息,裴玄收复了嘉桐岭三城。 至此,北境所有失地收复完毕,裴玄将凯旋归京。 但原身是真怕裴玄。 就算裴玄接连收复失地,但其实他的名声并不好。京城中的人都传裴玄嗜杀成性,连投降的俘虏都不放过,就是个杀神凶星! 要不然当年裴玄命悬一线,也不至于满京城未出阁的女子没一个愿意的,也着实因为裴玄凶名在外。 人死了守一辈子寡,人活着婚后日子也得水深火热。 现在听说裴玄要回来,原身害怕了,当即就借着去寺庙斋戒七日为裴玄祈福的名义,打算先在寺庙里躲几天,再想后面对策。 却好巧不巧,过去的半路上就遇上了提前归京的裴玄。 更巧的是裴玄遇到了刺杀。 原身本没打算理会,却在准备逃跑时崴了脚,从矮坡上滚了下去,阴差阳错为裴玄挡了一记暗箭,就此一命呜呼。 许是上天垂怜,陆鸣安的魂魄就在这时进了原身的身体。 接收了原身的全部记忆,陆鸣安怔愣许久。 她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缓缓响起,直到最后变成放声大哭! 她活了!她又活了!老天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给了她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哈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混着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丫鬟宝镜吓坏了,哭着拉着陆鸣安盖着的被子一角,“少夫人!少夫人您别吓奴婢,少夫人……” 宝镜只当是陆鸣安是因遇上刺客刺杀大公子,目睹了那等血腥场面,自己还受了重伤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出来,受了大刺激,才会这样又哭又笑,好似得了失心疯一般。 陆鸣安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拿起手帕擦掉眼泪。 从今天开始,她会用这个新身份,为自己,为娘亲,为外祖一家……报仇雪恨! 她不仅要弄死陆鸣鸾和裴靖这对渣男贱女,她还要整个陆家所有人的命! 陆鸣安深吸口气,在宝镜的搀扶下缓缓起身靠坐在床头。 宝镜:“少夫人,您的药还在炉子上温着,奴婢去给您端来。” 陆鸣安点头:“去吧。” 宝镜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陆鸣安正闭着眼睛消化原身的记忆。 “哎呀嫂嫂,你可好些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道粉色身影从门外进来,一身珠光宝气,唇红齿白,容貌娇俏,带进来一股刺鼻的脂粉香气,头上的海棠花步摇欢快地晃动。 挺漂亮一姑娘,就是狭长的眉眼略微上挑,显出几分骄纵刻薄。 陆鸣安微微皱了皱鼻子,看着自来熟坐在床边凳子上的女子,从原身记忆中找寻。 镇北王府窦侧妃的女儿,王府的庶出大姑娘裴锦绣。 就陆鸣安读取的原身记忆来看,裴锦绣面上和原身叫好,但实际忽悠着原身做了不少招人嫌恶的事,还糊弄走了原身不少的钱财珠宝。 原身却还把裴锦绣当成整个王府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什么话都跟裴锦绣说,却不知一直被这女人当成傻子戏耍。 陆鸣安缓缓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被裴锦绣握着的手,“好多了,谢妹妹关心。” 裴锦绣笑容一僵,心道:奇怪,今天这个蠢货怎的这般冷淡? “那就好,”裴锦绣又恢复笑容,只是眼角余光飞快地往门外飘了一下,面上重新带上关切的神色,“你都不知道听说你受伤了我有多担心!也不是我说你,你就算不待见兄长不愿见他,也不该躲到山上寺庙去,这一路上多危险啊!” 注意到裴锦绣的眼神不对,陆鸣安心下一凛,立即冷声道:“妹妹慎言!夫君保家卫国,收复疆土,乃是真正的大英雄,我敬仰钦佩都来不及,如何会不待见?” 裴锦绣咬牙,明明是这女人亲口跟她说去寺庙斋戒祈福是假,暂避裴玄是真,怎的现在却改了口?她刚刚过来时就看到裴玄站在门口,想来是还没想好说什么才一时没进来。 本想借此机会离间二人,可这陆鸣安怎么就突然不上当了? 裴锦绣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 她勉强地扯着嘴角,故作亲昵地推了一下陆鸣安,玩笑一般地说:“可你一向怕疼,这次怎么有勇气给兄长挡刀?别是不小心脚滑摔过去的吧?这里又没有旁人,你就跟我说实话吧” 陆鸣安心中冷笑,还真让裴锦绣说中了。 面上,陆鸣安虚弱地抚了抚胸口,面上满带失望之色:“锦绣,亏我往日还把你当做最疼爱的妹妹,你竟一点都不了解我。是,我是怕疼,可当时夫君遭遇险境,我就是再怕也要咬牙忍着。难道换做你,你就会眼看着兄长遇险袖手旁观?” 裴锦绣一噎住,实在没想到自己给陆鸣安挖坑对方不但没踩,还反手给她挖了一个坑。 这蠢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还是她真这么想? 更别说陆鸣安和裴玄压根面都没见过,陆鸣安胆子又小,还多次跟她提及反感裴玄杀性太重,哪来的夫妻情深? 没得着自己想要的结果,裴锦绣也懒得再演戏,敷衍两句便起身离开。 陆鸣安低着头故作失落,嘴角却浅浅勾起。 她是不知道站在门口听墙角的人是谁,但自己刚刚一番表现定然没有错处。 片刻后。 王府太夫人院中。 软榻上的太夫人正闭目捻动手持佛珠,听着身边赵嬷嬷讲述岚溪阁的事,诧异地睁开眼:“她当真这么说?” 赵嬷嬷点头,“千真万确,奴婢亲耳听到少夫人就是这么跟大姑娘说的,大公子当时也在门口,也听到了,还叮嘱奴婢要多给少夫人送些补品过去。” 太夫人欣慰点头,“陆氏平日不着调,关键时刻还能拎得清,不枉王府养她这么些年。一个县丞之女,倒是把王府正经的小姐都给比了下去。”老夫人冷笑,“庶出就是庶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年轻时候的太夫人没少吃老王爷妾室的亏,要不是她自己立得住,如今坐在这的还指不定是谁。 好不容易熬走了老王爷,自己的儿子继承王位,她苦尽甘来,但还是看儿子的那些妾室不顺眼。只是作为王府最大的长辈,她也不曾刻意刁难或者为难谁。 赵嬷嬷也十分赞同:“那您看王妃之前说的等大公子回来就让大公子和少夫人和离的事……” 说到这个,太夫人顿时皱眉,没好气地说:“我本就不赞同王妃的主意。当初奔着让人家守活寡才娶进门,现在玄儿回来立马就要和离,这过河拆桥的名声传出去,王府的脸面还要不要?”太夫人缓了一口气接着说,“虽说是委屈了玄儿,但怎么着也要再过个一两年,要是陆氏一直无所出,再和离也算有个正当理由。” “您说的是!”赵嬷嬷连连附和,“奴婢也是这般以为。再者大公子一向不近女色,如今经过陆氏舍命相救这一遭,说不定就愿意接纳陆氏,没准来年您就能抱上大孙子呢!” 太夫人听得高兴,“但愿如此吧!” “是,那我现在就去回禀王妃。” “回禀什么?”太夫人一声冷哼,“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她要是问起,就直接说是我的意思。” 赵嬷嬷笑着应声:“是。” 第一卷 第3章 又怎知我就是善类? 一晃到了中午。 陆鸣安正坐在床上用午膳,刚吃完最后一口,一身黑衣的裴玄来到岚溪阁。 裴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侍卫,手上捧着一摞盒子。 陆鸣安赶紧要起身行礼,却被裴玄拦住。 裴玄微微抬手:“你伤势未愈,好生歇着,不必起来。” 陆鸣安微笑点头,“谢……夫君关怀。” 这个称呼第一次从口中出来,对于从来没有经历过大婚的陆鸣安来说还真有点不适应。 作为裴靖同父异母的兄长,裴玄的长相还更俊朗几分,脸部轮廓也更加硬挺,薄唇轻抿,形成一道锋利的直线。 剑眉星目,眼眸比普通人似乎要更黑一些,像汇聚的墨色,杀伐果决的狠厉藏匿其中,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压迫感。 仅仅以玄色发带束发。束腰劲装更显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随着抬起手臂的动作,衣服下的肩颈肌肉微微撑起流畅的线条。 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气势浑然天成。 当真是文臣相、武将身,不愧是大昭国最年轻的中郎将。 裴玄一挥手,身后的侍卫便将几个盒子放在桌上一一打开。有银两、珠宝,还有一些名贵药材。 陆鸣安眸光微闪:“这些也太贵重了……” 裴玄眸光冷淡,眼眸深处藏着不着痕迹的打量和审视:“你救了我,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 陆鸣安微微垂眸:“其实夫君武艺高强,就算没有我也定然不会出事。我看着是救了夫君,但实际上也就只是关心则乱,没给夫君添乱就不错了。” 裴玄不置可否,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我之前从未见过,你当时又如何在第一时间认出我?” 陆鸣安微微一笑,从容应对:“我虽没见过夫君真人,但房中挂着夫君的画像。想来是名师大作,与夫君不差分毫。我看了三年画像,哪怕之前从不曾见过,也是能一眼认出来的。” 她这话也是事实,就是刚刚从原身记忆中得知,原身房中确实挂着裴玄的画像,是裴玄祖母的意思。 裴玄挑了挑眉,也不知道有没有信了陆鸣安的说辞。 “大夫说你伤势不轻,须得卧床休养一段时日。我从北境带回来些珍稀药材,刚好能用上,祖母大寿前你应当能大好。” “多谢夫君费心。”陆鸣安挂着浅笑的脸上挑不出任何破绽。 裴玄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陆鸣安不知现在裴玄是什么情况,不说话却也没有离去。 她眼睫轻颤,最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再度抬眼看向裴玄说:“夫君,我知晓以我的身份本配不上你,当初也只是为了给你冲喜。现如今你回来,若是想与我和离,我自是没有意见。” 裴玄漆黑如墨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陆鸣安,瞳孔中映着后者清秀的脸:“你为何觉得我会想同你和离?” 陆鸣安平静地与裴玄对视:“不是这么觉得,是分析这种可能。我们从未有过接触,外面传言你是嗜杀成性,我虽是不信,但也料想一个自小征战沙场的十八岁中郎将,年少成名当是桀骜不驯,未必愿意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一声“中郎将”代替了“夫君”,便是陆鸣安要和裴玄谈判的前兆。 只一个照面,陆鸣安便看出裴玄并非如传言中那般,是遇事只知武力解决的头脑简单之辈。 面对聪明人,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更合适。 裴玄凌厉的唇角微微上扬:“还分析出什么?” 陆鸣安深吸一口气:“还有一种可能,中郎将深谋远虑,看事情不只看表面,娶妻也不着重出身,当看品性内在。再者,镇北王府已经是封无可封的权贵,你又手握北境重兵,上头那位未必还愿意看到你找一位身份相当的名门贵女。我这小小县丞之女才不容易引起各方忌惮。” 裴玄似笑非笑:“你的父亲已经升为知县,可不是县丞了。” 陆鸣安微微皱眉,她刚刚几乎是冒着大不韪说了那么多,而裴玄的关注点竟然只在原身父亲的官职上? 一时间陆鸣安完全拿不准裴玄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话头已开,陆鸣安为达目的也只能继续说下去。 “我虽然没有足够势大的娘家,但也算有些优点。我有自知之明,不会自讨没趣强求夫妻恩爱。日后你要纳妾填房,我都可以帮你张罗,你我面上和睦足矣。再者,我不算多聪明,但也不是个蠢笨的,你往后若有任何事需要我做,能力范围之内,只要不违背为人的道德底线,我都配合。” 裴玄神色不变,“听你这么说,你我之间倒不像是夫妻相处,更像是合作关系。” 陆鸣安反问:“合作关系不好么?夫妻关系容易受到感情影响而有波动,但合作关系不一样,只要我们一直是利益共同体,那这种关系就能长期稳固。也不用担心被背叛。” 裴玄沉默不语,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缓缓敲着桌面。 现在眼前的陆鸣安跟他之前通过京城的眼线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 当年他根本就没有受伤危在旦夕,不过是用来迷惑敌人的手段。却没想到消息传到京城,家里竟然就把他婚事定了,还直接将人娶进门。 他知道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让京城的人查清楚对方的情况。每次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也会偶尔提及他这位妻子又做了什么糊涂事。 三年来,裴玄已经在所有消息中拼凑出了他这位妻子的大体情况。 贪慕虚荣,自私自利,嚣张跋扈,几乎完全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原本裴玄是打算回京后就直接和离,亦会在钱财上给足补偿。总之他不会让这个女人继续打着他的旗号招摇过市。 回京路上的遇刺在意料之中,他早有应对,但陆鸣安的出现却在意料之外。 再加上之前听到陆鸣安和裴锦绣的一番谈话,以及刚刚的这一番“合作论”,让裴玄暂时打消了和离的心思。 这一番话足以证明陆鸣安头脑聪明有筹谋,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并且有一点陆鸣安说得很对,皇帝不会希望他的妻子有着与镇北王府旗鼓相当的家世。 裴玄不认为是自己的线报有误,唯一的解释就是之前的陆鸣安一直在伪装。用那副贪慕虚荣的嘴脸来降低他人的算计之心,在他不在京中这三年好保全自身。 一个聪慧有头脑而且识时务还出身不高的妻子,正是目前最合适他的。 但既然是合作关系,那自然得“有来有往”。 裴玄抬起眼眸:“你要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陆鸣安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陆鸣安还没真正接触过原身的父亲,但从原身的记忆中,她能判断出对方和自己上一世的父亲是同一类人。 她接着道:“料想中郎将也稍微了解我家中情况。左右你现在又没有喜欢的女子,我可以暂时占着正妻的位置。五年,不,三年,三年后我们就和离,届时我也能做好在父亲面前自保的准备,不至于又被他当做升官的筹码交易出去。” 陆鸣安要留在王府,不光是为了积累资本保证将来和离后能在原身父亲手下挣个自由。 她更清楚,光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扳倒一个工部侍郎,从二品的大员。而且还有一个即将三元及第且为镇北王私生子的裴靖! 既然老天让她重生成裴玄的妻子,那她为何不能利用裴玄甚至镇北王府的权势? 裴玄玩味地笑了笑:“外面传言我是杀神转世,性情暴戾,心狠手辣,你当真一点不怕我?” 陆鸣安微微仰头:“你杀的是侵犯国土的贼寇,金腾铁骑在我大昭国土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说,”陆鸣安眸光一转,“即便你是恶人,又怎知我就是善类?” 好!很好! “就三年!”裴玄一锤定音,“三年后和离!” 陆鸣安彻底松下一口气,成了! 就在她斟酌着要不要问裴玄立个字据时,外面小厮隔着房门禀告。 “大公子,五公子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陆鸣安的手骤然攥紧! 裴靖! 裴玄脸上换上一贯冷冽的表情:“让他进来。” “是。” 小厮退下,请裴靖进来。 整个镇北王府上下都知道裴靖是镇北王的外室子。 裴靖的母亲原是王府豢养的舞姬,趁着王爷醉酒得以爬床,也是她运气好,仅一回就有了裴靖。 王妃怒不可遏,一直不肯让王爷给这对母子名分,就这么奴才不奴才,主子不主子,还唆使下人对他们随意欺凌。 直到六年前,裴靖的母亲再次设计王爷想要爬床,被王妃发现,将他们母子赶了出去。 大冬天的,要是不是遇上陆鸣安和她的母亲,还指不定如何。 可结果却是一出东郭与狼的故事! 前段时间春闱,裴靖高中会元,加上之前秋闱还是解元,极有可能成为大昭建国以来第二个三元及第,镇北王这才重新接纳了他们母子。 只是裴靖一直没有回王府住,母子在外面租了一个院子。 他嘴上说着是不想背靠王府,但实际上不过是沽名钓誉,想赚点好名声罢了,也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比如……镇北王府的太夫人大寿。 到时高朋满座,才是他高调回到王府的大好时机。也唯有这般,才能洗清当年他们母子被赶出王府的屈辱! 不稍片刻,裴靖走了进来。 还是那惯常的一身白衣,清冷出尘。也难怪能以一个王府外室子的身份将堂堂侍郎嫡女迷得找不着北。 裴靖脊背挺直,向裴玄躬身一礼,“兄长。” 裴玄眼皮都没抬,挥挥手示意下人收拾掉陆鸣安床榻上的小桌。 裴靖这才看向陆鸣安,斟酌着说了句场面话,“嫂嫂这是好转了?看气色不错。” 陆鸣安慵懒地靠着身后的软枕头,讥笑一声:“五弟是看不到我面无血色,还是看见了当没看见?” 裴靖愣了一下,没料到陆鸣安会突然对自己发难。 一开始,对于这个跟自己曾经的爱人同名的嫂嫂,裴靖本来有一些天然的好感。 可后来这个女人竟然在偶遇他时,趁着四下无人,明目张胆地行勾引之事。让他瞬间膈应到了极点。 有着陆鸣安的名字,行为举止却是和陆鸣鸾一样下贱,实在玷污了这个名字。 从那之后,他就再没跟这个嫂嫂单独相处过。 今日若不是有要事要跟裴玄商量,又得知裴玄竟然在这,他是断然不会踏入这个院子半步。 现在这个女人对自己横眉冷对,想来也是记恨他当初的拒绝。 裴靖没准备戳穿,他还没在王府站稳脚跟,不宜生事。 而且他要扳倒裴玄成为世子,说不定将来还有用得上这个女人的地方。 裴靖神色冷淡:“嫂嫂误会,我只是过来路上听下人说嫂嫂醒了,精神还不错。嫂嫂毕竟受伤不轻,恢复起来是要些时日。现在兄长归家,有兄长陪伴,定会尽快康复。” 一番话说得还真是滴水不漏。 陆鸣安抿着的唇角勾着,她当然知道裴靖有多巧舌如簧,也没想着仅凭这三言两语就能打击到他,不过是先过把嘴瘾。 裴玄的目光在陆鸣安和裴靖之间转了转,眼底划过一抹暗光,对着裴靖沉声道:“你有何事?” 裴靖:“殿试在即,父王让我这段时间拜访一下本届的几位考官,比如吏部的沈大人,还有翰林院的陈大人,但我实在没有门路,不知道兄长可否帮忙引见。” 听这语气,那真是十二分的真诚。 可陆鸣安的心底却越来越凉。 她跟在裴靖身边三年,比谁都清楚裴靖这个曾被赶出王府的外室子有多嫉妒裴玄,或者说,他嫉恨所有兄弟。 但现在,他表现的是这样谦卑恭敬,甚至为了能提前跟朝中的权贵打好交道,他都可以来求自己最嫉妒的裴玄帮忙,还能诚恳到完全看不出一点怨怼,满眼都是对兄长的敬仰。 如此能隐忍。 裴玄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帮不了。” 等了一会,确定没有下文。 陆鸣安:…… 她以为就算裴玄不待见裴靖,但裴靖都这么“真诚”了,裴玄即使要拒绝,那怎么也得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可结果别说像样,就直接没有理由。 陆鸣安暗暗攥紧被子,这就是权力和地位的美妙! 裴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敛下眼眸。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叨扰兄长了。我会再想办法,多谢兄长。” 裴靖起身,本来都打算离开,可一抬眼却在不经意间看到陆鸣安攥紧被子的小动作,当即浑身一震。 他疾步走到陆鸣安床边,还正要伸手去抓后者手腕,却被瞬间闪身而至的裴玄结结实实挡住。 裴靖没刹住脚步,一下撞到裴玄肩膀上。 他那清瘦的身躯怎么比得上常年征战沙场的裴玄? 哪怕裴玄都没有直接动手,裴靖还是整个人向后跌倒。 跌坐在地的裴靖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他抬着头,目光依旧怔怔的,落在“嫂嫂”的手上。 他失去的爱人鸣安,每每陷入思考时,也会做出这个小动作。 第一卷 第4章 你抬我也抬 陆鸣安注意到裴靖的眼神,瞬间就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破绽。 她没第一时间藏起手,免得显得太刻意:“五弟这是要干什么?” 她冷着脸先发制人:“总不至于因为我先前的责问便记恨到要教训我一顿的地步吧?” 裴靖急切地刚要说什么,低沉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裴玄的眼睛漆黑如墨,如不见底的深渊,注视着裴靖,声音沉稳如钟:“对你嫂嫂要尊重,话想清楚了再说。” 这时候的裴靖才仿佛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先是低头垂眸,后扶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身上微不足道的尘土,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润有礼。 “兄长教训的是,刚刚是我失态了。我只是看到嫂嫂的一个动作,想起了一位故人。” 陆鸣安心中发冷。 她知道裴靖说的是她。可他怎么能?! 她都已经死了!被裴靖和陆鸣鸾迫害到自尽!裴靖怎么还有脸能这样堂而皇之地谈论她! 是笃定这世上没有鬼神,死了的人不能报复吗? 裴玄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裴靖微微抿唇,最后看了一眼陆鸣安,转身离开。 裴靖前脚刚走,裴玄就盯着陆鸣安,开门见山地问:“你跟他之间有没有需要我知道的事?” 陆鸣安想了想,还是说:“之前有一次我醉酒,在王府后花园偶遇他,发生了点误会。” “什么误会?” “就是……”陆鸣安轻咳一声,“他可能误会我在勾引他。” 陆鸣安已经做好了裴玄会问是真误会还是假误会的准备。毕竟原身的名声不好,陆鸣安觉得裴玄可能多少也听说过一些。 岂料裴玄却什么都没问,只是说:“他这人心术不正,你与他少接触。” 陆鸣安一怔,随即笑了:“不是说君子不背后语人是非?” 裴玄剑眉一扬:“我何时给的安安错觉,让安安以为我是君子?” 一句“安安”把陆鸣安都给叫懵了。 从前,只有娘亲和外祖父一家会这么叫她。 裴玄看着陆鸣安怔愣当场,还当是自己的玩笑惹恼了陆鸣安,斟酌着道歉:“是我言辞不当,抱歉。” “你……跟我道歉?” 裴玄:“自然。你我即便约定了三年后和离,现在也是过了三媒六聘之礼的夫妻,而且又在合作,我当更尊重你。方才是我不好,你若还气不过,打我两下出气也行。” 陆鸣安低下头陷入沉默。 四品中郎将,面对着被迫娶来的妻子,一句道歉能这般坦荡,还只是为了一个严格来说都不能算是错误的行为。 若是换成裴靖,即使真是他错了,最后也只是不痛不痒地揭过去。 陆鸣安深吸一口气,她就不应该将裴玄和裴靖比较。 一个是为国征战的英雄,一个是阴沟里算计的鼠辈,哪里有可比性?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鸣安的身体日渐好转,总算能下床了,老夫人的寿辰也近了。 镇北王孝顺,他又是当今圣上的堂弟,皇室成员本就不多,有实权在手的更少,身份摆在这,母亲的寿宴自然要大办特办,遍请京中权贵。 这日中午吃饭,老夫人让人叫来了白蓉和裴靖母子。 王府人多,一桌子坐不下。 老夫人和王爷、王妃以及裴玄、陆鸣安和裴城坐一桌。其他人坐一桌。 裴城是裴玄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王府的嫡次子。 另外一桌坐着侧妃窦氏和她的一对儿女——裴旭、裴锦绣。白蓉和裴靖母子也坐这一桌。 平日里都是在各自院中各吃各的,但今日有事商议,老夫人就叫着所有人到她院子里来。 饭吃到一半,老夫人面无表情地说:“既然裴靖已经认祖归宗,那就趁早搬回王府,成天在外住着像什么样?不知道的还当我镇北王府苛待庶子。” 这话一出,满厅众人神色各异。 陆鸣安不着痕地往裴靖那边看了一眼,很快又敛下阴沉的目光。 镇北王给老夫人盛了一勺芙蓉蒸蛋,“母亲,我之前已经答应靖儿,他们就先在外面住着,等晚些时候再搬回王府。” 老夫人冷哼,“晚些时候?我生辰没几天了,让他们母子露面是不露面?不露面,前段时间的认祖归宗闹得沸沸扬扬。露面,就让他们跟客人似的从外头进来?你是生怕闹不了笑话?” 到底是斗赢了所有妾室陪着老王爷一路走来的,还是庆国公府嫡女出身,老夫人远比一般妇人有远见,裴靖打的什么算盘她心里门儿清。 想趁着她的寿宴当着一众权贵的面回来王府,不可能! 镇北王见母亲生气了,一时犹豫起来,“那母亲的意思是?” “要么这两天就搬回王府,”老夫人冰冷的目光扫过旁边那桌低眉垂眼的母子俩,“要么,就永远别搬回来了。” 说到底,老夫人并没把裴靖放在心上。 别说现在裴靖还不是三元及第,就算是,之后最多也不过是六品的翰林侍读起步。 这放在旁人家中,甚至是公爵侯府,那都是不错的。 可在他们镇北王府,还真不够格。 王府的侍卫官都是六品,她的嫡孙裴玄更是自己在战场上拼出来的四品中郎将。 状元回回有,裴靖一介文官,从六品往上熬资历,若没有突出建树,即便背靠王府,也得要个六七年才能升到四品。如何跟她的玄儿比! 镇北王知道母亲很是不待见白蓉母子,把话说到这份上便是没有回缓的余地。 可他到底答应了裴靖,也看好裴靖未来的发展,一时间进退两难。 其他人大都乐得看好戏。 王妃阮氏有多膈应白蓉这个爬床歌姬就不用说了。侧妃窦氏也出身名门,又得王爷宠爱,对白蓉更加厌恶。 这会明争暗斗了多年的两个女人倒是难得想到了一处,都巴不得裴靖能有点骨气,直接顶着老太太的话说,往后都不会搬回王府。 裴靖搁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攥拳,长袍遮盖下的手背上青筋绷起,面上却还是一副恭敬模样。 厅内一时沉默。 陆鸣安看着身边的裴玄,白玉筷子在他指尖翻飞,靠着椅背神态慵懒,这副悠闲惬意的模样,像是完全没把眼前的闹剧放在眼中。 半晌,裴靖才开口,“既然如此,那我和娘亲下午回去就好好收拾一番,明日就搬回来。”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却吃下了一开始镇北王盛给她的芙蓉蒸蛋。 镇北王点点头,对裴靖也越发满意。虽说当年白氏做的事确实叫他反感,但不得不承认白氏生了个好儿子。 窦侧妃暗暗白眼,给自己的儿子各夹了一筷子蟹肉。 陆鸣安皱眉,她总觉得以裴靖的性格不会这么快放弃。 果然,下一刻裴靖又开口了。 “父王,既然明日我们就要搬回王府,能不能请父王给我娘一个名分?” 镇北王这会正因为原本答应裴靖的事不能实现而稍有愧疚,趁着这股愧疚劲儿,也是最好提要求的时候。 阮王妃面色难看至极,握着筷子的手都攥红了。 窦侧妃眼神刀子一样落在白氏身上,后者自始至终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乖顺模样。 谁都知道她这模样是装的,真要是个老实的哪里能做得出爬床这档子事? 裴靖直接起身朝着镇北王跪下,膝盖落地砰地一声,“父王,过去的事,儿子是小辈,不便多说。但如今儿子殿试在即,还请父王能稍加考虑。” 不管乐意不乐意,高兴不高兴,谁都不能否认裴靖的能力,他三元及第的可能性很大。未来状元郎的娘亲可不能是一个爬床歌姬。 镇北王点头:“你说得对,是该给你娘一个名分,就封你娘为夫人。” 王府中,夫人的地位次于王妃和侧妃,下面还有美人和侍妾。 白蓉难掩激动,一时都忘了反应。还是裴靖拽了两下她的衣袖,她才反应过来跪地谢恩。 陆鸣安抿紧嘴唇,她手伸到桌下,在裴玄腿上轻轻写下一个“兰”字。 裴玄眸光一闪,立刻会意。 他放下筷子,转头对镇北王说:“父王,我记得四弟和二妹妹的生母兰氏还只是个侍妾,如今既然抬了个白夫人,不如就也将兰氏抬为兰夫人。怎么说兰氏也为父王孕育了一双儿女成人。” 镇北王皱眉。 要是裴玄不提,他都要忘了自己还有这一房妾室,因着妾室身份低微,今日也没叫他们母子三人过来。 兰氏是个洗脚婢,还不及白氏。加之半边脸上还有块烫伤疤痕,面容实在丑陋,一对双胞胎儿女不过是镇北王酒后乱性的结果。 裴玄仿佛早就料到父王会沉默,接着说:“父王大概不知道,这次春闱,四弟得了第二。” 第一卷 第5章 人和钱总要得一样 这下镇北王是真意外了。 自己最喜欢、最倾尽全力培的三儿子裴旭两次春闱名落孙山,嫡次子裴城也榜上无名。反倒是不被重视几乎遗忘的两个儿子都上了榜。而且还包揽了前两名! 镇北王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酸。 但既然老四的成绩也这么好,都是庶子,镇北王当然能做到一视同仁。 “好,那就依玄儿所言。”说完镇北王还欣慰地看了一眼陆鸣安。 他想着从前这个大儿子对家中的事向来不闻不问,他与长子的相处不像父子更像上下级。现在儿子却知道替他操心,替弟弟着想。 镇北王理所应当地将功劳归结到陆鸣安身上,觉得应该是儿子成婚有了妻子,所以才更能理解他这个父亲。 原本镇北王也想着长子平安回来,长媳的身份是低微了些,现在倒是越发满意。 有白蓉被封为夫人在前,再提一个兰夫人,其他人都没多少反应。最主要的是这么多年,兰氏那包子一样任人揉搓捏扁的性子实在没有威胁,就都不放在心上。 而最不甘愤恨的就是白氏母子。 原本高调回归王府的计划就泡汤了,裴靖好不容易趁着镇北王愧疚给母亲争取了名分,日后自己在王府也能挺直腰杆。 可没想到因为裴玄轻飘飘一句话,就又提上来一个兰夫人,自己的母亲到头来竟然还是跟一个洗脚婢平起平坐!这名分给和不给有什么两样?! 裴玄怎能如此恶毒? 暂时强忍下心头怒气,裴靖扶着自己的娘亲起身重新坐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之辱他早晚会讨回来! 午膳结束后,陆鸣安和裴玄回去岚溪阁。 一进门陆鸣安就忍不住问裴玄:“裴钰会试第二,这事全家没人知道,你又如何得知?” 在今天之前陆鸣安也不知道。 前些天陆鸣安边养伤边梳理原身的全部记忆。 她要以这个新身份在镇北王府活下去,要报仇,那就得完全融入到这个身份之中,就要尽可能全面地掌握所有有的信息。她要弄清楚哪些人要防备,哪些人可以利用。 尽管她梳理得非常认真仔细,还是梳理了很久才在记忆中找到兰氏母子三人,可见这三人在王府中的存在感低到何种地步。 当时陆鸣安就知道这三人是自己可以利用的对象。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伪装的可能,但陆鸣安不在乎。 她可以利用别人,别人自然也可以利用她。只要能达到目的,其他都不要紧。 只是常年身处北境的裴玄居然能知道裴钰的动向,别人或许不觉得什么,可现在两人是合作关系,陆鸣安不得不多想想。 裴玄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这就不劳夫人操心。就像我也不会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给裴靖找不痛快。我们是合作关系,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谋算。我们互相帮助但互不干涉。” 裴玄一句话提醒了陆鸣安他们现在虽然合作,但确实还没有建立起信任。 “你说得对。但今天这出对你也有利。”陆鸣安坐到裴玄对面,“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裴靖野心勃勃,对他能多打压就多打压。这种毒蛇一样的人,绝对不能给他抬头的机会,不然他一定会倾尽全力咬你一口。” 裴玄眸光闪了闪,眼底划过一抹探究。 陆鸣安倒了一杯茶推到裴玄手边:“眼下我正好有笔交易要跟中郎将谈。” 裴玄略带兴味儿地挑眉:“什么交易?” 陆鸣安:“我告诉你一条关于裴靖的重要消息,你帮我联系牙行在地段好的地方租一间铺子,我会做胭脂水粉,打算做点小生意,你先帮我付前三个月的租金。三个月后我会每月还你一个月的本金加利钱。” 复仇要做的事情多,首先手上得有钱。 原身的那个县丞父亲太抠门,给原身的嫁妆本来就没多少,早就被原身挥霍干净。 王府给她每个月的月例是三十两银子。这年头普通农家一年到头拢共也就赚个二十两。虽说是不少,但经不住原身大手大脚的花销。 前些天陆鸣安叫来宝镜点账,才发现原身嫁进王府三年,愣是十两银子都没攒下来,月月精光。 陆鸣安打算开个养颜堂,利用自己一身医术,调配一些有美容养颜效果的香粉脂膏售卖。 她不是没想过开个药堂,但一来自己不便总是出府坐诊,二来随便请的大夫不够知根知底,她也不放心。 思来想去还是开养颜堂最合适,自己在王府里就能把东西都调配好,让宝镜送去店里,找个靠谱的掌柜就够了。 裴玄没问是不是王府给的月例不够,直接点头。 “没问题,明天就把铺子给你找好,官府那边的手续批文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一并帮你解决。” 陆鸣安目瞪口呆,这、这么干脆的吗? “你都不先听一下是什么消息就答应?万一消息不值呢?” 裴玄摇摇头:“没什么值不值得。我说过,你现在到底是我妻子,不过一个商铺而已,我虽然称不上多有钱,但一个铺子还拿的下来。还有这个。” 边说着,裴玄从怀中掏出一沓子银票,放到桌上推到陆鸣安面前。 “我虽然已经在朝为官,但按照府上规矩,当家的还是父王和母妃,我就还有月例可拿。日前我回来,账房将这三年我没领的月例都给了我,全在这里,你收好。” 陆鸣安怔怔地看着裴玄:“……给我?” “成婚三年我都不在京中,不曾履行过丈夫职责,未曾护你周全。而且既然约定三年后和离,这三年里我们就做不了真正的夫妻。”裴玄由下上挑的眼尾浸着笑意,“但你既嫁给了我,人和钱总要得一样。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你一个女人吃亏。” 陆鸣安满脸震惊,裴玄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 裴玄似乎很高兴能在陆鸣安一贯镇定自若的脸上看到些不一样的神情,又说:“往后府中属于我的那份月例银子就是你的了,回头我会跟账房说,以后就和你的月例一起给到你。不过我在朝中任职的月俸不能给,我另有用处。” 第一卷 第6章 她不是有那种癖好吧? 平白多了这么一份丰厚的月例,陆鸣安要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现在别说只是不能给她俸禄,就连上交月钱这种事她都没想过能发生在自己和裴玄之间。 就算裴玄现在告诉她,他在外面还有个小的已经怀有身孕,她都发自内心愿意给挑两个手脚麻利又稳重的婆子过去伺候着。 陆鸣安深吸一口气:“裴靖已经在暗中搭上二皇子。” 这件事还是她死前无意中听到裴靖和陆鸣鸾说的。 许是为了炫耀,陆鸣鸾总是缠着裴靖在她面前说这些事。好像是为了证明她陆鸣鸾才是能跟裴靖共进退的贤内助。 裴玄眼睛一眯:“你确定?” 陆鸣安:“裴靖的大舅舅在城西开了一家成衣铺,这成衣铺背后的东家是二皇子裴冥。这条线就是裴靖给搭上的。” 裴玄微微蹙眉。 虽说大昭律法明文规定官员和皇室不能经商。但其实这种情况不在少数,只不过明面另有经营人,这些权贵都是幕后东家。这也算是彼此默认的。 即使这事捅出去,不管对裴靖还是二皇子裴冥,都只是不痛不痒罢了。 陆鸣安知道裴玄心中所想,接着说:“表面上的成衣店,实际上是家青头馆。” “何为青头馆?”裴玄只当自己多年戍守北境,对京中的一些新事物不太了解。 陆鸣安嘲讽一笑:“中郎将长在北境,自是不知这京中那些污糟事。有些话我一个女子也不方便说,中郎将不如去问问旁人,总有人知晓。届时中郎将也会知道我这条消息绝对没让你赔本。” 裴玄是个行动派,当天下午就带上两个亲卫陆泽和宋骁,叫上自己的好友荆墨到陆鸣安说的那家成衣铺所在的巷子。 正好成衣铺的对面有家茶馆。 四人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窗口往下看刚好能看到成衣铺的门口。 荆墨笑着对裴玄说:“难得你主动找我出来一回,这一顿我请!” 宋骁拍手:“荆大人豪气!” 荆墨是都察院副都御史,正三品朝职,还是永昌伯嫡子。少时就够跟裴玄关系要好。 裴玄去北境后两人也没断过书信往来,京中的消息除了留下的暗探外,就是荆墨在帮裴玄留心。 荆墨是个病秧子,脸色总是带着一股病态的苍白,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调养十多年也不见大好。 四个人坐一桌,另外三个练家子都是束腰紧袖,衣着轻便。就荆墨一个,在这三月的天气里身上还裹着貂裘。 荆墨隔三差五就要请一段时间病假不能上朝。尤其是到了冬日,天冷,早朝的时间又早,他一个月中能有十天上朝就是不易。 可就算这样,他依旧稳稳当当坐在高位上,没人能拉的下来他。 不仅因为他能力卓越,一个人顶十个人,也因为他还是大昭国建国以来第一个三元及第。 店小二热情地擦桌子招呼几人。 “几位客官来点什么?小店有新到的春茶头一尖儿,绝对让几位客官满意。” 荆墨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衣,“什么价钱?” 店小二笑眯眯地比出两根手指:“一壶茶二钱银子。” “咳咳咳!”荆墨以拳抵唇,“那个……我们喝不惯,还是来一壶普通的龙井吧。再来一碟牛角酥,一碟茯苓八珍糕。” 迎着三人看过来的目光,荆墨摇晃扇子笑着说:“喝茶哪有吃点心实在。” 陆泽挑眉,“是啊,后面那一串点心加起来也没有二钱银子。” 荆墨啧啧两声,“别动不动就谈钱,俗气。”说着又转向裴玄,“你不是说有正事?” 宋骁歪着脑袋小声问陆泽:“荆大人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陆泽端着手臂,扬着嘴角看着荆墨:“别说得这么直接,给荆大人留点面子。” 一张桌子,荆墨愣是能装作听不到,面不改色地看着裴玄。 裴玄看了看下面的成衣铺。 半天了也没见一个客人上门,更不见铺子里的伙计像其他铺子那样在门口吆喝揽客。 荆墨顺着裴玄的目光往下看,“这铺子有问题?” 裴玄没着急回答,先问道:“你们谁知道青头馆是做什么的?” 这话一出,荆墨脸色大变,惊得后仰。 边上陆泽眼疾手快,伸手在荆墨背后扶了一把。 陆泽皱眉:“当心点,自己身子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还这么一惊一乍的。” 荆墨稳住身子,长出一口气,也不顾得跟陆泽斗嘴,转脸满眼探究地看着裴玄,“你不是有这种嗜好吧?” 裴玄轻挑一边眉毛,指着下面的成衣铺说:“陆鸣安告诉我这家成衣铺背地里真正的生意是青头馆。” 荆墨的眼神更加复杂:“她不是有这种嗜好吧?” 店小二这时端了茶点上来,又恭恭敬敬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宋骁是个急性子,边吃着点心边问:“到底啥是青头馆?” 荆墨叹息,“青头馆你们不知道,绿帽子总知道吧?” “啥?”宋骁直接喷了一桌子点心渣。 还好裴玄手快,端走两盘点心。 陆泽抬手挡在荆墨面前,避免了荆墨被喷一脸。 荆墨按下陆泽的手接着说:“古时候有位就喜欢人妻的枭雄你们知道吧?” 宋骁点头,“知道,叫曹操嘛!但这跟青头馆有什么关系?” 荆墨咳嗽两声,斟酌着用词:“这有人喜欢人妻,也有人喜欢看妻子被别的男人……那啥,俗称绿帽癖。” 这下三人的脸色青青白白,十分精彩。 裴玄还算稳重的,神色变化不大。陆泽和宋骁早就惊掉了下巴。 荆墨就知道三人会是这样的反应,无奈摇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青头馆就是给这两种人提供场所和保障的。有妻子的可以相互交换,没有但又惦记别人妻子的,那就要给钱。” 咔嚓! 裴玄握在手中的杯子应声碎裂,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寒霜遍布! 陆泽和宋骁也没了刚刚嬉笑的模样,都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第一卷 第7章 你啊,就是心思简单! 宋骁都忍不住爆粗口,“妈的这些都是什么畜生!说畜生都是在夸奖他们!” 陆泽铁青着脸:“那些妻子怎么肯?” 荆墨叹气:“除了少数有此癖好的,多数女子自然是不肯,那就少不了被威逼或者利诱。最终有些人在沉默中习惯,有些人就在沉默中爆发,或是杀夫或是自杀。” 裴玄狠狠闭了闭眼。 这种事,他闻所未闻! 荆墨神色严肃:“前些年间因为发生了太多这种案子,朝廷下令严打青头馆。相关律法也得以补充,开设青头馆是重罪!” 陆泽:“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 荆墨抿了一口茶润润喉咙,“你们一直在边境,青头馆也就在京城兴起过一段时间,且毕竟是不光彩的事,因此比地下赌场还要隐秘。要不是接连出了几起人命案子,也不会被发现。” 他转头看向楼下的成衣铺:“真没想到这家成衣铺竟然在做这种勾当,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 裴玄也看下去:“陆鸣安说这家成衣铺面上的老板是裴靖的大舅舅,背后真正的东家是二皇子裴冥。” “裴靖?就是你父王前段时间认回来的那个私生子?” 裴玄点头。 荆墨陷入沉思。 开设青头馆本就是重罪,还涉及一个极有可能成为继他之后第二个三元及第的王府庶子,甚至还牵扯一个皇子。 这可就更严重了! 陆泽却皱着眉,眼中透着怀疑:“这样秘密的事,陆鸣安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她平日里不就只喜欢买买逛逛?说话做事都不过脑,真要知道这种事,估计早就宣扬出去,还能闷不吭声到现在?” 裴玄每次收到京中的消息从不瞒着陆泽和宋骁,这两人都是他的心腹。 所以陆泽和宋骁也都知道“陆鸣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之前为裴玄被迫娶到这样的女人,两人多少都为裴玄觉得憋屈。 可这种事他们就算是心腹也不好横加干涉,因此从没说过“陆鸣安”的坏话,也没说过他们不般配之类的。 到后来回京,“陆鸣安”奋不顾身为裴玄挡暗箭,他们心里才稍微觉得这人也算有可取之处。 只是这次的事情实在过于离谱,让他们很难相信。 裴玄长话短说,讲述了他所接触到的陆鸣安和在北境收到的消息中的陆鸣安完全不一样,所以怀疑之前的陆鸣安一直在演戏。 三人听着很是震惊。 尤其是荆墨。 他在京中见过两次“陆鸣安”。 一次是对方在一家首饰铺子跟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姑娘争一支步摇,那步摇还是人家小姑娘先看上的,都已经付过钱,被她一手抢过来。 还有一次是一个乞丐摔倒在路上,弄脏了“陆鸣安”的鞋子,“陆鸣安”叫随行的小厮把乞丐打了一顿,要不是他上前制止,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程度。 如果说这些都是演的,那这演技得是多高明? “你这妻子了不得啊!” “先不说她,这件事肯定要解决。”裴玄轻点桌子,“先去确定虚实,要是真的,那就将这淫窝给端了!” 荆墨啪的收起折扇,“不仅要端了,还要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务必要把二皇子的脸皮给扒下一层来!一个做出这等污糟事的失德皇子,不说就此与皇位无缘,也能让他臭了名声,失尽民心。” 陆泽:“事情得做得隐秘些,不能让二皇子看出端倪。” 荆墨仰头:“怕什么!到之后就直接把一切线索往大皇子大身上引。反正他们俩多年明争暗斗是满朝皆知的事,二皇子栽了这么大跟头,其他人也会本能怀疑大皇子。” 大皇子裴潜是皇后所出,二皇子裴冥是姚淑妃所出。 宋骁都不止一次感慨,这两个皇子一个裴潜(赔钱)一个裴冥(赔命),都不吉利,也不知道这皇室是怎么取名字的。 裴玄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陆泽和宋骁去成衣铺,一个明面上进去,一个暗中潜入。查清楚到底有没有青头馆。最迟明天早上我要结果。” 荆墨:“只要能确定有,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你们就不要出头了。现在还不到该张扬的时候。” 裴玄:“你要小心,到时候调查取证让陆泽跟在你身边保护。” 荆墨悠哉悠哉地摇晃着扇子:“放心,他们还敢直接灭口我这个朝廷三品大员不成?” 陆泽挑眉,略带嫌弃地上下打量荆墨:“就你这病秧子的身子,随便一点‘意外’就够你受的。” 荆墨“嘿”了一声,“你能不能别一天天到晚的就咒我?” 裴玄对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喝茶。 傍晚。 裴玄回来。 进了岚溪阁却没瞧见陆鸣安,宝镜也不在。 叫来一个丫鬟询问,才得知中午他出门不久后,陆鸣安就带着宝镜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裴玄面色一变,正要出去找,陆鸣安就带着宝镜回来了。 陆鸣安瞧见裴玄也是一愣,“这个时辰还要出去?” 裴玄松口气:“我要去找你。” 陆鸣安反应过来,今天她确实回来晚了。她带着宝镜上街去买一些用于调制冰肌养颜霜的药材,有些药材店里没有,交了定金先预定上。 “抱歉,以后我会注意时间。” 裴玄想了想,还是叮嘱一句:“京城也不全是太平地。” 陆鸣安浅浅吸了一口气,“放心,我记得。” 以后确实不能这么晚回来。 还好裴玄没怪她,但以后万一被其他人发现了,可就未必再有今天这么容易混过去。她得更谨慎些。 两人落座,等着丫鬟将晚膳端上桌。 裴玄的从怀中掏出一沓子纸,递到陆鸣安面前。 陆鸣安狐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满脸震惊。 这竟然是永安街一家铺子的房契! 永安街可是相当繁华的街道,地段好,一条街上都是商铺,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 她是找裴玄帮自己租个铺子,但怎么也没想到裴玄能租到这么好的地方。永安街的铺子就算租金贵,那也是抢都很难抢到。 而且裴玄连房契都拿出来了,这是直接买下了? 看着陆鸣安难得一见的震惊模样,裴玄扬起嘴角,“可还满意?” 陆鸣安接过来,“满意,这还能不满意?你确定了青头馆的事了?” 裴玄摇头:“已经派人去暗中调查,最晚明早就能得到结果。” “还没出结果你就送我铺子?” 裴玄:“我上午不是说了,送你铺子不需要你交换什么。你就当是丈夫应该为妻子做的。就算三年后和离,但在这期间,我该做的、能做的都不会推脱。” 陆鸣安点了点头,既然裴玄坚持,那她也没什么好推脱的。 本来就是互利互惠的合作,裴玄要给,她就收着。不管裴玄怎么说,她尽力回报就是。不过心里也还是忍不住感慨。 别的男人,要么没长手,只说不做,要么没长嘴,只做不说。还有那自我感觉过于良好,好话不会说、实事也不会做的。 到裴玄这,该说的说,能做的做。 三日后,京中爆发一则丑闻。 都察院和大理寺接到举报,说有人在一家成衣铺贿赂今科的主考官员,前去调查。 结果行贿之事没查到,却查到出这家铺子面上是售卖成衣,实际上干的却是青头馆的勾当。 当场就直接把铺子封了,还抓了不少人。 在大昭所有青楼妓馆,嫖娼不算触犯法律,但淫人妻女可是重罪。更别说是组织这种事。 前些年完善的针对青头馆的律法刚好用得上。 发生这种事闹到满城震惊,连皇帝都惊动了。 永诚帝下令刑部协同大理寺共同调查。 一查不得了,这里面竟然牵扯到了当今二皇子,皇帝最宠爱的姚淑妃的儿子。 案件还没定性,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有人说青头馆的主事人是前段时间的会试榜首裴靖,也就是镇北王才认回来的那个私生子。 还有人说不是裴靖,是裴靖的舅舅白鹏。白鹏原来是个赌徒,还因为在赌场出老千被人砍了两根手指。 又有人说白鹏就是明面上的铺子老板,背后真正的东家是二皇子。 关于到底是先有的青头馆,二皇子只是砸钱买下来,还是二皇子先提议把成衣铺经营成青头馆,众说纷纭。 事关皇亲国戚,更关乎皇家颜面,查案的各方不敢耽搁,毕竟耽搁的时间越长影响就越广,不过三日就结了案。 白鹏被定为罪魁,直接流放西北,这辈子甭指望回来了。 至于二皇子那边,找了个下人出来定罪,说是下人欺上瞒下,利用二皇子的名声跟白鹏同流合污。二皇子不知情,只落个御下不严的过失。 本来这开设青头馆的罪过,白鹏最多是被监禁二十年,以及巨额罚款。 但谁让这次牵扯到了皇子? 皇子轻罚,罪魁就得重罚。 永诚帝直接下令二皇子禁足三个月,罚奉半年。 禁足和罚奉都还好说,对于二皇子而言最大的损失就是名声臭得厉害。 哪怕拉了人出来顶罪,可但凡有点心眼儿的,哪能不知道实际怎么回事?不过是皇家丢不起这个人! 党争免不了拉帮结派,那些尚且中立的官员往后在考虑站队时,只要是稍微爱惜羽毛的,都不会在还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站队一个名声臭了的皇子。 王府正厅。 裴靖跪在地上,身边同样跪着的白氏以泪洗面。 对面主座上坐着脸色铁青的镇北王,边上的王妃正在努力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裴玄也被镇北王叫来,知道有热闹看的陆鸣安自然跟了过来。 两人一进大厅的门就看到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的裴靖,一副铮铮傲骨、不屈不挠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真当他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裴玄拱手行礼,满脸疑惑:“父王,这是怎么回事?” 镇北王伸手指着裴靖:“还不都是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那大舅舅做出那等下作事,连累王府丢尽了脸!” 裴玄皱眉,“父王说的可是青头馆的事?此事儿子也略有耳闻。只是这事说到底也是五弟舅舅的过失,五弟当不知情!” “不知情?”镇北王摇头看着裴玄,满脸感慨,“你啊,就是心思简单!” 说罢又怒气冲冲指着裴靖,“没有他,那白鹏一个烂赌鬼,守着一个快关门的破铺子,怎么搭得上二皇子这条线?” 第一卷 第8章 一石三鸟,好谋算! 裴靖一言不发,嘴唇紧抿到不见血色,瞧着真是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 镇北王却丝毫不买账:“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里的那点算计。你相中陆侍郎的女儿陆鸣鸾,不就是因为陆侍郎是二皇子的人?想博从龙之功,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裴玄皱着眉冷冷看着裴靖,似乎是有那么点作为兄长对自己弟弟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陆鸣安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道裴玄演戏的本事估计不比打仗的本事差多少。 只是再度听到陆鸣鸾的名字,陆鸣安心中的恨意犹如滚烫的开水,沸腾得厉害。 隐隐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变了,裴玄悄然看过去,瞧见陆鸣安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微微挑了挑眉。 白氏手脚并用狼狈地爬到镇北王脚边,哭着说:“都是妾身不好!是妾身心疼兄长辛苦,又想着靖儿出息了,可以稍加帮衬,这才拜托他帮一把他舅舅。妾身也没想到会这样,是妾身目光短浅,还请王爷莫要怪罪靖儿!” 任由白氏哭得梨花带雨,镇北王都无动于衷。 本来这两日白氏细心伺候,也进退有度,再念及她将儿子教养得这般出色,镇北王好不容易对她稍微改观了印象,有了丁点好感,这一下子又全败干净了。 王妃装模作样地对着白蓉唉声叹气:“不是我说你,你自己那帮子穷亲戚料理不好,伤的可是王府的名声。自家兄弟是个什么德行,有几斤几两重,心里没杆秤?”她眸光瞥向跪得笔直的裴靖,轻蔑道,“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的东西,也敢往皇子跟前领!” 白蓉泣不成声! 裴靖满眼屈辱! 他哪里会听不出来,那句“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王妃明着是在说白鹏,实际上却是在骂他! 裴靖咬牙暗恨,明明之前一直都好好的,这青头馆的生意经营了大半年都没有出纰漏,怎么这次就这直接被大理寺和都察院给端了! 说什么是接到举报有人行贿! 会试都已经放榜了,哪个傻子还会去贿赂考官?还是在成衣铺这种地方?找的借口都这么敷衍! 十有八九就是大皇子搞的鬼! 裴靖双手撑地嘭的一声磕了一个响头,“儿子惑于亲情,想帮大舅舅,也是想着若成衣铺能做起来,还能做为二殿下的一项收益,儿子没想到大舅舅会胆大包天做出这种事。是儿子对不住二皇子,又给王府抹黑,儿子知错!” 嘭嘭嘭! 裴靖连连磕了三个响头,每个都结结实实,额头当即就流了血,地上一片殷红! 想要博从龙之功这件事裴靖辩无可辩。他要是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只会更加惹恼父王,还会被看成是敢做不敢当。 倒不如痛快认下,还能在其他方面找补一番。 镇北王眼神依旧冰冷,但终究停了训斥,“去祠堂跪着,在你祖母寿宴之前不许出来!” 说完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裴靖俯身跪着,直到镇北王和王妃相继离开,好一会才直起身。 白蓉看着儿子满脸的血,心都要疼死,搂着裴靖哭得厉害。 陆鸣安和裴玄回到岚溪阁。 “宝镜,”陆鸣安吩咐道,“去我房间,找柜子第三层,左边第二个抽屉里用蓝色瓷瓶装着的药粉,送去秋枫阁给白夫人,告诉她这是上好的外伤药,对五公子的伤口恢复有好处。” “是!” 宝镜转身去卧房。 裴玄眉峰一敛:“你不是不待见裴靖?” 陆鸣安点点头,将桌面上托盘里的茶杯翻过来两个。 茶壶里有温热的茶水,是宝镜才泡好没多久的。 裴玄坐在陆鸣安身边,锐利的眸光锁住陆鸣安:“那你还给他送伤药。” 陆鸣安勾起嘴角:“我不是给他送,你没听到我是让宝镜送去给白氏吗?” 给白夫人不就是给裴靖?有什么区别? 裴玄沉默片刻,很快便想通了。 “你是要得到的白氏的好感?为了进一步坑裴靖?” 陆鸣安暗暗啧了一声,这个男人真比她以为的还聪明。 “没错。想要最大程度地坑一个人,要么得到本人的信任,要么就得到他身边亲近之人的信任。裴靖心思深沉,不好取信,但白夫人就好突破得多!” 裴玄笑了两声:“我现在真有些好奇你跟裴靖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陆鸣安点头:“你好奇吧,没不让你好奇。” 裴玄:“……” 陆鸣安:“反正不管我怎么算计裴靖,都不会对你有影响就是。说不定还能间接帮到你。” 裴玄好整以暇地看着陆鸣安:“你又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世子之位?” 陆鸣安摇头:“你想要的,该是那至尊之位。” 裴玄嘴角的笑意彻底隐没,黑沉的眼眸中泛着冷意,低沉的声音仿若裹着冰碴子的三九寒风:“陆鸣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鸣安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藏在长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面对一个征战沙场,在刀光剑影、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人骤然变脸,陆鸣安不可能没有半点紧张害怕。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露怯。 之前和裴玄的“交锋”,他们只是建立初步的合作关系。 这种关系并不牢靠,因为他们的身份和到目前为止所展示出来的能力根本不对等,绝对话语权始终掌握在绝对强势的裴玄手中。 即便是合作关系,陆鸣安所处的位置也过于被动。 陆鸣安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也需要进一步展现自己的价值,提升在这场合作中自身的份量。 抛出青头馆这个“饵”,一来是要给裴靖一个教训,二来,陆鸣安就是想试探裴玄的真正目的。 从事件的最终结果就能看得出来。 裴靖被关禁闭,还败了一部分镇北王的好感。但总得来说,称不上伤筋动骨。 二皇子裴冥的损失才是最大的,一个皇子名声毁到这个程度,要想重新拾起来,谈何容易? 由此可见,裴玄真正的目标是二皇子,不是裴靖。 目标不同,则目的不同。 当下这个结果意味着,裴玄要的不是成为下一任镇北王,而是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试探出了这个结果,再告诉裴玄,陆鸣安也就达到了两个目的:掌握更多信息,以及展现自身价值。 陆鸣安鼓起勇气说了自己的分析以及得出的结论。 一言一语听着条理清晰、从容不迫,可实际上攥紧的手心里都是冷汗。 她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但在真正得到结果之前,心里难免忐忑不安。 裴玄听完陆鸣安的话沉默许久。 就在陆鸣安感觉自己的后背衣衫都要被冷汗浸湿时,那个低沉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愉悦和欣赏:“一石三鸟,好谋算。” 呼! 陆鸣安彻底放心了。 裴玄:“之前我确实有些小看你了。陆鸣安,你很让我惊喜。” 陆鸣安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得以微微放松,她放下茶杯:“不是小看,是中郎将谨慎,应该的。” 裴玄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我觉得日后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希望如此。”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有没有什么需要我配合?” 陆鸣安点头,“倒是有两件小事,需要中郎将帮忙打点一下。” 裴玄眼眸含笑:“尽管说。” …… 到了下午。 陆鸣安故意与正要出门的白蓉“偶遇”。 “白夫人这是要去哪?” 白蓉吓了一跳,看见是陆鸣安后明显放松了些。 “少夫人啊。” 王府里等级森严。 白蓉即使被抬为夫人,但在嫡子嫡女面前也不能全然摆着长辈的架子。 陆鸣安是王府嫡长子裴玄的妻子,白蓉也得称呼一声少夫人。 之前白蓉对原身没印象,原身嫁到王府冲喜时白蓉还住在陆鸣安外祖家,只是听说王府嫡长子的妻子出身不高,便打心眼里看不上。 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儿子被罚后陆鸣安是唯一一个送伤药的,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时候,也就不免会生出几分贴心之感。 这就是陆鸣安要的雪中送炭的效果。 陆鸣安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叫我鸣安就好。” “不不不,不能失了礼数。还未感谢少夫人让人送来的伤药,我已经给靖儿用上了,效果当真极好。多谢少夫人!” 白蓉的脸色不大好看。她也不是真多尊重这个少夫人,只是一提到“鸣安”就让她想起死掉的那个陆侍郎家的庶女,觉得晦气。 一个傻了吧唧的女人,随便哄她两句就对自己掏心掏肺地孝敬。本来这种女人给儿子做妾也还好,毕竟听话,但谁让那陆家嫡女容不下呢! 陆鸣安笑容加深:“白夫人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不过你这个时候出去作甚?” 白蓉又换上一副可怜凄苦的模样。 “靖儿犯了错,王爷要怎么罚他都是应该的。可王府里捧高踩低,王爷只是罚了靖儿跪祠堂,府上下人竟就狗眼看人低,连午饭都是清汤寡水地对付!靖儿头上还有伤,不吃点好的怎么好恢复?我便打算出去买些吃食。” 听到白蓉的话,陆鸣安心中却不意外。毕竟她拜托给裴玄的事情之一就是让裴玄暗示厨房苛待裴靖。 陆鸣安跟着白蓉数落两句,便说:“正好我也出去,白夫人不嫌弃的话就同行吧。” “哪里哪里!少夫人请。” 两人一同出府。 宝镜和白蓉的贴身丫鬟走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们先去了酒楼饭馆打包了些荤素搭配的吃食,之后陆鸣安便说要去珍宝阁挑两件首饰送给王妃。 白蓉不无羡慕地说:“少夫人这般孝顺,王妃真是好福气。” 想她的儿子那般优秀,能被侍郎千金看上,白蓉心里也是高兴的,比较起来自己儿媳妇的出身比少夫人还高。 但陆鸣鸾骄纵,以前见她时,靖儿在还好,还能装装样子,却也敷衍得很,更别提会送她什么东西了。 这个陆鸣安出身不高,给婆婆买东西倒也真舍得。 陆鸣安笑着说:“都是做儿媳妇应该的。而且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王府里大事小情,都是王妃做主,老夫人管得不多。而且别看王爷宠爱窦侧妃,可对王妃还是尊敬的,什么事也都愿意听王妃意见,同王妃商量,这就是正妻的地位。” 白蓉听着,深觉陆鸣安的话有道理。 哪怕她自己也是个妾室,但也明白娶妻娶贤、纳妾纳色的道理。 突然,白蓉灵机一动。 “少夫人,您说,我是不是能请王妃在王爷面前替靖儿说说好话?啧,也不成,王妃不待见我们母子,巴不得王爷厌弃我们,怎么会替我们说好话!” 白蓉说完又自我否定,满面愁容。 陆鸣安心中冷笑。 裴靖心机深沉,偏生有个没脑子的娘。 陆鸣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安抚地拍了拍白蓉的手背:“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王妃对你们不喜,说穿了也不过是女人吃醋罢了,又不是有深仇大恨。你要是能讨好了王妃,不仅这一回能让王妃帮着说话,往后也算多个靠山。” 白蓉似懂非懂,但明显对陆鸣安的话有了很大兴趣:“你的意思是……” 陆鸣安叹气:“那窦侧妃可不是个善茬,王妃或许碍于正妻身份要维持大度贤惠,对你们不会过于苛待,可窦侧妃却是不用。说不准往后会不会仗着王爷的宠爱为难你们。你没有娘家依傍,五弟他又壮志未酬,自然得多一番考量,你说是不是?” 白蓉越听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目光急切地看着陆鸣安:“那你说我该如何讨好王妃?我身家不多,即便拿了全部积蓄买了珠宝首饰,只怕王妃也看不上。” “哪里用这样破费!王妃如今为了祖母寿宴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倘若你能在这时候帮她分担一二,想来王妃定然会记得你的好。” 白蓉为难地皱眉:“可这么大的事,王妃如何能同意让我插手啊!再说我人微言轻,也没多少见识,更没有这些事情的经验,如何能帮王妃分忧?” 第一卷 第9章 量身打造 陆鸣安拉着白蓉的手,循循善诱:“寿宴大大小小的事情可太多了,总有你能帮上忙的。” 白蓉像找到救星一般抓着陆鸣安的手:“少夫人,您是王妃的儿媳妇,肯定了解王妃,也有主意,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待日后靖儿高中状元,我们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好!” 等的就是白蓉的恳求。 陆鸣安佯装思考:“别的我也不清楚,倒是中午听王妃抱怨,说是原本敲定好的要用在寿宴上的红枣不够了,原定的红枣铺子拿不出来那么多。” 白蓉一听这话,眼睛当即一亮。 这简直就是老天专门为她准备的机会啊!她二哥就是开粮油杂货铺的,肯定有红枣卖!自家人说不定还能便宜点! “这可好办!我……” “你不用跟我说,”陆鸣安笑着打断白蓉的话,亲昵地拍了拍后者的手,“既然心里有了应对之策那尽快去办就是。直接去跟王妃说你能解决这件事。也不用提我,就说是听下人说的,免得王妃多想。” 白蓉连连点头,自觉能明白陆鸣安的顾忌。换成自己的儿媳妇跟王妃亲近,她也不乐意。 看着白蓉步履匆匆的背影,陆鸣安眼尾上挑,笑意不达眼底,反倒暗含几分寒芒。 当天,白蓉回去后就去找了王妃,说了自己有办法筹备好老太太寿宴上用的红枣。 王妃诸事繁多,也懒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找白蓉的麻烦,便让自己身边的大丫鬟跟白蓉对接。 可这一对接,白蓉就傻了眼。 大丫鬟告知她,寿宴上用的不是普通的红枣,而是贡枣。 之所以叫贡枣,是因为这种特别的红枣早期是由番邦附属国进贡给大昭,属于贡品。 但后来大昭自己也能培育出这种枣子,不再需要番邦进贡,被踢出了贡品行列,普及开来。 不过商家为了抬高这种红枣的价格,所以还是称之为贡枣。 白蓉心慌,她心知二哥的铺子里就是些普通红枣,哪里有贡枣? 她慌里慌张地出去打听,想看看能不能在别处买到贡枣。 打听了一圈才了解到,贡枣因为产量少,销量好,永远都是供不应求,真正的紧俏货。如果没有提前预定,没有门路,有钱都难买到。 可这话已经说了出去,白蓉也不敢再找王妃说自己搞不定这事,只能去二哥店里商量。 白万里一听前因后果,当即喜形于色。 这可是跟王府做生意,绝对能大赚一笔! 当即就跟白蓉保证:“妹子你放心,这事就交给二哥吧!” 白蓉却没那么乐观,忧心忡忡地说:“王府要的是贡枣!瞧瞧你店里这些!” 她抓了一把柜台上的枣子,个头小还干瘪,颜色晦暗:“你看看你这些!都是什么东西,给王府的狗都不吃!” 白万里揣着手哼了一声,嘀咕着:“狗吃屎,本来就不吃红枣。” 眼看着白蓉要发火,白万里赶紧安抚:“妹子你别急,二哥这是没有,但二哥有门路啊!只要钱到位,不就是贡枣么!保准给你弄来!” 白蓉深吸一口气:“多少钱!” 白万里伸手比画一个数:“五倍!” 白蓉一下子就坐不住了,贡枣本就不便宜,白万里还一开口就是原价五倍价格,就是她愿意,王府也不可能由着她报价! “你疯了?!要这么贵!” 白万里啧了一声:“你要得这么急,不走点特殊门道,上哪给你弄去?要走特殊门路不用钱打点?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蓉咬牙,心知没有退路,只能答应。多出来的钱也就只能从自己的私房钱里填补了。 她还自我安慰,要是能用这点私房钱换来王妃对他们母子的照顾,也算值得。 另外一头,岚溪阁中。 正堂里的桌上摆满了像生花,整个厅堂都弥漫着香气,却并不刺鼻。 陆鸣安正坐在桌边摆弄着一朵,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 “呦,嫂嫂这儿可真是堪比瑶池花园,香气都飘到墙外去了,我从墙根儿一过都闻得真真儿的!” 裴锦绣走进来,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堆像生花上便移不开眼了。 陆鸣安微笑着招呼:“绣绣来了。我叫人去请你,原还担心你没消气,不愿意过来呢!” 裴锦绣哼了一声:“我是那小肚鸡肠的人吗?不过那日你也确实过分,我分明是看你受伤好心关心你,你却那般说我,这要是让旁人听了,还真当我见不得兄长好呢!” 陆鸣安精致的眉眼里都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嗨!当日是我不对,我那也是受着伤,心情不佳,这才口不择言了!为表歉意,这些像生花,你看上哪朵,随你挑!” 铺了一桌子的像生花,红的、粉的、黄的……不仅颜色多,外形也是多种多样。 坊间售卖的像生花一般都是牡丹花的样式,可这里什么都有,芍药、菊花、兰花,甚至还有好多裴锦绣叫不出名字的。 一朵朵一簇簇,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都做得十分逼真,拿在手上轻轻一晃,那些轻盈的花瓣轻轻颤动,真就跟花园中春风拂过百花开的景象一样,生动无比。 更重要的是每朵花还都有不同的香气,花香清雅、馥郁芬芳。 裴锦绣挑花了眼,每一朵都喜欢,她眼珠一转,噘着嘴说:“嫂嫂做了这么多像生花,却只给我一朵,也太小气了些。” 陆鸣安拿起一朵像生花捏在手里转着,漫不经心地道:“我做这么多像生花也不是用来玩的。这不是祖母寿辰将至,我便想着将这些像生花作为伴手礼,送给到时候来参加寿宴的女宾。” 裴锦绣心中一动,面上笑意渐浓:“这倒是个好主意。你跟王妃说了吗?” 陆鸣安摇头:“还没有。我这刚做完,打算晚上再跟母亲提这一茬。反正手信总要准备,这像生花既不用花费大量银钱,又显得别出心裁,我做的这些市面上都没得卖,物以稀为贵,东西也好看,想来会很合那些女宾的意。” 裴锦绣眼底藏着算计,抱着陆鸣安的手臂撒娇撒嗔:“哎呀嫂嫂,你能不能把这些像生花都送给我啊,我的姐妹多,她们要是看到我戴着这么好看的像生花,肯定会跟我要的!” 陆鸣安露出为难的表情:“那晚些时候我给你多做些。祖母寿宴没几天了,要是现在都给了你,我从头做也来不及啊!” “哎呀,来得及就做,来不及就不做,反正你又还没跟王妃说,这事儿就没落到你头上,你又何必揽身上呢!” 陆鸣安依旧面带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呀!”裴锦绣做出一副恼怒的样子,“亏你刚刚还说要跟我道歉,现在连这点小要求都不答应我。这像生花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我就是真心待你才不舍得你破费。结果你连这都不答应,枉费我从前那么掏心掏肺地对你好!” 陆鸣安摆出一副慌张模样,“哎呦瞧你这话说的,真戳我心窝子。行行行,给你就是,都给你!” 裴锦绣这才满意。 陆鸣安边收拾像生花,边故作不经意地说:“今天我听下人念叨,白夫人揽去了采买贡枣的差事。原还不知道她还有这门路。据说是娘家那边帮衬。” 裴锦绣愣了一下,“她有什么门路买贡枣?娘家那边她大哥不是已经被发配了吗?” 陆鸣安垂眸看着手中的像生花:“好像是还有个开粮油杂货铺的二哥吧,听说是有些门路,我也不太清楚。” 裴锦绣没再说话,但却若有所思。 没一会收拾好了像生花,裴锦绣还指挥着陆鸣安的丫鬟将这些像生花送到她院子去。 看着裴锦绣心满意足地离开,陆鸣安露出一抹冷笑。 晚膳时候。 外出一天的裴玄回来陪陆鸣安用膳。 房间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淡淡花香。 裴玄吃了一口菜,问:“那些像生花都被裴锦绣拿走了?” 做像生花的部分材料还是裴玄给找来的,有好几味香料一般的铺子都没得卖。 陆鸣安点头:“估计已经撺掇了窦侧妃去跟父王争取准备女宾伴手礼的事。” 虽然镇北王已经将筹备寿宴之事交给王妃,但依着他对窦侧妃的宠爱,只要窦侧妃开口,镇北王肯定会同意。 而且陆鸣安肯定,窦侧妃母女半点不会提及自己,一定会把像生花的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说是她们自己的主意,自己筹备。 裴玄点头,刚要叮嘱陆鸣安要记得把自己摘干净,宝镜进来禀告:“少夫人,二小姐来了。” 二小姐? 裴清婉? 她来干什么? 陆鸣安放下筷子,“请二小姐进来。” 宝镜退下,没一会就领着一袭粉白衣裙的裴清婉进来。 同为庶女,裴清婉的地位跟裴锦绣比,可谓天上地下。 一个是得宠的窦侧妃所出,一个是透明人一般的兰夫人所出。 就这个夫人之位还是陆鸣安和裴玄为了恶心裴靖才给抬的。要不然一双儿女都成人了,兰氏都还只是个侍妾。 裴清婉手里挎着一个篮子,对着陆鸣安和裴玄盈盈一拜:“兄长,嫂嫂,清婉打扰了。” 裴玄依旧唱黑脸,面无表情。 陆鸣安赶紧起身拉着裴清婉的手,笑容和善:“都是自家人,还行什么礼,快坐。二妹妹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 裴清婉肤白胜雪、柳眉如烟,垂眸浅笑,端的是文雅娴静:“今日我做了些点心,便想着拿些来给兄长、嫂嫂,还望不要嫌弃。” 说着便将手中的篮子放到桌边,揭开盖子,端出一碟精致的冰皮点心,白里透红,还做成了花朵样式,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很有食欲。 陆鸣安笑得眉眼弯弯:“妹妹好手艺,瞧这点心,府上的点心师傅都做不来。” 裴玄冷冷瞥了一眼:“无事献殷勤?” 裴清婉似乎吓到了,瑟缩了一下:“兄长别误会。我只是感恩兄长日前在父王面前提上一嘴,让我娘亲也得以被抬为夫人,我们母子三人的日子终于好过了些。” 陆鸣安假模假样地瞪了一眼裴玄,“看看你,都把二妹妹吓着了。”转头又安慰起我见犹怜的裴清婉,“二妹妹莫介怀,你也知道你兄长就是武人性子。” 裴清婉缓缓垂眸:“兄长直爽,我自然知晓。本来早就想有所表示,只是没有拿得出手的谢礼,近日领了月例,才去买了上好的材料,做了点心来送给兄长、嫂嫂品尝。” 陆鸣安瞧着桌上的点心,似是很喜欢的模样:“二妹妹太客气了。你的心意我们收到了。我就不会做这些,往后有机会二妹妹可要教教我。” 裴清婉点点头,“好,嫂嫂有空随时来找我就是。那我就不耽误兄长、嫂嫂用膳了。” 说完裴清婉便起身离开。 送完点心就走,不多话,言语得体又不显得阿谀奉承。 陆鸣安看着裴清婉离去的背影,转头笑看着裴玄:“你这个二妹妹很不简单。” 或许在旁人眼中,裴清婉谦卑恭谨,但陆鸣安却看出了低调和隐忍,以及眼底深处的深沉心思。 她不反感心机重的人,谁都有权利为自己打算。她能利用别人,别人也能利用她。 只是,别妨碍她的计划,也别损害她的利益,否则,她一样会当成绊脚石铲除干净! 第一卷 第10章 好戏开场 裴玄看着桌上的点心。 “裴清婉看着安静低调,但很会拿捏人心,左右逢源。” 陆鸣安拿起一块点心把玩:“看出来了。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妾室生下的庶女,府中下人势利眼的不少,却没有多少人刻意为难裴清婉。能做到这份上,不简单。裴钰你了解多少。” “别的不好说,至少没有裴清婉那么多心眼,一心扑在读书上,算是个心思恪纯的之人。” “人心最是难测,便是日久相处,也未必看得真切。多年的相互扶持,说不定也是转头可抛的垫脚石。” 裴玄看着陆鸣安:“你这倒像是有感而发。” 陆鸣安:“你就当我多愁善感好了。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裴玄:“一切妥当。” 陆鸣安嘴角上扬。 陆鸣鸾,我的好姐姐,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转眼到了镇北王府太夫人的寿宴。 寿宴正式开席在中午。 但从早上开始,镇北王府就门庭若市,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寿宴摆在太夫人的春晖园。 现在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春晖园中的花儿竞相开放,将寿宴设在这里,既能品尝美食,还能欣赏花卉。地方宽敞,请来的杂耍班子也有表演的空间。 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就用作表演。左边是男宾,右边是女宾。 裴锦绣急于表现自己,提前让婢女们将手信一一送到宾客手中。 女宾的手信中就有陆鸣安做的像生花。 看到像生花,陆鸣安佯装震惊地看着正在和窦侧妃说话的裴锦绣。 “锦绣,这像生花分明……” “分明是我和母亲准备了很久,费了好大的心思才琢磨出这个,父王都夸我和母亲心灵手巧,嫂嫂有什么话要说?” 裴锦绣直接打断陆鸣安的话,又把镇北王搬出来,就是警告陆鸣安不要乱说话,这像生花的功劳已经落在她们母女身上了,就算陆鸣安去说是她做的,父王也未必相信,还会觉得她在这样的日子里搅弄是非,很不懂事。 陆鸣安做出一副气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转头不再看裴锦绣。 窦侧妃母女更加得意。 裴玄本来坐在男宾那边,看到陆鸣安故意生气的模样,就端着酒杯走过去,让下人在陆鸣安身边加个座位。 席间不少人看过去,就连镇北王和太夫人都往陆鸣安那边瞧了瞧。 裴玄这样是有点不太合规矩。 但除了镇北王和太夫人外,没人敢指摘约束这位凶名在外的杀星。就算是镇北王妃,对这个儿子也是忌惮多过疼爱。 王爷和太夫人都没说什么,其他人自然更不会说。 只是满京城都知道,裴玄的这位妻子不过是当初在北境命悬一线时,太夫人为了冲喜给娶的,按理说应该没什么感情。还是个小门小户出身,根本配不上。 之前裴玄凯旋归京,还有不少人等着看镇北王府上演一出休妻戏码。 结果没等到裴玄休妻,今日却看到这夫妻俩感情像是很不错的样子。 瞧瞧裴玄在陆鸣安身边这个放松劲儿,好多老夫老妻的感情还不如他们呢! 陆鸣安不着痕迹地戳了下裴玄的手肘:“你跑这边来做什么?” “你都不高兴了,我这做夫君的自然要过来哄哄。” 陆鸣安小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装的。” 裴玄捏了一颗葡萄塞嘴里,“嗯,我知道啊。” 陆鸣安没招了,只能由着裴玄。 反正现在还没正式开席,现场走动的人不少,裴玄到她这来也没什么。 陆鸣安把一整盘晶莹剔透的葡萄都推到裴玄面前,将另外一盘饱满红亮的贡枣拿远了些。 作为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即使此刻裴玄的姿态称得上慵懒,却依旧脊背挺直,从脸到身材,再到气质,当真是没一个人能比得上。 陆鸣安也不得不承认,那些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中确实有不少都饱含着对裴玄的爱慕。 凶名在外,但不妨碍旁人欣赏。 裴靖今天也得以从祠堂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人,又缓缓垂下眼。 那个女人……真的很像鸣安。 就在裴靖愣神之际,一粒花生米打到他的脚边。 他抬头看去,就瞧见斜对面女宾那边,陆鸣鸾正在对她悄悄招手。示意他过去。 裴靖眼底划过一抹不耐,但还是起身走过去。 “鸣鸾,怎么了?” 陆鸣鸾借着长袖的遮掩,悄悄拉着裴靖的手,面上带着一点嫣红,眼中全是思念。 “这么些日子没见,靖郎都不惦记我的吗?亏得我对你日也思夜也想,你可真是没良心!” 裴靖悄悄跟陆鸣鸾十指相扣,“傻丫头说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几日都在祠堂罚跪。不然早就去找你了。” “那就算见不了面,好歹让人传个话。”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好,你别生气。等寿宴过了我好好陪你几天。” 陆鸣鸾还是嘟着嘴:“寿宴过了就快殿试了。哪里还有时间陪我。” 裴靖露出一抹极有耐心的微笑:“你应该说等寿宴过了我们就快成亲了,到时候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陆鸣鸾脸色更红了,轻轻垂了一下裴靖的胸口:“讨厌。” 裴靖笑着握住陆鸣鸾的手:“养容丸带来了?” 陆鸣鸾点点头,随即脸上又露出嫌恶的表情:“原想留着那贱人性命,有她的血滋养鬼面鸢尾花,我们就能有源源不断的养容丸。有了这养容丸我便能与那些命妇贵女交好。偏生她居然自尽了!现在我手上的养容丸只有十瓶了。最多就只能给王妃和你母亲,剩下的我得自留。” 听到陆鸣鸾用这样轻贱的语气提起陆鸣安,裴靖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什么。 “有这些够了。讨好了王妃,到时候你我成婚,王妃看在养容丸的份上,也会给办得风光些。” 王妃是王府主母,迎送嫁娶,不管是不是她生的,婚典事宜都是由她主要负责操办,生母若是有夫人及以上的位分,才有协助的资格。 裴靖风光回府的计划已经落空,再加上青头馆的事,名声差得不行,就指望迎娶工部侍郎千金,办个隆重的婚礼,也能变相体现王府对他还抱有希望。 虽说等宴会之后即将殿试,夺得状元之位实现三元及第,也能光耀,但这又不冲突,两手抓更好,谁会嫌弃喜上加喜。 陆鸣鸾:“那我们现在就去献给王妃吧。这养容丸吃下去效果立竿见影,今日高朋满座,王妃肯定想变得更美。” 裴靖想了想也觉得这提议不错,便带着陆鸣鸾一起去王妃她们那桌。 王妃和窦侧妃、白夫人、兰夫人都挨着坐,座位离得很近。 陆鸣鸾碎步上前,屈身一拜:“晚辈陆鸣鸾,见过王妃、侧妃及二位夫人。” 阮王妃面上带笑:“呦,这就是陆侍郎家的嫡长女,真是秀外慧中,大家风范。” 阮心和看不上裴靖这个庶子,但对陆鸣鸾还算和颜悦色。 现任工部尚书年岁大了,估计明年就要致仕,到时候大概就是陆鸣鸾的父亲顶上去。正二品大员的嫡出千金,没必要闹得不好看。 白蓉看着陆鸣鸾,嘴角一刻都没下去过,甚至从陆鸣鸾跟儿子过来后,她腰身都挺直了不少。巨大的虚荣感填满内心,那得意的表情仿佛在说:瞧瞧,这就是我未来儿媳妇! 陆鸣鸾拿出装瓶精致的两瓶养容丸,一瓶放在阮王妃面前,一瓶放在白蓉面前。 “这是《朱颜典》上记载的失传已久的养容丸,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得来这两瓶。送给王妃和白夫人。” 这京中贵女们多少都读过《朱颜典》,里面记载了很多具有美容效果的奇药,但也仅仅是介绍名字和功效,没有具体调配方法。 其中服下一颗就能立竿见影,并且能在未来一个月内持续改善身体状态的养荣丸最是有名。只可惜就如陆鸣鸾所言,做法失传已久。 本来还一直端着的王妃一听是养容丸,脸上那股从容劲儿瞬间消失,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小瓶。 “你所言属实,这真是养容丸?可别骗我!” 裴靖看着自己的母亲:“娘,你吃一粒给王妃看看效果。” 白蓉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这不就是在让自己给王妃试药吗? 不痛快归不痛快,但既然儿子让她试试,那肯定没有问题,于是将小瓶中的药丸倒出来,红如血玉,一口气吞下去。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白夫人眼角的细纹就完全不见了。 窦侧妃本就打算看个热闹的,压根不相信陆鸣鸾能拿出真正的养容丸。但看到白夫人的变化后都看傻了眼。 而且现在白夫人瞧着也没有任何异常,连精神都好了很多。 “这竟然是真的!真的养容丸!” 看到窦侧妃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养容丸,王妃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倒进嘴里,水都没喝就咽了下去。 不远处,陆鸣安看着陆鸣鸾用以她鲜血浇灌的鬼面鸢尾花制成的养容丸讨好王妃,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冷笑。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第一卷 第11章 镜子!快给我镜子! 这养容丸的效力堪称神迹。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妃眼角的细纹都淡了不少。 这便是以药血浇灌而成的鬼面鸢尾花的效力。 王妃轻抚鬓角,得意地跟窦侧妃炫耀:“哎呦妹妹,你看看,原是我年长你两岁,现下瞧着,倒是比你更年轻了。” 窦侧妃手里的帕子都要绞烂,眼神不善地看着陆鸣鸾:“五少爷倒是找了个好媳妇。” 陆鸣鸾的出身不比窦侧妃差,现下又自觉有王妃撑腰,便丝毫不惧地说:“我与靖郎同心同德,他孝顺母亲,尊敬王妃,我自然也是如此。” 窦侧妃眼神阴鸷。她自然不能当众说陆鸣鸾的话有错,但心中已然记上一笔。 看窦侧妃气得连假笑都挂不住,王妃心情大好。 要知道平日王爷宠爱窦侧妃,她和窦侧妃交手可少有占上风的时候。心下高兴,便留陆鸣鸾和裴靖坐在身边。 白蓉越发高兴,心中想着这次有自己解决了贡枣的难题,还有准儿媳的养容丸,王妃这棵大树算是靠上了。 日后只要靖儿官运亨通,自己也总有不用再仰人鼻息那天。 见裴靖坐到王妃身边,宾客中也有不少人在议论。 裴靖样貌出众,气质也好,往那一坐便是一种清雅出尘的书生气。 有人想到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青头馆的事,之前还有人觉得裴靖也不清白,但现在却认为他只是被不靠谱的外家舅舅给连累了。 这样的清贵之人,怎么会与那种肮脏事有牵扯? 坐在窦侧妃身旁的裴锦绣气得恨不得掀桌,要不是寿宴场合,以她的性子定是要当场抓着陆鸣鸾的头发厮打起来,这会也就只能攥着手中的像生花泄愤。 精致艳丽的像生花被裴锦绣攥得皱巴巴不成样子,可花香却变得更加浓郁。 王妃和白蓉的手腕上也都绑着像生花,混合的花香不着痕迹地被吸进肺腑。 一拨端着果品的丫鬟过来。 其中一个丫鬟走到王妃这一桌时,刚要放下果品,不经意一个抬眼,立即尖叫一声:“啊!” 手中的瓷盘掉在地上摔个粉碎,精致的点心碎了一地。 原本都在欣赏歌舞表演的众人循声看过来。 气不顺的窦侧妃正要苛责丫鬟,一转头却先看见满脸红点的阮王妃和白夫人,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惊讶地指着两人:“你、你们的脸……” 其他人客人也都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阮王妃和白夫人那才年轻了几岁的脸上此刻就好像生了天花一样,全是骇人的红疙瘩。 周围的女宾纷纷起身后退,生怕两人是得了会传染的恶疾。 阮王妃和白夫人都慌了。她们慌忙摸着自己的脸,很快就被那密密麻麻的手感吓得脸色苍白。 毫无血色的脸更衬得那些红疙瘩明显。 阮王妃尖叫一声:“啊!镜子!快给我镜子!” 从园子里跑到屋子里去拿镜子得有一会,陆鸣安却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递过去。 面对其他人投过来的“吃个饭你还要带一面铜镜在身上?”的疑惑眼神,裴玄大大方方搂住陆鸣安的肩膀,冰冷甚至带着些许威胁的眼神扫过四周:“我家夫人就是爱美怎么了?” 你凶你有理!众人立刻收回眼神,注意力又都集中在阮王妃和白夫人身上。 两个人争着照镜子。 看到镜中几乎毁容的脸,都不顾形象地崩溃大叫。 不远处主座上的王爷和太夫人看到这一幕都沉下脸。 镇北王大声呵斥:“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 周围的宾客多数都是看热闹的样子。 寿宴常有,这种乐子可不多见。 白蓉捂着脸,自觉没脸见人,转头就埋在裴靖怀中呜呜哭了起来。 阮心和是王妃,这种时候她躲不了。 强忍着崩溃的情绪,阮王妃捏着手帕半遮着脸带着哭腔说:“妾身、妾身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可能、可能是吃坏了东西。” 刚刚还不觉得什么,这会王妃和白蓉的脸都开始痒了起来。 两人拼命忍着不敢抓。 陆鸣安皱着眉,小声嘀咕了一句:“即是吃坏了东西,那怎么别人就没事?王妃和白夫人吃了什么别人没吃的东西?” 两人闻言顿时愣住。 陆鸣鸾一下子慌了。只有她们吃别人没吃的不就是她刚刚送的养容丸吗? 但不可能啊!她之前也吃过,根本就没事啊! 还不等陆鸣鸾解释,阮王妃的巴掌就招呼上去了。 “啪”的一声脆响。 “贱人!你敢害我!”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陆鸣鸾头上的朱钗都掉了,几缕发丝散乱,半边脸颊几乎瞬间肿了起来。 从小到大被爹娘宠着,一根手指头都没伤过的陆鸣鸾恨极了!第一次被人打,还是打脸,更是在满京城的勋贵面前! 陆鸣鸾死死咬牙,牙龈都绷出了血才忍住还手的冲动。 镇北王妃她惹不起! 裴靖也脸色铁青。 白蓉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跟他自己丢脸没多少区别。 质问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的,“鸣鸾,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鸣鸾委屈极了,“我真不知道,那养容丸我自己也有用啊,你知道的。怎么我用就没事,到了王妃和白夫人这就……” “那你的意思是还是本王妃自己的问题了?”阮王妃的眼睛都要冒火,“若是本王妃的脸不能恢复,我非生撕了你个小贱人!” “够了!还嫌不够出丑吗?”太夫人一声冷呵,面色阴沉地瞪了一眼王妃和白蓉。 今天是她的七十大寿,整数寿辰大操大办,全京城的达官贵人基本都在这,却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她没脸,整个王府更没脸。 很快府医到了。 三个府医共同给两人诊脉,却都愁眉不展。 医术最高超的孙大夫回禀:“恕我等医术不精,一时间诊断不出病因。只能基本确定是入口之物所致。” “那没错了。”窦侧妃幸灾乐祸地说,“寿宴上吃的、喝的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陆小姐带来的养容丸。哎呦幸好陆小姐看不上我,只给了王妃和白夫人,不然我也得跟着遭殃咯!” 窦侧妃边说还边拍着胸口,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王妃都觉得呼吸不畅了,扶着桌子才堪堪稳住摇摇晃晃的身体。 裴靖见状赶紧上前扶住,“母妃!你要挺住!”说着就一拍桌子,凶狠的眼神看着陆鸣鸾:“赶紧把解药交出来!” 陆鸣安暗暗对裴玄眨眼示意——戏过了! 裴城这时候也后知后觉想起来不能让大哥一个人体现母子情深,也立即站到阮王妃身边无比仇视地瞪着陆鸣鸾,“交出来!” 很好,有裴城这么一衬托,裴玄的表情就不算夸张了。 周围宾客都对陆鸣鸾指指点点。 其实多数人倒未必相信陆鸣鸾故意谋害,毕竟她没有这么做的动机,白夫人还是她未来婆婆,而且谁下毒会这么明目张胆啊! 最多就是从哪淘来了所谓的“养容丸”,以为是真品其实是假货,想讨好结果却坑了人。 “之前还听说陆侍郎家的这位嫡出千金聪慧端庄,今日一看可真是夸大其词。” “什么夸大其词,是说反话才是。” “甭管有心无意,王府太夫人的寿辰,她给王妃和准婆婆送礼,还弄得两人毁容,真是蠢笨。” “讨好不成反酿出祸事,还没进门就得罪了王妃和婆婆,也不知道那裴五公子作何感想。” “之前吹说什么才貌双全,都是假的吧!我看这长相也挺一般!” “嗨!我可听说真正品貌俱佳的是陆鸣鸾的一个庶妹,那才是真正的秀外慧中、出类拔萃。” “好像是叫陆鸣安,正好跟王府的少夫人同名。” “我也知道,之前还曾见过她施药救人呢!真是个好姑娘,就是可惜前不久病逝了,红颜薄命啊!” “是不是真病逝谁知道?我看这陆大小姐的面相不是个能容人的!说不定就是嫉妒庶妹比自己优秀就把人给弄死了。后宅的那些腌臜手段谁不知道!” “若今日来的是那位陆二小姐,必不会自作聪明闹出这种祸事!” …… 听着周围越来越不加掩饰的议论声,陆鸣鸾双拳紧攥,两手的掌心都被抠得鲜血淋漓,眼珠通红,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 她求助地看向裴靖。 后者却装作没有看到,还在低头安慰怀中的母亲。 陆鸣鸾的母亲之前不小心弄湿了裙摆,去简单处理了一番,回来就看到自己的女儿被围在人群中指指点点,阮王妃的手指头还一下下戳着陆鸣鸾的眉心。 陆夫人当即急了,急忙上前拨开人群,走到陆鸣鸾身边将女儿护住。 “这怎么回事?王妃何以这般对……” 话没说完,陆夫人就被阮王妃那张惨不忍睹的脸震惊到了。 瞧见陆夫人这个反应,阮王妃更是气急败坏:“本王妃的脸就是拜你女儿所赐!” 陆夫人终于从周围人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拼凑了完整的事情经过,脸一下子就白了,看着怀中嘤嘤哭泣的女儿问:“真、真是你那养容丸?” 陆鸣鸾哭得泣不成声:“母亲连你也不信我吗?真不是我!那养容丸你也用过的,哪里出过这种情况?那可是用那贱人的血……唔!” 陆夫人一把捂住陆鸣鸾的嘴,再慢点只怕陆鸣鸾就要口不择言说出虐待逼死庶妹的恶行。 陆夫人边捂着陆鸣鸾的嘴边向王妃告罪:“今日是小女的过失,但小女确实没有在养容丸中动过任何手脚,且那养容丸我也用过。估计可能是体质不同,所以才会有不同的反应。” 阮王妃尖声质问:“一句体质不同就想把这事带过了?本王妃的脸都毁了!” 陆夫人脸色难看,她也猜到阮王妃不会轻易放过,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连王府的府医都束手无策,她也不敢夸下一定能让王妃容貌恢复的海口。 镇北王和太夫人的脸色都已经发黑了。 再这么闹下去,这寿宴也就不必继续了,就让满京城的达官贵胄都看他们镇北王府的笑话就好。 就在这时,陆鸣安走上前,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说:“我看王妃和白夫人的脸像是过敏之症,正好我这里有一瓶白玉霜膏,专门针对多种红疹和过敏之症,可要试试?” 阮王妃怀疑地看着陆鸣安,语气不善:“你这东西当真管用?” 阮王妃很不喜欢裴玄这个儿子,对这个冲喜的儿媳妇就更没有好感。 原本的“陆鸣安”刚嫁到王府时没少被阮王妃磋磨,每天天还没亮就要把人叫过来立规矩,一整年都是如此。大冬天清早在王妃院子里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 后来还是原主昏倒大病一场,差点没救回来,王妃被太夫人叫去训斥了一番,才停止了对原主的折磨。 陆鸣安点头,还打开盖子挖了一点乳白色的膏体抹在自己手背上:“这东西我才用了半个月,效果很好。就算没有过敏红肿,日常使用也能护肤。” 阮王妃看着陆鸣安吹弹可破的肌肤,心想确实比之前好多了,人白了不少,连带着都觉得变好看了许多。 又看陆鸣安用在手上确实没什么问题,这才接过来。也是想着自己的脸已经这样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阮王妃急不可耐地挖出一大块膏体抹在脸上,揉匀抹开。 先不说效果,这清清凉凉的感觉就很舒服,那种抓心挠肝的瘙痒感也渐渐淡了。 肉眼可见,那些红点淡了不少。 这神奇的效果惊呆了众人。 谁都没想到这东西能见效这么快。 周围的女宾迫不及待地跟陆鸣安打听这东西哪买的。 陆鸣安笑着说:“就是半个多月前,永安街那边新开了一家叫沉鱼阁的养颜堂,我逛街时刚好看到他们开业酬宾,就进去买了两瓶,没想到会这么好用。你们也可以去看看。只不过那里好东西虽然不少,但每天都是限量供应,去晚了可就没了。” 站在阮王妃旁的裴玄忍不住浅浅勾了一下嘴角。他这夫人自卖自夸的本事当真厉害! 女宾们纷纷记下沉鱼阁这个名字,预备明天一早就让丫鬟去排队等着。 第一卷 第12章 该给他提个醒 白蓉看到这白玉霜膏是真的有效,而且还没有任何副作用,当即就停止哭泣,对着阮王妃颤颤巍巍伸出手,“王妃,给、给我用一点……” “用什么!”阮王妃赶紧将那一罐香膏收入袖中,“我的脸还没完全恢复,就这一瓶万一还不够用怎么办?等我全好了再给你用,或者你现在叫人去买啊!” 白蓉脸上挂着勉强又讨好的笑:“可少夫人说了,这香膏是限量的,这时候肯定没有了……” “今天没有就让你的丫鬟明天一早排队去买,”阮王妃不耐烦地打断白蓉的话,“你的脸有本王妃的脸金贵吗?要是因为你耽误了本王妃的脸恢复,你可担待不起!” 镇北王也不想这场闹剧继续,开口道:“王妃说得对,你先派人去买,实在买不到就等明天。左右我看也就只是脸上长些红点,其他没有大碍,别因为你一个人影响了母亲寿宴!” 王爷都发话了,白蓉也只能应下。 她指挥着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去沉鱼阁看看还有没有白玉霜膏,另一个到屋里去拿面巾遮面。 裴靖搂着白蓉的肩膀轻声说:“娘,要不你就先回院子。” 白蓉却摇摇头:“不行,不能回去。今天是我第一次公开出席王府宴会,这样的大日子我却一个人躲在院子里,这让这些宾客怎么想?往后那些命妇贵女们又会怎么看我?已经闹出这样大的笑话,要是还灰溜溜离席,我才真的彻底没脸。” 从被抬为夫人那天开始,白蓉就展开了她在京城的社交。 但可惜效果一直不太好。 别人家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都因为她是舞姬出身,又是靠爬床才有了儿子又母凭子贵。 正经大户人家的主母最是反感这种,对她很是看不上,愿意赴约的都是些小门小户。 白蓉很不甘心,原想着趁着这次老太太寿宴表现一把,拓宽人脉,也让外人知道她就算是舞女出身,但在镇北王府也还是有地位的。 现在弄成这样,她更加得挺住,不能让人瞧了笑话,特别是跟她一起被抬为夫人的兰氏。 裴靖劝说不动,也只能由着母亲。 宾客们都回到自己位置上,陆鸣鸾也被陆夫人拉了回去。 陆侍郎近两日感染风寒,没能来参加寿宴,就让陆夫人母女过来。 之前还有人过来寒暄巴结,也都是看在陆侍郎明年极有可能升职为尚书的份上。 但现在,陆鸣鸾是刚刚那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得罪了镇北王府,这会便再没有人凑近两人身边,估计是要一直被孤立了。 到现在为止陆鸣鸾也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她和母亲用的养容丸都没事,到了阮王妃和白夫人这就成了毁容毒药。 陆鸣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悠哉游哉地喝茶。 裴玄捏了一颗黑珍珠似的大葡萄丢进嘴里,眼睛看着前方重新开始的舞乐表演,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做到的?” 陆鸣安知道裴玄在问什么,抿了一口茶说:“陆鸣鸾的养容丸原料中有一种很特殊的植物。我用能与之反应的调香汁子浸泡像生花,服用养生丸的人在闻到像生花的香气后会在极短时间内生出红疹。看起来有些接近过敏之症,实则不是。” 如果真是过敏,那三位府医早就看出来了。 当初陆鸣鸾逼迫陆鸣安以血滋养鬼面鸢尾花,却根本不懂这世上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 即便是被称为天材地宝的鬼面鸢尾花,也有与之相克的东西。 身死前陆鸣安听到陆鸣鸾跟裴靖提议,想要将养容丸做为寿礼送给太夫人。 从重生那一刻开始,陆鸣安就想好了要利用这一点来对付陆鸣鸾。 只不过陆鸣鸾临时改变计划,许是想着这养容丸虽然能美容养颜但又不能真的返老还童,给太夫人使用有些浪费了,因为能滋养鬼面鸢尾花的庶妹已经死了,这养容丸是用一点少一点,倒不如将价值最大化,送给王妃和未来婆婆。 但好在只要她送了,陆鸣安的报复就能实现。 浸过特殊香水汁子的像生花所有女宾人手一朵,王妃她们也都拿了系在手腕上。 这种特殊的香气混着各种花香在满是宾客的园中散开,谁都会沾上,一个都跑不了,而现场服用了养容丸的人就会成为被定向伤害的目标。 这时候陆鸣安再拿出白玉霜膏,既给自己拉了一波好人缘好印象,还能借助眼见为实的例子宣传她的沉鱼阁,更能衬托陆鸣鸾的蠢笨。 陆鸣鸾臭了名声,还没嫁进门就得罪了王妃,让王府没脸,日后即使和裴靖成婚,日子也好过不了。连裴靖都会被连累。 一箭四雕。 裴玄勾唇一笑,“难怪你要让裴锦绣抢走像生花。” 陆鸣安:“闹这么大的乱子,一个人背锅怎么够?” 裴玄:“不过依陆鸣鸾的脑子未必会往像生花身上想。倒是我那聪明的五弟,咱们该给他提个醒。” 陆鸣安温柔一笑:“说得对,你这做兄长的,自然不能让弟弟吃了亏还找不到人泄愤。” “不过就算能让裴靖怀疑裴锦绣,但如果他去找裴锦绣对峙,裴锦绣说出像生花是出自你手,就算裴玄不完全相信,也会对你有所怀疑。” 陆鸣安放下茶杯:“他不会。” 裴玄眉梢一挑,“不会什么?” “不会去找裴锦绣对峙。”陆鸣安低头看着茶杯中的倒影,“裴靖就像一条随时都在伺机而动的毒蛇,他一旦发现像生花有问题,明面上像生花就是窦侧妃母女的手笔,他只会立刻谋划要如何反击,绝对不会去对峙打草惊蛇。”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这就是裴靖的人生信条。 裴玄看着陆鸣安垂眸的表情,若有所思。 中间舞姬们的身姿曼妙,舞步精彩,但可惜真正欣赏的人不多,很多人都还在暗暗议论刚刚的情况。 对陆鸣鸾的鄙夷,对陆鸣安的欣赏,鲜明对比。 陆鸣鸾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她是跟“陆鸣安”这个名字有仇吗?之前叫这个名字的庶妹哪哪都比自己优秀,外人都夸庶妹比嫡姐更有侍郎府千金的气质。 如今庶妹死了,又来一个同名的嫂嫂事事都压她一头! 这名字是天生克她不成?等她嫁进王府,她一定会让这个陆鸣安好看! 裴靖看母亲戴上了面纱,情绪平复了一些后,也稍稍松口气。 他转头看着桌上又大又圆的贡枣,便随手拿起来一颗吃了。 觉得味道不错,又递给白蓉一颗:“娘,这贡枣味道不错,你尝尝。” 枣子很甜,甜食总能让人心情舒缓。 白蓉接过枣子咬了一口,“那是当然,为了这贡枣你二舅舅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裴靖吃枣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白蓉:“你说什么?” 第一卷 第13章 你这是在挑衅我! “你这么大反应真做什么?”白蓉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裴靖,“忘了你二舅舅是开粮油杂货铺的?这贡枣就是他提供的。” 裴靖手中的红枣直接掉到了地上,“母亲!” 周围有人看过来。 裴靖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赶紧压低了声音说:“二舅舅的铺子里都是些什么货你不知道?之前卖的陈米陈面把人吃坏了,要不是鸣安出钱赔偿又说动她外祖把人救了,二舅舅都得吃上官司!” 白蓉沉下脸:“这大好的日子你提那个晦气女人做什么?这铺子里的东西放久了没人买,坏了不也正常吗?要是都直接扔了那得损失多少?再说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吃出毛病,吃坏了的那些人都是自己身子不成。陆家那丫头能帮上忙心里就该偷着乐,不然她一个庶女,就是给你做妾都不够格。” 裴靖黑着脸:“母亲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庶子。” “那男人跟女人能一样吗?”白蓉十分理所应当地道,“男人就算是庶出也金贵,女人就算是嫡出,往后也要嫁人,也是别人家的。” 裴靖不想继续跟母亲纠结什么嫡庶,沉着脸说:“好,不说这个,我就问你,这提供贡枣的差事怎么就落到二舅舅头上?” 白蓉偷摸看了一眼王妃,又降低了声音,小声在裴靖耳边道:“还不是王妃办事不利,原本商定好给寿宴提供贡枣的商铺出了岔子,没有那么多供应,临时又找不到,所以我就跟王妃揽了这差事,让你二舅舅给提供。” 白蓉的表情十分得意:“看看这贡枣,品相多好,红亮红亮的,表皮还比一般的贡枣要光滑得多,里面的肉也更加松软。这一次我帮王妃解决难题,定然能让王妃满意,往后也能对我们母子多加照顾。而且说不定日后王府的贡枣就都找你二舅舅买。” “满意?”裴靖冷笑,“你看刚刚王妃连一点点白玉霜膏都不愿意给你,这像是对你满意的样子?” 白蓉有些尴尬:“那、那也是被陆鸣鸾给气的。陆鸣鸾是我未来儿媳妇,害得王妃险些毁容,换成我也会牵累。而且就是因为这一茬,更该庆幸我揽下这差事,不然王妃肯定比这更生气,现在应当是看在好歹我解决了贡枣的事才愿意揭过这一茬。” 裴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蓉,“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而且我告诉你,这事你办好了,王妃会觉得理所应当,你要办不好,哪怕出一丁点岔子都能全算你头上!” 听裴靖这么说,白蓉才有些害怕。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桌上摆的这些贡枣都是白万里淘弄来的。 白蓉只能自我安慰:“那你看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儿吗?这枣不挺好的?刚刚我还听人夸这贡枣个大、肉甜、皮亮,比以往的贡枣品质都好。你也应该相信你二舅舅,这么大的事他肯定慎重。” 裴靖深吸一口气:“你怎么还不明白!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要想做什么先跟我说一声,商量着来,怎么还这么自作主张!” 被自己的儿子这样训,心情本就十分低落的白蓉更加难受。 “我倒是想跟你商量,可用不了多久你就要参加殿试,我这些天看你总是挑灯夜读到深夜,又怎会拿这种事去占用你的时间!” 裴靖无言以对。 白蓉就是这样,只是有点小心机,但却总以为自己很聪明,灵机一动的蠢事没少干。 事情已成定局,裴靖也就只能盼着这次二舅舅比较靠谱,贡枣别出问题。 这么想着,裴靖又拿了一颗贡枣品尝。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前面吃那些贡枣时没觉得有问题,还想着味道不错,可这一颗却总觉得味道怪怪的。 白蓉看裴靖不再数落自己,心中松下一口气。 这时候被打发出去买白玉霜膏的丫鬟回来,告诉白蓉说沉鱼阁今日的白玉霜膏已经卖完。 而最倒霉的是,沉鱼阁还说因为现在库房缺少制作白玉霜膏的材料,所以之后一个月都不会售卖白玉霜膏。不过其他的护肤品照旧卖。 白蓉一听只觉得天都塌了。 一个月,要是自己的脸真一个月都要维持现在这样,只怕日后就算好了,脸上也会留下坑坑洼洼的痘印。 再说她一直顶着这张脸,王爷也定然不会再去她院中了!她好不容易才在王爷心中赚了点好印象,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靖儿,这可怎么办?我不能一直顶着这张脸啊!你去帮我问问你嫂嫂,看看她那还有没有白玉霜膏,我记得她刚刚好像是说自己之前买了两罐,只给了王妃一罐就还有一罐才是。” 裴靖拧眉:“她要是还有怎么还会把自己用过的一罐给王妃?估计那一罐已经用完了。” “你去问问,万一还有呢?” 看着母亲哀求的模样,裴靖也想着母亲这样肯定没法伺候父王,还会惹父王厌弃,便起身去找陆鸣安。 那边陆鸣安正低头喝茶,坐在她旁边的裴玄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陆鸣安十分自然地露出一抹浅笑。 不知为何,裴靖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头一紧,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这个嫂嫂的神态举止都给他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他恍然想起对方受伤醒来那日,自己看到的那熟悉的属于他的鸣安的小动作,心中一阵酸涩。 之前他对这位嫂嫂的骚扰只觉得厌烦,但自从裴玄回来之后,嫂嫂就好像变了一个人,见到他时都客客气气的,再不会像之前那样可劲儿地制造肢体接触,暗送秋波。 他竟然有几分失落。 如果是现在的嫂嫂骚扰他,他大概不会像之前那样觉得厌烦。 “兄长,嫂嫂。” 裴靖走到两人身边,恭敬地叫着。 人前裴靖总是将礼仪做到天衣无缝,谁见了他都要说一句翩翩公子不外如是。 陆鸣安微微颔首。 裴玄眼睛都没抬,“什么事?” 裴靖躬身一礼,“我想问嫂嫂手上可还有那白玉霜膏。母亲的丫鬟刚刚去了沉鱼阁,可惜已经卖完。而且还说因为原料缺失,未来一个月都不再售卖。母亲实在不愿意顶着那一脸红豆度日,若嫂嫂还有,靖愿双倍购之。” 裴玄重重放下茶杯,犀利如剑的眼神落在裴靖身上:“你是觉得我夫人缺你那点钱?裴靖,你这是在挑衅我?” 第一卷 第14章 夫妻组团忽悠渣男 裴靖下意识皱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已经这样礼数周全,裴玄竟然还能觉得他是在挑衅。 还是说这人就是觉得寿宴无聊,想要找人打一架? 这些习武之人就是粗鄙。 裴靖深吸一口气,再行一礼,这次腰弯得更低了些:“兄长误会,我真的只是求药心切。” 陆鸣安按住好像随时都要动手的裴玄,笑着说:“夫君,我相信五弟不是这个意思,别生气。嗯?”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虽然宴会热闹,乐声不断,但众人也大都看得出是裴靖说了什么话惹恼了裴玄,陆鸣安正在劝着。 不少人又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就裴玄那活阎王一样的脾气,裴靖是脑子抽了吧去惹他? 而且这个陆鸣安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凭她也想劝服裴玄? 可下一秒,让众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裴玄竟然真的安静下来了。只是看起来还不大高兴,转头不再搭理裴靖。 众人再一次认识到这位冲喜的少夫人深得裴玄的心。 陆鸣安转头对裴靖说:“我之前是买了两罐白玉霜膏,但已经用完了一罐,不然也不会把这用了一半的给王妃。” 跟自己料想的一样,但裴靖脸上还是难掩失望。 岂料陆鸣安话锋一转,接着说:“不过这也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 裴靖眼睛一亮:“还有什么办法?嫂嫂请讲!” 陆鸣安:“王妃和白夫人的脸弄成这样,十有八九就是因为陆大小姐的养容丸。该是这养容丸中有一种极为特殊的药材。沉鱼阁背后东家应该很擅长调理这种肌肤问题,你若是能如实告知那养容丸中有什么特殊药材,说不定人家能给调配出专门的解药,不一定用得上制作白玉霜膏缺失的原料。” 裴靖心下一沉。 那最特殊的材料不就是用鸣安的血浇灌的鬼面鸢尾花吗? 难道是因为以药血浇灌,所以才出问题? 可这事又不能宣之于众。 裴靖:“有什么特殊药材我确实不知,但我可以保证,那养容丸鸣鸾和陆夫人都有在用,她们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即便是有少数人的皮肤不适用,可怎么就那么巧让王妃和我母亲都赶上?” 陆鸣安心中冷笑,她就知道自己这么说后,以裴靖多疑的性子一定会怀疑。 陆鸣安故作不解地皱眉,琢磨了一会说:“那倒也是,哦,我想起来,之前听人说过,万物相生相克,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和养容丸的药力发生了反应?” 裴靖皱眉思索。 裴玄冷冷斜了一眼裴靖:“这还想不明白?关键自然在于今天母妃和白夫人接触了什么。你那准未婚妻和未来岳母服用养容丸没事,可能是因为她们在家中服用,药效已过,服用时没有接触到能与药力发生反应的条件。可今天母妃和白夫人服用,应该就是处在能与养容丸反应的环境中。” 裴靖转头看向母亲的方向。 吃喝都是寻常,最多就是精致一些,没有特别之处。 难道是二舅舅的贡枣有问题? 也不对,王妃面前的贡枣一点没动,她根本没吃。 要还说有什么不寻常…… 裴靖的目光一下落到王妃和白夫人手腕上绑着的像生花上。 他知道这像生花是窦侧妃母女弄的,做为今日女宾的手信。因为做的别致好看,父王都夸奖了几句,王妃等女眷也都人手一朵。 可他分明记得寻常像生花没有香气,但母亲她们手上带的却特别好闻。 裴靖转头问陆鸣安:“那相克之物有没有可能是气味。” 陆鸣安点头:“很多药物确实可以以气味的方式起作用。”她抬起手腕,展示手腕上的像生花,“就好比窦侧妃她们弄的像生花,我天生鼻子灵敏,就能闻出这仿花香的气味中掺杂了一些少见草药。” 裴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多谢嫂嫂指点。” 裴靖转身离开。 陆鸣安和裴玄对视一眼,又漫不经心地错开目光,继续看前面的舞乐表演。 离开后的裴靖并没有回自己的位置上,而是走向座位在稍远处的陆鸣鸾。 陆鸣鸾的目光一直就在裴靖身上没离开过。她很担心裴靖会因为刚刚的事情生她的气不愿意理她。 看见裴靖去和陆鸣安说话时她满脸嫉妒,仿佛看到了从前靖郎和她的那个庶妹在一起时的样子。要不是顾忌人多,自己刚刚又出了丑,她非要过去将他们远远分开不可。 这会瞧见裴靖朝自己走过来,她激动之下就要站起来。 陆夫人一把拉住陆鸣鸾,不赞同地说:“女孩子家怎么就不知道矜持些?这么上赶着只会让男人看轻你!” 陆鸣鸾撇撇嘴,“那你当初对爹不也这么上赶着吗?祖母在世时就总说要不是你年轻时总跟着父亲,还用各种手段打发走其他爱慕父亲的女人,你也坐不上正妻之位。” 陆夫人气得脸色发青,可碍于裴靖已经走到跟前也不好当场发作,只恨铁不成钢般的瞪了一眼陆鸣鸾。 陆鸣鸾却丝毫不在意母亲的反应,高兴地起身拉住裴靖的衣袖:“靖郎,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不愿理我了!” “怎么会,我这不是过来看你看了,”裴靖扫了眼四周,“不过你我还尚未成婚,还是要释放保持距离,免得有人说你闲话。” 陆鸣鸾腼腆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裴靖:“对了,你身上还有没有养容丸?” 陆鸣鸾一愣,虽不明白裴靖为何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点头,“有的,我还带了一粒在身上。” 裴靖缓缓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看向陆鸣鸾时,已是满眼都要溢出来的深情。 “鸣鸾,我相信养容丸没有问题,但王妃和我母亲的情况你也是亲眼所见。寿宴结束后父王定要问责,不如你现在服用一颗看看,只要你没事,那就说明问题出在王妃和母亲身上。到时候我也能理直气壮地在父王面前维护你。” 陆鸣鸾感动得眼眶发红,她没想到裴靖竟然会为她考虑得这样周全。 “好。” 说着她就拿出那粒养容丸准备吃下去。 “等等,”裴靖拦住陆鸣鸾,“万一你也出了红点怎么办?还是找个下人试试。” 要是陆鸣鸾也变成王妃和母亲那样,他还会跟着丢脸。 陆鸣鸾有些不舍得,“可养容丸本来就不多了……” “再珍贵的东西也没有你安好要紧,听话,”裴靖的那双眼深情得不像话,“找个下人试试,不然我不放心。” 陆鸣鸾春心荡漾,满脸娇羞,低着头柔声道:“那、那就都听靖郎的。” 裴靖拿着那颗养容丸离开,把白蓉身边的大丫鬟素琴叫到假山后面。 王妃、侧妃和两位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都被赐了像生花。只不过是比较小的野雏菊样式。 他让素琴吃下养容丸。素琴不敢拒绝,只得听话吃下,结果没一会也起了满脸红点。 裴靖眼中透出狠厉:“你今天都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素琴捂着脸都快哭了:“回公子,奴婢早上只用了一碗小米粥和几个小笼包。最近两天下人的早饭都是这些。奴婢跟着夫人忙里忙外,到现在还一口水都没喝呢!” 她急得都要哭了:“奴婢这样还如何去伺候啊!” 裴靖面带寒霜:“你回房去休息,我会跟母亲说。” 素琴咬着唇哭哭啼啼离开。 没错了,问题根源就在像生花上。 不过这件事大概是个意外。 窦侧妃母女应该不知道陆鸣鸾要送养容丸的事,只是碰巧了。 可就算这样,裴靖还是没打算就此揭过。 他得庆幸陆鸣鸾临时改了主意将养容丸送给王妃和母亲,要是按原本的想法送给祖母,他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哪怕窦侧妃母女不是故意的,自己被她们害成这样,不讨回来肯定不行。 反正为了世子之位早晚都要动手,现在先收点利息也好。 就在裴靖琢磨要怎么算计窦侧妃母女时,前面传来慌乱的哄闹声。 裴靖赶紧绕过假山去看,就见许多宾客都面色难看,瞧着好像喘不过气来样子。 有人干呕恶心,还有人捂着嗓子咳嗽。 镇北王直接怀疑是有人在寿宴上下毒,叫来侍卫将四周团团围住。 才回去没多久的几个府医又被叫了回来。 有不适症状的人只有约三分之一,看得差不多后,孙大夫先回禀镇北王。 “王爷,经初步诊断,可以确定是硫磺中毒。” 众人一听都很糊涂,硫磺中毒?这还头一次听说。 孙大夫接着说:“短期摄入少量硫磺,就极有可能导致咽喉刺痛、恶心干呕等症状,不过只要不是长期或者大量摄入,也不会给身体造成极其严重的伤害。” 太夫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到能滴出水来。 她好好的七十大寿,先是王妃和白夫人“毁容”,现在又有这么多宾客硫磺中毒,这是要折她的寿吗? “宴会上好好的怎么会有硫磺?给我查!” 这会都还不到中午开席的时候,各个桌上摆放的都是瓜果点心还有茶水。 孙大夫逐一检查。 前面几样都没有问题,到最后拿起一颗贡枣,又闻又看,孙大夫变了脸色。 “王爷,这些是硫磺枣!” 第一卷 第15章 中郎将裴玄,接旨 这些身处高位的人平时吃穿无不精致,哪里知道什么硫磺枣,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所以。 孙大夫解释:“所谓硫磺枣,就是指用硫磺熏蒸过的枣子。有些无良商家,仓库屯的枣子卖不出去,为了延长保存时间,就会对红枣进行硫磺熏蒸处理。” 镇北王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王府的宴会上怎么会有这种枣子? 孙大夫接着说:“还有些商户就纯粹是为了以次充好,将劣质的红枣用硫磺熏蒸,红枣外表会变得鲜红光亮,连褶皱都会比一般的红枣少,看着更加喜人。商户就会将劣质红枣充当顶级红枣卖出。” 随着孙大夫每说一句话,白蓉和裴靖的脸色就要惨白一分。 就算孙大夫说宾客们的情况不严重,一点硫磺熏枣能造成的伤害非常有限。 可这些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达官贵人、皇亲贵胄,平时手上破个皮都可能兴师动众,更别说现在吃了硫磺枣觉得恶心难受。 太夫人气得直哆嗦,正要责问阮王妃。 裴锦绣噌的一下站起来,指着低头埋脸的白蓉说:“祖母,是白夫人。这贡枣是她联系自己二哥弄来的。她二哥开了一家粮油杂货铺,卖的都是最劣质东西,这些硫磺贡枣都是她二哥提供。肯定是他以次充好,骗王府的钱!” 这一刻白蓉只觉得天都塌了! 身子直接滑到地上,浑身瘫软。 看到白蓉这样,裴锦绣心中总算有种出了一口恶气的痛快。 现在是不能拿陆鸣鸾怎么样,但是在白蓉身上出出气还是可以的。 得亏之前听陆鸣安无意中提到白蓉有个开粮油杂货铺的二哥后她就去着手调查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个杂货铺卖的都是劣质品,之前还把人吃出过问题,也不知道怎么解决的。 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儿。 后来找人监视,又发现那个白万里居然找了几户商家收购一些已经发霉的准备丢弃的贡枣,清洗之后用硫磺熏蒸。 熏蒸出来之后的贡枣模样比最好的贡枣都漂亮,个儿大饱满,还软乎乎的。 当时裴锦绣就知道白万里在打什么主意。 这是要将这些低价收购来的变质贡枣用硫磺熏蒸后以高价卖给王府,在祖母寿宴上用。 那白万里也实在蠢得没边儿,就为那么点银两做出这种事,也不担心自己有命赚没命花! 裴锦绣没有选择立刻揭穿,就是想等着寿宴上这些达官贵人吃了硫磺枣出现不适反应过后再站出来揭露这一切。 只有这样父王的怒气才能到达顶点,才能给白蓉最大的惩罚。 镇北王压根没给白蓉解释的机会,让心腹去调查。同时也让孙大夫赶紧给众人施救。 孙大夫说了众人的情况都不严重,那一点点红枣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严重损害,只不过确实会有喉咙灼烧感,也会头晕干呕。 没有其他有效对策,只能是多喝水,以及用药针对那些胸闷恶心的进行催吐。 看着好好的寿宴变成这样,太夫人就算没吃红枣也觉得头昏脑涨,胸闷气短。 陆鸣安和裴玄立即上前。 裴玄让下人倒了一杯温水:“祖母,喝点水。” 等太夫人喝完水后,陆鸣安拿出一个翠绿色的小瓶子放到太夫人鼻子下方,“祖母,您深吸一口气,闻闻这瓶子里的东西。” 太夫人按照陆鸣安的话做,深吸一口气,一股清凉的气息直通鼻腔。 很快,老太太头也不昏了,人也精神了,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惊喜地问陆鸣安:“这是何物?” 陆鸣安笑着说:“这也是之前从沉鱼阁买的,叫清神露,就是当头昏或者没精神的时候闻一闻,就能神清气爽,还有提神效果。而且还是用花草汁子调配,年轻、年长者都能用,连小孩都可以。” 太夫人连连点头,“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又吩咐身边的嬷嬷等寿宴结束后去买两瓶。 她年纪大了,偶尔有头疼疲倦的时候,又不想睡觉,这东西就刚刚好。 镇北王这会也脑瓜子一阵阵地疼,便跟陆鸣安要清神露用。 陆鸣安恭敬地递过去。 镇北王闻了之后脸色果然好了很多,直夸陆鸣安有心了。 陆鸣安斟酌着说:“父王,日前我在沉鱼阁买了些润喉的花茶,说是特殊品种。前些日子夫君喉咙痛,也是喝了花茶便好了。眼下孙大夫也没有其他缓解的法子,不如就泡点我的那种花茶试试。” 镇北王皱眉,“当真这么管用?” 裴玄:“父王这么问,鸣安当然给不出肯定答复,我们又没吃那枣子。不过只是花茶而已,就算没用也不至于让情况更糟,要是有用当然更好,也算是亡羊补牢。” 听着裴玄明显袒护的话语,老夫人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了然。 镇北王听着,觉得裴玄的话很有道理。便让下人跟着陆鸣安去岚溪阁取花茶。 没一会茶水泡好,端到每一桌。 提前经过降温处理的茶水刚好能入口。 那些吃了硫磺枣的人一口喝下去,只觉得原本灼痛的喉咙立刻变得清凉舒适。 多喝两杯,连恶心干呕的感觉都淡了。 茶水略苦,带着一点点很特别的回甘,还有淡淡的花香,别说那些吃了硫磺枣的宾客一杯接一杯,就是那些没吃的也很是喜欢。 尤其是爱好花茶的宾客,简直爱不释手,一个劲儿地打听到底是从哪买的。他们喝过的最顶级的花茶都比不上这茶半分。 陆鸣安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这花茶当然不一般,本就不是一种花,而是三种混合,并且这些花在培育时还浇灌了特殊调配的药汁,是她外祖父的配方。 在这种药汁滋养下生长盛开的花朵会带有一股特别的奇香,尤其是在泡成茶水之后。初尝并不浓郁,但回味无穷。 陆鸣安:“诸位,这茶也是来自沉鱼阁,同样是每月限量供应,这个月的已经被我全部买下。今日发生这样的事,确实是王府招待不周,父王已经在派人彻查。而为表歉意,日前我在沉鱼阁购买的花茶,将全部赠与各位。虽说数量不多,但也算一份心意。之后王府还会另有表示。” 看陆鸣安这般真诚致歉,又能得到这么好的花茶,再加上不适感确实已经缓解很多,众人的怒火总算消了些许。 其实这硫磺枣本就没造成多大伤害,说到底还是这些养尊处优的人矜贵惯了,没受过这份罪,更多的是心里不舒坦。 只要能让他们心里舒坦了,那就好说。 镇北王和太夫人看着陆鸣安几句话就起到了安抚作用,又拿出这么多花茶来补偿宾客,总算稍微稳定了局面,眼中对陆鸣安的欣赏之色更浓。 看来之前真是他们误会了。 这个儿媳/孙媳之前确实有些不着调,但也不过就是爱花钱、爱玩儿了些,打骂下人这些也不算事,当主子的有脾气跟下人发也正常。出门在外虽然总打着王府的旗号招摇过市,但也没真闯出什么祸事。 再看今天的表现,可见在大是大非上很拎得清。也有眼光有手段,遇事沉着冷静,甚至比慌里慌张的王妃都能扛事。 瞧瞧往那一站提出补偿、妥帖安排的模样,这通身的气派也不愧为王府的嫡长媳,算是给王府找补回了些许脸面。 这么看来之前的不着调都能算是真性情的一种体现。 太夫人也在这时候开口:“鸣安说得对,今日是我王府招待不周。各位来参加老身寿宴,还遭这无妄之灾,老身着实过意不去。等查清真相,我镇北王府定会给大家一个解释,也会再另行补偿。” 太夫人都这么说了,那些宾客纵然心中还有气也不好再当场发作。 太夫人乃是为国捐躯的勇毅侯独女,又有一品诰命在身,在场能担得起太夫人致歉的还真没几个。 她都这般表态了,纵然还有人心中有气,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恰逢此时,下人匆匆来报:圣旨到! 大内总管刘三元亲自来传旨。 刘总管托着圣旨,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走进来,脸上带着恭敬和喜色。 “中郎将裴玄,接旨!” 第一卷 第16章 这才哪到哪啊! 众人跪接圣旨,裴玄在最前面。 刘总管高声宣读:“中郎将裴玄,于北境所向披靡,收复嘉桐岭三城,功在社稷,震慑敌寇,扬我国威。兹册封二品昭武大将军,御赐将军府一座,良田千亩,食邑千户。望卿勉励,不负朕之厚望。钦此!” 好家伙!这是直接由四品中郎将升为二品大将军啊!裴玄绝对是大昭国开国以来升职最快的,十八岁便官拜二品大将军! 另外还能赐府邸良田、食邑千户!一般的二品大员可没有这等待遇! 裴玄凯旋归京已有月余,早就进宫述职过。 而陛下却挑在今日镇北王府太夫人的寿宴上下册封圣旨,这也是表明了对裴玄的看重。 又或者说,是陛下对裴玄收复嘉桐岭三城的满意。 没有哪位君主能抵抗得了自己在位期间收复失地的政绩诱惑。 永诚帝忌惮裴玄功高震主是真,可对于收复失地的高兴更真!也就不吝啬于在今天这样的场合给裴玄做脸。 食千户的二品昭武大将军新鲜出炉,这些宾客们纷纷献上恭喜,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因为硫磺枣而不快的情绪。 镇北王的亲王之位就是自己用军功挣出来的,如今又出了一个昭武大将军,谁还敢拿这点没造成太大实际伤害的事找镇北王府的麻烦? 虽然也有很多通透之人看出,如今的镇北王府看似如日中天,但极盛必衰。永诚帝对镇北王府的忌惮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现在人家就是权利地位摆在这,当下你就不得不低头哈腰奉承着! 裴玄塞给了刘总管一个极有分量的荷包。 刘总管笑得见牙不见眼,又说了一叠声的吉祥话,还恭祝了太夫人寿辰,搬出了永诚帝赏赐的寿礼之后,才带着人离开。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最难能可贵的是一大盒子合浦明珠,颗颗硕大圆润,哪怕是单独一颗做成朱钗都耀眼夺目。 众人都清楚,这么有分量的寿礼,至少有一半原因在裴玄这个新晋的昭武大将军身上。 原本已经被搅和的一团糟的寿宴也因为这份册封圣旨而得以继续。 更多的人围在镇北王和裴玄周围举杯恭维,太夫人也满脸与有荣焉。 这就是权利的力量。 镇北王命人将白蓉带了下去,还让裴靖去陪着白蓉。 说是陪着照顾,但裴靖岂能不知自己是被母亲牵累,现在父王压根儿不想看到他。 旁人都是爱屋及乌,到他这就是厌屋及乌。 自己的精心安排一次次落空,最后还被赶回院子,裴靖心中的愤恨几乎达到极点。 白蓉撤下面纱坐在桌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那些并未经过妥善处理的红点因为泪水的缘故变得更加红亮,看着好像还变大了些。 “靖儿,我们可怎么办啊!你二舅舅那个杀千刀的!” “怎么办?怎么办?你现在知道问我怎么办了?”裴靖就是有再好的风度这会都绷不住了,“之前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娘家人没一个靠谱的,你怎么就不听?出了事知道哭了,我知道该怎么办?!” 白蓉泣不成声,说话都断断续续:“你、你也不能这么说,他们到底是我娘家人,没有娘家人撑腰,我们……” “他们给我们撑什么腰了?”裴靖气急打断白蓉的话,“是当初你在王府做舞姬他们接济过你,还是我们被赶出王府后给了我们容身之地?那时候你去上门求顿饭都被打出来,还说撑腰?出了事他们都得第一个落井下石!” 白蓉被训斥得说不出话,只是哭得更加厉害。 裴靖颓丧地坐在凳子上,想着自己的计划不断落空,想着接到册封圣旨风光无限的裴玄,只觉得满心妒火中烧,前途一片昏暗。 突然,裴靖眼神一变。 “不对,你找白万里买贡枣的事我都不知道,裴锦绣怎么会知道?你都告诉谁了?” 白蓉停住哭声,愣了一下。 原本想说陆鸣安,但马上想到自己当时没说出来,陆鸣安也没打听。 她当时就想着二哥哥就是卖这些的,便自觉没什么问题。 “没有啊,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本来就想着替王妃解决这件事卖个好,还担心让别人知道我是从你二舅舅那买回怀疑我吃回扣呢!” 裴靖死死盯着白蓉:“那你到底有没有吃回扣?” “当然没有,而且你二舅舅还要五倍的价钱,多出来的都是我拿自己的钱贴补的。” 说到这点白蓉哭得更加厉害,只觉得自己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拿了那么多钱出来,结果自己的亲二哥还用硫磺枣以次充好,这可是给王府寿宴用的枣子啊!他怎么敢的! 现在钱没了事儿还扮成这样,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裴靖揉着眉心。 事已至此,就是再怎么责备母亲也没用,还是得赶紧想想应对之策。 直到下午,寿宴结束。 王府宾客尽散。 丫鬟奴仆在园子里收拾,镇北王等人就在前头正厅听下人汇报调查结果。 王府侍卫效率很高,只这么一会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查清楚了。 确定了是先前供应贡枣的铺子出现货物短缺的情况,然后白蓉主动将这事揽到自己身上。之后白蓉就去找了二哥白万里。 白万里那里没有贡枣,又想赚到这笔钱,于是就从外面低价买来坏了的贡枣,用过硫磺熏蒸。 而白万里之所以会明知这批贡枣是给王府供应寿宴的还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他欠下了巨额赌债,被威胁要是再不还钱就要砍掉他一只手。并且债主每天都安排了人在铺子前后门守着,他想跑都跑不了。 另外他的铺子生意一直不好,马上就要黄了,又因为经常卖劣质品名声差,想卖出去都没人接手。 迫不得已才铤而走险。 白万里和白蓉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白蓉自以为已经算谨慎,而且这种好差事她都能想到自己兄弟,二哥应该对她感激涕零才是,绝对不会坑她。 却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而白万里在拿到钱后的第一时间就先还了赌债,然后关了铺子逃出京城。 他也知道卖硫磺枣给王府的结果,当然是拿着还了赌债剩下的钱赶紧逃之夭夭。 王府已经找京兆尹下达了对白万里的通缉令,还出了五百两银子悬赏,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件事可不是一个白万里一个人就能担得了的。 白蓉也是罪魁之一。 这会白蓉就跪在堂中央,不住地哭求道歉。 裴靖主动陪白蓉跪着。 但他并没有替白蓉说情。 他主动陪跪,是彰显做儿子的孝心。他不求情,是向镇北王表明在他心中王府的利益高于一切,他知道母亲犯下大错令王府颜面尽失,所以不开口替母亲求情。 此时镇北王对白蓉的反感几乎到了顶点。 连陆鸣鸾闹出的乱子镇北王也一并算在白蓉头上。 前些日子白蓉没少在他耳边说陆鸣鸾多好多好,跟裴靖多么般配,还想着让两人早点定下来。瞧瞧,这就是她看上的好儿媳! 太夫人睥睨而视,“舞姬就是舞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算给你抬了夫人之位还是一如既往丢人现眼!之前你那娘家大哥就已经连累了老五,你还不长记性!” 虽然太夫人很不待见妾室,但对于能给王府争光的庶子庶女,她也会给出一二关心。 之前青头馆的事太夫人就已经训斥过白蓉,让白蓉谨记别再让娘家人坏了裴靖的名声,可没想到转眼就发生这种事。 未来就算裴靖真的三元及第,这件事也始终都存在,会有可能成为别人攻讦他的把柄。 白蓉被骂得抬不起头,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儿子,心知儿子也怨上自己了,可她分明也是为了他们母子能在王府好过些啊!又忍不住埋头痛哭。 要是放以前,面容清丽、保养得当的白蓉哭起来还有点我见犹怜的感觉。 但现在她满脸红点,还比之前肿了点,还有那糊了满脸的眼泪,只剩下狼狈和丑陋。 镇北王对白蓉半点耐心都没有,对她好一通责骂。 王妃也在一旁煽风点火道:“要不是你跟我一再保证能把事情办好,我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白氏,你太让我失望了。” 太夫人斜了一眼王妃,冷哼一声:“白氏自有她的不对,你也没好到哪去。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堂堂王府主母也跟着慌乱,没有半点仪态不说,就戳在那任事态发展。多亏了鸣安处理得当!不然还指不定要被看多久的笑话,你这主母就是这么当的!” 王妃没想到火就这么烧到了自己身上,赶紧告罪,很是后悔刚刚的口舌之快。 “是儿媳失责!” 裴城赶紧为母亲说话:“祖母,母妃的脸还没完全恢复,状态不佳,是以没能及时处理事端。真要说起来还是怪白氏,要不是她二哥弄出这种事来,我们王府何以丢脸至此!” 白氏还想辩解,陆鸣安突然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发生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但既然已经查明事情真相,也算是能对那些宾客有所交代。到时候再送些厚礼补偿就是。” 太夫人现在真是对陆鸣安满意极了,拉着后者的手连连点头,“鸣安说的是!还得是你考虑周全!” 陆鸣安笑了笑,又眸光一转,看向裴锦绣,“还多亏了大妹妹一早发现端倪,提醒了父王,不然可能还没这么快查出真相。” 裴锦绣一脸得意:“那是!我早就怀疑白氏心怀不轨了!一查就查出来了!” 窦侧妃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儿,刚想拦住裴锦绣的话头,可惜已经来不及。 裴锦绣那嘴快的,好像生怕谁跳出来抢她功劳一样。 嘭! 镇北王一掌拍在桌子上。 “混账!你既然早知道白万里以次充好,为何不提前说,非得等寿宴出了事才说!” 裴锦绣终于意识到不对,腿一软就跪在地上。 “父王恕罪!我、我当时是因为还不能确认,担心自己会弄错,冤枉了白氏,才……”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镇北王更气。 “冤枉?是你冤枉白氏严重,还是我镇北王府名誉扫地严重?逆女!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你的小心思!” 后宅中的一些手段算计,镇北王并非全然不懂,只是不在乎罢了。在他眼中只要不太出格就成。 但现在王府的名声受损,显然已经触及到镇北王的底线。 裴锦绣脸色瞬间发白,她从没看过父王对自己这般怒发冲冠的模样。 而白蓉也仿佛看到了脱罪的机会,抽噎地哭道:“我都不知道二哥以次充好的事,大姑娘却知道。倘若你能在一开始就阻止,哪怕还要重罚我也认了,这是我太轻信娘家人的后果。但大姑娘如何能为了重罚我就装作不知情?将王府的颜面置于何处?” 窦侧妃一看白蓉竟然要把罪责推给女儿,这还能忍?当即就跟白蓉争吵起来。 镇北王被吵得头疼,又一拍桌子,屋里才安静下来。 镇北王沉声道:“白夫人被降为侍妾,禁足半年,扣月例一年。锦绣禁足三月,扣月例半年。” 裴锦绣还想再辩解,但被窦侧妃拉住。 她服侍王爷多年,知道现在王爷正在气头上,再闹只会罚得更重。 还不如等日后王爷气消了,自己再多哄哄,也就能吹吹枕头风让王爷解了女儿的禁足。 白蓉呆呆地看着镇北王,连裴锦绣泄愤似的偷摸在她腰上掐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 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成了夫人,一下子就又被降成了侍妾。 自己那点压箱底的银子本就搭进去大半,还要扣一年月例!这回事要喝西北风吗? 大哥流放,二哥潜逃,儿子再度被拖累。 白蓉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镇北王嫌恶的让下人大将白蓉抬走,多看一眼都烦躁。 陆鸣安不着痕迹地牵了牵嘴角,这才哪到哪啊! 第一卷 第17章 说的比唱的好听 白蓉被抬了出去。 裴靖还在原地跪着,腰身挺直,头低垂着,看起来颓丧中又透着一股隐忍的坚韧,让人不忍苛责。 镇北王没好气地看着裴靖。 真要说今天闹出的一连串丑事也怪不到裴靖头上,可也都跟他有关系。 陆鸣鸾是他未婚妻,白蓉是他母亲。 这两人闯下的祸事让镇北王没法不迁怒裴靖。 要是裴靖还为白蓉解释开脱,他也好连带责备,偏偏这个儿子一句话不说,一副认骂认罚的模样,倒是让镇北王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裴锦绣忍不住阴阳怪气,“五弟就没什么想说的?该不会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说这些事就怪不到自己头上吧?” 裴靖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隐忍:“母亲做出这种荒唐事,归根结底也是为了我在王府的日子能好过些,我身为人子,更是不能说母亲的不是。鸣鸾是想讨好母亲和王妃,也是为我着想,我同样不能把一切怪罪一个女人。但为王府计,母亲和鸣鸾的做法确实不当,我亦不能为她们开脱。父王若要责罚,儿子理当承受,绝无怨言。” 说完便重重磕了一头,以表示愿意接受任何责罚的决心。 裴锦绣撇撇嘴,这真是说得比唱得好听。 镇北王对于裴靖表现出来的这种敢作敢当、不推卸责任的行为很是满意,尤其是对方的孝心和对王府的重视。 “这些事确实也不是你的责任,你先起来吧。” 裴靖暗暗松了一口气,“谢父王。” 太夫人冷着脸说:“虽然不是你的错,不过你日后也要多约束你母亲,她目光短浅,你约不知道这些吗?她自己没脸事小,可不要再连累王府,莫要让她再做出这种荒唐事。” 裴靖眼底藏着冷意,恭恭敬敬行礼,“是,祖母放心,往后我一定多多提醒母亲。” 阮王妃皮笑肉不笑地说:“白氏如今已是最低等的侍妾,你现在不能再称呼母亲,得改口叫姨娘了。” 裴靖暗暗攥拳,“是。” 陆鸣安装作小声跟裴玄说话,但也保证自己的音量能刚好让边上的裴锦绣听到:“看来今天的事父王是打算就这么过去了。” 裴玄也配合着说:“五弟即将殿试,父王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他过分责备,不过其实就算不责备五弟,但白氏是始作俑者,不该就这么放过,那些宾客都还等着我们王府给交代。” 陆鸣安撇撇嘴,“还能有什么交代?总不能让白氏挨家挨户去道歉吧?” 裴锦绣眼底闪过一道精光,转头大声说:“父王,硫磺枣的事还需给个交代。那些达官贵人怕是不好轻易糊弄。只是贬白氏为侍妾估计不够。可不能让人觉得咱们王府是仗着长兄加封大将军的威势就打算轻轻放下这事了。怎么说也该让始作俑者挨家挨户地道歉。” 裴靖眉心狠狠一皱,看向裴锦绣的眼神中是极力隐藏的凶狠。 镇北王点点头,“难得你也有这样考虑周到的时候,那就从明天开始,让管家带着白氏和赔礼,一家一家去道歉。” 裴靖不可置信地看着镇北王:“父王,真要让母……让姨娘去道歉,她还有何尊严?这辈子怕是都难以见人了!” 镇北王冷脸看着裴靖,有些不满意裴靖的“不懂事”。 “一个侍妾的尊严,和整个镇北王府的脸面比,孰轻孰重?靖儿,别拎不清。” 裴靖此前强装的镇定终于土崩瓦解。 他担心的从不是白蓉的尊严,而是他不仅有一个侍妾母亲,这个母亲还因为愚蠢的行径而挨家挨户去道歉。 这是将他的面子往地上踩! 即便他殿试高中,三元及第,到时候人们说起他,也照旧难免想起他有一个跟那么多人低声下气道歉的姨娘,一个愚不可及的蠢妇! 白蓉带给他的耻辱会如影随形,不知要过多久,要爬到怎样的高度,才能将其压下去。 镇北王没将裴靖的痛苦和隐忍放在眼中,“行了,你回房去温书吧,别让我失望。” “是,父王。” 裴靖艰难起身,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裴锦绣只觉得扬眉吐气,被罚禁足的怨气总算出了不少。 镇北王环顾四周,“老四呢,怎么不见他?” 窦侧妃赶忙说,“寿宴结束后旭儿就出去了,说是看父王和祖母寿宴上没吃多少东西,想着是没胃口,就决定亲自去宝芳斋买点开胃的酸枣糕回来。” 镇北王脸上露出慈爱的笑,不愧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果然最有孝心。 裴旭平日里的心思都花在如何讨镇北王欢心上,因此这一举动倒也没人觉得有异。 最多就是像王妃一样腹诽,天天钻营这些,才会屡屡名落孙山。 稍后各自散去。 回去岚溪阁的路上,陆鸣安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上辈子的仇,总算收了点利息回来。 裴玄背着手走在陆鸣安身侧,看对方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也跟着勾了勾唇,“很高兴?” “计划一切顺利,怎么不高兴?” 陆鸣鸾的才女之名成了笑话,从前是炙手可热的侍郎千金,除了裴靖之外看上她的人还不少,往后却是要被那些当家主母拉进择选儿媳的黑名单了。 裴靖的外祖家跟家破人亡也差不了多少,两个被视为顶梁柱的舅舅一个流放一个潜逃,剩下白家那两个刻薄的老家伙只怕要天天痛哭咒骂。 寿宴上的达官贵人那么多,白氏要一家家去道歉,从此她的脸面将彻底被京中权贵踩在脚下。 啊,还有裴靖的半张脸也一样。 裴靖必须抓牢陆鸣鸾,不然即使他真的三元及第,愿意将女儿嫁给他的人家估计也不会有比陆家更好的,四品官以上看重脸面的人家都不会乐意。 陆鸣安觉得心里郁结的闷气总算稍微松动了一些,重生以来终于能好好喘口气。 裴玄:“我还有个有意思的消息告诉你。” 陆鸣安:“该不会和裴旭有关?” 裴玄意外地看着陆鸣安:“你怎么知道?” 陆鸣安微微得意地扬起下巴:“刚刚窦侧妃说裴旭去给父王和祖母买酸枣糕时你眼中有嘲讽,我看到了。” 裴玄扶额摇头失笑:“看来我还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陆鸣安却说:“很正常,我看到裴靖装模作样也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控制不露出恶心的表情。” 对于陆鸣安这种别具一格的认同方式,裴玄也只是笑笑。 “我要告诉你的是,现在裴旭应该正和陆鸣同乘一辆马车。” 第一卷 第18章 我喜欢不劳而获 陆鸣安皱眉:“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貌似是裴旭对陆鸣鸾一见钟情。借着出去买酸枣糕的名义接近陆鸣鸾。” “陆夫人不在?” “才出了王府陆夫人就去了娘家,陆鸣鸾不愿意过去,自己回陆府,要不裴旭哪能有这个机会?” 陆鸣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裴玄:“你的眼线还真多。” 连窦侧妃都不知道自己儿子去做了什么,裴玄却清清楚楚。 裴玄摇头:“其实人手不是很够用,我带回来的人多数都暂时收编入王府府兵,轻易不好动。有能力又方便活动的人不多。父王看重裴旭,今天又是这样的场合,我才会让人多留意裴旭。” 陆鸣安“嗯”了一声:“不过裴旭的念头怕是要落空,陆鸣鸾别的方面不行,但对裴靖绝对比狗还忠心耿耿。” 正是因为上辈子那些日日夜夜的折磨,才让陆鸣安知道自己这位嫡姐有多在乎裴靖。 抽在她身上的每一鞭子,吸她的每一滴血,都是陆鸣鸾对她和裴靖在一起过的嫉妒和仇恨。 甚至可以说陆鸣鸾对裴靖的爱意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 哪怕是曾经也爱过裴靖的自己,都想不明白陆鸣鸾对裴靖的这种病态的执着到底源于什么! “你对陆鸣鸾倒是熟悉,还是说你熟悉的是裴靖?” 陆鸣安歪头看着裴玄,“你说这话就像个正在吃醋的丈夫。” 裴玄挑挑眉,没有说话。 陆鸣安:“话说朝中御史你可有人脉?” 裴玄:“你想参奏陆青柏教女无方?” 尽管已经合作过几次,可陆鸣安还是要震惊于裴玄的聪明和一点即通,即使自己只提到一点点,裴玄还是能迅速反应过来知道她要做什么。 “没错。陆侍郎的女儿在王府太夫人的寿宴上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害得王妃和一位夫人险些毁容,这不就是教女无方?参他一本怎么了?” “好,我会安排。” 陆鸣安有些意外地看着裴玄:“你还真有御史人脉?” 本来陆鸣安真没抱很大希望,毕竟要是裴玄常年在北境,跟京中官员来往不多,可能就只是认识,没到能帮忙的交情。 但凡朝中能经常有文官为裴玄说话,他的名声也不至于这么差。 明明是个端正有礼的人,还很有谋算,却被传成嗜杀成性、脾气暴躁、没有脑子。 裴玄笑起来:“你但凡问我除了武将和御史之外别的人脉我都没有。武将我自己就是人脉,御史那边有都察院副都御使荆墨跟我关系还不错。” 好家伙!都察院副都御使! 这官职可够高的。 有荆墨这一本,陆青柏绝对得脱层皮。 “那就好。对了,现在圣上御赐将军府,你是否打算搬出王府?” “御赐的将军府,不住进去便是对陛下不敬。” 陆鸣安有些失望,“行吧,那就挑个日子搬过去。” “怎么?听你这语气还不想搬走啊?”裴玄似笑非笑地看着陆鸣安,“难不成你对王府有什么留恋?” 陆鸣安没回答,反而看着裴玄反问:“你呢?” 裴玄的笑容淡了些,“我多年戍守北境,本来就没有恋家情怀,不过还是难免牵挂祖母。反正将军府距离王府也不远,常回来看看就是。你空闲时也可常回来陪祖母聊天。” 陆鸣安点头:“你决定就好。” 裴玄眯眼:“可我怎么还是觉得你有点遗憾?这里到底有什么让你舍不得的?” 陆鸣安沉默半晌,还是说:“我们要是不住王府了,那月例就没我们的份儿了吧?” 裴玄表情怔住:“你……你想的是这个?” 陆鸣安歪头疑惑:“不然呢?你以为我舍不得什么?” 裴玄转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沉鱼阁马上就要门庭若市、日进斗金了,你怎么还计较这点月例?” “不一样,沉鱼阁的生意再好那都是我努力的结果,我是真的付出了。”陆鸣安说得十分理直气壮,“可月例是白给的。我更喜欢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 裴玄没忍住笑,“那等搬到将军府,中馈交由你来掌管,庄子、田地还有商铺的收益,整个将军府的钱财都是你的。这样会不会高兴些?” 陆鸣安想了想,摇摇头,“一般吧,管理中馈事情也多,庄子田地的收成也都要整理算计,还有每个月下发给丫鬟家丁的月例,钱多了事儿也多了。哎对了,你不是说你的俸禄另有作用?” “俸禄跟这些是两码事。这些收益加起来远高于我的月俸。所以这些交给你,俸禄我照旧自己支配。” 陆鸣安不知道裴玄要做什么,但她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个吝啬抠门儿的人,对自己这个三年后一定会和离的妻子都向来大方,所以他要留着俸禄肯定是有很重要的正事要做。 “要不这些收益你也拿去用吧,就留够日常花销和给下人们的月例就成,其他方面要是有用钱的,还有沉鱼阁的收益能顶上。” 裴玄却直接拒绝,“沉鱼阁是你的私产,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也不能用妻子的私产来填补府中用度,就按照我说的来。” 陆鸣安发现了,裴玄有时候确实很霸道,甚至稍微有点大男子主义,但却是建立在尊重她的基础上,从来不会让她觉得反感。 比起裴靖那种只会花言巧语哄人的,裴玄才是真男人。 次日早朝。 荆墨就按照之前跟裴玄商量好的,直接在早朝上狠狠参了陆青柏一本。 教女无方这事说大也不算大,主要看导致了什么后果。 搅合了镇北王府太夫人的寿宴,这个后果已经不小。 荆墨还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事态严重化,甚至上升到了陆青柏连女儿都教养成这样当无法胜任工部侍郎一职的地步。 这个结论其实很夸张,但偏偏荆墨就是一步步、一句句,硬是从陆鸣鸾搅和寿宴这个“因”推论到这个“果”。 你能说原因和结论的搭配很离奇,却又神奇的无法从推论过程中找到漏洞。 这就很可怕! 第一卷 第19章 见过他穿开裆裤的样子 满朝文武和永诚帝都被忽悠住了。 一方面是因为荆墨的结论虽然荒唐但过程有理有据经得起推敲。 二来就是这两日天寒,一向天冷就不早朝的病秧子愣是为了参这一本来上朝了,可见荆御史有多愤怒。 而新上任的昭武大将军裴玄全程一言不发,就那么板直板直地站着,却硬是让人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对于这件事他也相当愤怒。 就给人一种他没有直接揍陆青柏一顿是给皇帝面子,谁让皇帝昨天才升了他的官儿,今天早朝就直接打人不好。 永诚帝当场就斥责了陆青柏一番,罚了半年的俸禄,还取消了年底向上的定品考核。 罚奉还不是大事,一听取消年底定品考核,陆青柏差点瘫软在地。 都知道明年他的顶头上级工部尚书要致仕,不出意外就是他升上去。 在工部干了二十多年,终于要坐上一把手的位置,结果取消定品!这也就意味着明年的工部尚书之位一定不会是他的! 偏偏他还不能就此颓废不好好干。因为取消的是向上定品,不是向下。 他要是不好好干,降职都有可能! 一时间,陆青柏捂着胸口,都觉得呼吸困难。 不过是妻子带着女儿去参加了镇北王府太夫人的寿宴,他的仕途就几乎到此为止了。 他还能再熬个十几二十年把新尚书熬到致仕吗?! 陆青柏欲哭无泪,心力交瘁! 荆墨再添辉煌战绩,又一次让满朝文武意识到这个三元及第的病秧子有多可怕。 下朝后,裴玄回去王府就开始指挥手下搬家。 之前他从北境带来的那些亲兵,原本是归在王府府兵,现在可以一并调去将军府。 这种体力活儿当然轮不到陆鸣安自己干。收拾好东西后,陆鸣安辞别了太夫人和王爷、王妃,就先带着宝镜到将军府去。 将军府坐西向东,是个三进的大宅子。远看规模宏大,布局有序,近看连窗棂雕花都十分细致精美。 从东往西第一院为前门,丫鬟、佣人和亲兵住在东西二所。 裴玄本就不喜奢靡,陆鸣安也不喜欢平时有太多人前呼后拥地跟进跟出伺候着,只留了基本伺候的人,占不了多少地方。这御赐的宅子又够大,一队亲兵住进来也没住满。 第二院为主人所住,三面都是两层带回廊的阁楼相拥。左右连通着花园书房,开了月亮门。 后院直接做为演武场。 平时裴玄可以自己训练巩固,场地也足够操练亲兵。 前院有陆泽、宋骁他们在忙乎。 陆鸣安一进到二进院子,就看到坐在廊前桂花树下自斟自饮的年轻男子。 石桌旁的红泥小火炉正烧着。 陆鸣安很快从原身的记忆中找到,这人就是跟原身有过几面之缘的荆墨。 只不过在原身的记忆中,荆墨这人就是个笑面虎,而且对原身的态度比较冷淡,就是在外面碰见过几次,而且每次基本都是原身在仗着王府的权势作威作福的时候。 那落在原身上的眼神笑中带冷,凉飕飕的,总让原身不寒而栗。 而且原身记忆中,荆墨跟王府没有来往,更跟裴玄没有交集。 但现在看来可不是这么回事。 陆泽和宋骁能让荆墨进来内院,那就说明荆墨不仅跟裴玄认识,关系还不错。 哎等等,昨天裴玄说他和都察院副都御史有交情,荆墨不就是副都御史吗?自己竟然没想到。 当时只顾着跟裴玄说话,都没有把官职和人名对上号。 宝镜很警惕地看着荆墨,立即护在陆鸣安身前。 “你是谁?怎么敢擅闯将军府?” 陆鸣安轻拍宝镜的手臂:“别紧张,这位是夫君的好友,荆大人。” 荆墨微笑着起身,对陆鸣安拱手一礼:“见过陆姑娘。” 陆鸣安微微一笑,“怎么荆大人不称呼我一声裴少夫人?” 荆墨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解释说:“该是这样称呼,但裴玄说让我称呼陆姑娘,这样你会更高兴。” 陆鸣安刚刚坐下,神色一滞。 比起裴少夫人或者将军夫人这个头衔,她的确会更喜欢别人直接称呼她的本名本姓。 不是介意被冠以夫姓,只是她和裴玄终究不算是真正的夫妻,不过就是挂个名头罢了。她有自己的价值体现,而不是非要依附于裴玄。 但自己的喜好是一回事,别人称呼她为裴少夫人时,她也不会反感。毕竟确实因为有裴玄的帮助,她的复仇路才会顺畅很多。 倘若她是重生在一个无权无势甚至还有一堆糟心事的普通人家,虽说依旧有机会复仇,却一定没有现在这般顺利。 只是她没想到裴玄会考虑得这样周到。 荆墨看着陆鸣安眼角没少不自觉流露的笑意,唇畔也缓缓扬起:“看来陆姑娘和裴玄的感情进展很顺利。我原还担心就裴玄这不知道怜香惜玉的性子,回来也没法跟自己的妻子好好相处,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陆鸣安笑而不语。 她不知道荆墨和裴玄的关系究竟好到什么程度,在了解清楚之前还是尽量沉默为好,免得多说多错。 像是察觉到陆鸣安的防备,荆墨边摇晃着折扇边说:“陆姑娘对我不必如此戒备,我跟裴玄的关系不比陆泽、宋骁差。我的外祖母和王府太夫人是手帕交,小时候我连他穿开裆裤的样子都见过。” 陆鸣安挑眉:“如果我所知不错,荆大人比我夫君还小一岁,你若是见过他穿开裆裤的样子,那想必他也见过你的,你们谁也用不着对外炫耀。” 宝镜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陆鸣安淡淡看了一眼宝镜:“你先去里面收拾。” 宝镜收起笑屈身行礼:“是。” 荆墨哈哈笑了两声:“看来我之前对陆姑娘的认知确实有偏差,竟不知道你是这么有意思的人,难怪裴玄会对你格外看重。我甚至觉得等你们的三年之约期满,他也未必愿意放人。” 连三年之约都知道,看来这两人的关系是非一般的好。 陆鸣安:“荆大人说笑了,将军从来都不是会受困于儿女私情的人,我们就是合作关系。” 荆墨点头:“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裴玄选择跟你合作,那我自然也愿意相信你。只是我希望在合作之余,你也能多深入了解一下裴玄这个人。如果陆姑娘有择一良人共度余生的想法,那裴玄会是个很好的人选。” 第一卷 第20章 他说是去搅屎的 择一良人…… 陆鸣安浅浅一笑:“看来荆大人对于将军很是了解?” 荆墨没回答,反而笑着问:“陆姑娘知道我的情况吗?” 陆鸣鸾愣了一下,“听说过一些。” 荆墨是永昌伯的前嫡子。 说是前嫡子,是因为荆墨的母亲在他五岁时已经故去,永昌伯又娶了一位续弦。 新夫人出身不算高,虽说还是续弦,但毕竟也是正妻,生下来的儿子当然也是嫡子。 于是荆墨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了。 荆墨的生母出身名门,典型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 永昌伯总嫌弃荆墨的母亲太过古板,毫无情趣,还总爱约束他,夫妻关系并不和睦,连带着也不喜欢娘胎里就带病的荆墨。 但永昌伯对新妻子和幼子极尽宠爱,即使知道新妻子总是虐待年岁尚小的荆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 七岁的荆墨被继母虐待得遍体鳞伤还在雪地罚站,让他本就孱弱身子病症加重,人差点就没了。 最后还是外祖出面,强压着永昌伯,将他接走,好生照料,他才能平安长大。 从那之后荆墨就一直生活在外祖家。 到他三元及第,永昌伯想找他回去,被他喷得体无完肤不说,荆墨甚至还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早朝上直接参了父亲一本,参的就是他纵容继室残骸嫡子。 永昌伯被罚两年俸禄,那位继室还被太后派遣身边的嬷嬷以管教之名掌掴五十,脸都打烂了。 自此这两口子一下子就老实了。 尽管那时候陆鸣安还只是陆家一个备受欺凌的庶女,但对这件在大街小巷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事还是听说了。 荆墨一战成名。 这么一个连自己名声都不顾也要参亲爹一本的狠人,谁还敢得罪? 荆墨:“我七岁那年回到外祖家生活,过年时裴玄回来,王府太夫人带着八岁的裴玄来外祖家,两个老姐妹说着话,说到我被继母欺负差点死在雪地里,你知道裴玄做了什么吗?” 陆鸣安:“他不会找到永昌伯府去说理吧?” 荆墨失笑:“八岁的孩子,能指望他说出多大的道理?能说得永昌伯自惭形秽吗?还是能说得那个歹毒的继室心中愧悔?” 陆鸣安微微后仰,她大概知道裴玄做了什么了。 果然…… “他直接打上了永昌伯府。你是不知道,虽然当时他才八岁,但那一身功夫已经相当了得,满府的侍卫拦不住一个八岁的娃娃。哈哈哈!”荆墨边说边拍桌大笑,一点也看不出刚一照面儿时的那股斯文劲儿。 笑了好一会,荆墨才接着说:“可其实当时我跟裴玄的关系也不到交情多深的地步,一个七岁一个八岁,在长辈眼中还是过家家的年纪。但裴玄就说他的兄弟不能被人欺负,于是去厨房捡了根烧火棍就冲去了永昌伯府。将我爹和那继室撵着打。” 随着荆墨的讲述,陆鸣安的脑海中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画面,控制不住差点笑出声,她捋了捋袖子,声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永昌伯吃了亏,想来不愿意善罢甘休吧?” 毕竟那时候的荆墨也还小,还没到参永昌伯的时候。 “那自然不愿意,甚至还到陛下面前去告状,但结果被陛下怼了回来,说堂堂永昌伯被个孩子欺负了还好意思来告状,简直丢人。而镇北王府和外祖家那边也一致说不过是小孩子玩儿闹,永昌伯小肚鸡肠,跟个孩子计较。” 说着,荆墨又想到什么,再度控制不住地大笑:“哈哈!最绝的是永昌伯说裴玄拿着兵器闯永昌伯府,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裴玄拿的是烧火棍。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专门去问裴玄拿烧火棍到永昌伯府干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还不等陆鸣安回答,荆墨大笑着说:“他说是去搅屎的!还理直气壮地表明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喜欢搅屎。哈哈哈哈!” 荆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鸣安也没好到哪去,忍笑忍得肚子痛。 她是真没想到堂堂昭武大将军年少时还能有这样的辉煌“战绩”。 居然说去搅屎,亏他能想得出这样的理由。 不过裴玄就是去给打永昌伯和那个继室的,说不定在裴玄眼中这对欺负了他兄弟的夫妻就跟屎差不多。 那这样想来他说的也没错。 荆墨连喝了两杯茶才从几乎笑岔气中缓过来,还翻过来一个干净杯子给陆鸣安也倒了一杯茶。 “所以从这点来看,裴玄绝对称得上讲义气,有担当,有胆识。人品上肯定过关。你跟他也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多少也该有些了解,对吧?” 陆鸣安不可否认地点点头,“确实,将军远比我以为的要好很多。跟传言很不一样。” 荆墨眼底浮现淡淡的讽刺,“流言蜚语这种东西,古往今来都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镇北王府的情况复杂,你应该有所感受。而且裴玄军功卓著,难免有些人觉得有威胁,有些人纯嫉妒,明面上刚不过,也就只能想出流言中伤这些阴招。” “那你就没想过帮他说话?” 荆墨有身份有地位有实力,三寸不烂之舌闻名京城,他要是能帮裴玄说说话,裴玄的名声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 荆墨却无奈摇头,“我的身体不好,经常无法参与早朝,每年还要去外地养病一段时间,能给裴玄的助力太有限。而且裴玄也不让我替他说好话。” 刚刚还大笑到流眼泪的人,此刻已是满脸怅然:“从裴玄懂事开始,就在外人面前与我拉开距离,旁人都当我们年少交情已断。这样一来,防着他的人才不会防着我,提防我的人才不会提防他。他说这种情况对于我们成事的帮助更大。” 陆鸣鸾的心瞬间沉重下来。 她能理解裴玄的想法。 就是在裴玄心中,比起他的名声,他更看重大局。 难怪在原主的记忆中荆墨和裴玄没有来往,原来是他们有意隐瞒。 可现在,荆墨能跟她说这些,也必然是得到裴玄的同意。 是从她当初试探出了裴玄的真正目的开始,对方就打算一点点向她展开自己的布局了?还是说现在也是裴玄对她的一种试探? 第一卷 第21章 让你多心疼心疼他 荆墨摇晃着折扇,嘴角上扬还半眯着眼,那神情看起来就好像街边给一串铜板就能说一堆吉祥话给人听的算命先生。 “陆姑娘要不要听听裴玄的往事?” 陆鸣安:“荆大人确定能说给我听?没准将军不愿意别人知道。” 荆墨笑着摇头,“非也非也!你是裴玄认可的人,就算他没主动跟你说过这些也不是会是为了防备你,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你知道了他也不会介意。” 陆鸣安:……总觉得这人不太靠谱。 荆墨放下扇子,举起茶润了润喉,“我今儿个就跟你说说。” 瞧着荆墨的架势,有那么一瞬间,陆鸣安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个手拿惊堂木的说书先生。 “裴玄三岁就被送去北境,由镇北王的旧部照顾。五岁后镇北王和王妃才在太夫人的强烈要求下允许裴玄每年过年回来京城。直到裴玄十二岁正式参军,初立军功,王府对他才没了限制。镇北王才开始对外提起裴玄这个儿子,无非就想听别人恭维一句虎父无犬子。” 陆鸣安眉头紧皱。 她之前倒是听说过裴玄是在北境长大的事,但具体原因并不知晓。 那时候她还想着莫不是镇北王对自己的嫡长子寄予厚望,想要锻炼他,才会这般安排。 但重生在王府,看着镇北王对最疼爱的庶子裴旭的态度,她就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这是为何?”陆鸣安看着荆墨微沉的脸色,抿了抿唇,“要是不方便说可以不说。” “也没什么不好说的,裴玄自己早就不在意了。”荆墨露出一个很浅的冷笑,“裴玄出生时,算命先生说他的八字太硬,刑克六亲,还会给王府招来灾祸。当时他们就想把刚出生的裴玄送去北境,是被太夫人拦下。” 陆鸣安放在桌子上的手骤然紧握成拳。 把刚出生的孩子送去北境,且不说北境气候恶劣,这一路山高水远,那么小的孩子都未必能活着到北境! 寻常人都不该能做出这种事,更何况是亲生父母! “镇北王和阮王妃态度坚决,又和太夫人僵持不下,最后各退一步才商定等裴玄三岁后再将他送去北境。但就这三年他们还是不想把裴玄放在身边,于是裴玄从出生到三岁就和太夫人生活在一起。” 陆鸣安已经震惊到无法言语。 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强大,被王府众人敬畏,被外面的人避让三舍的裴玄竟然还有一个这么悲惨的童年。 这些日子她看出镇北王偏爱庶子裴旭,阮王妃偏爱次子裴城。 十根手指尚有长短,父母偏心也不算新鲜事。 可偏心到这种程度的还是少见。 难怪太夫人那么疼爱裴玄,到底是打出生就带在身边的。 不过这镇北王和阮王妃也太荒唐,不过是术士几句几句妄语,就让他们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还不如太夫人一个老人家看得通透。 荆墨:“我小时候我外祖母就总跟我说镇北王府的这些事,就是想我能和裴玄交朋友。免得裴玄每次过年回京连个能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他那几个弟弟你也都知道,根本不能指望他们之间兄友弟恭。” 陆鸣安思索着道:“我记得裴城好像就比裴玄小一岁。那岂不是阮王妃在生下裴玄后没多久就又怀上了孩子?” 荆墨冷哼一声,眼里的嘲讽明晃晃没有半点掩饰:“对。当时窦侧妃已经进府,还刚被诊断有孕。阮王妃生了裴玄这个‘克星’不得镇北王喜欢,自然要马不停蹄地再怀一个,免得被窦侧妃抢先。” “既然窦侧妃先被诊断有孕,怎么裴城还比裴旭……”陆鸣安话说到一半愣住,“难道是早产?” 荆墨给了陆鸣安一个“聪明”的眼神。 “阮王妃费尽心力找了偏方让自己早产,总算赶在窦侧妃之前生下儿子,裴城成了老二,裴旭是老三。对于自己冒这么大危险辛苦生下的儿子,她自然打心眼里疼爱。” 陆鸣安更觉得匪夷所思! 为了争宠竟然吃药早产,阮王妃最爱的不是裴城,应该是她自己才对吧! 可惜就算付出那么大的代价,镇北王最稀罕的还是窦侧妃母子,甚至爱屋及乌,对裴锦绣这个庶女也有些真心疼爱。 荆墨望天:“裴城和裴旭出生后,裴玄这个嫡长子在王府如同透明人一般。要不是有他祖母看护,说不定就要吃糠咽菜,忍辱负重到稍微懂事时再跟那群欺辱他的人撂下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呵!” 陆鸣安垂下眼眸。 本是金尊玉贵的王府嫡长子,却爹不疼娘不爱,也难怪他对王府没有归属感,换成谁也不能有。 太夫人年岁大了,护不住裴玄太久。要不是裴玄凭自己的本事在背景杀得功成名就,如今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欺负。 不过就算这样,太夫人也免不了要担心裴玄。 没权势担心他在家里被欺负,有权势又担心他会在战场上受伤,怎么都不容易。 陆鸣安深吸一口气,“荆大人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之前也说裴玄应该不打算主动告诉我。” “还能为什么?”荆墨笑着,“就希望你能多心疼心疼他呗!要说裴玄的心眼也算够用,但我就是担心他有时候可能会感情用事。” 荆墨病态苍白的脸上笑容隐没,骤然变得深邃冰冷的眼眸直视陆鸣安,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都暗含着锋芒:“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既然你选择跟裴玄合作,那就千万别在背后捅他刀子。” 强大的气场让陆鸣安觉得自己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 但好在她已经在之前裴玄的气场下练出来了,现在还能扛得住的。 “你放心,我的目的和你们的目的并不冲突,在一定程度上还能契合,所以只要裴玄不会对不起我,我也一定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行径。” “你说的对不起你指的是哪方面?” 突然转变的话题让前一刻还处在高度紧张状态的陆鸣安都懵了,“你说什么?” 第一卷 第22章 裴玄倾心于她? 荆墨连连道歉:“是我失言,跟陆姑娘赔礼道歉了。” 裴玄和陆泽、宋骁进来时就正看到荆墨在对着陆鸣安拱手道歉。 裴玄快步走过来,大马金刀坐在陆鸣安身边:“怎么回事?” 陆泽皱眉站到荆墨身旁。 宋骁没心没肺地笑道:“荆大人你这是第一次跟将军夫人见面就把人给得罪了啊!” 荆墨笑着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歉疚:“是我言辞不当,唐突了。” 陆鸣安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勾勒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无事,不过两句玩笑话。” 裴玄看陆鸣安,眉心微蹙,正要说什么,一道爽朗的女生由远及近。 “陆统领,大件儿都搬完了!” 身形高挑的女子身着暗红色的束腰劲装,长发高高扎起。 英气十足的脸上不施粉黛,眼神明亮坚毅,单手扶在腰间挎刀上,大步走来脚下生风。 看到陆鸣安的那一刻,女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即单膝跪地:“参见夫人!” 这谁啊?怎么刚见面就行这么大的礼? “快快请起。”陆鸣安起身将人扶起来,“你是……” 女子后退一步,利落地一抱拳,声如洪钟:“回夫人,属下商游,原是将军手下偏将,现归陆泽统领调度。” 陆鸣安难掩好奇地打量着商游。 她还从来没听说过女子也可以为将。 眼前的姑娘瞧着跟她也差不多年岁,身形矫健,小麦色的肤色透着勃勃生机,走起路来步伐稳健,每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感。 裴玄拉着陆鸣安重新坐下,说:“商游是北境人,她上山砍柴时全家都被敌寇所杀,回来后她凭一己之力杀了一半敌寇,自己险些身死,我和陆泽带兵经过,救下了她,之后她就加入军营效力。” 宋骁:“夫人您不知道,别看她痩,可是天生神力!掰腕子我就没赢过她!” 陆鸣安转头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嘻嘻的姑娘。 天生神力!难怪能一个人直接干掉一半贼寇。 这样的人估计也是话本中的那种天生的习武苗子,哪怕十几岁才开始练武也能比绝大多数人厉害。 陆泽:“商游是从小兵做起,立下不少功劳才提到今天的位置,军中人都心服口服。” 陆鸣安点头,“论功行赏册封,应该的。” 陆鸣安终于明白了。 今天裴玄就是要将自己的几个心腹介绍给她认识。 荆墨是裴玄在朝堂上的助力,是他信赖的好友。陆泽、宋骁、商游是他最得力倚重的属下。 在这样的场合认识这些人,不十分正式,她自然也不会有多大的心理压力。 当真考虑得面面俱到。 裴玄微微低头看陆鸣安:“以后就让商游跟着你,贴身保护你的安全。” 他所谋之事本就凶险。 趁着现在那些人还不知他的打算,尚未图穷匕见,裴玄想尽可能安排好一切,至少要保证陆鸣安的安全。 陆鸣安却严肃拒绝:“她要是跟着我,那你那边不就少了个可用之人?而且商游本是征战沙场的能将,却单独保护我一人,实在委屈了。” “一点也不委屈!”商游立刻说,“其实我并不擅长行军作战,个人能打不代表能带好兵,我之前的战功都是突出个人表现。” 陆鸣安莞尔一笑:“谦虚了。” 商游连连摆手,“可没有谦虚!我虽然是偏将,但其实营中的主要事宜都是将军和陆统领在忙,我帮不上什么。再者军中就我一个女子,其实很多时候还是多有不便,要是能跟在夫人身边自然再好不过。” 商游江一句接一句,一大通话说下来,将一切由头都揽在自己身上,没给陆鸣安半点忧心拒绝的机会。 但陆鸣安还是没立刻答应,她总觉得自己这样是抢了裴玄的得力干将,又耽误了一个征战沙场的好苗子,心中自觉不安。 看出陆鸣安的犹豫,裴玄对商游使了个眼色。 接触到信号的商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住陆鸣安的大腿,咧开嘴就嚎:“夫人啊!您就收了我吧!有我在绝对没人能伤着夫人!将军若是有事不在夫人身边,他也能安心些不是?” 听着商游最后一句话,陆鸣安有些无奈。 看来商游是误会了,以为裴玄倾心于她。 瞧着商游那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架势,陆鸣安最终还是答应了,到底是她得了好处,别显得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月例就按照你在军中时的三倍。” 商游也不顾的抱腿了,抬头呆愣愣地看着陆鸣安,“夫人您说真的吗?” 陆鸣安失笑:“将军就在这,我还能诓你?” 之前在王府,宝镜的月例是普通丫鬟的三倍,多出来的两倍就是陆鸣安自己贴补。 即使从前陆鸣安还是庶女时也不曾苛待身边的人。 前世她的丫鬟浅草对她忠心耿耿,却被陆鸣鸾那个毒妇卖到不知哪里去了。 沉鱼阁赚的第一笔钱就是用来找人去打探浅草的下落,只可惜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宋骁羡慕地啧啧嘴:“真是傻人有傻福!” 商游噌地站起来直接炸了,“宋大炮你说谁傻!你给我站住!” 两人在院子中追逐起来,上蹿下跳,屋顶瓦片都踩碎了好几片。 荆墨咳嗽两声,再开口声音比之前虚弱了些:“殿试没几天了,这次我们有十四人名次比较靠前,杀进二甲有望。咳咳,我打算这几日每天给他们讲学三个时辰,把握应该……咳咳咳……更大些。” 荆墨喘气都有些不匀。 陆泽赶紧倒了一杯温茶塞到荆墨手上,皱着眉语气不善地说:“大夫说过你最近不能太操劳,你还要每天讲学三个时辰,这次打算昏迷几天?” 荆墨无奈一笑:“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等殿试结束,我一定好好休息一阵。” 陆鸣安看了几人一眼,大概明白,这次参加殿试的人中有裴玄培养的人。 裴玄在朝中文臣势力单薄,三省六部都没有人脉,急需补充。 虽说这些新人一时半会担任不了要职,通常情况下便是状元也要从六品官做起,看似前期投入的时间成本太大。 但有荆墨在,能力范围之内,多给机会多提拔,也能缩短成长时间。所有才有那句话——“朝中无人摸当官”,否则就是纯熬资历都能把人熬死。 不过……还有裴靖那个最大的隐患。 陆鸣安沉着开口:“将军,你可有派人暗中跟踪裴靖?我怀疑他会对裴钰下手。” 第一卷 第23章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话一出,几人都微微怔住。 裴玄浅浅皱眉,“怎么说?” 陆鸣安:“裴靖这人表面清高,实际上心狠手辣。虽说他自己有真才实学,但裴钰是会试第二,与他的差距不大。为保证自己成为状元,他极有可能选择解决竞争对手这条‘捷径’。但他应该不会自己动手,很大可能会买凶杀人。” 其实就是从前陆鸣安还跟裴靖在一起时,也有发现一些端倪,裴靖也曾不经意透漏出与他表面伪装不符的一面。 只是那时候的陆鸣安一叶障目,坚信自己救下的裴靖是个可怜人,对那些异常视而不见,也没多加思索。 好在如今重生,从前对裴靖的了解都能成为她报复对方的利器。 荆墨:“这只是你的猜测。而且要雇凶杀人也不那么简单,不仅得有钱,还得有门路。” 毕竟杀手不是大白菜哪都有,还不能张贴告示,随便找人更不保险。 陆鸣安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裴靖是没有,但陆鸣鸾未必没有。就算陆鸣鸾没有,陆青柏总有。” 闻言,几人都沉默下来。 工部侍郎书陆青柏不是什么好鸟他们都知道, 裴玄既然有心帝位,自然会对那些朝廷重臣做些基本调查,曾有过在工程中草菅人命传言的陆侍郎自然也在调查之列。 但传言只是传言,并无证据。 可听陆鸣安的语气,却是对对方视人命如草芥的举动十分肯定。 “话是这么说,可裴靖一定会找陆鸣鸾吗?”宋骁端着手臂,“要是我,就算没钱用,只要不是生死大事,我都不好意思跟我喜欢的姑娘去借。当然要是关系好的跟我借我肯定也不拒绝!” 商游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这么大方?那我跟你借五千两银子你借不借?” 宋骁昂首挺胸:“借!” “一万两?” “肯定借!” “三十七两五钱?” 宋骁愣住半晌,反应过来又开始追商游:“你丫是不是拿我藏甲胄里的私房钱了!” 两人鸡飞狗跳地闹腾,其他人习以为常。 荆墨看着陆鸣安:“你觉得陆青柏帮助裴靖的可能多大?” “陆鸣鸾非裴靖不可,她跟裴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这个女婿陆青柏必须认下。另外,你们还记得上次青头馆的事,裴靖已经是二皇子的人,本身跟陆青柏就在一条船上。三元及第的分量你们也知道,二皇子会不希望裴靖能成为第二个荆墨,为他所用吗?” 陆泽锋眉紧蹙:“这么说确实得防着点。” 荆墨折扇轻摇,眼底深处暗藏着一抹探究:“我有些好奇,怎么陆姑娘对裴靖和陆家好像很了解?” 陆鸣安眉眼含笑:“我跟他们有仇,想弄死他们。” “咳咳咳!” 荆墨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怎么也没想到陆鸣安说话竟然这样直接。 “看来他们是狠狠得罪过陆姑娘。” 陆鸣安微微一笑:“斩草需得除根。” 陆家就是陆鸣鸾的根! 不管陆鸣鸾做出多么丧尽天良的事,嫡母永远包容,永远觉得错在别人。陆青柏也都会仗着自己的身份给摆平。 除了自己之外,死在陆鸣鸾手上的平民都不知道有多少。 从陆鸣安重生决定报仇开始,她就没想过要放过陆家任何一个人。 看着陆鸣安眼中骇人的仇恨,其他人却默契地没有再多问。 谁都有秘密,也有严守秘密的权利。 只要不影响大计就好。 裴玄:“宋骁,你暗中保护裴钰,陆泽,你跟踪裴靖。” 宋骁/陆泽:“是!” 陆鸣安点头:“能保住裴钰就好。裴钰的才学不差,最终殿试也许真能超过裴靖。” 裴玄别有深意地看着陆鸣安:“你跟裴钰接触过了?对他这么有信心?” 陆鸣安摇摇头:“我对裴钰的了解还是基于你跟我说的那些。但不难看出对方很懂得隐忍。也许他会试第二的成绩是因为他尚在韬光养晦,不想这么快成为众矢之的。” 裴钰也的确做到了。 就算会试第二的成绩已经相当优秀,但整个王府对科举的注意基本都在裴靖身上。 而且裴钰的情况甚至比裴靖还要糟糕。 至少裴靖还有白蓉这个母亲的支持,就算是被赶出王府那几年,也有陆鸣安照看。 而裴钰不得镇北王喜爱,被王妃刁难,被兄弟欺负,甚至从裴玄的调查结果看,裴钰还一直遭受自己亲生母亲的压迫。 就这样裴钰还能得会试第二,这天赋当不弱于裴靖。 被宋骁追着跑了好几圈终于歇下来的商游仰头叉腰:“不管怎么着,反正只要不是裴靖那样的伪君子当状元就好。” 几盏茶后,裴玄还有其他事情要外出,和荆墨一同出府。 陆泽和宋骁也去执行各自任务。 宝镜已经把房间都收拾好,请陆鸣安进去。 商游背着手跟在陆鸣安身后。 进屋后,宝镜正要帮陆鸣安解下披风,商游就先她一步动作。 习武之人的动作快,宝镜手还没完全伸出去,商游就已经把披风挂起来了。 这一瞬间,宝镜有种深深的危机感,防备地看着商游。 商游注意到宝镜的眼神,对着她歪头一笑:“你好啊,你叫什么?” 宝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陆鸣安。 陆鸣安坐下:“这是宝镜,我的丫鬟。宝镜,这是商游,以后就是我的护卫。” “护卫?”宝镜眼中的防备之色淡了点,被新奇取代,她眨着眼看着商游,“你会武功吗?很厉害吗?” 商游很是自信地点头:“算是厉害的吧,我能跟宋骁打平手。” 宝镜是知道宋骁的,当即眼睛睁得溜圆,“这么厉害?” 商游高扬着下巴:“当然,所以有我做夫人的护卫,夫人绝对安全,将军定能放心。” 陆鸣安犹豫了一会,还是说:“商游,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商游没听明白,歪着脑袋“啊”了一声。 陆鸣安神色从容:“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你们将军对我有意。你也知道我和你们将军的三年协议。所以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 商游眨眨眼:“合作关系就不能喜欢吗?” 陆鸣安一噎,缓了一下还是继续解释道:“不是不能,而是根本没有这回事。我有我的谋算。将军更不是那种会受困于情爱的人。” 商游挠挠鼻子,声音小小的:“是这样吗?” 可她明明觉得将军对夫人很不一样,有种特别的重视,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到。 至少她从来没有见过将军这样对别人。 陆鸣安却一本正经地点头,再次强调她和裴玄都是一心扑在各自谋算上的人,不信的话可以去跟裴玄求证。 原本商游是相当肯定将军很喜欢夫人的,可现在看着陆鸣安这样信誓旦旦,都弄得她有点不确定了,也不敢拿这事去问裴玄。 “那、那兴许是我弄错了吧!” 入夜。 陆鸣安和裴玄还是回王府吃饭。 虽然今天已经搬完了,但按照老例,新家开灶一定慎重选个好日子,拜了灶王爷,才能开灶做饭。今天不合适。明天才是开灶的好日子。 提前一天先搬东西进去也算暖暖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陆鸣安和裴玄住在王府的最后一顿饭,太夫人就叫了所有人到她院子里用膳。 当然这个所有人不包括裴靖的母亲白蓉。 一个已经降为侍妾的女人,自然没有资格再坐上桌。 本来子凭母贵,裴靖也不具有上桌的资格。 不过镇北王看在殿试在即,对裴靖这个准三元及第寄予厚望,便破例让裴靖上桌。 席间太夫人的眼里就只有裴玄,一个劲儿地叫身边的嬷嬷给裴玄夹菜,偶尔也会照顾到陆鸣安,实属爱屋及乌。 其他孙子孙女就没有这个体面了。 桌上有一道白灼虾,陆鸣安看了好几眼,但就是没动筷子。 裴玄注意到了,低声问:“想吃白灼虾?” 陆鸣安没想到裴玄会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摇摇头。 裴玄挑起一边眉毛:“不想还总看?” 陆鸣安无奈一笑,只得说:“不是不喜欢吃虾,只是那中间的蘸料里放了紫苏,我不喜欢紫苏的味道。” 一直低头默默吃饭的裴靖动作一僵,猛地抬头,炙热而惊疑的目光直射陆鸣安。 裴玄的感官何其敏锐,瞬间转头,凌厉的视线钉在裴靖身上。 裴靖手一抖,来自裴玄的针对性的强大压迫感让他握不住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阮王妃暗暗白了一眼,给裴城夹了一块香酥鸡后有些嫌弃地说:“怎么吃个饭都吃不消停!” 镇北王皱眉,看了看裴玄,似是想开口说什么。 但裴玄直接转头,吩咐下人去弄一份不带紫苏的白灼虾蘸料。 镇北王的说教卡在喉咙里,只能又看向裴靖,皱着眉说:“怎么回事?” 裴靖低下头,“是儿子失态。刚刚听嫂嫂不喜紫苏的味道,我便想起……一位故人,也不喜欢紫苏。” “啧啧啧!什么故人能让你这么惦记?是男是女啊?”窦侧妃阴阳怪气地调侃,“若是个女子可千万别让陆家小姐听了去!免得人家吃醋,日后嫁进王府,再专门送那些能让人起红疹的东西报复!” 镇北王却很不高兴地冷哼一声,他是不介意裴靖除了陆鸣鸾之外还有别人,在他看来男人三妻四妾最正常不过,只是不能影响正事。 “莫要沉溺于儿女私情而耽搁了科举,你现在还不是状元,别得意忘形!” 裴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父王教训的是,儿子谨遵教诲。” 陆鸣安听着两人的对话却觉得拳头都要硬了。 什么儿女情长?听着就恶心! 陆鸣安猜到裴靖说的人是自己,可这跟儿女私情有什么关系?裴靖还默认了? 明明裴靖对她只是彻头彻尾的利用,还说什么儿女私情? 这是什么笑话? 但凡裴靖对她有半点感情,又怎么会联合陆鸣鸾将她逼到那种地步?现在装出这副模样是要给谁看? 裴玄感受到陆鸣安的气息变化,正好这时候下人端上了新的蘸料。 裴玄将蘸料推到陆鸣安面前,“尝尝这个怎么样。” 陆鸣安紧绷的下颌线在裴玄开口后缓缓放松,那陡然而生的戾气终究是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原本紧促的眉头在裴玄将盘子里一半的白灼虾都倒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后彻底舒展开。 虾本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这一半一下子都进了陆鸣安的盘子,还是叫其他人嘴角抽搐。 镇北王本就不怎么爱吃虾,倒还没多大反应,最多就是皱皱眉。太夫人更是不介意,还笑呵呵地让嬷嬷往陆鸣安碗碟里多添几只,让陆鸣安喜欢就多吃点。 裴城、裴旭等几个都敢怒不敢言,生怕惹恼了裴玄,后者直接掀桌子。 这个煞星真干得出这种事! 镇北王挥挥手:“行了,吃饭吧!” 裴靖刚要重新拿起筷子。 裴玄冷冷看着裴靖,“五弟是饱读圣贤书之人,自该守礼明仪。今日这般失态,是觉得我这个做兄长的不会教训你吗?” 第一卷 第24章 真是扬眉吐气的一天 裴靖站起来,对着裴玄和陆鸣安拱手道歉,脊背都弯了下去,看起来十分真诚。 “是我的错,兄长,嫂嫂,靖听凭责罚。” 镇北王冷下脸。 他都已经表示这一茬过去了,裴玄还揪着不放,这是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虽然知道裴玄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冲动性子,镇北王还是面色不虞。 阮王妃看在眼里,皱着眉不满地给裴玄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裴玄受责是小,别连累了她和城儿。 裴玄却好像没看见一样,接着说:“你嫂嫂心善,不想为了这点小事跟你计较,但你自己不能真的没有表示。我记得你有一方上好的兰花砚台,正好你嫂嫂也爱好文墨,干脆就作为赔礼送你嫂嫂。” 裴靖一下攥紧拳头。 他本来就没什么钱,回来王府之后原想着能多得些钱财,或者至少镇北王能送给他一套像样的文房四宝,结果一样都没有。 如今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陆鸣鸾送的兰花砚台,还想着日后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有机会切磋笔墨时,这砚台估计是少数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镇北王冷着脸开口:“哪有兄长向弟弟讨要东西的道理?” 裴玄直接反唇相讥:“哪有弟弟看着嫂子想着‘故友’的道理?比起他的行径,我要一方砚台不算过分吧?要是父王觉得不对,那明日早朝我就去问问朝中其他大人,让他们给评评理。若都觉得是儿子的不是,那我给五弟道歉又有何妨?” 镇北王气得脸色发黑,却也知道跟裴玄发脾气没用。这个儿子的性子一直都是这么冲动易怒,做事不过脑子,还说得出就做得到。 寿宴的风波还没过去,要是再让裴玄因为这点事闹到朝堂上去,他镇北王府就真成了满京城的笑柄了! 镇北王正打算开口让裴靖将砚台让给陆鸣安。 陆鸣安就先一步笑着说道:“我知夫君是为我打抱不平,但料想五弟也是无心之失。再者这也是五弟对未来五弟妹情深义重的体现。夫妻和睦是好事,我们作为长兄长嫂,也该为五弟高兴。” 裴玄听了陆鸣安的话,像是冷静了些,赞同地点头,“夫人说的是。” “那砚台既然是陆小姐送给五弟的,咱们就不夺人所好了。”陆鸣安眸光一转,藏住眼底深深的冷意,“不过五弟确实该注意言辞,须知祸从口出,五弟日后是要做大官的人,就更得注意。我看锦绣身边的人各个都很会说话,你日后有机会不妨多向锦绣请教。” 裴靖眼底飞快地略过一抹冷色:“嫂嫂说的是,我是该向大姐姐身边的千愁学习,如何说话如何来事儿。” 裴锦绣脸色猛然一变。 窦侧妃蹙额拢眉:“什么千愁,谁是千愁?” 裴城露出一个看好戏的表情,“千愁啊,这名字听着耳熟,啧啧,不就是彩云班的那个伶人吗?那还是个台柱子呢!那嗓子那身段,哪次开唱都有一堆人捧着,没想到大妹妹也喜好此道。” 话音落定,桌上众人面色各异。 只有裴玄和陆鸣安表情未变。 陆鸣安早就料到裴靖不会放过裴锦绣。 在裴靖眼中,裴锦绣就是导致母亲被降为侍妾的元凶。 现在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要报复回来。 之前裴锦绣和原身假装交好时,为了得到原身的信任,就透露出自己在彩云班有个看中的伶人,经常去捧场。虽说没做过太出格的事,但给伶人的打赏不少。 每次伶人表演完还会特意去感谢裴锦绣。 陆鸣安只是让宝镜在丫鬟下人中稍稍透露这件事,裴靖果然就抓住了这个把柄。她刚刚就是故意引导裴靖说出这件事。 王府的千金小姐,居然屡次给一个伶人打赏,传出去都要笑话王府不会教养女儿,做出这等荒唐丢脸的事。 稍微有头脸的人家都不会愿意娶一个长期打赏伶人的女子,这跟在外面花钱包汉子有多大区别? 窦侧妃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抬手狠狠打了裴锦绣一巴掌。 “啊!” 裴锦绣跌倒在地,脸上瞬间肿出了五指印。 “母妃,您打我!” 窦侧妃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起来,头一次这样不顾形象地指着裴锦绣训斥:“打你怎么了?就是以前打你打得太少了,才让你一点规矩不懂!哪家未出阁的姑娘天天往外面跑,还打赏一个伶人,这像话吗?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太夫人重重一哼:“平时不多加约束,现在闹出丑事了知道管教了,你这是做给谁看?本就是庶出,还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也是你身为母亲,却从不以身作则。母女上行下效,一脉相承!” 不怪太夫人这么说,年轻时候的镇北王和窦侧妃就是在看戏班子表演时第一次见面,一见钟情。 一句“一脉相承”讽刺至极。 太夫人虽然不待见妾室和庶出,可以往就算责备也会留三分颜面,而这一回是真没口下留情。 镇北王本来也要训斥窦侧妃一番。 但听到太夫人这样毫不留情的斥责,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女人红着眼眶弯着腰,一句反驳不敢说,还是起了怜惜之心。 “母亲,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又是知道错了!”太夫人气得直接把筷子拍在桌上,“她们犯了什么过失你都是一句知道错了。要不是你这样无底线地纵着窦氏,能有今天这一出?” 镇北王人到中年,太夫人作为母亲也从不会说镇北王的不是,今儿个却当面挑明他过分宠爱妾室,也实在气狠了。 而真正挑起这一切的陆鸣安却立刻起身走到太夫人身边,不断给老太太顺气。怎么看都是个无比贴心懂事的孙媳妇。 看着窦侧妃吃瘪,阮王妃不自觉地扬起下巴,真是扬眉吐气的一天! 最终太夫人拍板,裴锦绣罚半年月例,禁足一个月。窦侧妃教女无方,罚一年月例。 裴锦绣欲哭无泪,她那脑子甚至都没想明白,明明一开始是在说教裴靖,怎么到最后倒霉的却是她和母妃? 裴靖舒坦很多,寿宴上被裴锦绣算计的恶气总算出了一部分。 饭后,裴玄和陆鸣安要回将军府。 裴玄被太夫人身边的嬷嬷叫回去,说是有一样东西忘了要亲自交给他。 陆鸣安就在门口马车前等着。 裴靖走出来,对陆鸣安躬身行礼,“谢嫂嫂不计较先前席上的失礼之处。” 陆鸣安压着翻涌上胸口的厌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五弟言重了,都说是一家人,不说这些客套话。” 裴靖却摇摇头,义正言辞地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能仗着亲缘关系犯了错就不道歉。” 瞧瞧,多正人君子!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会为了前途,为了攀高枝儿,残忍害死一心帮扶自己的人,做的尽是畜生不如的勾当! 陆鸣安表情不变,“那五弟意欲如何?” “我、我想做一幅画,送给嫂嫂!”裴靖看起来有几分局促,但也正是这几分局促,才让人显得格外真诚。 陆鸣安心中一震。 她知道裴靖很擅长画画,因为裴靖的画技就是她传授。 陆鸣安强行稳定心神,唇畔缓缓勾出笑意,“好啊。五弟的墨宝我可要好好收着,等五弟高中状元,那可就是状元佳作,定能价值千金。” 裴靖看着陆鸣安脸上的笑,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他的鸣安在对他笑。 【我的阿靖最棒了,学什么都快!】 【瞧瞧阿靖画的花,都可以假乱真,招蜂引蝶了!】 【阿靖如此厉害,日后定能金榜题名!】 …… 被他努力压抑在心底深处的记忆汹涌而来,冲得裴靖呼吸困难。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脸,却渐渐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 裴靖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向陆鸣安。 陆鸣安察觉到不对劲儿,往后退了两步,“五弟这是怎么了?五弟?裴靖?” 仿佛陷入某种魇症之中的裴靖似乎听不到陆鸣安的声音,还在继续往前逼近。 陆鸣安眼睛一眯,重重拽了一下拉车的那匹枣红马的马尾。 马儿吃痛,向后踹了一下,正好踢中裴靖的小腿。 裴靖吃痛跌倒在地。 陆鸣安佯装惊慌,赶紧叫来王府守门的护卫,将裴靖抬进去。 裴玄正好在这时出来,皱眉看了一眼被抬进去的裴靖。 “怎么回事?” 陆鸣安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裴玄顿时满身戾气:“那小子想轻薄你?” 陆鸣安:“肯定不可能。裴靖不会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当时还有护卫在门口。估计就是一时走神。” 裴玄冷眼嘁了一声:“他又把你当成那个什么‘故友’了?你们到底是有多像?” 陆鸣安不知该怎么回答。 裴玄就又道:“哪怕长得一模一样也不是他对你不敬的理由。看他这样,我都要以为他真正喜欢的是那个故友。” 陆鸣安低头:“怎么可能。裴靖这这种人怎么会有真心?他最爱的永远都是金钱和权势。” “说的也是。等回头他和陆鸣鸾大婚,我们贺礼就送他们一对大红烛,一根刻‘金钱’,一根刻‘权势’,刚好如他所愿。” 陆鸣安扑哧一声笑了,“那你还真是个好兄长,时刻记得弟弟的喜好。” 两人说笑着上了马车。 临走前裴玄叫来一个王府护卫嘱咐了两句话。 上车后陆鸣安还问了一句:“你刚刚跟那个护卫说什么?” 裴玄笑着摇头,“没什么,就只是作为兄长对弟弟关心两句。” 陆鸣安眉梢轻扬,没再多问。 王府那边乱成一团。 镇北王得知裴靖被马踢了腿,赶忙过去查看情况,也立刻安排了府医过去。 还好府医说情况不严重,只是一些外伤,将养几日就没有大碍了,不会影响六天后的殿试。 镇北王这才松了一口气,才想起来调查究竟怎么回事。 将裴靖抬进来的两个护卫一五一十地说了。 只不过当时他们距离陆鸣安和裴靖有些距离,没听清他们的谈话。只是看到五公子朝着少夫人走了两步,少夫人在后退,之后五公子就被马给踢了。 从两个护卫的叙述看,陆鸣安没有任何问题,相反还可能被裴靖欺负了。然后裴靖被马蹄子踢了纯属自作孽。 镇北王的拳头都攥得咯吱作响。 要不是现在裴靖还昏迷着,他高低要给这个一再冒犯长嫂的逆子两巴掌,把人扇晕了再说。 后面又来了一个护卫,正是裴玄临走前叮嘱的那个。 “启禀王爷,将军说……说五公子可能是犯了癔症,建议在殿试之前就不要让五公子出门,免得误伤他人。还说在给五公子恢复腿脚的汤药中不用加入止痛的药剂,疼痛有助于头脑清醒。他会安排人每日看着给五公子熬药。一点止痛的药材都不许放。” 镇北王叹气,他怎么会不明白裴玄的意思? 而且以裴玄那脾气,这估计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不然早就直接动拳头了。 想来应该是那知书达理的儿媳妇劝住了裴玄。 “也罢,就按照他说的做。” “是。” 第一卷 第25章 口味这么重? 回将军府的路上,陆鸣安一直看着裴玄。 裴玄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豪放:“总看我做什么?” 陆鸣安歪头:“每次都是你唱黑脸我唱白脸,你不委屈?” 裴玄:“小事而已。再说你是女子,名声于你而言本就更加重要。我的名声已经那样,再差点也无妨。” “你倒是想得开。不过这个世道对女子的约束实在太多,我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但我要做的事必须要做成,名声我也要经营。”陆鸣安抬眼,深邃的眼眸中泛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我要在实现谋算的同时,也让任何人对我指不出一点错处。” 裴玄笑着点头,“好,你放心,这方面我绝对配合你。你我现在就是利益共同体,对你好的自然也会对我好。” 陆鸣安没再说话,转头撩起帘子,看向马车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心中暗暗想着。 裴玄这个人很大度,有城府,知人善用,从底层士兵摸爬滚打上来,足够了解军中情况。如果未来他真正实现自己所想,登上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也能改变大昭过于重文轻武的现状。 而且裴玄很有才华,之前跟他畅聊几次,陆鸣安都受益良多。甚至关于一些政治上的见识和治国策略,裴玄所言比从前裴靖跟他畅想过的更加完善,也更切实可行。 听了裴玄的话,就更能听出裴晋的言之无物,不过是泛泛之谈。 再一想到的裴玄这么轻易就答应好名声给她,自己继续唱黑脸,陆鸣安心里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 以后还是在其他方面尽量多补偿裴玄吧。互不相欠的合作才能更加长久。 回到将军府,裴玄先去书房忙。 他这个昭武将军当得并不轻松,公务一大堆。 除了日常督军之外,还要节制九门步军营。步军统领衙门都在裴玄的管制之下。 在之前,九门步军营有点各自为政的意思。 因为担任营长之位的多是跟皇家沾亲带故的豪门权贵,身份相当,家世往往不相上下,自然谁也不服谁。 而步军统领衙门,明面上统领九门步军营,实际上就是个和稀泥的。 衙门长官的品级只比九位步军营统领高上半级,几年来轮换几任,没有家世特别突出的,最多也是跟九位统领旗鼓相当,再加上没有实际军功,自然不能服众。 久而久之,这衙门长官的作用就是在九位统领因为某些事情发生摩擦时就去调解一番,说和说和。 闹矛盾的事情还不能太大,要不然他连调解都调不了。 现在不一样了。 有裴玄坐镇,所有人都得掂量掂量。 出身镇北王府,自己军功卓著,实打实正二品大将军,高出九位统领两个品级! 欺软怕硬是很多人的常态。纵然几个统领中还有人不服,可裴靖本身就不是个好惹的人,专治不服。 估计在裴玄看来还很高兴——就喜欢你们不服,那我下手整治就名正言顺了。 不过九门统领势力错综复杂,裴玄打算恩威并施,这刚开始自然也就免不了忙碌。 将军府的主卧很大,除了睡觉的里室外,还有一个可供临时休息的偏室,之后才是外间小厅。 之前在王府,卧室只有一个里间,两人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端倪,只能陆鸣安睡床上,裴玄打地铺。 现在好了,一个睡里室一个睡偏室就好。 裴玄已经让人提前将偏室收拾出来,搬了床被进去,都不用麻烦陆鸣安。 宝镜端来水盆给陆鸣安洗漱,一双眼睛眨啊眨,看着就有话说。 陆鸣安洗完脸,眼睛都没抬:“有什么话就说,别把自己憋出毛病。” 宝镜嘿嘿笑着:“还是少夫人懂我。我就是不明白,怎么少夫人一直不愿意和将军同房啊?” 陆鸣安没好气地笑瞪了一眼宝镜:“你一个没出阁的丫头问这些话也不嫌害臊!” 宝镜撇撇嘴:“少夫人莫怪奴婢多嘴。每回一起吃饭,太夫人都要催将军和少夫人生孩子。我都替您着急,连同床都没有,哪来的孩子啊!” 陆鸣安摇头:“宝镜,我信任你,很多事也都没有瞒你。你该知道我和将军签订了三年之约的协议,到时候我们会和离。现在这样自然是最好的。” 宝镜还想劝两句,却直接被陆鸣安打断。 “况且我们都无心情爱。你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到将军面前去说,莫要让将军误会我对他有非分之想。” 宝镜叹气:“之前我是担心将军像外面传言的那样,觉得您签这份协议挺好。但现在接触下来觉得将军人还挺好的。这么好的男人,错过了多可惜,要是您跟将军是两情相悦就好了。” 陆鸣安失笑:“行了,别想这些了。你也去早点休息。对了,你再去问问商游,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缺的。” “是。” 翌日。 裴玄去上早朝。 陆鸣安正在院中浇花。 门房来报,说有人送了口信给她,就三个字:已查到。 陆鸣安手中的水壶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起来,叫上宝镜和商游就往外走。 商游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着陆鸣安一路风风火火到了宝信堂。 宝信堂是个买卖消息的机构。 不管是来卖消息还是来买消息,先把情况大概说一下,宝信堂会给出报价。 接受就继续交易,不接受就算了,买卖都不讲价。 之前陆鸣安的沉鱼阁赚了钱,她就来到这宝信堂,让他们打听浅草的下落。 不是多大的事,但浅草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身边的丫鬟,还没有其他家人,又是被卖掉的,找起来自然有些难度。 宝信堂报价三十两。 这年头就是从人牙子那买个身体健康、模样周正的丫鬟也就二十两银子,这收费不可谓不贵。 但陆鸣安没有半点犹豫就交了十五两定金。 那边说一旦有消息会上门通知,但要到宝信堂来听消息。 一路上陆鸣安都十分忐忑,很担心得到的会是坏消息,最怕浅草已经不在人世。 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比什么都强! 只要还活着! 来到宝信堂,陆鸣安将之前自己交了定金后拿到的玉牌交给伙计。 伙计拿过玉牌,又传给其他人。 陆鸣安就在原地焦急地等待。 商游克制不住好奇心问宝镜:“夫人这是怎么了?来这干什么?” 宝镜小声回答:“好像是委托宝信堂找个人,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没一会,一个伙计拿了个小盒子交给陆鸣安,拿到尾款后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陆鸣安急不可待地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字条展开看。 字条上只有三个字:花朝楼。 陆鸣安皱眉。 花朝楼?浅草就在花朝楼?可这是什么地方? 她将纸条拿给宝镜和商游看:“你们俩知道这地方吗?” 宝镜摇头,“从来没听说过。” 商游却一脸菜色,表情十分拧巴。 陆鸣安有些高兴地看着商游:“你知道这是哪?” 商游啧了一声,“知道是知道,不过夫人你真要去这个地方吗?你确定要找的人在这?” 陆鸣安:“宝信堂有口皆碑,既然给出了这个地方肯定不会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不能去?” 商游满脸纠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夫人,咱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反正就算要去那个地方,也得先回将军府一趟。” 陆鸣安虽然着急,但也相信商游不是无的放矢的人,终究还是听商游的,先回去。 回到将军府,商游还特意关上了房门。 宝镜眨眨眼:“商姐姐,干嘛这么神神秘秘?” 商游搓着手,看起来十分局促:“那个……哎!我就直说了,花朝楼就是……青楼!” 陆鸣安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青楼?青楼! 是了!她早该想到! 陆鸣鸾那个毒妇还能把浅草卖到什么好人家吗?她巴不得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浅草! 陆鸣安转身就要出去花朝楼,走到门口时又猛然顿住脚步。 她不能以这个样子过去,否则她上午过去,下午“昭武将军夫人逛青楼”的消息就能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也明白为什么商游说就算去也要先回来了,当然是要换一身行头。 “商游,你那有没有合适的男装?” 商游点头:“有,夫人与我身形相仿,也能穿。但宝镜个子矮了些,我那没有合适的。” “宝镜留在将军府,你和我去。” 宝镜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没说出自己很好奇也想去看看,夫人又不是去玩儿的,自己不能添乱。 很快,商游找来两套自己穿过的男装。 她经常女扮男装出去办将军交代的任务,还觉得男装比女装更加简单舒服,衣柜里放着的男装比女装都多,精心挑选了很适合陆鸣安气质的素色。 浅银灰色的束腰长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偏薄的外衫。 陆鸣安卸掉妆容,用发冠将头发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冷雅致,瞧着就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 商游自己换了一身深棕色的男装,习武之人底子好,走路有气势,颇有点少年英杰的感觉。 另外商游还粗知易容之术,虽做不到完全换一张脸,却能稍加修饰改变,只要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一般都看不出来。 两人刚到花朝楼,俊美的容貌和不凡的气质就吸引了不少女子过来,几乎是将两人团团围住。 到青楼来的有钱有势的人虽不少,但长得还好看的就着实不多。 陆鸣安和商游扮成男子后稍加易容的模样,竟是比女子穿着时更加令人惊艳。 这一文一武,气质出众,瞧穿着也不像是没钱的,在青楼这种地方自然抢手。 商游以前也扮作男子到青楼打探消息,对这种情况还算应对熟练,当即就笑着左拥右抱起来。 一会摸摸这个的下巴,一会捏捏那个的脸蛋,动作自然到不像装的。 陆鸣安看得目瞪口呆。 要不是知道实情,商游怎么看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风流客。 陆鸣安再度推开一个主动贴上来的女人,又担心动作太大把人推倒。 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没骨头一样软,陆鸣安自己都是个女人还担心把她们弄伤了。 而看到陆鸣安这样“不近女色”,那些女人只觉得更加兴奋。 这么纯情又帅气的小公子真是太稀少了! 很快一个穿红着绿的中年女人摇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团扇一步三扭地走过来。 “哎呦我说怎么今儿个一大早就有喜鹊在门前叫唤,原来是有新客上门呢!当真是喜事!” 老鸨笑着上下打量两人。 阅人无数的她立刻确定这两人有钱,笑容更加灿烂。 她走到陆鸣安身边,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位公子一看就少到这种烟花柳巷来,是被朋友拉过来长见识的吧?您那位朋友应对我们姑娘可是游刃有余呢!” 陆鸣安轻提一口气,摆出一副不好说话的冷漠模样。 “先开间上房,这脂粉气呛得我难受。”说完便甩出一张五十两银子的银票。 老鸨的笑容更灿烂了,直接将银票塞进自己饱满的胸脯里。 “好好好,二位请跟我来。”转头对楼上喊道,“三楼上房一间。” 到了三楼房间。 屋内很宽敞,而且脂粉气没有外头那么重,桌上已经摆上了瓜果,窗边还有正盛开的茶花。 花朵和瓜果的香气驱散了一些脂粉气息。 老鸨殷切地询问:“不知二位客观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燕瘦环肥,应有尽有。” 陆鸣安皱眉,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 这种地方直接来寻人跟来上门挑衅差不多,闹大了不仅未必能救得了浅草,身份还有可能暴露。 商游拿着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轻轻摇晃着,姿态懒散,笑着说:“其实我不怎么挑,长得好看会来事儿就行。不过我这兄弟癖好比较特殊,他不喜欢……太主动的。” 老鸨有点懵:“太、太主动?” “对!”商游拿着酒杯的手指了指,“不能一看就特有‘经验’的,最好是还带着一点那种良家女被迫流落风尘、不情愿的那种感觉!” 老鸨简直惊掉了下巴,看着陆鸣安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么斯文的一个公子,口味怎么这么重? 第一卷 第26章 带夫人逛青楼 陆·重口味·鸣安,面上不动声色,一副“我变态那又怎么样”的架势,可桌子下放在腿上的手都已经攥成了拳头。 最后她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变态就变态吧,能把人找到就行,反正她现在是易容成男人,没关系。 商游咳嗽一声:“老鸨,还不去找人?” 从愣神中缓过来的老鸨立刻恢复职业的微笑:“哎呦好说好说!就是不知道公子还有没有其他具体要求?” 陆鸣安按照浅草的情况描述:“十八九岁,我喜欢瓜子脸,还要大眼睛的,个子不能太矮,但也不能比我高。脸上……或者脖子上有痣最好,但不要太多,本公子就喜欢这种风情!” 听着陆鸣安的描述,老鸨再次在内心感慨这位公子的喜好还真是独特。果然有些人就是看着越斯文,实际上玩得越花。 陆鸣安说完,又拿出一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 老鸨的脸直接笑开了花,一下就把银票抓手里,连声保证:“公子出手这般大方,您就请好儿吧!一定找到让您满意的!” 老鸨扭着腰出去,又叫来两个姑娘先陪着商游,她去按照陆鸣安的要求挑人。 商游左拥右抱,跟怀里的姑娘们打情骂俏。 那风流潇洒的模样让接待多了脑满肠肥客人的姑娘们喜欢得紧,都拿出浑身解数伺候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老鸨带进来四个女子。 全都符合商游和陆鸣安说的,脸上都带着不大情愿的模样,瓜子脸大眼睛,还都有痣。 但也不难看出,这四个人中有三个人的“不情愿”都是伪装的,那眼波流转间都是勾人的媚态。 有人能一眼看出风尘女子,就是因为许多风尘女子的言行情态都已经习惯性地带着媚意,哪怕是伪装成良家女子,也可能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些许风尘姿态。 而唯一没有伪装的那个,咬着嘴唇满眼决绝恨意的,就是浅草。 她始终半低着头,但眼底的恨意没有逃过陆鸣安的眼睛。 商游通过陆鸣安的眼神锁定了浅草,知道这就是夫人要找的人,于是手一挥打发其他人出去。 “留这个伺候就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连自己身边那两个商游也没留下,给了银子就让她们出去。 几个女人很遗憾,头一回拿了银子也没觉得多高兴,甩着手帕就走了,直说着真是便宜那个新来的! 屋内,陆鸣安刚起身。 浅草迅速后退,但退了两步后又硬生生停住,脸上挤出一个难看到不行的笑,攥着袖子怯生生地说:“两位公子是一起,还是分先后顺序?这价钱……可不一样!一起的话可要贵一些。” 陆鸣安的心一阵抽痛。 尤其是在看到浅草锁骨上的牙印,以及手腕上绳子捆绑的痕迹后,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商游别开眼,轻声叹气。 陆鸣安转头对商游说:“我想单独跟她谈谈。” 商游点头,开门出去。 浅草没有因此放松,她记得老鸨说这个斯斯文文的公子有特殊癖好,就喜欢看人被强迫不情愿的样子。 这样的客人往往喜欢暴力。 顺从他们要生气,生气就要打人。不顺从他们会很兴奋,兴奋了也要打人。 浅草害怕得浑身颤抖,正想商量着能不能别打脸,她还要接客,要赚钱赎身,要回去找她的小姐。 不等浅草开口,陆鸣安就声音颤抖地叫了一声:“浅草……” 浅草愣住了,虽然只过了几个月,但她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几生几世没人再这么叫她。 这人怎么知道她以前的名字? 从被卖进花朝楼开始,她就被改名叫山茶了。 花朝楼里所有姑娘都是以花名为名。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原来的名字?” 重生之事太过离奇诡异,陆鸣安并不打算告诉浅草自己的真实身份。 况且这种事自然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即便她不怀疑浅草的忠心,但还是选择谨慎为上。 她不认为老天会垂怜她到给她第二次重生的机会,任何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我叫陆鸣安,是昭武将军的夫人。” 听到名字时,浅草纤瘦的身躯明显一震。 可等听到后面的话,她才意识到这应该就只是同名而已。 她警惕地看着陆鸣安,一言未发。 陆鸣安没有再靠近,她缓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和你家小姐陆鸣安是好友。当初她出事,我没能救下她,你是她最贴心的丫鬟,我怎么也要把你找到。” “小、小姐……”浅草眸光轻颤,“小姐她……她还好吗?” 陆鸣安眼睫轻垂,总要让她知道的。 “她已经死了。” 一瞬间,陆鸣安几乎看出了浅草的眼神破碎。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告诉浅草真相,可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浅草后退几步,踉踉跄跄跌倒在地。 她满面惶然,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一个字,仿佛魂儿都被抽走了。 下一刻,泪水从那双空洞的眼中汹涌而出,而浅草却好像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没有半点反应。 “是、是陆鸣鸾和裴靖……” 在她被卖到花朝楼前,小姐就已经被陆鸣鸾囚禁在偏院。那对渣男贱女还总到小姐面前去故作恩爱! 陆鸣安咬着嘴唇,叹息一声:“我没能救下你家小姐,但她死前最牵挂的就是你,我答应她一定会找到你,把你带在身边。你要是不想你家小姐死不瞑目,那就好好活着。” 浅草一片灰败的眼中终于重新有了亮光,她僵硬地转头看着陆鸣安:“小姐……我不能让小姐死不瞑目,我得好好活着。” 陆鸣安点头:“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可能!我会替你赎身,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 浅草手扶着墙壁缓缓起身,那双不含半点风情的眼中只有一簇名为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烧尽了她最后的单纯和软弱。暗沉沉的眼眸中全是刻毒的恨意。 “我要报仇!”浅草直接跪在陆鸣安面前,“陆娘子,我不求你帮我报仇,你能为我赎身已经仁至义尽。但我决不能放过陆鸣鸾和裴靖!恕我无法跟在陆娘子身边伺候,你的大恩大德,浅草只能来世再报!” 陆鸣安将扶起浅草:“你这是想自己去复仇?你能怎么做?拿刀去捅了他们?” 浅草瞪着赤红的眼:“他们本就该为小姐偿命!” 陆鸣安重新坐下,冷声问:“你一个人做得到吗?陆家和镇北王府你都进不了,即使你天天在外面守着,蹲到他们出门,你是能打得过裴靖一个身强体健的男人,还是能降住陆鸣鸾身边跟着的丫鬟婆子?” 浅草咬牙,“就算拼了我这一条命,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陆鸣安冷下脸,“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你是我救下的,你就算要用掉这条命,那至少也要用得有价值。莽撞行事只会让你搭上一条命还伤不到他们分毫!” 浅草被训得怔住。 看着对方呆愣的模样,还有那挂在睫毛上的眼泪,陆鸣安又软下语气:“你活着是你家小姐的愿望,要是你为了报仇而丢了性命,到了下面,你怎么面对你家小姐?你觉得她会高兴?” 浅草嘴唇都咬出了血:“那你说该怎么办?” 陆鸣安拿出手帕,温柔擦拭浅草嘴角的血迹,漂亮的眼眸中盛着骇人的冷意,“仇当然要报,但不能以牺牲自身为代价。那些烂人怎么值得我们搭上自己?浅草,你相信我,跟着我,我们一定能报仇。” 许是陆鸣安的眼神太坚定,也或许是浅草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小姐的影子,沉默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陆鸣安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拉着浅草坐下,简单讲述了自己的情况。 在听到那位昭武将军裴玄就是镇北王府的嫡长子,是裴靖的兄长时,浅草眼中有明显的抵触。 陆鸣安并不意外,还耐心解释说:“他们虽然是兄弟,但关系不好。世家大族中没有几家真正兄友弟恭。你想想鸣安和陆鸣鸾就能理解了。” 浅草点头,“我明白了,既然你相信裴将军,那我也相信。” 陆鸣安轻轻笑了笑,这就是她的浅草。 “刚刚出去的是我的贴身护卫,她也是个姑娘,叫商游。府中还有我的一个贴身丫鬟叫宝镜。你也给自己想个新名字如何?” 浅草沉默半晌,“就宝书吧。以前小姐在时总是让我多读书,她说我很聪明,应该多读书,对自己好……” 说着说着,浅草的眼泪又流下来。 陆鸣安的心里不是滋味,但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很多事情她必须提前跟浅草说清楚。 “从今往后你就是宝书。我和你家小姐是好友的事并未对旁人说过,但这一次将你赎走肯定就瞒不住了。只是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回去后暂时也不能带你出入。至于将军那边,你不要提及有关鸣安的事,若问起来就简单说我与你家小姐是故交就够了。” 宝书点头:“我明白。” 陆鸣安又交代了浅草一些细节,这才起身出去叫来老鸨。 老鸨乐颠颠过来,瞧见两人衣衫完好,一时拿不准是还没开始还是已经结束了。 这要是结束了,那这公子还真是中看不中用。 不管心里如何想,老鸨面上始终堆笑:“公子有何吩咐啊?” 陆鸣安拉着宝书的手,用刻意压粗的声音说:“我要给她赎身,开个价吧!” 老鸨团扇遮着嘴,惊讶地看着宝书,心道这小妮子有本事啊,能哄着第一次来青楼的恩客给赎身! 不过兴许就是因为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碰到一个这么合“胃口”的就迫不及待想要独占。 男人啊,都这样,新鲜不了几个月。 但当下,有钱不赚可不是老鸨的原则。 “哎呦公子你真是好眼光,这山茶其实是我们这的新人,虽说已经破了身,但还没接过多少……” “够了!”陆鸣安头冒青筋打断老鸨的话,努力克制着怒意,“废话少说,直接开价!” 老鸨还笑嘻嘻的,只当对方是心急,手一抬比了个“五”。 宝书一下站起来,将圆凳都带倒在地,愤愤地指着老鸨:“你当初买我也只花了四十两银子,现在就要五百两?” “嗨呦,你吃喝拉撒不花钱啊!”老鸨不高兴地甩了下手帕,一项项细数着,“吃的要钱穿的也要钱,这几个月请人教你琴棋书画,哪样不是钱?你一开始接客不老实,伤了好几个客人,不是我赔的钱?再说这就是生意,低买高卖再正常不过,否则我们不是做慈善?” 宝书气得浑身发抖,她想说她初夜就卖了五百两!之后每天都在接客,钱也基本都进了老鸨的口袋,这还不够吗?她还被喂了那么多的药,挨了那么多的打! 可她说不出口,她看着这位小姐的好友,总觉得跟小姐很像,她没有办法在这人面前说出作践自己的话,不然就好像让小姐看到自己的不堪。 陆鸣安打断了还要滔滔不绝的老鸨,拿出一张整五百两的银票,“以后她和你们花朝楼再没有关系。” 老鸨欢欢喜喜地接过来,“对对对,没关系!我们都没见过!” 陆鸣安看着老鸨那副贪婪的嘴脸,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的暗芒。 “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公子现在在哪?” 老鸨忙着将银票装起来,说:“那位公子在后院看画师作画。想来那公子也是爱好丹青之人,从窗户看到后院有人在画画后就非要去瞧瞧,还给了五十两银子。银子嘛当然是小事,主要是不能坏了公子的兴致。” “也带我们去看看。”陆鸣安又拿出二十两银子放老鸨手上。 老鸨乐得不行,立即在前面带路。 来到后院,陆鸣安一眼就看到抱着手臂站在后门口的商游。 几个姑娘在花前树下摆着姿势。 院子中央一个男子穿梭于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竟然都摆着一幅正在进行的画作。 居然是同时绘制几幅画! 男子再度转身时,陆鸣安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裴钰? 而此时,藏在房顶上暗中保护裴钰的宋骁也一眼就认出了稍加易容的商游和陆鸣安。 宋骁直拍大腿,好你个商游,将军那么信任你才让你跟着夫人,结果你上任第一天就带夫人逛青楼! 不行,他得赶紧告诉将军去! 第一卷 第27章 修罗场? 裴钰注意到有人进来。但并未在意,继续专心致志地作画。 老鸨不在,陆鸣安便转头问身边的宝书,“这是怎么回事?” 宝书:“这位公子是楼里聘请的画师,专门为当红的姑娘们作画。老鸨制定了一个接客标准,每月达标的姑娘就都有资格将自己的画像展示在一楼大堂,如此也能招揽更多生意。” 陆鸣安的唇角斜斜勾起,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讥诮:“花样还挺多。画一幅画给他多少钱?” 宝书:“听其他姑娘说,一幅画一两银子,二两银子三幅画。” 陆鸣安沉下脸。 哪个读书人不爱惜名声羽毛?裴钰得是被逼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到这种地方来作画赚取那点微薄的银两? 商游眼中带着些许欣赏,“不偷不抢,凭本事赚钱没错!比起那些没钱还端着读书人的架子不放,逼着家人想办法弄钱的所谓文人,这样的才是真男人!” 陆鸣安的目光再次落到躬身作画的裴钰身上。 确实,那看似弯下去的脊梁,实际上比许多人都挺直! 没多久,裴钰画完了画。 三个姑娘过来看,各个赞不绝口。 有人叫了老鸨过来。 老鸨瞧了很是满意,痛快地给了二两银子,便转身领着三个姑娘去大堂将三幅画挂起来。 院中只剩下陆鸣安几人。 裴钰面色平静地收下银两,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路经陆鸣安身边时,他看了一眼,抿了抿嘴角,似是有几分犹豫,但还是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点走吧!” 一个画人像如此了得的人,能识破商游不算成熟的易容并不难。 陆鸣安似笑非笑:“看来你认出我来了。我是不是该杀人灭口?” 裴钰陡然一惊,后退一步,面色惨白地看着陆鸣安。 陆鸣安唇齿间溢出一声气音的笑声:“开玩笑的,不必如此紧张。不过你以后也最好不要再来这种地方。否则就算殿试高中,日后官场上,这件事也有可能成为你政敌攻讦你的理由。” 裴钰抱紧怀中放着颜料画笔的盒子,面色发青:“在这里能赚到的银子多,还不用花费太多时间。我要很多时间温书,还需要很多银子买书和纸墨笔砚。还……” “还什么?” 陆鸣安明知故问。 这都是裴玄早些时候打探到的消息。 兰氏出身贫寒,入了王府做洗脚婢后,每个月的月例基本都拿给娘家人,爹娘、哥嫂和侄子,一大家子人基本都指望兰氏的月例。 尤其是兰氏被醉酒的镇北王破了身抬为侍妾后,更是变本加厉。 后来兰氏有了一双儿女。 裴钰出生时兰氏没什么表现,反倒是裴清婉出生后,兰氏便不再将月例给家里,都紧着这个女儿,尽全力给她吃好喝好,养得肤白貌美。 然而不等娘家那边闹,兰氏就逼着裴钰将自己的月例给外祖家。 裴钰没了自己的月例,兰氏也一毛不拔,他要给自己一条寻一条出路,唯有科举。 自己赚钱买书和纸笔。赚了点银子,被兰氏发现后不但不心疼他辛苦,还骂他自私,有钱藏着掖着,不想着孝敬长辈,逼着他每月给外祖家更多的钱。 裴玄并未把裴钰当做威胁,对裴钰的调查有限,也就没查到他是什么时候找到了这种会为未来埋下极大隐患的赚钱路子。 裴钰深吸一口气,“还要补贴给我外祖家。” 简单一句话,他没有卖惨博同情的意思。只是看陆鸣安这般,心知估计自己不说对方就不会善罢甘休。 陆鸣安摇头叹气:“你这样不成,以后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再因为这事被人诟病,想想就憋屈!日后你别来这里画画了,这张银票你拿着,够你用一段时间。” 说着,陆鸣安就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强行塞在裴钰手上,动作快得完全没给裴钰拒绝的机会。 裴钰抿唇,握着银票的指尖发白:“无功不受禄……” 陆鸣安摇摇头:“都是自家人,说这些未免太过见外。而且你今天见我来了这里,不但没打算说出去,还主动提醒我不该来,嫂嫂承你这份情。大不了这钱就当你兄长借你的,日后你位极人臣,再还回来就是。” 还钱容易,还人情可就难了。 陆鸣安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笑,就冲着裴钰的才华,这把投资不会亏。 裴钰低头沉默。 他想着自己那些正反面都写满了的纸张,想着用筷子绑着的断掉的毛笔,捡来的磨损严重、缺张少页的书籍,娘亲逼迫的面容,终究还是接下了这张银票。 “谢、谢谢。今日嫂嫂的恩情,来日我必定厚报!” 陆鸣安笑而不语,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了,赶紧离开这吧。” 裴钰:“嫂嫂随我从后门离开,免得被人瞧见认出来,落人口实。” “好。” 几人离开花朝楼,又在大街小巷串了一会,才在一个岔路口分开。 裴钰回去王府,陆鸣安带着宝书和商游去了一家成衣坊。 宝书身上穿的还是当初被卖到花朝楼的衣服,满是脏污,还有好几处破损,只得先披着陆鸣安的披风。 到成衣坊买了三套轮换穿的衣服,又量了尺寸订做三套,还买了三双鞋子。 宝书看着新衣新鞋,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商游手忙脚乱地找帕子想给宝书擦眼泪,找半天没找到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以后带帕子在身上的习惯。 只能攥着袖子擦,边擦边说:“这么好看的妹妹可莫要哭了,真叫人心疼!可是有什么伤心事?” 宝书摇头,“只是想到如果小姐能看到我现在有这么多这么漂亮的衣服,一定会很欣慰。” 商游所知不多,不好劝说。 陆鸣安敛下眸中神色,淡淡“嗯”了一声,“所以你要好好过活,带着你家小姐的那份。” “我会的!” 陆鸣安又扬起浅笑,拉着商游也给她挑了几身合适的衣裳,还又定做了四套男装,自己两套商游两套。 临走时,陆鸣安看到挂在不远处木架上展示的男式腰封。玄色底,暗银色的刺绣,很适合某人。 回到将军府,裴玄就在后院的石桌边坐着,身姿挺拔,面无表情。 身后站着宋骁和一个妇人、一个老者。 看到宋骁的一刻,陆鸣安猛然想起来,宋骁是被裴玄派去保护裴钰的! 第一卷 第28章 你不说,我不说,将军不会知道 陆鸣安自觉没做任何对不起裴玄的事,更何况他们只是协议的合作关系。 但怎么说自己现在也还是顶着将军夫人的名头,要是裴玄真因为自己上青楼的事而跟她发火,那她也确实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陆鸣安边思考边组织语言,裴玄已经站起身走过来。 裴玄简单打量了一下宝书,目光就重新回到陆鸣安身上:“认识的?” 陆鸣安微怔,轻轻点头。 裴玄点头,指了下身后老者和妇人说:“这是我请来的两位大夫,一个擅长妇科,一个擅长解毒,不介意的话可以让他们给看看。” 陆鸣安呆愣在原地,错愕地看着裴玄。 在花朝楼那种地方,只要是不情愿卖身的,免不了遭遇毒打伤害,她还在宝书身上看到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而且过去路上,商游为了让她有个心里准备,也跟她说了,青楼妓馆里多会对那些不听话的女子用烈性春药,逼迫她们就范。同时还要防止怀孕,也会在事后给喝避子汤之类的药物。 即使是医馆里卖的最贵最好的避子汤,喝多了还会有副作用,对身体有一定影响。而花朝楼当然不可能舍得给姑娘用最好的避子汤。 廉价的汤药一碗碗灌下去,哪怕宝书在那里待的时间不长,身子也肯定有所损害。 陆鸣安原是想着回来之后再请大夫上门来看,怎么也没想到裴玄会在得到消息后就直接请了大夫过来,还有一位少见的女医,这样考虑周全。 原本以为会是责怪,未曾料到会是这样贴心的安排。 陆鸣安抿了抿唇:“谢谢。” “一点小事也值得你这么郑重道谢?”裴玄低笑一声,那双平日里看着冷沉的眸子这会却清晰地倒映着陆鸣安的身影,“你们先进去,我还有公务在身。” 裴玄叫上宋骁一块离开。 陆鸣安看着裴玄挺拔宽阔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几人一同进了里屋。 两个大夫轮流给宝书诊脉。最后得出一致结论——宝书失去了生育能力。 一瞬间,陆鸣安觉得天旋地转。 尽管不论前世今生,陆鸣安都不认为一个女人的最大价值是体现在生儿育女上。 但,生或者不生是自己的选择自由,这与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并不冲突。 正常的状况应该是我的身体健康,但要不要生孩子我自己拿主意。而不是像宝书现在这样,因为那些伤害而被迫失去生育能力。 老者是擅长解毒的大夫,他遗憾地摇摇头:“这位姑娘在短时间内被喂药太多次,药品种类繁杂,已经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即使日后精心调养,日常活动看起来能与常人无异,但有孕的可能微乎其微。” “寿数呢?”陆鸣安急着追问,“寿数可有影响?” 老者摇头:“那倒是没有,正常情况下还是能享常人之寿。” 陆鸣安按在椅子上的手指尖泛白。 宝书隔着桌子轻轻拽了拽陆鸣安的袖子,笑着安抚:“夫人放心,这对我来说已经再好不过。只是不能生孩子而已,反正我也不打算嫁人,就一辈子伺候夫人就好。” 陆鸣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意,努力露出一抹笑,“不要想太多,你现在首要任务就是好好休息,等调理好了身子再说别的。” 宝书明白陆鸣安的意思,安静地点点头。 宝镜得知自己夫人从青楼带回来一个姑娘做丫鬟,没有一点鄙夷,只有在听到对方遭遇后的满满心疼。 她利落地收拾了一间干净房屋,还将自己亲手做的一床被子搬过去,就想让宝书住得舒坦些。 那个女医被陆鸣安留下来,主要负责调养宝书的身子。 别看现在宝书的样子还算正常,但都是有妆容遮掩。一卸去妆容,那张脸就是黄中带青,看着都叫人心惊。 宝镜带着宝书去她的房间休息。 厅里,陆鸣安将商游叫到身边,“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武功不输宋骁。” 商游用力点头:“没错,我跟宋骁切磋的话胜算五五分。” 陆鸣安眼中闪过一道阴鸷的光,“好,那入夜后你帮我办件事。” “夫人请吩咐!” 商游兴奋极了,夫人终于要对她委以重任了吗! 陆鸣安幽暗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火烧花朝楼!” 商游下巴差点掉地上,“烧、烧花朝楼?可将军说我们不能仗着功夫好就做杀人放火的事。” 陆鸣安微微扬起下巴,唇畔扬起一抹锋利的弧度,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你也说花朝楼逼良为娼,藏污纳垢,一把火也算给他们个教训,这是正义之举。再说,你不说我不说,将军不会知道。” 商游脑袋一歪,好像是这么回事。 陆鸣安眼睛一眯:“我也不是要你直接烧了整个花朝楼,就是找个地方放火,吸引注意力,然后你趁机潜入老鸨房中,把老鸨的银子都偷了。” 商游兴奋地眼睛冒光:“这个主意好!” 陆鸣安抽出五百两银票递到商游手上,“你一个人忙乎不过来,花钱雇两个帮手,你有门路吧?” 商游挠挠头:“是有门路,但将军亲兵营多得是好手,个顶个的武功高强,咱没必要雇佣外面的人啊!” 陆鸣安无语地看着商游,她现在是相信商游说的不擅长军务了。 “你找亲兵营的人不就等于告诉将军?” 商游恍然大悟:“对啊!夫人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记得隐藏好身份!” “放心吧!那到时候偷来的银子怎么处理?” 陆鸣安:“一会你去跟宝书聊聊,跟她了解清楚花朝楼里哪些姑娘是被迫的,确定好后找个时间悄摸地把银子送到那些人的房里。” 有足够的银子,那些人也能为自己赎身。 她们要是聪明,就该知道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再给自己赎身。 要是实在拎不清的,那也是人各有命。 陆鸣安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第一卷 第29章 不好的预感 入夜,花朝楼的生意也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商游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带着几个雇佣来的高手,悄悄潜入花朝楼。 来之前商游已经打探清楚,老鸨的房间在花朝楼三楼最里面。 这会老鸨还在下面招呼客人,但老板的房间门口却有两个壮汉把守着。这么谨慎,看来藏在房中的钱不少! 青楼妓馆这样的地方都少不了打手,防止有人闹事。有姑娘逃了也都是这些打手去把人追回来,各个凶神恶煞。 没一会,商游雇来的人就在后院柴房烧了一把火。 都是柴火和粮食的屋子,火势起来得快,也没那么容易扑灭。 而且柴房比较偏,可以避免伤到无辜之人。 楼里的人很快发现后院着了火,客人一窝蜂地往外跑。 老鸨火急火燎都想拦着一些人。 “还没给钱呢!没给钱呢!” 可面对着火这种事,凡是没活够的,谁还能好好站那等着付钱结账? 就算那些打手和老鸨一起拦着,也挡不住人多势众。 老鸨急得拍大腿,把所有的打手都召集起来,分成两拨,一拨堵门口收钱,能收多少收多少,一拨去后院灭火。 老鸨跟着去后院查看情况。 这时候火已经把边上的库房都给烧着了。 那是老鸨的私库,里面放的都是各种鲜艳的布匹,绫罗绸缎,还有各种珠花首饰,以及老鸨收藏的一些名家字画,因为东西太多自己的房间放不下才会放在这里。 老鸨没事时就会来库房待着,看着这些东西就觉得心情好。 可现在都被大火笼罩。 老鸨当即就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剧烈起伏,要不是有两边的打手扶着,整个人就得瘫软在地上。 “还、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救火啊!” 一桶接一桶的水泼过去,烟熏火燎中老鸨一个劲儿地咳嗽。 原本在外面拦着客人收钱的打手们过来,说没拦住,总共就只要到了不到五十两银子。 主要是客人太多,打手人数有限。 而且他们也不好对客人动手,人家不是故意不付钱,这不是着火了么,那肯定逃命要紧。 而且万一一会外头围观的人多了,他们那些背着家里逛青楼的,不等于被逮了个正着! 老鸨看着打手们手上的四十多两碎银,眼前一黑又一黑! 那么多人,就只有四十两银子!血亏啊!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老鸨只能叫人赶紧灭火先。 火势没有蔓延到主楼。柴房在后院靠近后门的角落,再加上今晚没什么风,最后也就只烧了两间房屋。 可即便这样,损失也很大。 这一晚只赔不赚,还有自己的那些名贵的布料、首饰、字画,都没了。 烧毁的屋子要重新装修,而且经过这么一遭,花朝楼的生意一定会受到严重影响,很可能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客人。 想到每个月都要给背后那位大人的孝敬,老鸨就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估计这个月的孝敬只能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填补了。 幸好她前两天才把所有的现银都换成了银票放在楼上自己的房间,哪怕真两三个月生意惨淡也还能过得去。 老鸨转头,看到原本应该守在自己房间门外的打手也在收拾废墟,心头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一卷 第30章 公器私用? 老鸨急匆匆跑上楼,肥胖的身躯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看到房门大开的那一刻,老鸨的心就死了一半。 停顿片刻后冲进去,直奔房间最里面。 黑色的柜子前,铜锁已经掉在地上。 抱着最后一丝奢望,老鸨打开柜门,翻找到柜子最下面。本应该放着她全部身家银票的盒子果然不见了。 另一半心也彻底死了。 “我的钱啊!我的钱!” 老鸨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多时,城防营的人到了。 城内的安全是由城防营负责,而城防营的上级就是九门步兵营,等于归九门步兵营辖制。 裴玄刚刚接手九门步兵营,今日正好到城防营巡视,就碰上这事,便和城防营的都统姚振一起来到花朝楼。 刚听到是花朝楼着火时,姚振都惊着了!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花朝楼不仅是人员密集的场所,过去的客人还有不少权贵,大火烧起来不得殃及一大片人? 他就是负责京城治安,真要死伤众多他担当不起啊! 紧赶慢赶来到花朝楼,看见主楼半点没有烧着的迹象,也不像有人伤亡。 姚振还在疑惑,但很快看到主楼后面冒出来的烟。 众人进去,瞧见火已经灭了,而且真正着火的就只有后院两间房。 这时候老鸨也从楼上下来,快步走到姚振身边就开始哭诉。 “姚都统啊,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天杀的生孩子没屁眼儿,来祸祸我这花朝楼啊!放火烧房子不说还将我的钱都偷了!” 姚振的脸色难看。老鸨上来就直接喊他,这不表明两人认识吗? 跟一个老鸨这么熟,这让他的上级怎么想? 这会的姚振简直不敢想象裴玄正在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好好说话,别拉拉扯扯的,我跟你没那么熟!” 姚振扒拉开老鸨,眼神余光偷瞄着裴玄。 老鸨这才在姚振的眼神提示下看到裴玄。 看姚振的态度,老鸨立即意识到对方肯定还是姚振的上级。 姚振是她花朝楼的常客,老鸨知道他就是城防营的一把手,现在来个官儿更大的,这得是什么身份啊! 在花朝楼这种地方的人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她一瞧裴玄脸色冷漠,眼神犀利,就知道这是个厉害的主儿,还难讨好,而且应该不吃阿谀奉承那一套。 于是老鸨收起那副扭扭捏捏的作态,找补道:“是是是,咱们虽然不熟,姚都统又一向自爱,基本未曾踏足过我花朝楼。但我们也是本本分分做生意赚钱,今日遭此灾祸,姚都统一向疾恶如仇,肯定会为我讨回公道。” 姚振无语,不你就没觉得你戏过了? 裴玄双手背后,没理会两人的那点小心思,直接了当:“说说情况。” 老鸨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姚振。 姚振给老鸨使眼色——你说啊!看我做什么! 老鸨捋捋舌头,将情况简单叙述。 其实也没多少好说的,怎么起火的不知道,谁放的火不清楚,楼上的财物怎么丢的更没有一点线索,连个大概的怀疑对象都没有。 要说仇家作祟,可做生意哪有不得罪人的! 裴玄:“报案了吗?” 老鸨“啊”了一声,“这……你们都来了……还要报案?” 裴玄冷冷看着老鸨:“城防营是维护城内的安全和秩序,你这着火,城防营过来是帮忙灭火,以免造成重大伤亡。但纵火案和盗窃案应该上报京兆尹衙门。还是说,你自觉和姚都统有私交,想让城防营帮你查案?公器私用?” 第一卷 第31章 父子双双躺板板 老鸨简直惊呆了。 她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的达官贵人也不少,逢上贵人心情好的时候,她也能在人家面前插科打诨两句。 这还是头一次,作为一个受害者,话还没说两句就被冠上了对公家“公器私用”的名声,这她哪担得起啊! “哎呦大人可不敢,我这也是急的。这么大的损失我承担不起啊!这花朝楼虽然是我在打理,别人也有分红,现在出了这种事,客人们多少担心还会不会有下回,这一天不抓到贼人,我这生意就受一天影响不是?” 老鸨这话也算在暗示自己上面有人。 凡是能在京中开下去生意还算红火的青楼和赌场,背后基本都有高官显贵的身影。 裴玄的手按上腰后的佩刀,拇指在刀柄上摩挲,“我说了,案件调查去找京兆尹。要是你身后的人有什么不满的,也可以到将军府来找我,我可以跟他好好解释解释。” 老鸨一个哆嗦安静下来,再也不敢多说。 裴玄又上楼看了一眼老鸨的房间,在屋内转了一圈。 姚振一直跟在裴玄身后。 “将军可有看出什么?” 裴玄斜睨了一眼姚振:“你对这花朝楼的事还挺上心。” 姚振一阵冷汗,“没有没有,属下已经派人去通知京兆尹,如将军所言,这件事当归属京兆尹管。” 裴玄似笑非笑:“姚都统,在其位谋其政,要是连自己的分内之事都没有做好,就想着伸手到别人负责的事情上,那还不如退位让贤。你说是不是?” 姚振喉结吞咽了两下,“将军……说的是。” 新官上任三把火,更别说是这位杀神,还撞上这种事。 姚振的冷汗都要浸湿后背。 不多时,京兆尹宋连升带人来到花朝楼。 本来这种事一般都是副手陈江带人过来,但宋连升一听说裴玄在,生怕被裴玄觉得怠慢,匆匆忙忙收拾好自己就过来了。 “参见裴将军。” 裴玄:“宋大人免礼。既然宋大人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宋连升愣了一下,“将军这就走了?” 裴玄:“不然呢?还是宋大人想让我看看你是如何神机妙算、断案如神的?” 宋连升连忙摆手:“不敢不敢,那下官恭送将军。” 裴玄带着人离开。 宋连升目送裴玄的背影消失,拽着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陈江看着自己大人这般,赶紧递上帕子:“那昭武将军虽然位高权重,可又不是大人您的直属上级,大人你又何必这般忌惮?” “你懂什么!”宋连升低声呵斥陈江,“三年前,裴玄回京,正好遇上建安侯的儿子。对方长街御马狂奔,裴玄迎面不躲不避,直接横起手臂一下将马背上的建安侯之子惯到地上,对方差点废了,足足卧床三个月才好转。你是觉得自己的骨头比那位侯爷之子硬实吗?” 陈江两年前才从外地升调到京兆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那建安侯就能忍下?” “那肯定不能忍,所以他就去找裴玄的麻烦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父子双双躺板板,床板。” 第一卷 第32章 各有各的难处 陈江听着只觉得震惊。 知道这位杀神嚣张,但真没想到对方竟然嚣张到这种地步。 别说侯爷之子,连侯爷都照打不误,那他们这些小人物还不是任由人家手拿把掐? “那侯爷虽然没有在朝为官,但不也有能面见陛下的权利?所言不是可以直达天听的吗?” “啊,是,然后呢?”宋连升满脸的不以为然,“你不会以为陛下会为你做主吧?长街御马是不是你的过失?只能说人家下手是重了点,但是不是你先引起的?既是事出有因,那就是可以谅解,再说也没造成终生不可逆的伤害。且就昭武将军那个脾气,陛下都头疼。” 陈江撇着嘴,“那还真就无法无天了。” 宋连升叹气,“好在将军不是个有心机的,比起那些成天算计来算计去的,也就是脾气差点,只要顺着,别招惹他,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总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强得多。其实这位将军也不容易,就各有各的难处吧!” 陈江看着自己的长官,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位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年轻人为什么能坐上京兆府尹的高位了。 那边裴玄回到城防营后又叮嘱了几句便回了将军府。 这会已经是深夜,本来裴玄傍晚吃完饭后就不想出去,想着明天再去城防营。 但陛下临时下旨,让他去东山营观摩操练,明天一早就动身,他也不会大晚上还跑去城防营。 裴玄轻手轻脚地进门,他的房间在外面一点,但能从自己房间门口看到另一边卧室的门口。 他想着今天白天陆鸣安和商游去看花朝楼,救出一个姑娘。 到了晚上花朝楼就失火了,老鸨的钱财还被偷干净。 总感觉其中可能有所关联。 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门口,裴玄转身回去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清早,裴玄起来上朝去后,陆鸣安赶紧起身洗漱,叫来商游,询问昨晚的情况。 因为担心被裴玄察觉,昨天她就跟商游说好回来之后别来找她,直接回去休息,明天一早等裴玄离开之后再说。 在北境这么多年,为裴玄马首是瞻,第一次瞒着将军做这偷偷摸摸的行径,商游真心觉得很刺激。 商游:“我办事夫人您放心,妥妥的!” 陆鸣安坐在梳妆台前,宝镜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发。宝书还没起来,她身子还虚,大夫说了每日要多睡一个时辰。 陆鸣安轻抚鬓发,看着镜中那张与上一世的自己完全不同的脸,声音清冷:“一共拿到多少银两?” 商游:“光是银票一共有五十万两,还有十几两碎银子,我丢去西郊废弃的城隍庙了。” 西郊废弃的城隍庙也是乞丐窝,一些老弱乞丐一般都住在那。 陆鸣安:“过两天,你去把这些银票换成一百两银子一张的,跟宝书确认完花朝楼被逼的姑娘有哪些后,就寻个时间偷偷塞到她们屋里去。留下三百两给宝书。” 商游重重点头,“好嘞!” 以前听说书的经常听到有侠士劫富济贫,商游第一次实打实感觉到劫富济贫这么爽! 果然还是跟着夫人有意思。 陆鸣安:“一会你去上街打听一下花朝楼的消息,发生这么大的事,花朝楼那边肯定要报案。不出意外是京兆尹衙门负责。” 商游点头:“京兆尹宋大人其实还不错,不说是个大清官,但已经算得上会办实事能主动为百姓考虑的了,比那些只会媚上的鹰犬爪牙好得多,就是圆滑了点。” 陆鸣安微微侧脸,看着晃动的绿宝石耳坠,漫不经心地说:“坐在他这个位置,不圆滑怎么行?一会你看完大概情况也别着急回来,先去跟踪花朝楼的老鸨。” “这是为何?” 陆鸣安眼底划过一抹厉色:“花朝楼的背后应该有人。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老鸨肯定要去跟她身后的主子汇报,你留意些,看看能不能查到背后的人。” “是,夫人放心交给我吧!” 第一卷 第33章 我在天上飞吗? 商游依旧打扮成男装模样,戴着斗笠,装作路过花朝楼。 就见花朝楼大门虽开着,但没有客人进出,门口站着京兆府衙门的官兵。 可以看到门里面老鸨正面色焦急地跟京兆府的陈江说着什么。 商游压低了斗笠,正准备凑近一些听听他们说什么,就被迎面走来的裴玄拦住。 一瞬间商游觉得自己胳膊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将、将军……” 裴玄挑挑眉:“挺巧。” 商游避开裴玄的目光,望天:“啊,挺巧。将军今天这么早就下朝了。” 裴玄双手负在身后:“我在天上飞吗?” “啊?没有啊!” “那你跟我说话为什么看天?” 商游低头,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 裴玄:“这么早出来做什么?” 商游挠挠鼻子,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夫人想吃……想吃水晶蹄髈,所以叫我出来买。” 裴玄眯眼:“大清早,吃水晶蹄髈?” 商游郑重点头:“对!夫人这两天重口!” 裴玄眉梢一扬:“走吧,我跟你去买。” 商游欲哭无泪,她想说不用了,但真没这个胆量。 这个时辰很多酒楼都还没开张,多是一些早点铺子。但也没有哪家早点铺子会在一大清早卖水晶蹄髈。 最后还是找了一家已经开门但还没营业的酒楼,加了银两,后厨才赶制出一道水晶蹄髈给打包。 回到将军府。 裴玄和商游前后脚进屋。 陆鸣安正坐在桌边用早膳,桌上摆着黄金糕、小笼包和放了虾干的馄饨。 看到裴玄进来,陆鸣安有些意外,“将军今日回来得这么早?” 裴玄每天早朝结束之后基本都会直接去九门步兵营,在那边用过早膳看过晨间操练之后才回来。 裴玄将打包好的水晶蹄髈放在桌上,“这段时间没有和夫人一起用早膳,倒不知道夫人胃口变得如此之好。” 陆鸣安眨眨眼,抬头看着裴玄,目光又转向商游。 站在裴玄身后的商游拼命给陆鸣安打手势,又是用手顶鼻尖又是在耳边呼扇。 裴玄转头。 商游面无表情,甚至还稍微带着点疑惑地看着裴玄。 陆鸣安鼻子动了动,垂下眼眸:“就是觉得自己太瘦了,该多吃些。” 裴玄瞥了一眼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夫人说这是什么?” 陆鸣安没第一时间回答。 裴玄:“夫人让商游买的,总不会不记得了吧?” 陆鸣安轻叹:“水晶蹄髈。” 商游心里松了一口气,真有种危急时刻被救了的感觉! 裴玄笑了笑,坐下来拆开油纸包,“正好我也没吃饱,不介意一起吃吧?” “当然。” 陆鸣安坐在裴玄对面。 宝镜很有眼力见地又添了一副碗筷。 陆鸣安对着宝镜二人说:“你们先去忙吧。” “是。” “是。” 待两人出去,裴玄好整以暇地看着陆鸣安:“怎么猜出是水晶蹄髈的?” 陆鸣安毫不意外被裴玄看出来她是猜的。 其实从一开始裴玄询问她,不管她说的对还是不对,裴玄都已经看出来这不是她叫商游买的。 第一卷 第34章 我要个知情权 和聪明人打交道最大的忌讳就是自作聪明。 既然已经被发现,最好就是坦诚。 陆鸣安:“我天生嗅觉比较敏锐,虽然油纸包得很严实,但我还是闻到了一点点气味。而且商游在你身后给我打手势。” 裴玄眼角一挑,他就知道当时商游在他背后肯定在打手势。 陆鸣安神色平静:“我猜你接下来是要问我到底让商游那么早出去干什么。我就直说了,花朝楼的火是我让商游放的,那老鸨的银子也是我让商游偷的。” 裴玄沉默半晌。 陆鸣安低着头不再看对方。 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如果裴玄要责怪,她听着不反驳就是。 好一会,裴玄才重新开口,“最近可是有银钱上的短缺,我这还有一些可挪用的,下午从钱庄取了银票给你。” 陆鸣安怔怔地看着裴玄:“你不生气?” 裴玄眉心微微蹙了蹙,“是有些,但到底你没伤人性命,而且那花朝楼老鸨逼良为娼,但因为善后干净不曾留下把柄,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你也算给了她一点教训。而且我还希望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银钱短缺也好,其他什么也罢,你能跟我说。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我这个合作对象不能总白拿你的消息,你也得让我发挥发挥作用。” 陆鸣安有些错愕,她真没想到裴玄不怪她。 “你要做什么,我不阻拦,但要是危险的事,哪怕杀人放火,”裴玄手点着桌面,“我至少要有个知情权。” 陆鸣安怔怔看着裴玄,久久不语。 在她心中,裴靖已经帮了她很多。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凡是能自己解决的困难,她都不想假手他人。 尽管复仇过程中免不了要借势借力,但能自己完成的部分,她还是不想过多麻烦别人。 更何况,商游本身就已经是裴玄借给她的人,这就已经是在借裴玄的力。 心里这么想,但陆鸣安还是点点头。 裴玄夹了一个一片黄金糕到碗里:“昨天后半夜,有杀手摸到裴钰的院子,被宋骁反杀。” 陆鸣安骤然抬眼:“直接杀了?没得到口供?” “这些专业杀手一旦失败被抓就会直接自尽。而且就算及时阻止自尽,问他们也未必知道。杀手是整个刺杀任务的最后环节,他们也只是从上头的人那里领到任务目标,为谁杀人、为何而杀,他们都不知道。” 哪怕他们猜到十有八九是裴靖的指使,可没有证据就没用。 陆鸣安沉沉地出了一口气:“好在人没事。” 裴玄:“多亏你的提醒。就是可惜陆泽那边的监视一直没有收获。” 陆鸣安倒是从容得多,“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总有抓住他们把柄的时候。” …… 转眼到了殿试这天,只考策问一场。 由帝王亲自主持的殿试,到时候被录取的进士便叫天子门生。 永诚帝很看重这次殿试。 原本殿试都是由内阁预先拟定考题,在考试前一天呈交给皇帝亲定。 但这一次,直接是由永诚帝自己拟定的考题,只让内阁给了些意见参考。 宫内一片紧张,宫外翘首以待。 日落之前交卷,考生们走出宫门,一个个都很安静。 现在就等着结果了。 正常是明天读卷,后日发榜。 但实际上今晚基本就能定下一甲前三。 第一卷 第35章 报信官 放榜的前一天可以说是整个京城在科举阶段最安静也最不安静的时候。 表面上风平浪静,考生们看似都是胸有成竹的模样。但成不成的反正都考完了,是好是坏结果已定。 暗地里,各方势力云诡波谲。 有些人像裴玄一样,在科举中安排了自己的人。有些人等着结果出来再拉人甚至挖墙脚。 还有些人,科举的结果就是自己攀附权势的敲门砖。 这一天过得短暂又漫长。 终于到了第三日放榜。 一大清早,镇北王府的花厅就坐满了人,府上的大小主子们,除了被罚禁足的白氏和裴锦绣之外基本都在。 裴玄和陆鸣安也在镇北王的要求下一大早就过来。 陆鸣安垂眸抿茶,看来镇北王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视裴靖这个准三元及第,这个原因值得深究。 但可惜,裴靖没机会了。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裴靖的才学,所以她才更加肯定,裴钰的才华在裴靖之上!如果不出意外,这一届的状元应该是裴钰。 而如果之前不是为了藏拙,裴钰才该是真正的三元及第。 镇北王没有派人去看榜单。 在大昭国,殿试一甲前三会有专门的报信官亲自去考生家中或者临时落脚地报喜。 这就是只有一甲才有的待遇。 以裴靖的才学能力,他们自然只要在家中等着报信官来即可。 就连管家手中都已经准备好了给报信官的喜钱。 已经快到放榜的时候,厅中众人神色各异,就裴玄和陆鸣安,一个剥橘子一个吃橘子。 窦侧妃气儿不顺。 在她眼中,裴靖有一个那么低贱的生母,连他也是低贱的。自己却要为了一个卑贱庶子的事儿在这干等着,实在气人。 最气的是自己的儿子完全比不过,这不是打脸她一个出身尊贵的侧妃还不如一个低贱舞女会教养孩子吗? 虽说王妃也算是被打脸的,但当年裴城的排名确实还在旭儿之上!这就是实实在在地压自己一头。 今天还要被一个小辈完全压制,心里这口气就是提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心里不得劲儿的窦侧妃就开始嘲讽陆鸣安,“瞧瞧,还是人家年轻小夫妻感情好,在哪都如胶似漆的!” 这便是在讽刺陆鸣安没规矩了。 但实际上还真是鸡蛋里头挑骨头。 陆鸣安眨眨眼:“侧妃和父王闹矛盾了吗?我们这就是日常相处,在侧妃眼中就是了不得的恩爱表现?” 听到陆鸣安这样反问,窦侧妃整个人都慌了,紧张地看向镇北王。 “王爷,妾身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都是陆鸣安她……” “好了。”镇北王打断窦侧妃的话,但也明显没有跟窦侧妃计较的意思。 窦侧妃松了一口气,随即很不高兴地瞪了一眼陆鸣安。 陆鸣安回以一个微笑,看起来甚至有那么点“以德报怨”的感觉。 坐在角落的裴钰始终低着头。 边上的兰夫人真就好像只能看见裴清婉一样,只跟女儿说话,半天都没瞥儿子一眼,看样子好像也不是很在乎这个儿子,都快成透明人了。 就在这时,门房欣喜来报:“王爷,报信官到了!” 镇北王腾的起身,“快请进来!” 第一卷 第36章 一场反转 穿着宝蓝色官服的报信官笑着进来,开口就先是一叠声的恭喜。 “恭喜恭喜!王府公子能摘得榜眼之位,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的表情又是一番变化。 镇北王的笑僵在脸上:“榜眼?你确定是榜眼?” 报信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大半:“是啊,是榜眼没错。” 镇北王眼中可见的失望。 榜眼确实是不错的成绩,相当不错,如果一开始裴靖没有展示出能成为状元、成为三元及第的势头,那别说榜眼,只要能上二甲都不差。 可偏偏就是在觉得能成为状元的前提下,只得了一个榜眼,这落差就大了。 阮王妃和窦侧妃两边倒是都松了口气。 只是一想到自己儿子还是不成器,这口气也就没松多少。 裴靖难以置信地看着报信官手上的喜报。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榜眼?不可能! 报信官心中叫苦。 这要是旁的人家,就是其他达官显贵,家中子弟能考个榜眼出来也是要敲锣打鼓庆祝的,到镇北王府还一个个的都嫌弃上了。 本以为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赏钱,这下估计是没戏了。 报信官展开喜报,还是尽量打起精神说:“裴钰公子是哪位?” 在场众人齐刷刷愣住。 主位上太夫人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说谁?谁是榜眼?” 报信官被众人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结巴着说:“是、是……裴钰,裴钰公子。” 一直稳坐角落的裴钰起身,走到报信官面前。 “我是裴钰。” 报信官下意识地打量一番,虽是一袭布衣,但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真是位气质出众的清俊公子,不愧是榜眼! 至于为何身为王爷之子却穿得这样寒酸,报信官虽心中好奇,但半分也没表现在脸上。世家贵族中的龌龊事多了去了,家中小辈多,有受宠的就有不受宠的。 报信官脸上挂笑,将喜报双手奉到裴钰面前:“恭喜裴公子,高中榜眼!” 裴钰神色从容地接过来,彬彬有礼:“多谢。” 镇北王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个儿子一般,打量的目光比报信官还要细致。 兰夫人和她的一双儿女在府中一向没有存在感,要不是日前长子提了一嘴,他都没想起来。 如今更是没想到,这个向来低调寡言的儿子竟然能给他这样大的惊喜,不声不响地就考了个榜眼! 再看身上的穿着,洗得泛白的灰色布衣,还不如家中下人。 兰夫人这个母亲和裴清婉这个妹妹都比裴钰穿得好太多。被抬为夫人之后增加的所有好处,真是半点都没用到裴钰身上。 兰夫人正跟裴清婉说着,有个榜眼哥哥,往后也能给裴清婉说个好人家。 镇北王心头火起,但有外人在,也不想家丑外扬,只是警告似的冷冷看了一眼。 兰夫人顿时如坐针毡。 还是裴清婉反应快,赶紧起身说了不少场面话,镇北王的脸色才稍有好转。 这下镇北王和裴靖都高兴了。 榜眼是裴钰,那状元肯定就是裴靖了。 这下他镇北王府是一门双一甲,其中一个还是三元及第,全天下的书香世家都没有的成就! 镇北王大笑着让管家封了双倍的银子给报信官。 报信官摸不着头脑,但拿了这么多银子还是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陆鸣安暗暗攥紧了帕子! 这才是不可能!裴钰居然是榜眼!他的才华明明远胜裴靖! 难道真是让裴靖成了三元及第? 第一卷 第37章 反转再反转 陆鸣安无比心焦,若裴靖真是三元及第,那要对付他就更难了。 察觉到陆鸣安的焦躁,裴玄轻轻握住陆鸣安的手,小声说:“别担心。” 不管是状元还是三元及第,只要羽翼未丰,总有办法解决。 就在众人更加焦急的等待中,又来了一位报信官。 裴靖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这回总不会错了。 谨慎起见,裴靖还是问了一句:“这次的喜报是给裴靖的吧?” 那报信官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裴靖裴公子!” 镇北王和太夫人也松口气,还好,虽有波折,但这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终究还是落在他们镇北王府了! 那报信官眉开眼笑:“恭喜恭喜!一门双一甲,奴才当了这么多年报信官,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等事!真是文曲星仙灵啊!” 报信官一摞一摞好话往外说。 他刚刚在外面可是遇到之前的那个报信官了,对方说镇北王府大方,封了老厚实的一包赏钱,拿着都沉手! 自己这送来的一门双一甲的好消息,那不得能得到更多赏钱啊!哎呦想想就高兴! 裴靖以往就是再怎么沉稳,经历了这么一番跌宕起伏,这会都控制不住激动得脸红。 还未等他展开喜报,那报信官接着恭喜:“这榜眼和探花都落在镇北王府,真是风光啊!” 裴靖展开喜报的动作一顿,抬眼错愕地看着报信官。 报信官被裴靖这表情弄得有点懵,不明白自己只是多说了一句恭喜的话,这探花郎的表情怎么就好像要吃人似的? 此时镇北王都被这一出又一出的意外整得头皮都麻了,也不再问,直接一把抢过裴靖手中的喜报自己看。 裴靖怔怔地看着镇北王,眼底闪烁着微小又强烈的希冀,他多希望听到镇北王说是报信官弄错了,他是状元,不是探花! 然而镇北王看完后却气愤地抬手想要将喜报丢在地上,又想到这喜报是吏部签发,报信官又还在这,不好丢地上,便气愤地摔在裴靖脸上,愤而离去。 打人不打脸,镇北王此举已然是气上头了。 报信官都吓了一跳,完全摸不着头脑。 咋?探花看不上,非要状元? 每年那么多人科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上了三甲都是祖坟冒青烟,你家这一门双一甲,祖坟着了你都还不满意? 镇北王对自己儿子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但他怎么记得另外两个镇北王府的公子连秋闱都没过呢? 陆鸣安紧握着裴玄的手骤然松开,全部的力气都用在压制上扬的嘴角,自掏腰包给了那报信官两倍赏钱。 报信官连声道谢,赶紧离开这氛围诡异的镇北王府。 裴靖失魂落魄,他不仅不是状元,还屈居裴钰之下! 太夫人捂着胸口,脸色也不太好了,但好在她最看重的始终只有裴玄,对这些意外的接受程度还是比镇北王高。 “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吧。王妃,咱们府上到底出了两个一甲,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上。” 还是那句话,一甲就是非一般的金贵,弄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先前裴靖的表现拉高了期待。 实际上当下镇北王府依旧会因为这一门双一甲而光耀门楣。即使比不上当初裴玄被赐封最年轻的正二品大将军,也绝对算锦上添花。 第一卷 第38章 一甲前三 陆鸣安起身走到裴钰和裴靖面前,笑靥如花:“恭喜你们两位了,双双高中,是好事。你们也都高兴点,可别让外人觉得我们镇北王府自大,连一甲功名都看不上。” 太夫人点点头,“鸣安说得对,稳重归稳重,却不能一副丧气样。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也别妄想。看好眼下才是!”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太夫人这话是在点裴靖。 毕竟裴钰看着就很沉稳,眼中也有高中榜眼的喜悦,既体现出了稳重感,又有对皇恩浩荡的感激。 这才是最应该有的反应。 虽然裴靖眼下这副模样也算情理之中,但王权面前,谁跟你讲情理? 裴靖狠狠闭眼,缓了缓心神,胸口起伏不定了好一会。 再睁开眼,裴靖眼中已然平静了许多。 陆鸣安看在眼中,微微眯了眯眼。 裴靖的心性果然强大,这么快就开始自我调节了。 陆鸣安和裴玄回到岚溪阁。 紧张了半天的陆鸣安手心出了不少汗水,一回来就先喝了一大杯茶。 裴玄无奈摇头:“喝慢些。” 陆鸣安:“总算有惊无险。” 只要裴靖不是三元及第,就不会得到镇北王太高的重视,就算还会给些扶持,但也会很有限。 毕竟一个探花,分量不足以让镇北王顶着被永诚帝猜忌的风险大力扶持。 这个结果甚至比他们原本以为的还要好。 只不过…… “我很好奇到底谁是今科状元。” 裴钰的文章她看过,已经比裴靖要优秀得多,现在的状元还能压裴钰一头,该是何等惊才绝艳? 裴玄:“我让人去打听打听?” 陆鸣安摇头:“没必要,府上现在正乱着,反正明天就要打马游街,到时候就知道了。” 然而不到中午,出去打探消息的商游回来,便兴冲冲地告诉陆鸣安:“夫人,今科状元居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此前秋闱、春闱成绩都不突出,最后一场居然超常发挥了。” 陆鸣安正在看书,听到商游咋咋呼呼的话,头也没抬笑着道:“这世上懂得韬光养晦、暂避锋芒的聪明人很多。” 古往今来,每每科举,那些从一开始就名声大噪的,往往最后取得的成绩都要低于预期。 “夫人说的是,不过这今科状元的名字还挺好听,叫萧、萧承印!” 啪! 陆鸣安手中的书本掉在地上。 “夫人?” 商游走过来,捡起书本要递给的陆鸣安,却见陆鸣安眼里都是血丝地看着她。 “你说……那新科状元叫什么?” “萧承印啊,夫人,您怎么了……” …… 第二天一大清早,街上就满是人,都在抢占最好的位置看打马游街。 裴玄提前订了游街必经之路的酒楼二楼包房,就为了让陆鸣安有个清净的地方看。 游街的其实不只有一甲三人。 二甲、三甲也会游街,是由东华、西华门出宫。 而一甲则是由鼓乐仪仗拥簇着,从正阳门出。 一甲的阵仗最大,自然最受关注。 陆鸣安站在酒楼包房窗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遥遥看去。 第一卷 第39章 故人 商游还以为陆鸣安是在找裴玄的身影。毕竟打马游街容易引起骚乱,裴玄主管的城防营负责安全守备。 “夫人,你这会是看不到将军的,负责统筹的是城防营的营长,将军这会肯定在九门步兵营呢!” 陆鸣安却摇摇头,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那看向窗外的视线中隐隐透着焦急。 一甲三人骑着高头大马渐渐近了。 陆鸣安也终于看到了中间骑在枣红马上的年轻状元郎,瞳孔一缩! 是他!真是他! 她的表哥,萧承印! 她的舅舅先后有两位妻子。 第一任妻子为舅舅生下了一个儿子,在儿子不满周岁时就病逝了。 舅母是家中独女,父母亲的掌上明珠。 据说舅母家原计划是要招婿上门的,但奈何舅母对舅舅一见钟情,非君不嫁,甚至以死相要,家中才勉强同意。 舅母病逝后没多久,舅母的母亲就因为对亡女思念成疾,一病不起。 没办法,舅舅只能把才满周岁的儿子送去妻子外家,以慰藉老人。 有了表哥在身边,舅母母亲的病情有所好转,却始终离不开外孙。之后表哥就常年住在外家,只能每年过完年后回来住上几天。 表哥外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自觉愧对舅舅,便主张让舅舅再娶一房,他们愿意给出彩礼。 最后舅舅倒是没接受表哥外祖家的钱,在表哥十二岁时才娶了后来的妻子,又过了两年才再生了孩子。 外人甚少有人知道表哥的存在,都以为舅舅只有一个孩子。 外祖一家遭难,表哥倒是因为常年住在外祖家而逃过一劫。 重生后的陆鸣安不是没想过找这位表哥。 但是一来她和表哥的接触不算多,一年见一次面,纵使从前关系好,但人心易变,她拿不准表哥的心思。死过一次的她实在不敢轻信任何人。 二来,她也不想将外祖家的独苗,舅舅仅剩下的孩子拖入到危险的复仇中。 但是现在…… 表哥居然成了今科状元! 陆鸣安攥紧手帕,心中欢喜是有,但更多的是担忧。 外祖家的事表哥定然已经知道了,他考取功名又是为何?若是让陆家知道表哥是萧家人,怕是要斩草除根。 或许是陆鸣安的目光太沉,骑马经过楼下的萧承印抬头,朝陆鸣安的方向看过来。 陆鸣安本能地想躲,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如今面目全非,早已不是昔日样貌,表哥见了她也当认不出来。 果然,萧承印只是和陆鸣安对视了片刻,便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陆鸣安抿唇,心中有些酸涩。 她还记得每年表哥回来都会给她带不同的礼物。 年幼时的第一件玩具是表哥用狗尾草编的兔子,她的第一件首饰是表哥买给她的海棠绢花。 如今,表哥也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 陆鸣安的目光随着萧承印远去,眼底泛红。 一旁的商游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替将军捏一把汗。 这新科状元模样俊俏、气质出众,能当上状元自然是才华横溢,夫人欣赏也很正常。 不过真比起来,他们将军也不差啊! 第一卷 第40章 一路货色 看完游街,陆鸣安回到将军府,在卧室来回踱步,很是不安。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陆家会对表哥出手。 表哥是状元,本就万众瞩目,树大招风。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改,还叫萧承印。 以陆侍郎的手段,要查到萧承印跟萧家的关系应该不难。 虽说成了状元就会有很多双眼睛看着,但到底还没成气候,陆家又背靠二皇子,要对付萧承印不是难事。 裴玄回来,就看到遇事一向冷静稳重的陆鸣安正在房间内焦躁地踱步。 他微微皱眉。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陆鸣安这样。 “怎么了?” 陆鸣安抿唇,“今科状元萧承印。你对他了解多少。” 裴玄眼神微沉,但还是坐下来说:“突然杀出来的这个萧承印很多人都在查。他是高州人士,自小跟外祖一家一起生活。而且……他是大皇子裴潜的人。” 陆鸣安怔住。心里不好的预感成真了,表哥果然还是蹚到了这趟浑水中。 看陆鸣安的表情,裴玄的眼神又暗了暗:“你认识萧承印。”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陆鸣安抿着嘴角,好一会才说:“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萧承印是我闺中密友的表哥。” “闺中密友?”裴玄眯起眼睛,“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陆鸣安:“我说过的,就是宝书之前的小姐,我告诉过你宝书是我好友的丫鬟。她去世后我才要将宝书留在身边。” “是陆侍郎家的那位病逝的庶出小姐?”陆鸣安之前是跟他说过。 陆鸣安点头:“我们名字也相同,这或许就是缘分。” 裴玄眼神讳莫如深:“你连她远在外地的表哥都认识,看来关系是很好了。” “她外家都去世了,就只剩下一个自小养在外祖父家的表哥。她应该不希望自己的表哥掺和进危险的事情中。” 裴玄把玩着茶杯:“不掺和也掺和了。我查到在春闱之前,他就已经是大皇子的人有一段时间,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鸣安狠狠拧眉! 党争! 萧承印已经介入了皇位之争,他选择的辅佐对象就是大皇子。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一路货色,全都只知道追名逐利,视百姓如草芥。 表哥怎么会选择辅佐大皇子? “将军,你能不能安排我见一面萧承印?有些话我想代人问问他。” 裴玄沉默良久:“可以。很快就是琼林宴,琼林宴之后就是大皇子生辰,我带你去大皇子府庆贺,再找机会引萧承印跟你见一面。” 陆鸣安眸光晶亮闪动,“谢谢。” 裴玄又思索了片刻说:“如果你那位好友的死不简单,你最好不要立刻暴露身份,先试探情况。” 陆鸣安震惊地看着裴玄,“你怎么知道她的死不简单?” 裴玄:“只是猜测。你这么好,能跟你做好友的那位肯定也不差。陆鸣鸾那样的性子在祖母寿宴上我也算领教了,容不下比自己优秀的庶妹很正常。” 一句“你这么好”直接让陆鸣安愣住。 她知道自己很好的,只是从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这样说。 第一卷 第41章 亲手埋葬 琼林宴过后,本就名声大噪的萧承印更加声名远播,不少人都在打听萧承印的情况。 有人是想结交拉拢,有人就是起了榜下捉婿的心思。 得知他来自高州,虽然无父无母,自小在外家长大,但家境殷实,亲戚关系简单,外祖父一家没有别的小辈,萧承印就是独苗。就有更多人家看好。 不用孝敬公婆,这对不少家境不错被娇宠着长大,担心嫁人之后会被婆母立规矩的千金小姐而言都是一项极大的好处,动心之人还真不少。 一时间萧承印风头无两。 转眼到了大皇子生辰宴,除了京中的达官显贵之外,一甲前三都在受邀之列。 陆鸣安和裴玄刚刚落座,裴靖就和裴锦绣来了。 镇北王府来的是阮王妃和裴城。 阮王妃自然不会带窦侧妃的儿女过来。 窦侧妃不想错过大皇子生辰宴的热闹,总要想办法让自己一对女儿至少一个能参加。 裴旭心高气傲,不愿意蹭裴靖的光,但裴锦绣一个女儿家自然不要紧。 两人落座,裴锦绣一眼就看到跟他们隔了好几个位置的陆鸣安和裴玄,顿时咬牙切齿。 “可恶,凭什么陆鸣安就坐得那么靠前,我们就只能坐在这!” 裴靖凉凉地看了一眼裴锦绣,“就凭她的丈夫是彰武大将军。” 裴锦绣绞着帕子:“说到底不还是沾了我兄长的光,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一个县丞之女都能嫁给我兄长,我可是王府千金,还有个二品大将军的兄长,日后我定然比她嫁的还好。” 裴靖冷笑。 在王府里总是说裴玄的坏话,可对外还是忍不住用裴玄的身份来给自己添加分量。 真是肤浅。 裴靖转头,看向裴玄身边正和一个贵妇寒暄笑容温和的陆鸣安,心中一阵阵悸动。 不知怎么回事,他现在越看越觉得这人跟自己的鸣安很像。 微笑的习惯,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越来越像鸣安,就是沉默时的那种气质都像。 可怎么可能呢?他的鸣安是他亲手埋葬。 “靖郎。” 一个娇滴滴的称呼打断裴靖的思考。 裴靖抬头,就看到陆鸣鸾微微红着眼眶站在面前。 “靖郎,恭喜你高中探花,我、我好生想你。” 裴靖眼底一沉,于他原本的期望而言,中了探花实在没什么好恭喜的。与其说恭喜,倒不如说是在戳他的心窝子。 可他面上不显分毫。没能高中状元,他的前途就更加需要陆鸣鸾父亲的帮忙,看来得尽快把人娶到手才行。 “鸣鸾,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裴靖的眼中都是殷切的关心,那张俊朗的脸上仿佛都是隐忍克制的情意,“我一直想去找你,但我只中了探花,辜负了陆大人的期望,我无颜面对你……” 裴锦绣看着两人这样,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她刚要出言讽刺,余光瞥到一个暗红色的身影,当即止住了即将出口的尖酸言语,笑眯眯地起身:“陆姑娘,我看你还有很多话要跟五弟说,不如你就坐我这,也方便。” 第一卷 第42章 示爱 裴靖正纳闷裴锦绣怎么会突然这么好说话,一抬眼就看到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的萧承印。 裴靖眼睛一眯,原来是看上状元郎了。 萧承印的座位在他们前面。中间隔着裴钰。 就是按照一甲排安排的座位。 裴锦绣直接坐到裴钰身边挨着萧承印的那一侧。 看着萧承印独自落座,裴锦绣赶紧亲手给裴钰倒了一杯酒,故意提高音量说:“四弟,恭喜你高中榜眼。虽然父亲不重视你,但长姐一直是相信你的。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功。” 裴靖冷笑,蠢货。 裴钰在发现裴锦绣的眼角余光一直盯着萧承印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毫无起伏:“多谢大姐姐看重。” 出门在外,裴钰懒得跟裴锦绣计较,但也不愿意配合她演戏。 如此冷淡的回应也能让有心之人看明白裴锦绣是在说谎。 但裴锦绣没脑子,觉得只要裴钰应了那别人就会相信,还挺沾沾自喜。 之后才又转头看向萧承印,借机搭话:“这位便是状元郎萧公子吧,小女子镇北王府裴锦绣,镇北王正是家父。” 这一番自我介绍被其众人听到,有些人直接没忍住笑出声。裴锦绣还丝毫没有意识到别人是在笑自己,亮出身份后便高傲地仰起头。 萧承印礼貌回应:“见过裴小姐。” 裴锦绣一下就红了脸,扭捏起来,“我一直觉得我四弟才学一流,本以为他定能高中状元,不成想是一山还有一山高。裴状元当真厉害,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向裴状元求一篇……锦绣文章?” 陆鸣安也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才介绍了自己名字叫裴锦绣,就立马要求一篇锦绣文章。 偏偏着重点出“锦绣”二字,这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分明就是赤裸裸地示爱。 陆鸣安对感情之事上是男方主动还是女方主动,一向没有特别看法,她认为女子也可以大方示爱,这没什么,甚至是勇气可嘉的表现。 但这也得分场合。 眼下这可是在大皇子的生辰宴会上,还有这么多达官显贵在场,这就不是“勇气可嘉”,而是有失体统!就是给镇北王府丢脸。 看到这一幕的阮王妃脸都气红了,赶紧叫随行嬷嬷将裴锦绣叫到自己身边。 碍于身份,裴锦绣不得不过去。 阮王妃让裴城坐到裴钰身边去,叫嬷嬷将裴锦绣按在自己身边坐下。 裴锦绣咬牙,“王妃,您这是做什么?” 阮王妃忍着一巴掌抽过去的冲动,压低了声音说:“你还好意思问!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一个男子……像什么话!王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阮王妃是不待见窦侧妃的女儿,更巴不得裴锦绣出尽洋相,但出门在外,王府的颜面最重要。 即便是庶女,为了王府的颜面,她也得管束着! 裴锦绣却只当阮王妃是单纯厌恶她,见不得她好,忍不住小声驳斥:“可、可那陆鸣鸾还不是直接坐在裴靖身边?” 第一卷 第43章 始终如一 阮王妃不屑冷哼,“这情况能一样吗?陆鸣鸾和裴靖是公认的一对,过不了多久就该谈婚论嫁,你跟状元郎有什么关系?人家怕是连你的眉毛眼睛都没看清楚什么样!” 裴锦绣心中不忿:“这关系不都是从无到有吗?没关系建立关系不就好了?” 阮王妃面带讥讽:“你想的倒是轻松,你不会以为你的婚姻能自己做主吧?” 裴锦绣理所应当地说:“状元郎是人才,父王肯定也想收为己用。有什么关系能比婚姻关系更加牢靠?我定然会让母亲跟父王说,促成我和状元郎的美满姻缘!” 坐在对面的陆鸣安虽然因为距离听不到阮王妃和裴锦绣的对话,但她懂一点唇语,大概能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陆鸣安转头,以手掩唇,小声告诉裴玄裴锦绣和阮王妃的谈话。 裴玄冷笑:“真是异想天开。” 镇北王府已经是一门双一甲,榜眼和探花都是府上少爷。要是这新科状元又成了镇北王府的女婿,这一场科举岂不就是完完全全为镇北王府做嫁衣? 再加上他这个前不久才晋升了二品大将军的嫡长子,到时候只怕是个人都要怀疑镇北王府狼子野心。 皇帝对镇北王府的忌惮估计得到顶峰。 镇北王这些年藏锋敛锐,万事不露头,好不容易才稍微打消了皇帝的疑心。一门双一甲是荣耀,再得个状元郎可就是催命符。 所以镇北王绝对不会让裴锦绣嫁给萧承印。 陆鸣安的目光落在萧承印身上,决定找个机会试探一番。 另外一边,裴靖看到了陆鸣安和裴玄“咬耳朵”,骤然握紧手中的酒杯,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陆鸣鸾没注意到裴靖的举动,含羞带怯地说:“靖郎,我们的婚事你看……” 裴靖立即回神,另一只手握住陆鸣鸾的手,“我也想尽快与你成婚。当初说好殿试结束我们就约定日子,我若不能兑现,岂不辜负你一番情谊?但我母亲尚在禁足,提亲怕是不能……” 陆鸣鸾皱眉,满眼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不管你母亲是否在禁足,也不能让一个妾室去我家提亲啊!这让我陆家的面子往哪搁?别人都要笑死我的!” 裴靖眼底飞快滑过一抹狠辣,“我自是明白,可你也知道王妃不待见我,我在府中的地位……原以为要是能得到状元之位也就更跟父王谈谈了。但可惜……到底是我能力不足!是我配不上你,你若要另觅良人,我也……” “靖郎!别说这种话!” 陆鸣鸾一下子就急了。 裴靖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高明。 陆鸣鸾唯恐裴靖放弃两人的感情,二话不说就保证回头就让自己的母亲去找阮王妃谈一谈,请阮王妃去府上提亲。 裴靖面上动容:“鸣鸾,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那你才是最爱我的人。” 陆鸣鸾面色泛红,“我也不求别的,只要你能待我的心始终如一,我便知足了。” 裴靖嘴角牵扯一抹诡异的笑:“我待你的心,绝对始终如一。” 第一卷 第44章 与死去的庶妹如出一辙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萧承印要去净手。 陆鸣安给裴玄使了个眼色。 裴玄会意,跟了上去。 回来时路过一处假山,裴玄装作不经意撞到萧承印。 “抱歉,萧公子无碍吧?” 萧承印摆手,刚要说没事,就瞧见从裴玄身上掉在地上的荷包。 那荷包上绣着的不是什么花啊草啊的,也不是猛虎、雄鹰之类,而是一笼白花花的包子。 萧承印顿时心神一震。 他清楚记得,少时初练女红的表妹送过他一枚荷包,上面绣的也是包子。 表妹因在家中总是遭受嫡姐欺负、下人刁难,吃不饱饭是常事。她总说比起那些或富贵或祥瑞的象征,能吃饱穿暖就是最好的。 所以她对自己的美好祝愿就是能吃饱穿暖,送给自己的荷包上绣的就是她认为最实际有用的东西。 这么多年,萧承印从来没见过第二个女子绣这样的荷包。 裴玄看着萧承印出神的表情,边捡起荷包边想,但愿这位状元郎不要辜负了陆鸣安专门缝制这荷包的辛苦。 看裴玄要将荷包收起,萧承印下意识上前一步,“裴将军……” 裴玄动作一顿,故作不解地看着萧承印:“萧公子还有事?” 萧承印喉结滚动一番,再开口时声音中都有些许沙哑:“我看裴将军这荷包着实有意思。不似寻常荷包绣的花鸟虫鱼,竟然是一笼包子。不知这等巧思是出自何人之手?” 裴玄笑着说:“是我夫人,她的想法总是与常人不同,说花鸟虫鱼这些都不及吃饱穿暖更加实际。” 萧承印身子晃了晃,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然有些失态,但还是控制不住询问:“敢问尊夫人芳名?” “家妻姓陆,陆鸣安,清河县知县的女儿。” 听到陆鸣安的名字,萧承印整个人都控制不住激动颤抖,可再一听后面,什么清河县知县之女,萧承印顿时清醒过来,青衫长袖下的手指狠掐掌心。 “陆鸣安,真是个好名字,倒是与我认识的一人同名。” 裴玄挑眉:“看萧公子情状,想必是极其重要之人。若是有缘,他日倒是不妨与家妻见上一面。家妻好客,最是喜欢交友。” 萧承印攥紧拳头:“怕是不能了。她已……香消玉殒。” 尽管萧承印极尽克制,但裴玄还是听出了那声音中的微微颤抖,和极力隐藏的仇恨。 看来萧承印不仅没忘记陆鸣安这个表妹,更是想要为父亲一家和表妹报仇,这大概才是他投靠大皇子的真正目的。 不能辅佐一位明主于萧承印而言是莫大的遗憾,但既然遗憾已经无可避免,那至少也要能为家人报仇。 裴玄:“是我失言了,但也确实没想到陆鸣安这个名字会有这么多人叫,家妻的一位闺中密友也是同名同姓,对方也已经过世,是工部陆侍郎家的一位庶女。” 萧承印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玄:“将军说的可是工部侍郎陆青柏?” 裴玄点头:“正是,”随即又恍然大悟一般看向萧承印:“该不会你那位故人就是……” 萧承印攥紧拳头,“陆侍郎的庶女陆鸣安,就是在下的表妹。” 裴玄一脸感慨,“没想到世上竟有这样巧的事。” 萧承印目光有些急切地看和裴玄:“裴将军,不知我能否和尊夫人聊聊?” “这个……”裴玄故作为难。 萧承印急忙补充道:“裴将军不必想太多,我就是想了解一些关于我表妹的事。我表妹身故,父亲一家惨死,我却因为常年不在京中所知不多。尊夫人若是我表妹闺中密友,定多少知晓一二。若能了解事情真相,承印定感激不尽。” 裴玄没有立刻答应,只说:“我夫人与那位陆小姐确实交好,甚至在对方去世后,还收留了对方曾经的贴身丫鬟。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陆小姐的离世对我夫人造成很大打击。我本不愿再有人在她面前提及此事。” 萧承印心急如焚,上前一步近乎恳切地说道:“若尊夫人真与我表妹交好,当也不希望她死得不明不白。裴将军爱护妻子之心萧某佩服,但也请将军体谅萧某为表妹和父亲一家数条性命求个公道!” 眼看裴玄还没有松口的意思,萧承印竟然要单膝跪地。 裴玄当即拦住萧承印。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如萧承印这样饱读诗书之人,更有一番傲骨。能做到这份上足以证明他的心境。 裴玄:“萧公子的决心着实令我感动,这样,我会跟家妻提及此事,但答不答应,就看家妻自己的决定了。” 萧承印感激不已,“多谢将军。” 另外一边宴会上,陆鸣安也在推进自己下一步计划。 陆鸣安走到裴钰身边坐下,笑容中带着身为长嫂的温和宽厚:“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可有不习惯?” 刚刚还和其他宾客侃侃而谈、从容大方的裴钰立即有些受宠若惊,拱手行了一礼,竟有几分腼腆:“还好,谢嫂嫂关心。” 这会裴靖刚好被二皇子的人请去说话,旁边位置上只有陆鸣鸾。 陆鸣鸾下意识看过去,正好瞧见陆鸣安右手轻抚眉梢的动作,当即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记得,那被她逼死的庶妹就经常习惯性地有这个小动作! 而此时,陆鸣安也抬起眼眸,正对上陆鸣鸾的目光,歪头微微一笑。 陆鸣鸾直接跌坐在地! 这个动作,也跟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如出一辙! 第一卷 第45章 一网打尽 陆鸣安赶紧走到陆鸣鸾身边,装作担心的模样将人扶起,“陆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摔倒了?” 陆鸣鸾笑容十分僵硬,在陆鸣安的扶持下重新坐了回去,“没、没事,许是刚刚贪杯,有了几分醉意。” 陆鸣安掩唇轻笑:“看不出来陆姑娘还是爱好品酒之人,只是这到底不是在自己家,贪杯醉酒事小,失态可就不好了。” 说着,陆鸣安看向陆鸣鸾身后的丫鬟:“你去找这府上的婢女,到后厨为你家小姐讨一碗葛花解酲汤,记得加一点半夏进去,解酒的效果会更好。” 陆鸣鸾手一抖,近乎惊恐地看着陆鸣安。 葛花解酲汤加半夏,分明是她那已死的庶妹独门的解酒方子。之前父亲总是应酬醉酒,那贱人为了讨好父亲就将方子献上,也并未外传。 可、可裴玄的妻子怎么会知道?! “你、你……你到底是谁?!” 陆鸣安笑弯了眉眼:“看来陆姑娘真是醉得不轻,连我都不认识了。”她微微俯身,满含着笑意的眼眸淬着最毒的光,“我们是……一家人啊!” “啊!!!” 陆鸣鸾尖叫一声,猛地站起来还推了一把陆鸣安,裙衫衣摆带翻了桌上的酒杯盘盏,叮呤咣啷摔了一地。 周围的人顿时看过来,就连坐在主位上的大皇子都皱着眉看过来。 刚刚回来的裴靖刚好看到陆鸣鸾推陆鸣安的那一下,脑海中顿时回忆起撞柱自尽的大陆鸣安,回想起亲眼见到的尸体惨状,心脏骤然一疼,立即大步走上去抓住陆鸣鸾的手,眼里都是没来得及掩饰的憎恶:“你干什么?” 呗陆鸣安吓破胆的陆鸣鸾没注意到裴靖眼神不对,整个人还处在莫大的恐惧中,反手抓住裴靖的手臂就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靖郎!是鬼!她是那个贱人化成的厉鬼来报仇了!因为我们逼……” 骤然反应过来打的裴靖一把捂住陆鸣鸾的嘴,眼神里像藏着最锋利的刀,另一只手紧紧钳制着陆鸣鸾的手臂:“你在说什么胡话!那是我大嫂!你清醒点!” 周围已有不少人围过来,对着陆鸣鸾指指点点。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裴锦绣将陆鸣安扶起来,说:“哎呦这是怎么回事?陆姑娘怎么能对嫂嫂动手?你这还没进门呢就这样,等真进门了岂不是要对我们喊打喊杀啊!” 陆鸣安扶着手臂,脸色有些苍白。 她一句话没说,仅仅是轻咬着唇微微皱眉,便叫人觉得她受尽了委屈。 周围人议论纷纷。 “这不是工部陆侍郎家的千金吗?怎么这样?别是中邪了吧?” “我看是亏心事做多了自己吓自己。没听她刚刚说化成厉鬼来报仇了吗?” “这陆侍郎的千金可还有才貌双绝的名声,当不会做出这种草菅人命的事吧?” “嘿,这哪写着呢!又不是只有男人才会装模作样、道貌岸然。” …… 这时也不知人群中谁说了一句:“我听说前段时间陆侍郎府上死了一个庶女,说是暴病身亡。但有陆府的下人说那位庶出小姐是被这位嫡出千金给逼死的!” “嘿呦还有这种事?” “后宅里那些腌臜手段可不少,但就这么弄出人命的也不多!” “真是心狠手辣!也不知道探花郎是不是知情。” “看这情况估计知道。” 听着人群中的讨论越来越不利,裴靖脸色越发难看,偏偏陆鸣鸾还没缓过来,一个劲儿地指着陆鸣安呜呜咽咽。 这副样子更加让人觉得她是做了坏事,疑神疑鬼,把自己弄得中邪了似的。 这时候被挤在人群外的陆夫人终于艰难地挤了进来,看见裴靖捂着陆鸣鸾的嘴,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成何体统!这、这……成何体统!你快放开鸾儿!” 裴靖不得已,只能放开捂着陆鸣鸾的手。 陆鸣鸾却还一手抓着裴靖一手指着陆鸣安,“她是鬼!是鬼啊!” 众目睽睽下,裴靖额角青筋直跳,这种被围观还戏谑指点的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被赶出镇北王府的那日。 裴玄也在这时回来。 看着陆鸣鸾指着自己的夫人骂是鬼,大步走到陆鸣安身边将人护在身后,抽出腰后佩刀,以刀鞘自下至上打在陆鸣鸾贴身丫鬟的手臂上。 那丫鬟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手掌便不受控制地呼向陆鸣鸾的脸。 啪的一声! 陆鸣鸾的脸上浮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就在满城勋贵面前,陆鸣鸾就这么被自己的贴身丫鬟扇了一个大巴掌。 丫鬟都要吓死了! 以往都是她仗着陆鸣鸾的势欺压别人,就连那个死去的庶出二小姐也吃过她的巴掌,可今天她却亲手打在了大小姐的脸上。 就算她是被动的,她也知道自己完了! 陆鸣鸾被这一巴掌打得“清醒”过来,陆夫人却尖叫一声,“啊!昭武将军!你怎能如此!” 裴玄却横刀指向陆夫人和陆鸣鸾,皱着眉厉声呵斥:“指着我夫人说我夫人是鬼,本将军没直接割了她的舌头已是给陆侍郎面子!你们若是觉得不当,本将军也可以好心让你们见见血!” “裴将军息怒!”看够了热闹的大皇子终于站出来,他是不在乎陆鸣鸾的死活,却也不能让人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出事,晦气不说,以容易让老二的人借题发挥。 大皇子一手背后一手端于身前,摆出两分皇长子的高贵姿态,对着裴玄又是满脸笑容:“依我看啊,陆姑娘就是醉了酒,说了两句胡话,纯属无心之失,肯定不是有意冒犯令夫人。” 陆鸣安也在这时上前,轻轻拉住裴玄衣摆,露出个恬静中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夫君,我没事。刚刚是我没站稳,并非陆姑娘故意推我。而且陆姑娘确实贪杯了些,许是一时醉酒将我错认成了什么人。今日是大殿下的生辰,我等都是前来祝贺,就莫要为了这点小事闹不愉快了。” 众人听陆鸣安这样说,顿时都觉得这位小门小户出身的将军夫人真是叫人刮目相看,竟是如此的识大体。 当初在镇北王府太夫人的生辰宴上,闹出来的乱子就是这位将军夫人乱中取稳,妥善解决问题平息事态,当时便已经有不少人对她留下了极深刻的好印象。 今天这一出,更是让陆鸣安贤惠大度、知礼明仪、懂得大局的形象深入人心。 往后再有人提及陆鸣安,人们的印象也不会仅停留在小户出身高攀镇北王府,而是会想到她在这两场宴会中的出众表现。 与之完全相反形成鲜明对照的就是陆鸣鸾。 曾经的陆鸣鸾也是才名远播的贵女,经历过这两次,再提起她多半都会是鄙夷不齿。 陆夫人握着女儿的手,心里难受得都在滴血,却也不能反驳。 醉酒闹事再不好听,也比残害庶妹后得了失心疯强! “多谢将军夫人宽宏大量。” 大皇子也总算松了口气,看向陆鸣安的眼中多了些欣赏。 “不知刚刚裴夫人是在和陆小姐说聊了什么?” 陆鸣安垂下眼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也是我失礼,我看陆姑娘一来便坐到了五弟身边,就想着如今五弟已经金榜题名,两人该是好事将近了,便打趣陆姑娘说以后就是一家人。大概是陆姑娘害羞了,才会一时失态。” 裴靖和其他人都看向陆鸣鸾。 陆鸣鸾皱着眉微微点头大:“是。” 她当时被吓得不轻,惊慌之下确实问大陆鸣安到底是谁,而陆鸣安说的也的确是家人? 难道陆鸣安指的就是自己和靖郎成婚之后大家就是一家人? 真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她那和那个贱人相似的动作是怎么回事?还有那醒酒汤的方子。难道都是巧合? 听陆鸣鸾亲口承认了。 其他人看向陆鸣鸾的眼神多多少少有些瞧不上。 你若真觉人家裴夫人的话影响你的清誉了,你倒是自尊自爱一些啊!这一来就凑到人家探花郎的身边可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念在你们算是公认的关系,也没人说什么闲话。倒是你自己反应这么大。 说句不好听的,还真是当了那啥还那啥。 裴靖都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疼疯了。 陆鸣鸾怎么就蠢到这个地步。 好歹也是同一个父亲,她怎么就连鸣安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陆鸣安满脸歉疚:“听闻我还和陆姑娘病逝的庶妹同名,也许也是勾起了陆姑娘对庶妹的思念,这也能理解。” 刚刚人群中还有议论,怀疑陆鸣鸾做的亏心事就是害死了庶妹,现在陆鸣安这话简直等于变相证明是有这么回事。 看这情况,就算人不是陆鸣鸾害死的,估计也跟她有很大关系。 陆鸣鸾的脸色白了又白。 陆夫人更是脸色大变,赶忙说:“是……是挺巧,不过裴夫人您的命倒是比鸣鸾的妹妹好多了。沾了您名字的喜气,想必下辈子也能投身个好人家。” 这时候倒是体现出陆夫人的能说会道了。 陆鸣安不着痕迹地勾起嘴角。 今日的目的已经算是基本达到,该埋下的都埋下了。 接下来就等是等待了。 陆鸣鸾看着陆鸣安,那是一张和那个贱人完全不同的脸,她怎么就认为是那个贱人了?大概真的只是巧合。 看陆鸣鸾还有些恍惚,唯恐她再说错话做错事,陆夫人赶紧以陆鸣鸾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带人离开了宴席。 陆鸣鸾走后,裴靖有些颓然地坐回位置上。 他心下一片凄凉。 回想起来,从他的鸣安死后,真是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不管是经营青头馆,高调回归王府洗刷耻辱,还是给母亲抬身份,再到如今科举结束,桩桩件件,没有一件达到预想的效果。 明明他以前算计得很好,说是算无遗策都不为过,怎么就弄到这般田地!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闭了闭眼,安慰自己。 虽说陆鸣鸾出丑连累了他,但好歹如今陆鸣鸾如今在京中的名声已经很差,自己没能考上状元,但这榜眼的名头也配得上陆鸣鸾了。 毕竟稍微有头脸的人家,都不会看得上陆鸣鸾了。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裴玄看了一眼裴靖,收回目光,看向陆鸣安:“刚刚陆鸣鸾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你跟萧承印那边情况如何?” 看着陆鸣安略带急切的目光,裴玄眼眸暗了暗,“当真少见你因为什么人这样着急。” 陆鸣安一怔,不明白怎么裴玄会突然说到这一茬。顿时有些担心,是不是裴玄和萧承印的谈话不顺利。 看陆鸣安比刚刚还要着急的眼神,裴玄啧了一声说:“放心,一切顺利。萧承印到现在还非常挂念他那位表妹,而他辅佐大皇子也的确是为了要替萧家人报仇。跟你料想的一样,他要求见你,和你面谈。我说会帮他传话,但见不见面由你决定。” 陆鸣安松口气,随即又有些担心。 大皇子也不是好相与的人。萧承印就算要借大皇子的势力报仇也未必顺利,而且这也无异于与虎谋皮。 看着陆鸣安担心的神情,裴玄自然猜到她心有所想。 沉默片刻后开口说:“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就我和萧承印谈话,也听得出他这人心思十分缜密,有勇有谋,即便大皇子是他退而求其次之下的选择,我也相信他能在坚守本心的同时自保。当下你不如好好考量,要如何抓住这个机会。” 陆鸣安沉默,他知道裴玄说的没错,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些年来一直是几乎摆在明面上的竞争关系,此消彼长。裴靖和陆青柏都投靠了二皇子。她要报仇,自然是要将二皇子给拉下马。 但同时她也看不惯大皇子的所作所为,也不愿意为了复仇就推大皇子上位。 陆鸣安看向裴玄。 更别说现在已经有了皇位更合适的人选 “后面我已经有了计划,当下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要促成裴靖和陆鸣鸾的婚事!只有将他们彻底绑在一条船上,才好将他们一次一网打尽!” 第一卷 第46章 发难 大皇子生辰宴结束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这次殿试的这些天子门生上。 按照以往惯例,过不了几天,任命状就该下来了。 最先下来的肯定是一甲三位。 朝廷是按照名次取人,名次特别靠后的一些人可能就要等稍长一点时间才能接到委任状。 不出意外,一甲这三位都是要从翰林院做起。 状元能做从六品的修撰,榜眼和探花是七品编修。 朝中的职位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说穿了,没有后台那就得熬资历。 而像裴靖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安安分分熬资历等升迁。 他为什么要追随二皇子?不过“功名利禄”四字罢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并没有直接担任朝中职务,但他们也不是没有手段可使,都在想尽办法给自己的人走捷径。 而裴玄能仰仗的除了二皇子,还有自己的未来岳丈陆青柏。 在裴玄的明示暗示下,陆鸣鸾终于逼着自己的母亲上门镇北王府,商讨婚事。 镇北王很失望裴玄这个原本三元及第的苗子只得了个探花,对这个儿子从回府之后的种种表现也很不满意。 如今谈到裴玄的婚事,就不怎么上心,直接表态同意。但王府的庶子娶亲早有章程,按流程办事。额外的是别指望了。就这还是看在陆青柏还坐在侍郎的位置上。 谁都知道陆青柏明年的晋升无望,面子给到这份上已经足够。 陆夫人憋了一肚子火,也不敢跟镇北王撒,只能忍下。 但好在目的已经达到,阮王妃终于答应会亲自登门提亲。 就出身来说,陆夫人是万般不愿意自己千娇万宠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庶子。 不过王妃能来提亲,至少面上好看一些。 而且就女儿如今在京中的名声,也确实找不到比裴靖更好的对象。 阮王妃预计在一甲委任状出来之前去陆府提亲,但在提亲之前,她决定去一趟将军府。 这日上午,裴玄去了军中。 陆鸣安在屋中看书写字,宝书在伺候笔墨,宝镜出去买东西。 商游如今还身兼王府二管家,这会正在后院跟厨娘交代中午陆鸣安想吃的菜式。 外面有人来报,说镇北王妃到了。 商游一激灵,赶紧回房间拾到了一下自己,还难得将前两日陆鸣安送给她的头钗耳饰都换上,这才出去见人。 无他,只是因为上一次和宋骁一起跟着将军见到王妃时,王妃将她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顿。说这又不是在北境军中,她一个女子却总做男儿扮相,不成体统。 甚至还怀疑说是不是将军身边就都是这种女扮男装的,说是属下,不过是巧立名目的相好陪床。 商游嘴笨不会辩解,只会一个劲儿地说不是,而且那到底是将军的母亲,也不能动手,可看着将军被这样泼污水,她心里自责又难受。 打那之后她就决定,只要见王妃,一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商游快步跑到门口亲自动迎接阮王妃,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福了一礼:“王妃。” 阮王妃却不领情,冷笑说:“你们将军府真是好大的架子,我是王妃,更是你们将军的生母,你们居然敢将我拦在外面!好大的胆子!还是说这是裴玄教你们这么做的?这么对待自己的母亲,当真不孝!” 商游都傻眼了,怎么这次王妃不挑她的穿着了,却直接给将军扣了一顶“不孝”的帽子,这还不如说她的穿着呢! “不、不是的,王妃……” “不是?”阮王妃直接打断商游的话,“是这两个守卫不是你们将军府的人,还是他们拦下我的作为不是裴玄授意?” 商游都急得恨不得原地跺脚,感觉怎么回答都不对,都有坑, 而阮王妃的发难还没有结束。 第一卷 第47章 买男人 阮王妃冷冷看着商游:“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这朱钗、耳饰倒是好看,但跟你的穿着一点也不搭配,明知是要见本王妃,还这般敷衍吗?” 好的,该来的还是来了。 刚刚商游还在想王妃是要换个角度挑刺了,原来只是还没挑到这里。 商游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管家又带人出去采买了,让她打架行,但当下这种情况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听到下人回报的陆鸣安出来了。 姿态端庄,步履从容。跟正端着王妃架子骂人的阮氏形成鲜明对比。 阮王妃一看到陆鸣安出来,那尖酸嚣张的模样总算有所收敛,但还是没给陆鸣安好脸色看就是。 陆鸣安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母妃来了。您看看您一来怎么就动这么大的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阮王妃哼了一声:“还不是你们将军府的人太没规矩了!知道是来见本王妃,看看穿戴的都是什么?不伦不类!” 商游委屈地看向陆鸣安,眼中还有些许歉意。 陆鸣安觉得好笑,商游这丫头也太实诚了,还真以为是自己给将军府带来麻烦了。 阮王妃这分明就是有目的性的故意找茬,就算商游做得面面俱到,阮王妃还是能挑出毛病来。 陆鸣安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锐利许多。 “母妃此言差矣,商游虽为女子,但常年在北境军中,征战沙场、奋勇杀敌,自然没有时间学习穿衣打扮。但商游对您的敬重之心绝对真诚,您觉得她衣服首饰未搭配得当,可实际上商游正是为了表达对您的尊敬,才把这全副身家都戴在脑袋上了。” 后面商游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本来她这样穿金戴银只是觉得多戴点首饰王妃就不能从穿搭上数落她了。 可现在听夫人这么一说,她觉得很有道理啊,当即连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阮王妃无法辩驳,而且看着陆鸣安那双眼睛,明明带着笑意,却是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明明这个儿媳妇从前肤浅又愚蠢,很好拿捏,怎么感觉从长子回来之后就完全变了呢?难道以前真是装的? 想到这个可能,阮王妃很是生气,但偏偏眼下又不是能直接翻脸的时候,她可还记着今天过来的真正目的。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身为当家主母,手底下的人该管还是要管一管。京城不是北境,她在北境如何,不代表在京中也能如此。” 陆鸣安微笑点头,眼底却飞快闪过一抹厌恶。 她早就发现了,阮王妃做为裴玄的生母,不仅偏心小儿子,甚至漠视长子在凶险的战场上以命博来的功勋荣誉。 在她眼中,裴玄在北境屡建战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打胜仗的是士兵,跟裴玄这个将军关系不大,甚至可能觉得换成自己的小儿子一样能成。 阮王妃在王府中就刻意淡化裴玄的功勋,在外面也是如此。 有这样的母亲,是裴玄的悲哀。 陆鸣安勾着嘴角:“外头人来人往乱糟糟的,母妃快进来吧!” 阮王妃仰着头,略带高傲地进了将军府。 陆鸣安亲自扶着王妃到花厅坐下,叫宝书去泡茶。 阮王妃看了一眼宝书:“这丫头瞧着眼生。” 陆鸣安点头:“母妃好眼力,这是府上新买的丫头,我见她十分伶俐,便留在身边伺候。” 阮王妃当即皱眉:“你身边那个宝镜不是伺候得挺好?又何必再买一个?从前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这偌大的将军府你就是主母,该省检自然要省检些。” 陆鸣安缓缓垂下眼眸应下。 看来王妃今天来此的目的是跟钱有关。 陆鸣安给宝书使了个眼色,宝书会意,慢慢退了出去。 阮王妃见不管自己说什么,陆鸣安都是只点头不说话,不免有些着急。 有些话她就得需要些“引子”才好说。 憋了老半天。 陆鸣安神情淡定地喝茶,阮王妃却越来越坐不住了。 “其实我今天是打算去陆家给裴靖提亲,他和陆侍郎家的千金在一起这么久了,也是时候把婚事定了,拖久了对我们王府和陆家都不好。” 陆鸣安点头:“母妃说的是。” 阮王妃:“……” 我是要听你的附和吗? 阮王妃气得脸都红了些,缓了一口气才说:“我是这样想的。裴靖他从小就被赶出王府,到如今回来,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你们几个兄弟姐妹也该趁着他大婚有所表示。” 陆鸣安了然,原来是想让他们帮着出彩礼。说什么兄弟姐妹,还不就是盯着裴玄? 裴靖是王府庶子,虽说庶子娶亲也有旧例可循,但只要没分家,这彩礼钱当然还是出自公中。 阮王妃操持王府,当然是不愿意给裴靖出这份钱,完全不出不可能,那就只能想办法从别处能捞多少捞多少。 裴玄被赐将军府,还有丰厚的赏银。而且官居二品的俸禄也很可观。 当初给裴玄冲喜娶妻,所用的钱财也来自王府公中,现在人才分出去,阮王妃心里就觉得不得劲儿。 且不说裴玄的情况实属正常没有可指摘的地方,正常的母亲都不会这么跟自己的儿子算计。 也可见在阮王妃心中,对裴玄这个儿子当真没有半点疼爱。不过就是占着一个母亲的名头罢了。 陆鸣安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着说:“那自然是要的。我之前就跟夫君商量,说等五弟大婚,一定要送一对描金错彩的鸳鸯红烛,好祝他们夫妻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阮王妃刚要说什么,陆鸣安却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叹息一声后接着说:“其实我们倒是希望能多出点钱,让五弟的婚礼更风光些。” 阮王妃正要高兴,陆鸣安又话锋一转。 “可转念一想,王府又不是破落户,连儿子娶亲的钱都拿不出来,还得指望长子。而且虽说长嫂如母,却也是在父母过世的前提下。父王正值壮年,母妃做为嫡母也身体康健,我们若是越俎代庖,那不是咒父王和母妃吗?便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眼看着阮王妃的脸色变得难看,陆鸣安还保证一般地说:“母妃放心,五弟婚礼的事,我和夫君绝不插手半分。” 阮王妃气得的胸口起伏不定,偏偏又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陆鸣安字字句句都是为她着想,想挑刺儿都挑不出来。 真是好一出扮猪吃老虎啊! 从前那般贪婪蠢笨,竟是将她当成傻子哄呢! “好啊!老大媳妇,你好得很啊!哼!” 阮王妃愤而起身,连口茶都没喝就走了。 陆鸣安施施然起身:“恭送母妃。” 到阮王妃走远,陆鸣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瞧着这样的夫人,商游都有点犯怵。 “夫人,您好厉害,三言两语就把王妃给打走了。” “既然王妃这么一大清早就来给我找不痛快,我也不能没有表示,”陆鸣安危险地眯起眼睛,“来而不往非礼也。” 商游顿时兴奋了,“夫人有什么计划?” 陆鸣安:“王妃此举本就不妥,甚至荒唐,她一定是瞒着王府其他人,又想着要了钱,以将军的性子也不会到处宣扬,这笔钱甚至都能进了她的私库。一会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你拿去王府,务必高调,就说早上王妃来时我手上一时腾不出银子,现在有了银子就赶紧给送来了,都充到给五弟准备的彩礼中。尤其要确保窦侧妃知道。” 以窦侧妃那恨不得在大事小情上都找王妃麻烦的性子,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商游真是爱上了这种“干坏事”的感觉。 “放心吧夫人,我一定办得妥妥的!” 商游出去后没多久,陆鸣安也带着宝书出府。 两人都换上了男装,戴着斗笠遮面,租了马车后又步行,在大街小巷内转来转去,最后从一条错综复杂的小巷子走了出去。 眼看着出了城还越走越偏,周围已经没有人烟,宝书有些害怕。 “夫人,您这到底要去哪儿啊?” 陆鸣安:“黑市。” 宝书手一哆嗦,“黑、黑市?” 从前跟着小姐时她也听说过黑市,就是那负心汉裴靖曾带着小姐去过一次。 就那一次,小姐回来之后连发了两天高烧,昏迷中都还在做着噩梦。 后来等小姐醒来后她问小姐都在黑市看到了什么,小姐却死活不说。 但能让一向胆大的小姐吓成那副模样,想想也能猜到一定十分恐怖。 两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找到隐藏在城外石林中的黑市入口。 这个黑市建立在城外石林中挨着山脚的一个巨大的经过下陷形成的溶洞中。 即使在白日,里面也黑如深夜,需要在门口买灯笼用作照明。 宝书有些胆战心惊地跟在陆鸣安身后进去。 溶洞入口处坐着一些人,看穿着像乞丐,头发乱糟糟满身脏污,但一个个的眼神瞧着都很渗人。 阴冷的目光目送陆鸣安和宝书进去。 到完全不见光只能依靠灯笼照明的地方,开始有摆摊的。 黑市上售卖的东西都是在外面买不到的。 违禁药,异域珍宝,外界被认定已经灭绝的动植物,甚至还有官府登记在册的赃物。 没人知道这个市场是什么人组建起来的,但其背后的势力一定十分庞大,不然不会让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在于黑市只用于交易,其他什么都不做。 就是那些达官贵人也无法保证自己有一天是不是会需要只有在黑市才能买到的东西救命。 黑市也并非每天都开,每个单数月的二十五会开放一天。 今天就是黑市开放日。 宝书心里害怕,但看着陆鸣安镇定的模样,内心也不断鼓励自己,没问题,一定没问题! 稀奇古怪的商品,大部分宝书都说不上来是什么。 越往里面走东西越希奇。宝书甚至看到了一具半人半鱼的尸体,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话本子里提到过的人鱼。 这些摊主也都很奇怪,没有人像外面那样吆喝着叫卖。有客人询问就招呼,没有就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儿。 来这里的客人也都穿着低调,大都带着斗笠或者面巾遮掩。 宝书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夫人,我们是来买什么啊?” 陆鸣安一直有目的性的往里走,“买男人。” 宝书一惊,险些被脚下的碎石绊倒。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还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男、男人?” “嗯。” 很快,陆鸣安来到黑市的一个角落。 这个角落的摊位很特殊,几个大笼子错落摆放。每个笼子里都装着人。 最前面是一个鸟脸女人。 鸟面人其实是一种很少见的先天性疾病,因面部发育异常,呈小鸟样脸型而得名。 这是病,但也不妨碍一些有钱人猎奇。 有需求就有市场,黑市中贩卖畸形人的不在少数。 而第二排最后一个笼子里的男人,就是陆鸣安今天的目标。 上辈子,裴靖带她来黑市长见识。 当时陆鸣安还疑惑裴靖这样本分的读书人怎么会知道黑市在哪。 现在想来那时候裴靖就已经投靠二皇子,肯定是从二皇子那边得到的消息。 黑市里那些奇怪的、血腥的、恶心的东西让陆鸣安看得很难受。所以回去后就发了高烧。 而最让陆鸣安上心的,就是眼前这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年轻男子。 上辈子,摊主就跟她介绍,这个男子原本是个很厉害的杀手,但在一次任务中出了意外伤到脑子成了傻子,就被杀手组织给低价卖了。 男子蓬头垢面蹲在笼子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呆呆傻傻的。 当时的陆鸣安一时好奇,低头仔细看,那男子也正好抬头。 很干净漂亮的一双眼睛,怎么看都不像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当时的陆鸣安就动了恻隐之心。 可裴靖不让她买,他说他吃醋,而且买一个傻子回去也没什么用。 陆鸣安就只能先作罢。 后来离开鬼市后,她缠着外公和舅舅,跟他们讲了男子的情况。 两人都说只是后天造成的话有希望恢复。 而她终于在外公和舅舅的帮助下研制出了能帮助男子恢复的药,本想等下次黑市开放时将男子买下。可还没等到那时候,她就被裴靖和陆鸣鸾联手害了。 第一卷 第48章 俊秀的傻子是个杀手 摊主瞧见陆鸣安驻足,还是没从躺椅上起身,只懒洋洋地说:“自己慢慢看,价钱就在笼子下面标着,有看中的再喊我。” 这是做生意的态度? 宝书都震惊了。 陆鸣安微微俯身,看到那杀手笼子下面的标价——一百两。 请一个杀手杀人就没低于一百两的,如今这一个杀手的售价就只有一百两,看来是觉得脑子坏了之后半点用处也没有了。真是虎落平阳。 陆鸣安直起身,指着笼子跟摊主说:“这个。” 摊主啧了一声:“我丑话说前头,你可别看他长得还成就选他,这是个傻子,生活都不能自理,没人照顾根本活不下去,你买回去就是买个祖宗。回头你要是受不了了可以把人退回来,但银子我是不退的。” 陆鸣安:“放心,我不会退。” 笼中的年轻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陆鸣安,眼神懵懂而漠然,随后又低下头,安静得如同一块石头。 摊主耸肩,“行吧。” 坐了一上午的摊主终于将他的屁股从躺椅上挪开,起身走到陆鸣安面前,摊开手:“先给钱。” 陆鸣安拿出一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交给摊主。 摊主仔细看过,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打开笼子。 这个笼子本就只有半人高,那个杀手又很高,在笼子里就只能坐着或者蹲着。 陆鸣安本以为维持太久这样的姿势,再出来时会动作僵硬、身体不协调。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这种情况。 甚至动作都还挺灵活。 很快摊主就解答了陆鸣安的疑惑。 “他虽然天天关在笼子里,但每天都会给他两个时辰出来活动,他脑子有问题,我说什么是什么,不会擅自跑远,出来就只是活动身体。就算在笼子里也会调整手脚动作,估计仅有的那点脑子都用在保持身体状态上了。” 陆鸣安想着这大概就是杀手的本能。 即使脑子不清醒,身处逆境之中,也要保持身体状态。 男子身上脏兮兮的,穿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裤子,上身赤裸着,结实的胸肌和腹肌一览无余。 估摸着摊主不给他穿上衣也是为了展示这为数不多的优势。 陆鸣安只是匆匆瞄了一眼,就在男子身上看到很多伤疤。 她额外给了摊主三十两银子,让摊主带男子洗了个澡,又拿了一身干净衣服换上。 瞧着整理干净的男人,宝书差点忍不住惊呼。 之前就看男人长相应该不错,骨相好。这打理干净一看,果然俊朗非凡!那张脸看着还很年轻,也就二十上下,清秀得很。 宝书终于明白摊主那句“可别看他长得还成就选他”是谦虚了,要不就是来自同为男人的嫉妒。 谁能相信这么一个看起来干净单纯的男子会是个杀手? 陆鸣安带着男子离开,将近一个时辰后回到将军府。 她找已经采买回来的大管家给男子安排了一间干净屋子,又开了个方子,将药方撕开一分为二,交给两个家丁,叮嘱他们一定要到两家不同的药铺去抓药。 这就是前世研究出来的能让杀手恢复神智清醒的药方。 男子从始至终一言不发,陆鸣安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宝书还奇怪,想说这不挺听话的,没有摊主形容的那么麻烦。 但很快她就发现问题了。 男子就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下达了指令,只要不说停止,他就会一直重复这个动作。 就像现在,陆鸣安让他倒杯水喝,他就开始不停倒水不停喝。直到陆鸣安说停他才会停下来。 针对男子的情况,陆鸣安还调整了药方。 她找来四个侍卫,让他们轮流照顾男子。 一切安排妥当后,陆鸣安才回到卧房准备休息一会。今天走了太多路,脚都是疼的。 宝书叫下面人端来一桶热水,“夫人,泡会脚舒服一些。” 忙完的裴玄回来,刚一进门就发现那些侍卫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就连管家的眼神都有说不上来的怪异。 他立刻叫来商游询问今天可有发生什么事。 商游如实回答:“上午王妃来过。” 裴玄心中一紧:“可有刁难夫人?” 商游点头又摇头,握着拳头很兴奋地说:“王妃是发难来着,但是被夫人很轻易就化解了,夫人还反击了呢!现在王府估计都闹成一团了。” 裴玄松口气,陆鸣安没事就好。 商游“啊”了一声,“还有一件事,夫人买了个男人回来。” 裴玄:??? 第一卷 第49章 感激涕零,忠心耿耿 裴玄在卧房没找到陆鸣安,看到经过的宝镜一问,才知道陆鸣安在厨房看药。 裴玄当即皱眉:“什么药?夫人哪不舒服?” 宝镜笑着摇头,“没有没有,将军别担心。是夫人买回来的那个男奴有点毛病,夫人说她能治好,就开了方子让人买了药材回来,现在正在厨房看着药炉呢!” 裴玄的脸色更沉:“你是说,你家夫人在亲自给那个男奴熬药?” 宝镜隐隐觉得将军的脸色好像不太对,但也不能说谎啊,于是还是点点头,末了又补充一句,“那男奴很好看,呸,很可怜的。” 裴玄不发一言,直奔后厨。 一路上的侍卫、家丁都被裴玄风风火火的架势震住了,还在想是出了什么大事。 裴玄一进厨房,就看到陆鸣安卷着袖子坐在灶台边的凳子上,一手托腮一手拿着扇子扇着炉火。 厨房其他在忙活的人看到裴玄,赶紧过来行礼。 裴玄挥挥手,让他们各忙各的,自己径直走到陆鸣安身边。 陆鸣安一开始都没注意到裴玄来了,直到一片阴影从头顶投下,她才猛一抬头,看到站在身边的裴玄。 “将军?”陆鸣安吓了一跳,“怎么都没出声?” 裴玄挑眉:“别人都能看到我,怎么就你没看到?是不是熬药太过专注了,一点精力都分不出?” 陆鸣安听裴玄这话觉得有点别扭,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有问题。 裴玄:“我听下人说你买了个男奴回来?是拨给你的人不够用?你要是需要侍卫可以跟我说,我可以给你安排。” 陆鸣安的表情微冷:“我用的自己的钱,难道我连买个人的权力都没有?” 裴玄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买,需要用人我这又不是没有。” 陆鸣安缓缓吸了一口气稳住脾气,语气真诚:“你身边的人就算不上阵杀敌也都要委以重任,跟在我身边都是大材小用。商游跟着我就已经很埋没她的本事了,我还要再埋没一个?买个男奴回来是因为有些事让男人去做更方便,而商游多数时候跟着我,贴身保护,很多事情也不方便派给她。” 一番话说得十分诚恳。 对上陆鸣安毫不闪躲的眼神,裴玄信了,又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很不好。 “抱歉,刚刚我不该那么问你。” 陆鸣安笑起来:“买个人回来不是小事,我没提前跟你说也是我不对。” 一场小小的争执飞速化解。 裴玄觉得也得适时展现自己大度的一面,看了一眼火炉上的药罐子,表示关心:“这男奴得了什么病?” 陆鸣安:“他是个傻子,但不是先天的,是后天受伤导致,能治好,痊愈以后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裴玄:“那为何不直接买个健康的男奴?” 刚问完,裴玄就想起宝镜说过那个男人长得很好看。陆鸣安总不会因为那张脸就决定买这个傻子回来吧? 陆鸣安继续扇着扇子:“又不是治不好。我买下他,避免他继续被折磨,我还能治好他的痴傻,让他能到自己的未来,他怎么会不对我感激涕零、忠心耿耿?” 第一卷 第50章 利用人心 陆鸣安在裴玄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人心的利用。 而裴玄的眉眼却舒展开,点点头,“说得对,不过这前提得是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你放心,我帮你盯着他,他痊愈之后对你忠心耿耿也就罢了,但凡有二心,我就料理了他。” 陆鸣安轻笑:“好啊,有将军在,我倒是不用担心这些。将军刚回来,还是先回书房休息,”她轻轻拍了拍裴玄肩上从步兵营演武场沾上的灰尘,“刚好我一并炖的山楂雪梨爽快好了,一会让宝书给将军送过去。” 裴玄挑眉:“你亲手炖的?” 陆鸣安点头。 裴玄双手背后:“好,我等着。” 看裴玄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陆鸣安才笑着摇摇头,转身去看山楂雪梨爽,还差点火候。 宝书抿着唇,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陆鸣安背对着宝书都感觉到对方的踟蹰:“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宝书往外面看了一眼,犹犹豫豫地开口小声说:“将军已经让商游跟着夫人,商游的武功很高,夫人又何必费尽心思救一个杀手?” 陆鸣安扇着手里的扇子,没有立刻回答宝书的问题,先反问:“那你觉得商游怎么样?” 宝书:“挺好的,武功高但从来不欺负人,性子也很善良单纯,就是太单纯了,感觉挺容易被骗的。” 陆鸣安:“那你说这样单纯善良的一个人,如果我让她去杀一个人,是不是也得先向她解释缘由?如果这个理由能说服她,她才会帮我去杀这个人。如果她觉得对方罪不至死,那她是不是还会希望我再考虑考虑?” 宝书一噎,还真是。 商游单纯善良,但从平时的相处那也能看出她固执的一面。 这样的性子在战场上打仗没什么问题,但确实做不来将领指挥,因为她玩儿不来“兵不厌诈”那一套。 也正是因为这样,陆鸣安很清楚,如果自己交代的事情触碰到了某些原则问题,就比如杀人或者抢劫,那么没有合理的理由,商游未必会全盘接受照她的话做。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商游有可能将自己难以分辨的事情告诉裴玄。 就算商游如今是自己的人,但她跟了裴玄和陆泽他们那么多年,他们要知道什么,商游未必真能做到守口如瓶。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有一个完完全全听命于自己的人。商游可以做她的盾,但这个人要做她的刀! 出身杀手组织武功高强还失智的杀手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宝书明白了陆鸣安的用意,心想夫人考虑得确实周全。 就在男杀手一点点恢复的时候,朝廷的委任也下来了。 裴靖定下和陆鸣鸾婚事的这步棋走得很对。 最终,状元萧承印和探花裴靖进了翰林院,而榜眼裴钰却被外派出京。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才殿试高中就要被迫远离京城,这就等于废了,而且还是永诚帝亲自决断。 多少人都在猜测是永诚帝很不待见榜眼,所以直接将人外放,眼不见为净。 裴钰作为大昭建国以来第一个被外放的一甲进士,几乎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镇北王气坏了,连训斥裴钰都懒得训斥,更别说让阮王妃和兰夫人帮裴钰准备外派事宜。 第一卷 第51章 锦上添花 陆鸣安不懂朝政,也不知道永诚帝是什么心思,但她看得出裴钰的身上并没有被外放的颓丧,甚至还隐隐透露出踌躇满志的意味,这明显是自己的能力得到认可和即将被重用的感觉。 裴钰不是傻子,他的聪明才学甚至还在裴靖之上。 既然他是这幅态度,那就说明事情不是绝大多数人以为的那样。 这不又是她表现的好时候? 当初自己的雪中送炭已经让裴钰对她心怀感激,这回自己再锦上添花,尤其是在别人都不看好裴钰的时候,完美。 裴钰离京这天。 天刚破晓,街道上的人还不多。 一辆简陋的马车停在镇北王府的侧门前。 穿着灰色布衣的裴钰站在马车前,脸色有些难看。 他知道父王对他很失望,也知道王府上和外面的那些人是怎么看他的。他也做好了被为难的准备。 今天是他外放的日子,整个王府除了母亲和妹妹之外没人送他,他丝毫不意外。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让他从侧门走,就好像他是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母亲,”裴钰的拳头紧攥在一起,“父王和王妃将为我送行的事全权交给您,我没想过让您为我大操大办,您选的这辆下人用的马车我也能接受,但您为何都不能让我从正门走?您是在羞辱儿子吗?” 兰夫人给王府上的人的印象永远都是不争不抢几乎能被忽视遗忘的那种,这种淡然如莲的性子在最近麻烦成堆的王府上也总算到得了镇北王几分好感。 故而王妃也愿意给她几分薄面,让她自己操持裴钰外放的事。 结果兰夫人还是将那不争不抢、人淡如菊的性子贯彻到底。 面对儿子的愤怒,她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钰儿,你这外放又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还大张旗鼓地从正门出发,这不是更让人看我们王府的笑话吗?你总要为你父王和王府考虑几分。” 裴清婉身姿笔直,双手端在小腹前,看她这高雅的姿态,不知道的人还得以为她是哪家嫡出千金。 “兄长,你也知道我们这一房在王府中有多不容易,本以为你高中榜眼我们也能跟着享福,现如今这局面比从前也好不了太多。母亲早就跟你说让你想尽办法博得一些高门贵女的芳心,若有一门好亲事,你的前途好说,父王也能对你多些重视,可是你不肯。” 兰夫人唉声叹气,完全无可奈何的模样:“你看看裴靖,虽是个探花,但就因为跟工部侍郎千金的婚约,稳稳留在了翰林院,不然这被外派的说不定就是他了。为娘从来不逼你什么,你的选择为娘也不干涉,但你自己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裴钰眼中尽是失望。 母亲和妹妹从前只会予他为难,在他的科举路上只有阻碍没有半点帮衬,现在还、还……他真想问问自己到底是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 “都在这呢!我还以为自己赶不上了。” 一道带着笑意的明朗声音响起,瞬间驱散裴钰心中的阴霾。 他骤然转身,看着逆着晨光走来的人,喉结滚动:“嫂嫂……” 第一卷 第52章 她与我,终究不是一路人 兰夫人的脸色一沉,意识到表情不对,又立刻扬起笑意:“少夫人怎么来了?” 陆鸣安信步而来,姿态中有几分从前在王府时没见过的慵懒随意。 “这不是记得今日是四弟外放的日子,夫君便叮嘱我要记得过来送行。若不是要去上朝,夫君就亲自过来了。” 有裴玄这块挡箭牌,怎么用都不为过。 裴钰当然知道裴玄大不会对他这么一个庶弟如此上心,定然是陆鸣安心善,为免落人口舌才要用长兄的名头。 陆鸣安笑着一挥手,身后的宝镜就拿了一个包袱上前递给裴钰。 陆鸣安:“四弟外放,我和你兄长别的也帮不上,也就只能在金银细软这些外物上给你一些帮衬,你千万收下。” 裴钰紧紧抿唇,看着递到眼前的宝蓝色包裹,终究还是接下了。 母亲和妹妹也当知道他外放是需要钱财傍身的,可她们不仅没有为他准备,甚至还将他考取榜眼之后所得的赏银尽数搜刮。 说什么她们母女无所依靠,若是遇上什么大事,他在外地无暇顾及,那点月例也未必足够。 裴钰知道说一千道一万也都只是母亲和妹妹霸占他钱财的借口罢了,他也只是随便听听,但还是将钱财留了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在他的至亲之人都在想着如何剥削他的时候,陆鸣安这个嫂嫂却能为他考虑这样周全。 裴清婉的表现远比兰夫人镇定许多,她上前一步对陆鸣安行礼:“长嫂就是比我和母亲心细,也是我们实在没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委屈哥哥了。幸亏还有长兄和长嫂惦记。” 陆鸣安:“亲兄妹,说什么拿得出手拿不出手,只要是你们母女用心准备的,怎么都比我们夫妻的更贴心。素闻兰夫人巧手,定是亲手做了好些衣裳吧?也让我这不通女红的欣赏一番。” 兰夫人神色一僵,她是擅长女红,清婉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出自她手。 但她真没给裴钰做过一件衣服一双鞋子。 从前裴钰的衣服多数都是花费几个铜板买的下人的旧衣服,自打裴钰科举有了好名次,才在成衣铺买了两套新衣,用的还是镇北王给裴钰的赏钱。 这话若是说出去大概都没人相信。 兰夫人那样柔软和蔼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对自己的儿子? 陆鸣安戏谑挑眉:“总不会您没给四弟准备吧?” 像是玩笑的语气,但陆鸣安的眼神却犀利非常。 兰夫人眼神闪躲,不知该如何作答。 裴清婉抬手,轻轻扶住兰夫人的手臂。 一瞬间兰夫人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虽然还没回答,但至少眼神一点不飘忽了。 裴清婉笑得温婉大方:“外放的通知来得太突然,就这么几天当真是一点准备没有,母亲想给哥哥赶制新衣都来不及。长嫂您这几句话可真是说到母亲的痛处了。” 陆鸣安歪头一笑:“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兰夫人莫怪。” “哪里,少夫人能来送行我儿,也是他的体面。” “四弟和夫君是亲兄弟,夫君自然记挂。时辰也不早了,四弟还是早些动身吧。”陆鸣安转头看向裴钰,“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外放也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还是你施展才学抱负的机会,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和你兄长都相信你。” 裴钰震惊地看着陆鸣安。 从他的外放消息出来,陆鸣安是第一个鼓励他的人,也是第一个说相信他有机会施展自己才华的人。 这次的外放实际也确实不是其他人所想那般,只是他不便说罢了,但他清楚,等他外放归来,就是他平步青云的开始! 陆鸣安一再雪中送炭,他必当铭记于心! 目送裴钰离开,陆鸣安收回目光。 兰夫人莫名有点怕陆鸣安,随便找个理由先走了。 倒是裴清婉,没跟兰夫人一起走。 陆鸣安好整以暇:“二妹妹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裴清婉浅浅一笑,“我是要感谢嫂嫂。” 陆鸣安没说话,她直觉裴清婉的感谢不是为了自己送给裴钰那些金银细软的事。 果然,裴清婉温温柔柔地说:“前两日府上很是乱糟糟的,就是因为王妃到兄长府上去,想要兄长出一部分五弟的彩礼。” 陆鸣安满脸诧异,故作疑惑:“王妃是有来过,不过当时我一时拿不出钱财,事后有了钱才给送去王府。怎么了?” 裴清婉捏着手帕的手掩着唇轻笑,“这事说出来都让人觉得荒唐好笑。父王和王妃健在,还有白夫人,这彩礼的钱怎么都摊不到兄长身上。公中支出不是摆设,王妃的那点心思大家都明白。父王自然生了大气。” “那这跟二妹妹要感谢我有何关系?” “王府一团乱麻,父王看谁都觉得利欲熏心,我母亲也终于得着机会得父王青眼。” “而且还不是兰夫人主动争宠,是父王要到兰夫人那里去享受与世无争的清净。” 裴清婉微笑:“可不就是这样。所以说要感谢嫂嫂,要不是嫂嫂让宝镜过来送银子,这事也不能让窦侧妃知道,整个王府不会闹腾得风风雨雨,我母亲也就没这个机会了。” 陆鸣安优雅转身:“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兰夫人不是真的人淡如兰,裴清婉也不是真温婉柔和,大家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 陆鸣安带着宝镜转身离去。 裴清婉站在原地,盯着陆鸣安的背影,眼神幽深。 她身边伺候的丫鬟雅乐有些不明所以,“姑娘之前不是还有意与少夫人示好?今日难得有机会见到,怎么不多聊两句?” 裴清婉神色清冷:“她与我,终究不是一路人,日后说不定还会站在对立面。而且她也早已看清我,做个表面功夫也就罢了,没必要再多费功夫。” 雅乐不甚明白:“那既然现在还没翻脸,为何不能合作呢?姑娘不总是说要利用身边能利用的一切?” “被我利用的,不能比我聪明,否则就有被反噬的危险。她这样的……”裴清婉眼中闪过一丝狠意,“除掉才是最安全的。” 第一卷 第53章 黄雀在后 听着自家小姐的话,雅乐吓得直哆嗦。 那可是少夫人,大公子如今还是彰武将军,哪是她们惹得起的啊! “可是姑娘,少夫人如今颇得大公子喜爱,咱们在王府的日子才好过了些,怎么能跟少夫人对着干?” 裴清婉淡淡笑了笑,“你记住,凡是要脏手的事,就尽量别亲自动手。还是那句话,要利用能利用的所有人。” 雅乐好奇:“姑娘已有打算?” “要想知道哪些人可以利用,怎么利用,平日就要多观察身边的人。”裴清婉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前几次府上所有人一起吃饭,你要是仔细看了就会发现,裴靖似乎对陆鸣安有点意思。” 雅乐脸色都变了。 小叔子喜欢嫂嫂!这就是放在普通人家那都是丑闻,更别说是在王府这样的地方。 雅乐震惊地捂住嘴,紧张地左顾右看,说话都忍不住放低了声音:“姑娘你说真的?不会吧?我看就是少夫人还在王府时,跟五公子也没多少交集。现如今少夫人和将军都搬去将军府了,更不可能有什么!” 裴清婉:“那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饭桌上,裴靖看着陆鸣安失态,解释说是他有一位故人也不喜欢紫苏。” 雅乐点头:“记得,那是殿试之前。王爷还让五公子不要耽于儿女情长来着。” 裴清婉嘴角轻扬:“裴靖对陆鸣鸾不过是利用居多,他心中真正喜欢的应该是那位故人。看他反应,对方十有八九已经不在世。但陆鸣安却和对方有相似之处,裴靖对陆鸣安的喜欢都比对陆鸣鸾多。如今裴靖和陆鸣鸾的日子也快定下来了。要是这时候爆出裴靖和自己的嫂嫂有首尾,想来一定会很热闹吧!” 雅乐眼睛一亮:“姑娘聪慧!这下他们俩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扳倒五公子还能打击一波大公子,这样说不定等钰少爷外放回来,还能争上一争!” 裴清婉脸上笑意淡去,眼中透着些许轻蔑,“从小裴钰就跟我和母亲不是一条心,让他做什么他惯会跟我们唱反调,守着那点清高、气节以为能当饭吃!他这样的人,若是将来得势,真正受益最大的绝对不会是我和母亲。被外放也好,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折了他的翅膀。” 雅乐连连点头,“姑娘说的是。” 回到自己的院子,早膳还没好。 雅乐边怪厨房那些人动作慢边说:“姑娘稍等,我去厨房催催。王爷已经连着宿在夫人院中三日了,料想那帮狗眼看人低的也不敢怠慢了咱们。” 裴清婉掩唇打了个哈欠,“去吧,尤其看看我的芝麻黑豆浆有没有弄好。” “好嘞,姑娘放心。” 雅乐欢欢喜喜出去。 裴清婉看着雅乐的背影,眸中若有所思。 出了院子的雅乐往后厨的方向走,然而没到后厨,就在后院绕了几圈,之后竟避开所有人,悄悄去了裴靖的院子。 从角门进去。雅乐摸到裴靖的卧房窗下,轻轻敲了三下又两下。 第一卷 第54章 倒是好算计 裴靖打开窗户,看到雅乐微微皱眉。 谨慎地左右瞧了瞧,见没有别人,这才放雅乐进来。 “不是和你说过,没有很重要的事不要来找我?” 雅乐神色焦急:“确实是很重要的事,不然奴婢是不会冒险前来的。” 她快速说了一遍裴清婉的打算。 裴靖眼中满是郑重之色,还有些暗恨自己大意,竟然被看出了端倪。 “这个二姐姐果然不简单!” 裴靖从没有小看王府上任何一个人,包括一直没有存在感的裴清婉。 当初他就觉得裴清婉能在王妃和窦侧妃这两方都不是善茬的情况下日子还过得去,就不是个简单的。便花了心思策反了裴清婉身边的雅乐。 从前雅乐说的都是裴清婉母女如何苛待裴钰,他漠不关心,就叫雅乐没有重要的事别来找他。 不成想今天会有这一遭。 雅乐看着裴靖的眼中都是爱慕,她真心实意地为裴靖担忧:“五公子,您一定要小心。二姑娘她一贯心机深沉,只要她想的就没有做不到的。这回她是铁了心要算计您和少夫人!” 裴靖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倒是好算计,但可惜注定不会得逞。” 雅乐痴迷地看着裴靖:“这是自然,二姑娘再怎么聪慧,也不可能比得上五公子。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裴靖:“我大婚日子已定,她要动手大概率是在大婚之前。你帮我盯好,看她有什么具体计划,及时过来告诉我。” 雅乐有些为难:“可是二姑娘未必会将她的计划对我和盘托出。二姑娘谨慎,即使我是她的贴身丫鬟,她也不会事事都告诉我。” 裴靖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就算她对你有所防备,但很多事情她这个王府小姐不可能亲自去做,要部署计划,计划的各个环节十有八九还是要你去落实。你只需要告诉我她都让你做了什么事即可。” 雅乐顿时明白了,就算二姑娘不告诉她,但以五公子的才智,只要知道二姑娘的部分环节布置,大概率就能推测出二姑娘的打算。 “好,五公子放心,雅乐……雅乐一定会帮公子!” 裴靖看着雅乐微红的脸,心下厌恶,冷冷地说:“你要知道,以我的身份和才学,你是万万配不上的。你若想日后在我身边做个小妾,总要证明你的价值,不然那就算我同意,未来夫人同意,你也还是没有那个资格留在我身边,明白吗?” 雅乐咬着唇,点点头:“雅乐明白,雅乐会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一定让自己配得上的公子。雅乐不敢和陆家小姐争得公子喜爱,只要公子心里能给雅乐留一个很小的地方就足够了,雅乐甚至可以、可以不要名分……” 裴靖微微仰头:“有无价值不是嘴上说的,让我看到你的实际行动。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你也就不必留在我身边了。赶紧走吧,离开时间太长容易被怀疑。” 雅乐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裴靖,这才转身离开。 第一卷 第55章 孬种! 裴靖和陆鸣鸾的婚礼订在下个月初八。 这是陆夫人专门找人给算的日子。 镇北王府这边对婚事也不能说不重视,但也就是一般规格。 镇北王其实挺纠结。 虽然裴靖只是探花,但好歹是一甲,也没有外派。这个儿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也说不定日后会有作为。 而陆青柏现在还坐着工部侍郎的位置,三品官,是不小,但对于王府来说就是不上不下。 也不确定日后陆青柏会给裴靖怎样的扶持帮助。 总之这门婚事就是很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就按照一般规矩办就是了。 镇北王最大的表态就是解了白蓉的禁足,能让她跟着操持自己儿子的婚事。 而就在这时,南境传来消息,大楚国提出停战联姻。 大楚是大昭国南境最大的敌人。 前几年,大楚军队开始征战周边的部落,不断扩大国家版图,很快就跟大昭南境开始了摩擦。 之后摩擦渐渐升级,一场又一场大大小小的战争爆发。 这两年和大楚的战争已经常态化。 然而大昭重文轻武,对军队的支持非常有限,士兵们的俸禄能正常发就不错了,军资军备该换新却迟迟等不到更换。 尤其是到了冬天,冬衣和御寒铠甲偷工减料。 御寒的物资和粮草总是短缺。 一问就是国库空虚,户部见天儿地叫穷,就没有不穷的时候。 就在这种情况下,南境的守军还是艰难地维持着胜多败少的战绩。 不仅一再逼退大楚军队,还从大楚军手中抢到了几个靠近南境的部落。 近一年战事胶着,但整体上还占上风。 而这个结果是多少南境将士用鲜血换来的!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该明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只要朝廷能给予南境守军支持,甚至都不需要特别优待,就是保证正常的军饷发放和军需补给,那么南境军就有可能彻底击退大楚国,将敌军赶回老家! 而大楚却在这时候选择联姻,明显是贼心不死,想要争取喘息的时间,缓个几年,之后他们必定会卷土重来! 这几日的早朝都是在讨论是否接受大楚联姻的话题。 武将们多数主战,都说现在战局明显是他们大昭占上风,就该乘胜追击,将他们打回老巢,甚至像之前大楚做的那样,扩张边境线,让大楚再不敢轻举妄动。 文臣则主要分为两拨。 一拨中立,不发表意见,另外一拨则是以大皇子和二皇子为首,同意联姻。 这两位皇子针锋相对,竟也有目标一致的时候。 一方面是担心接连不断的战事会更花太多钱。钱都花在打仗上了,他们还从哪贪污? 尤其是大皇子,户部是他的势力,他早就把户部当成自己的钱袋子,打仗要户部拨钱,那就跟从他口袋里掏一样,他怎么肯? 户部钱不够,要申请国库,那两位皇子就更不愿意了。他们都想着继位之后要大刀阔斧地做出一番实绩来,钱就是根本。 好不容易当上皇帝,国库空了,这怎么成? 另一方面,自然那就是因为二人在军方都没有太多人脉,能招揽的军方大臣大多没有实际兵权在手。有军功跟他们没关系,更不想放任那些武将功高盖主。 总之,就是从自己利益出发,绝不同意。 而以裴玄为首的武将们也不肯轻易妥协。 大清早上朝,朝臣们依旧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 才有一两个武将说要乘胜追击,不该同意和亲请求,立马就有一大帮文臣跳出来反对。 永诚帝被两边吵得头疼,“行了行了,一个个来,吵吵嚷嚷像什么样!” 虽是两边都骂了,但永诚帝不满的目光还是投向武将那边。 凡是洞悉皇帝心思的朝臣们其实都明白,陛下也是更倾向于和亲。 陛下一向喜欢求稳,能不打仗就不打仗。 更何况现在边境稳稳的,大楚的军队已经被逼退很远,在永诚帝看来已经非常安全,没有必要继续追击。 而大皇子裴潜自然也是了解永诚帝心思的人之一。 “父皇,儿臣以为,和亲是最可行之策!虽说现在战事情况尚可,但远不到乐观的程度,一年半载也远不够结束战争,实在劳民伤财。这每年光是打仗便要耗费国民税收半数,哪里耗得起?” 裴玄冷哼:“我戍边多年,别的事情或许不清楚,但军需军饷所需多少我清清楚楚。甲胄不全,冬衣短缺,粮草不济,南北境的将士们依靠替农户劳作换取些许物资,一个个种地除草都出经验了!就这还好意思说占据了大半税收?” 裴潜咬牙,“昭武将军这是怀疑有人克扣军资不成?户部的账目可记得清清楚楚!” 裴玄嘲讽一笑:“那些账目真真假假,你们自己清楚。就算是真的,这点花销就是税收的一半,那也是户部该解决的问题。要是户部尚书的职责只是收收钱花花钱,那不是随便一个会算数的都能胜任尚书之位?” 被点名的户部尚书冯云德直接傻眼,这火怎么就烧到自己头上了?虽然他是大皇子那边的,但他现在可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哪有胆子跟那个杀神裴玄叫板? 永诚帝脸色难看,盯着裴玄的眼神晦暗不明。 裴玄还没说完,“边境将士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才换来今天的战局!你们以为若是境况颠倒,大楚还会选择和亲?敌军铁蹄怕是早已踏破王庭!”他犀利如刀的眼神横扫满朝文臣,“摸摸你们的脊梁骨,有几块是边境将士的骨血撑起来的!” 被裴玄目光扫过的大臣都下意识地别过头,避开裴玄的目光。 这时二皇子裴冥又站出来说:“自古就有联姻美谈,这世上哪有永远的敌人?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何乐不为?再说越是处在上风时同意联姻,越是能体现我大国胸襟!” “何为大国胸襟?”裴玄带着煞气的黑沉眼眸冷冷盯着裴冥,“六十不勤学,七十而致仕。杨老将军年逾古稀还戍守南境,亲守旌旗寸土不让,带病领兵数月,歼灭大楚精英军队三万人,这才彻底逼退大楚大军,却也导致旧伤复发战死沙场!”裴玄伸手一一指过那些主和之人,“老将军尸骨未寒,你们就迫不及待要接受仇敌的联姻邀请,这就是大国胸襟?孬种!” 七十霜华染甲胄,孤身战北洲! 笙歌醉里忘烽烟,华京花如绣! 讽刺!真是讽刺! 第一卷 第56章 怒发冲冠 大皇子和二皇子被裴玄训斥得狗血淋头,无言以对。 永诚帝大怒,“放肆!”拿起手边的奏折盒子砸向裴玄。 裴玄不躲不闪,那盒子砸在他胸口掉在地上,哐啷一声,裴玄不动如山。 镇北王赶忙站出来:“陛下息怒,臣弟教子无方!” 说着又转向裴玄:“打仗打仗,你就知道打仗!都说了现在国库空虚!即便和亲是大楚的缓兵之计,但他们能缓我们为何不能?让军队好好休养生息不好吗?” 众人见到镇北王都主和,更多人加入主和队伍,批判主战的一方。 最终,永诚帝一锤定音,接受和亲。 散朝后,裴玄甩袖踏出金銮殿,满眼寒意,一身煞气无人敢挡。 到宫门口,镇北王强行要求裴玄上自己的马车。 马车上,镇北王冷着脸说:“你差不多就得了,明知道陛下也主和,何必去触霉头?” 裴玄坐姿大马金刀,脊背挺直:“触霉头?父王,您也是在北境领兵作战过的,别人看不清当下局势,您也看不清?难道就因为担心触霉头而放弃大好的战局?您年轻时候也曾跟杨老将军共事,您就不怕旧友托梦您都无颜相见?” “放肆!”镇北王气得脸色铁青,“这是你跟为父说话的态度?我看你这两年真是自恃功高,连为父都不放在眼里!你在北境已经一手遮天,难道连南境军务也要插手?” 裴玄嘴唇紧绷,似乎在隐忍怒火,“父王,我是什么性子,您最是清楚,没那么多弯弯绕,就事论事,陛下若是同意和亲,便是寒了南境将士的心!” “那也用不着你来提反对意见!”镇北王厉声呵斥,“你如今是昭武大将军,兵权在握,你还嫌陛下对你不够忌惮吗?对我们王府不够忌惮吗?你是没想那么多,但陛下只会把你的所作所为算到为父头上。当年我主动归京,才让陛下对我稍微卸下防备,你现在是要将整个镇北王府架在火上烤吗?” 裴玄咬牙:“父亲就只考虑到了镇北王府?我们又不会造反,陛下再忌惮也不会如何,但南境将士呢?南境的百姓呢?大楚铁蹄毁了多少南境城镇,多少百姓死于敌军刀下!难道我们就要为了减少陛下的忌惮,无视大楚的狼子野心?” 镇北王冷哼:“多说无益!事情已成定局,你也别再做无用功,免遭功高震主之嫌!” 裴玄双手握拳,转身下了马车。 车夫都来不及停下马,裴玄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陆鸣安正在卧房看书,宝书在一旁整理陆鸣安的墨宝。 宝镜急匆匆进来,“夫人,将军回来了。” 陆鸣安抬眼:“回来就回来了,这么着急做什么?把厨房温着的养胃粥给将军端过去。” 宝镜摇摇头,着急地说:“不知怎么了,将军生了大气了,风风火火回来进了书房,没一会又风风火火出来就走了。谁都没敢问怎么回事,就知道将军的表情从没这么冷过!” 陆鸣安皱眉,放下书本,叫来商游:“你出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探听到早朝发生了什么。” “是!” 商游抱拳离去。 陆鸣安心下沉重,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前不久一直讨论的和亲的事儿有结果了,而且还不是好结果。 第一卷 第57章 这就是现实 裴玄回来后换下朝服,穿上便装就去了步兵营训练场。 这会整军操练刚刚结束,正是练武的时候。 裴玄挽着袖子下场,和这些将士们切磋。 每场都是一对三十。 尽管步兵营的将士们在京中军队已经算得上精锐中的精锐,但三十个人对上裴玄一个依旧没有胜算。 众人都看得出今天的裴玄杀气很重,却也还是留着手。 半个时辰后,士兵们继续操练。裴玄在校场边负手而立,黑沉的眼眸深不见底。 陆泽和宋骁一左一右站在裴玄边上。 早朝上的事情他们都已经知道。 宋骁骂骂咧咧,直呼朝中那些主和的大臣都是孬种,更是大骂大皇子和二皇子就知道争权夺势,面对这种事竟也能狼狈为奸。 陆泽皱眉轻呵:“行了,少抱怨两句,将军够烦了。” 裴玄没说话。 这时负责训练步兵营的常老将军走上前。 常泰之前是北境将领,六十五岁后旧疾复发,裴玄就和荆墨一起运作了一番,将常泰调回京城兵营,做武教头。有军功在身,有功夫在手,没有谁不服的。 常泰叹气:“将军,您向来稳重,可您明知道陛下也是主和的,又何必在朝堂上与大皇子他们针锋相对呢?就连王爷也是。您韬光养晦隐忍多年,今日之举,只怕对您成事不利!” 裴玄露出一抹苦笑,“没有为何,气不过罢了。我看着那一张张谄媚求和的嘴脸,想着那些镇守边疆、战死沙场亦寸土不让的将士,我忍不了。”裴玄仰天,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沙场埋忠骨,美酒悦佞臣。” 常泰眼眶湿润。 南境和北境虽然一南一北,但同气连枝。两境大将也在和平之时多有交集。 常泰年轻时就在南境,中年后才调到北境。 裴玄更跟已故的杨老将军的孙子杨展峰相交莫逆。杨展峰从六岁到十三岁一直在北境习武参军,十三岁后才回去南境。 杨展峰的性子裴玄了解,朝廷决定和亲的消息一旦传到南境,杨展峰怕是要气红了眼。 裴玄眉峰就没舒展过:“要是南境那些抱着马革裹尸信念枕戈待旦的将士,那些战死沙场的铁血忠魂,还有那些饱受大楚铁蹄践踏的边境百姓,知道朝廷里那些人几句话就放弃无数将士用生命换来的大好战局,允了大楚和亲,会作何感想?该……该有多心寒!” 常老将军狠狠闭眼,沧桑的脸上尽是沉痛! 陆泽和宋骁也都红了眼眶。 可时局就是如此!朝廷重文轻武,武力积弱,武将言轻,上位者只想墨守。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裴玄转身,离开校场,那挺拔的背影此刻看来分外萧索落寞! 宋骁站在原地的,双手紧握,咬着嘴唇说:“我们都是支持将军的!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境地,我都支持将军!” 陆泽眼神凄凉:“可现在将军需要的不是武将的支持,他最需要的是文臣的鼎力!” 朝中文臣中如今有身份有实力的只有荆墨站在裴玄这边,可荆墨的身体不好,常常不在朝中。 就像这次商讨和亲的事,不巧荆墨就去养病了。否则也不会是裴玄以一敌众。 第一卷 第58章 他是不是恨我? 另外一头,镇北王回了王府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王妃和窦侧妃都去过,但镇北王谁也不见。 好一会,老管家过来敲门:“王爷,前天将军送来的茶,老奴给您泡了一壶,您可要尝尝?” 当初李雪刚喜欢上叶晓峰的时候,就是王婷给她出的主意,让李雪主动出击。 纵然田野也是天字号成员,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的人,不是上下级关系,仅仅只是实力的划分。 “风哥哥,累了吧?休息一下吧!”赵风坐在凳子上,一双温柔的手便抚在了他的额头上,轻轻的揉按了起来。 世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只看到了别人的光鲜美好之处,至于背后所遭受到的苦难那是半分都不关心。 这么多天,一直吃的是干粮,也就刚才在齐齐哈尔机场里面,吃了一点饭菜,可机场里面的饭菜胃口也不怎样。 平时训练的时候,他这一脚最少将对方踢的连退数步,站不稳的大有人才,可是刚才这家伙纹丝不动。 至于之后该怎么处理彼此之间的关系,那就看江南的了,他相信以江南的头脑可以轻轻松松做到。 “你和师母结婚,我这个做徒弟的来送一份贺礼,不过分吧?无错不少字”东方博没有看燕北寻,而是站起来,径直往晓萍姐走去。 而巴雷拉则趁着苏赫巴鲁替自己挡了一下的瞬间,借助反震力量,轻巧的落地,警惕的打量着江南。 “确实如此!现在除了普朗克船长和我的‘飞机’能够赚金币外,其他英雄都没有办法赚到什么金币!要是再让敌人英雄继续赚金币的话,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孔仁义有些担忧地说道。 范子健发现林百岁只是昏了过去,呼吸还是有的,心脏也还在跳动。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恶妖王脸色一变,周围的几个恶灵亦是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要知道,泰格可是猛虎族的族长,就如同乌郄之于扎尼族一样,本身同样是融合了虎之神力的强大存在。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两个怪人在高阶墓穴里打得你死我活,结果反而便宜了秦枫。 一股强烈的杀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就粉碎了这滔天弥漫的血海意境。 悦心看着突然兴奋地凡青,感觉到有些蹊跷,于是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方才点头答应了。 想通这一点,我马上有了打算,这一晚过去,明天白天,我一定要带着工具去院里刨坑。 这许多鬼差一听蛮黑林,心中都是一颤,在他们众人看来,与其被扔去蛮黑林都不如死在仙剑之下,于是忽然有了一种强大的英勇就义的赴死的勇气来,众人一起往下一层追去。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对你们来说都没什么大用。”莫凡开口道。 一边的霍凌峰看着她的样子,微微一笑,眼中宠溺清晰可见。在她不经意地时候,往她的碗里面放上涮好的菜。 看过了血莲子以后。夜紫菡才打开了另外一个盒子。将里面的万年长青藤拿了出來。 所以,现在多找茬,虽然让开发人员多辛苦一些,但起码等到时候公测了,再维护要好多了。 “霜霜是我叫来的,今天会在我家吃饭,我也已经通知过爸爸了。他说让我们全家都欢迎陆霜霜!”霍司琳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说道,眼神又是无比得意地看了一眼庄轻轻。 第一卷 第59章 杀手云逸 陆鸣安抬头看着商游:“将军去哪了?” 所以这背后肯定有什么秘密,可惜的是,沙卡已经死亡,于斌也不是实力高强的亡灵巫师,没办法把这个半人马可汗的灵魂抽取出来进行拷问。 李山一见此物笑得前仰后合,别人的法宝要么是飞龙、凤凰、麒麟、仙鹤之类的灵兽,要不就是飞剑、莲花、朱绫之类的灵宝,可这位老兄倒好竟然是一只肥头肥脑的大蛤蟆。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天地间的濛濛尘埃尽皆散去,甚而罡风呼啸之状都是消隐。一道蓝白色身影缓缓自其中踏出,径直将淡漠的眼神投向那不远处呼哧粗粗喘气的牛首魔物,神色里略有动容。 那声线薄中略带沙哑,冰冷中却透出了一分狂热,顺着凛冽的山风,瞬间飘进了众人的耳中。 齐昊心中友好的问候着林语的各位亲戚,手边出剑的速度已经几乎达到极限。 陆尘在林府中曾经讲过天地灵气共分五种,分别是紫金、青木、玄水、赤火、黄土,与人五种灵脉相对应。第五夜的寒冰灵气显然不属于这五行灵气,难道在五种灵气之外还有其他的灵气?李山有些困惑,但又没人可以询问。 刘戎对着童乐郗勾唇笑了笑没有说话,浅层意思就是,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确定了租房的方位,李豪立马在机场拦下一辆出租,接着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往思南路某房屋中介。虽然说是风驰电掣,但也仅限于浦东地区,到了浦西市中心,那可就只能开一段停一段,不能顺畅无比的驾驶。 叫一些工匠,又雕刻一个,狐狸的石像,把已经降服,一只的狐妖,巨大的妖力,封印宝灯中。锁住的妖狐,从妖身之内,抽离出妖魂,两枚的玉牌,飞出的青龙,化成条锁链,把狐妖四肢,紧紧的锁住。 提摩太饿的不行,强行要吃饭:“你就把我当做猪吧等我吃饱了,你们要杀要剐随你们了。 其实这也是必然的,上个赛季在3:1领先的情况下,最终被对手绝地大翻盘,这让一直以来欢欣鼓舞的勇士队球迷大受打击,而且此后媒体们的各种报道也让球迷们难免会产生一些其他的想法。 “好。”聂轻柔气得直喘气,他立马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结果就听楚玄的手机响了一声。 杜恒撂了几句话,众人都觉此人已不可理喻,别说他要一命换一命的对象是强人族的祖爷,就算是普通人,这也是违背常情的。 这瑾歌一抬头看向桓生,四目相对,直觉甚是眼熟,不禁皱起了眉头。 巴鲁伸出了两个大大的拳头,那拳头挺吓人的,和武松的差不多,一拳能把人打晕。 身后的吴玉莲已经羞得俏脸通红,恨恨的跺了跺脚,却是没有在掐吴仁杰,反而替父亲整理了整理后背褶皱的衣衫,趁机偷眼看了一眼床上的许宣,看着这少年果然如父亲所说,唇红齿白,星眉朗目,端的一个好相貌。 吕夕谣抿嘴一笑,也不言语,只顾微低着头,步伐轻盈地朝宫室那边走去。 第一卷 第60章 “烧”无对症 当天中午,大街小巷的酒楼茶馆说书的都在讲一件事,就是关于一个月前身故的杨铁成老将军的事。 哪怕最后一刻安东尼扔进了一个超远距离的三分球,可比赛还是输掉了。 他凝集所有的力量,以意识调动起自己的能力。能力溶于他的灵魂,暂存于他的身体,临时的入侵者无法瞬间夺走它。 巴邵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短短的数日时间中,他已经被叶梵天的进步速度彻底的呆滞住。 村民们从篝火旁边都开始围了过来,看看杨明能不能过了这第二关,这一点对于蓝凌村子的村民们同样有几大的难度,基本上没有人能够从头到尾一次绳子都不扶靠的通过。 李美琪不知道为何这个肖远遥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样子,秦东等一众富豪股东,在他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但是奇怪,竟然还挺给自己面子的,她也放松了一些。 接着又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水潭,水潭上面也有一座一模一样的古桥。 确切的说,人族所统治的应该是华夏修武界一半大陆,因为另一半被精灵族统治着。 这个苍老的声音中,蕴含着绝对的能量。让人没有勇气去回绝他的话。当然了,那种充满危险的气息,也让人不敢这么做。 好在徐风可没管他那么多,在刘阳故意做出犯规动作以后不久,徐风直接在他头上飞扣进一个球。 所以现在纳铁只能等待,等待着传送结束后再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参加魔道天成的三人,袁天爱跟赤鸾都是初入白银,而张士龙则是白银四星,连他都没得获得初赛资格,袁天爱,赤鸾更不用说啦。 水暮颜叹息一声,而后讽刺的笑了笑,到这个时候了,她真是连可以诉说烦恼的人都没有了,真正做到了孤家寡人。 赖天虎听取了闫永飞师父的建议,以主动为罗府修复主楼的办法,一是化解罗应熊对青蚨钱庄的仇恨,二是免受十倍银钱维修费的敲诈。 当下,张济领头,带着假刘协和曹节去了驸马府,那些大臣的府邸还在,他们就纷纷回家去了。 顾墨云也只是伸着头看了一眼轮回道,枭魔背对着他,他看不见枭魔脸上的表情。这一刻,他似乎极想知道枭魔的表情是否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恐惧,哪怕是畏惧也好。 那里毕竟是自己的地盘,更重要的是有孔明先生在,想要对他们不利可不是那么简单。 阎行就更不用说了,韩遂已经是张济的岳父了,阎行自然对张济忠心之极。 想到这里,不等龙傲天出手,九歌就率先出手了,身影突然出现在天空之上,瞬息恢复体型,龙爪同时往前方一抓,对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就被九歌直直抓在手中。 第一,封张济为雍州牧,贾诩为凉州牧,等于是从名义上确定了张济是雍凉二州之主了。 吕布改投袁绍,因为帮助袁绍打败了黑山军,就仗恃自己的战功,向袁绍要求增加军队,袁绍不答应。 舒烽想,进去玲珑谷是去查实一些事情。没有他们同意也是不好办的。索性在等下也无所谓。 第一卷 第61章 从未交心 ”呼!范校长她暂时留在米迦勒,但她不会有事她可是传说级异人,没人动的了她除非圣战之王抽风想要比试一番或者8大战神联合起来一起对付校长,否则以校长的实力米迦勒无人能出其左右。“项天歌一脸惆怅的说道。 仔细想想从前的自己对顾北辰太苛刻了,看着顾北辰痛哭流涕的样子,顾北溟心里非常难过。 那样欢声笑语的一晚,宋伊然很满足,哪怕后来的她不在这里生活了,这段日子也依然在她的回忆中闪闪发光。 楚容云接过信鸽,准备将蓝湄带到休息的地方,然而蓝湄缺直接走进厨房。 “张大人,我好多年没见你了,别来了。”孟汉点了点头,拱起了手。 宋伊然看着他的眼睛,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含羞的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本想让苏子摩出来放松一下,但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两兄弟不幸死了,他和冷软也深受伤害,情不自禁。 宋伊然和沈郁倚靠在扶手处,看着楼下即将开始的生日宴,闲聊着。 大宋朝廷在收拾完北汉政权后想解决定难军的问题,当时节度使李继筠去世其弟李继捧继任节度使一职。 陈青草啐了一口,倒是相信了她的话,看着高飞只有是来厘米高的身体,她无论如何都不觉得高飞有多厉害。 车子猛地刹住了,“是假的?”苏媚俏脸寒霜,这是白俊逸第一次在苏媚的脸上看到如此愤怒的表情。 巷子里,那棵树上并没有那只黑白花猫的身影,旁边那栋房子二楼的窗户依然是紧闭着的。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而就在这时,高飞脸色突然一变,倾刻由微笑转为阴霾,然后转为狰狞。 “我知道,我知道,那我就多多的看,仔细的看。”向天亮双手一扯,将李玟身上的睡衣卸掉了。 白俊逸目光望去,眼瞳顿时收缩了一下,因为出手袭击他的人,竟然刚才他见到过的人形石像。 张原道:“学生也想向太史公求教。”能拜在焦珐门下对他的学业和声望都很有稗益,总不能宗翼善都拜师了,他却一无所得。 高飞了然了,原来是萝莉爱上了大叔,大叔被缠得没办法了……只是,这跟他们加入天庭有什么关系?难道真的是想做元老? 而此刻这些鲜肉和鲜血的作用显然不是我们猜想的那样,下一息,就给我们做出了解答。 赵磊知道自己顶多只有一个白天的时间,便立即赶往下一个地方。 禹乔在那发呆,她意识空间里的系统和身旁的人却是听得极其认真。 国师主要的攻击方式就是使用黑雾,这黑雾出现的一时间,余荼和孙悟空隔着空气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的二人,在这电光火石间的目光对视,就交换了信息。 她发现两只丧尸正十分温顺的站在陈禹身后,这才相信了柳诗诗所说。 这几位男仙,为首的那位,也只是一位九级玄仙,不过看气息波动,显然已经算是半只脚踏入到了仙王之境。 也是那一天夜里,他看到了过年的时候父亲遗留在茶几上的香烟,郁闷的他拿起就点了起来,不会抽烟的他第一次差点没被呛死。 比起面子还是哄好沐姐比较重要,轻易就做出抉择的南某人立马甩锅给清老师了。 下一秒,他立马就破开了空间裂缝,迅速进入到了这空间裂缝之中。 “包括我。”她往后一靠,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膝,看向季临州的眼神格外冷静。 否则的话,只怕它影响的范围就不是方圆上千里了,而是整个蛮荒兽域。 看着面前的屏幕缓缓暗下去,青年如同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又一次的倒在了椅子上。 何胖子只觉得后背一痒,尸虫便一骨碌钻进了他的里衣,尖尖四足狠狠抓住他的皮肉,又痒又疼。 半晌,大慈法王抹去嘴角的血渍,淡然一笑:“朱少侠,贫僧输了,你这武器原来是‘六字咒’的克星……被佛门神物击败,我输得心服!”台下,所有的人无不高声大呼,场上掌声雷动,喝彩声响彻云霄。 “老爷子,你在和我开玩笑吧!”他惊讶一声,给他灌输了二十年反迷信思想的爷爷,竟在自己家里藏有这样令人震撼的壁画。 李静兮、欧阳兰笑得直捂肚子,欧阳兰道:“这招……我也会……哎呦!”道枫挠挠光头:“南无地藏菩萨,由此不难看出,刚才朱大哥那招的确不同凡响。”更是引得众人开怀大笑。 就是那修为最高,万古三变境的中年人,都意味深长,忌惮的看了几眼秦天。 有所防备的情况下,两个“混沌血魔族”天骄青年,一人发出一道攻势。 这样赶路,却是让‘春’草苦不堪言,自己本就有些吃不消,还要时刻担心着孩子,又怕吹着孩子,又怕捂紧了热着孩子。 因为那可以说明,索罗确实很强,但其实力,也只是与龙马不相上下。 在那刹那间,榆枫宏从后面赶到,用肘撞开狼牙卫,将妹妹搂在怀里。 黑暗中,两双眼睛盯着离开的身影,一个黑色身影直接朝着皇宫而去。 我很坦诚的说,陈先生看我干脆利索的拒绝,他,也就没再劝我。 刹那间,青雉不得不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元素化,从根本上减轻自己的身体重量。 在天市垣和雪蓝城的贵族公子还在娘亲身边撒娇或争夺一件新美大裘的时候,同样年岁的榆枫宏已担负起了养家和照顾娘亲、妹妹的责任。 那么目前的情况或许是,宋耀峰气得不行,不可能把钱给苏成厚的。 因为他在通天教主刚刚从五指山获得自由以后,就被当场灭掉,同时被灭掉的还有阿弥陀佛。 第一卷 第62章 合奏 不过片刻,悠扬的笛声响起。 陆鸣安弹琴的手一顿,险些弹错了一个音符。 阿黄接过玉简握在手中,用神识扫视好一阵子,然后将神识尽可能远的延伸开去,几番扫视之后,他便已锁定大荒山阴风口所在位置。 木屋之内的养魂榻,养魂功效极好不假,可养魂之时,切记喧嚣,魏灵衫来到这间屋子之外候着,三天三夜,即便有隔音法阵,身后也没有一人敢发出丝毫声音。 青瑶大急,这个狮蛮人她刚刚就一直在注意他,他给她的感觉极为危险,显然实力不是他们能抵抗的。 顾玖面色无喜无悲,直视着这第三柄大红古剑,耳边之后的话,便再无听闻。 想到这,她顿时不淡定了。瞿师兄恐怕对其他人半点防备都没有,如果说他因此而出事,她真的一点都不会感到奇怪。会不会,瞿师兄现在已经出事了? 这娃娃长相不是一般的磕渗人,浑身漆黑的皮肤也就不说了,最多当成黑人,但长相就呵呵了。 这个声音好多次都在她梦里出现过,想忘又忘不掉,折磨了她好几年。 他更不知晓的是,已融入星冥虚石做空间之心的高阶洞天,比之此前的洞天灵宝其中多出一项功能,便是将人为外放的领域空间,自动转变成自然释放,而且笼罩范围扩大到数百里。 戚昌对刘凤使了个眼神,然后直接轰开亚空间,让格尔列五人进去,时间紧急,无暇解释。 听到系统的公告后,在场的逆天、兄弟情义两大氏族的所有玩家再也难掩心中的那份喜悦,他们知道,只要在接下来的60分钟抵挡住所有的进攻,那么生命神殿就属于逆天氏族了。 一柄大如山岳的巨斧从天而降,斧身上更是不断的有流光闪动,这柄战天神斧竟然吸收了天空中的雷电之力,夹带着毁灭一切的神威凌空对着天星劈去。 萧羽转头看向光头银须老者,微微一笑:“前辈可是圣龙学院中的长老?”萧羽猜测到,按照之前这老者所说的话可以肯定他八九不离十是圣龙学院的人。 孤月可是很了解吴杰的能力和实力,所以看了看一脸真诚的李冰一眼,坦白地说道。 “这么多炼魂期的虚,嗜血。”血魔终于释放出了自己的元神,虽然血魔只是恢复了以往两层的实力但是已经不次于普通的元神期武者了。 妈的,加了1500-1500的攻击果然不同凡响,吴杰非常郁闷,已经躲开了正面攻击,可是伤害竟然居然还是达到了惊人的地步,这样一来,他的存活系数就大打折扣了。 季柔仔细算了算,其实她真正和傅景嗣日夜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也就那么几年。 “叫什么玩意?”我吃惊的看着他,这件事情我怎么沒有听说,而且彪哥他们也沒有听说的。 在昨天晚上之前,她一直把傅景嗣当作长辈和家人,她惧他、怕他,可是他呢? 系,可是此刻,她的心,就像是代替着“不知所踪”的金元宝,而伤痛起来。 第一卷 第63章 震怒 只见他显露出金身,调动全部的肉身之力,双手持剑,猛然挥出。 相云笙摇了摇头,刚想说话,便是看见五爪金龙睁开眼眸,舒服的发出一声龙吟,很明显,他睡得很好。 在秦天明帮肖若云疗伤的时候,叶凡和姜星雨来到了神秘人所指定的一个茶楼。 帝皇脸色煞白,一边稳定着龙契法阵,一边顽强地抵抗着极寒之气的侵袭,这已逼得他已经使出了全部力量。 但,无论他怎么看,江宁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宇宙一般,难以看透。 杨思凝拿着秦天明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臀部,贝齿轻咬,眼里水雾泛起。 可是叶启轩已经懒得听他们在这里掰扯了,直接便让人将刑蓉“请”了出去。 两人面面相觑,叶槿手上还把着轮椅把手,脸紧贴着苏陌凛胸襟,淡淡的松香在她鼻尖微荡。 两人进入包厢,精致的果盘早已摆放,全手工木雕的家具,让人不得不感叹海江宾馆的财大气粗。 江雪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哥哥出生没有多久,就因为生病去世了,已经入土了。 “不是,听说他们就是住的很近,所以关系很好。”宁恬撇着嘴说道,这还是她从班里面别的同学那里听来的。 “暂时先观察着吧。现在不是多事的时候,反正真正的顾秋林没事就行了。”浑天打消她的念头。 养灵丹具有促进丹田消化吸收和消除疲劳的功效,这是日常可以当饭服用的丹药,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损害,叶千浔自己也一直在服用。 所以林世瑾根本就认为常林在无理取闹,或者是他的信息根本就发错人了。 里面的建筑都是呈环形,一圈圈的绕着中心显眼的光明神殿耸立着。 “苏洛……”叶千浔一愣,因为她发现苏洛的魂魄在震颤,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随地都要熄灭。 很久没这样步行,好在如今这身体结实,筋骨早不同于从前,又上了炼气五层,脚上穿着飞狸袜,从清晨到午时,走了五十多里,只是略有些发热,倒无疲惫。 声音一出,人已经到了族人面前,一只手化出一柄法光闪闪的天戟,怒目如星,闪烁着熠熠的厉光。 林薇舞防备的看着李薇薇,她想吃,但是不想拿李薇薇的牛肉干,就握着欧阳炫鬻的手,让欧阳炫鬻去拿。 而李山,在第七天的时候碰上了下一个让他感到棘手的对手:许璐。 巨石材料的坚固程度,他们可是早有所知了,在融入了禁制的情况下,其坚硬程度,就算至尊,也根本无法暴力突破。 只有像这种实力不高不低,却又以为自己很强的人,才会每天装模作样的在基地内部鬼混。而这种超级烦人的可怜虫,孙言却又不想出手太重,但是不出手重一点,每天都会出现这种人,令人感觉到很烦。 一颗颗火球在李察的双手间生成,呼啸着飞向弗奥多。虽然只是三级魔法,但是当它们以每秒一发的速度射出时,叠加的杀伤力也足够可怕了。 月步这个组合战斗方式,庄周在当初本体的鞋子拥有之后,庄周又是经过了一番铸造,最后是的自己每个形态和分身,都拥有了这种能力。 “想过去,没门。你的对手是我们!”苏婉琴开始反击,两头琉璃色火龙,当即拦住它的去路。 孙言目光一凝,步伐不动声色的微微后退。刚才估计就是传说中的幻境了,不然系统不可能会呼唤不出来,而且那个黑色人影也不可能攻击不到。 冰阶之下,并不入口,而是一座六芒星阵型。四周散发着微微的紫色光芒,仿佛连通着另一个石阶一般。 一路前进,随着他们走出毒刺狼王的领地范围,陆陆续续又开始出现魔兽。 幽炽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不过由于它的脸上根本就没有面孔,所以就算是想要看出点什么都不容易,只能够从它的动作跟语气中分析出来。 婉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于是,她赶忙起身,然后来到了院子里,从井水里打来了一盆子凉水。 那就是,纵然自己有着不凡的武功,但是,自己毕竟不是金刚之躯。 听到骆天再一次重复对自己的评语,江一忽然间赶到很知足,因为自己还活着。 虽然依旧明一些爆裂气息弥漫,但已经不能对二人造成什么伤害了。 杨剑对此一窍不通,对天选的了解也所知甚少,根本不知道如何获得参加资格,所以,求助紫瞳是最好的方法。 周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交代了一遍,只听他说“我和老严是苗寨里的农民人家。 “哼,你想嫁,我还不想娶呢!”牛娃说完一句,便直接朝着远方抱去。 二是青绿色,代表凶兆,意思就是凶兆一起若还强制开棺盗取冥器就会遇见凶物,这其中的凶物没有统一的说法,有说乍尸,有说毒蛇猛虫等。 难道是狗熊?这可是国家保护动物,真是的话还真不好下手,算了,还不一定能找到,到时候再说吧。 这些神级土著,一部分作为底蕴同一训练,组成了一支神级高手的军团。 随着最后二个字说出,李成虎就感到周围空气中产生一阵巨大的力量束缚住了自己,四肢都难以动弹,他竟然一瞬间就被梅菲斯特困住了。 第一卷 第64章 信任有余,信赖不足 如他们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禁卫军、五军都督府、五城兵马司各处但凡能算是个战斗力的官吏、衙役、将士,大家全部都在思索着同一个问题。 花无缺毫不犹豫使用了夺魂剑法第一式,没有了意识的荀苟就如一个智障一样任人宰割。 说完这句话之后,秦怀道率先而去,在这去往天路之上,也看到了不少熟人。 而且,每个仙童子成长出来的护法神各有不同,有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二十八星宿等等五花八门的形态,其效果依据护法神不同也不一样。 至于那些自诩是受害者的家伙在私下咒骂她,甚至因此暗杀她,虞子祯表示,那就来呗,难得地活动筋骨的机会,她可是一直期待的很呢。 “雷伊,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很欠扁?”伊兰迪用嘴咬住左手的中指,身上散发出一丝丝浓稠的火红色能量。 长此以往,整个大学城几十万学生都来给他供奉香火,何其美妙? 这家店就是专门做这些人的生意,菜量大,特别是招牌的红烧肉和炖土豆都是抵饱的饭食,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线。 说着,周星辰直接离去,口中还哼着刚刚秦怀道说的诗句,很是陶醉。 而此时的林毅却是端坐在地,眼神紧闭,包括窫窳在内的三大强者此时更是围坐在林毅的身旁。 “这是一段故事,很血腥的故事!你们想不想听一听?!”梅内拉严肃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 “为了圣光!”阿尔萨斯高喊着举起战锤。士兵们举起武器,应声附和。阿尔萨斯转向城门,深深吸一口气,当先直冲了进去。 “不要了吧,我们还能走。”陆洋道,他是怕丧尸追的紧,跟上他们的步伐。 托尔德双手抱着自己颤抖,她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丁点的困惑,看着她脸上陶醉的表情,应该有的不仅是喜悦的心情。 “别问我,我不知道。”楚云连看都没看一眼,这世界上法阵有数千种类型的法阵,如果再细分的话可能有上万种,楚云怎么可能全认的出来。 “你刚才说了,新帅!”一众记者差不多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的耳朵一点儿都不背。 僵尸的双手就跟铁钳似的让阿豪毫无反抗之力,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只能眼睁睁的看僵尸朝自己的脖子咬去。 最后,他们停了下来,萨尔眼前的腰带也被摘了下来,再下来后仍旧是昏暗的环境,萨尔不停地眨着眼睛适应着新的环境,这里只有火把带来些许的光明。 颜之推的话让其他的两人都认可了,可惜在叶檀这里却像是一个搞笑的一样。 羊天华从极度的亢奋中回过神来,看到周围的机甲要么像一堆废铁样躺着,要么像木桩样站着,愤怒地大吼道,只是却无人回应他。 “老头,方才那股力量是你释放出来的吗?你难道不知道王都维罗纳最近颁布了戒严令,不准随意动武吗?”高塔尔冷冷的道。 世间皆言世间没有地狱,但叶梦的魂魄还真的进入到了地狱,而且见到了奈何桥。 “到此为止了嘛?”赵昊不禁喃喃道,目光闪烁着莫名色彩,对于战队的诸位队员,他是无比信任的。可现在林星凡好像要输了,狂雷战队的连胜将要迎来终结,也将失去进军帝国机甲大赛的门票。 高磊依旧怒视着年春华,双眼射出吃人的凶光。年春华似乎不是很在乎,自从他说出石晗两个字,他的胆量大多了,他好像是在高磊面前设置了雷池,一个高磊不敢触碰的雷池。 “这,这不就是吴易晗吗?”高君吃惊的说,他是近距离看过吴易晗的,虽然不敢说一模一样,但乍看起来真的很像。 易枫偷偷的观察他们的脸色,见他们如此的反应,便是知道自己的计谋成功了,他也是偶尔才知道执法者的存在,可是若是扯着这面大旗,却是可以让许多人忌惮。 当然,这个根本暂时还只是在‘移动互联网’方面,哪怕就算如此,也足以成为企鹅帝国的心腹大患。 半晌过后,易枫从石头上坐起来,将嘴里的青草吐掉,手掌一翻,五枚勾玉便出现在易枫的手中。 随着时间过去,峡谷上的始魔已经聚集了不下10万头,让周边地区显得拥挤不堪,但它们依然没有发起进攻。 木梓飞颠了颠手中的木棍,感觉分量不轻,这一下要是打到钱若男的身上可有她受的了。 无论是纷纷然落下的紫色和黄白色的花瓣,或是燃烧青春的无月神火,无论是那白光之中冰寒的剑光,或是怒吼的火龙中的七步风影,或是蓝色眸子间那光羽的梦幻。 杨戬打量齐麟,总觉得这男人有点熟悉,在哪见过,要不是碍于这是稷下考核,她有点想用第三神眼看个清楚这男人到底什么来历。不过刚才她一直在乱敬峰上看着齐麟怎么去过乱敬结界,看起来有点深不可测。 车子慢悠悠地开向了远处,林庸倚在车窗边,收缩变化的骨节也重新变回了自己的模样,空洞的双眼如过灯般看着飞速向后的一切,风中隐隐还残留着,涂影那熟悉儿干净的香皂气味,竟是有些失神。 第一卷 第65章 毒计 陆鸣安缓缓勾起嘴角,“让将军见笑了。” 一阵晚风吹过,陆鸣安缩了缩肩膀。 裴玄什么都没说,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陆鸣安身上,又将陆鸣安手中的琴拿过来。 商游这次终于有了眼力劲儿,赶紧从裴玄手中接过绿绮琴抱在怀里,恭恭敬敬站在两个人身后。 陆鸣安拽了拽身上的外袍:“多谢将军。” 三角兽的心脏处那一抹跳动着的白色火焰,分明就惧怕李尘的一元天火。 融入自然,赵颖把自己彻底融入到自然之中。这是许多人都达不到的境界,而她却在经历地狱般的生死之后达到了。 “我明白的。”五行遁靴点了点头,随即再次消失,来无影去无踪。 “对不起教官,我错了。”心里恨得咬牙启齿,可是嘴上不得不道歉,这人绝壁是来公报私仇的。 “她现在已经被废黜了身份,现在不过是一个在这冷宫中等死的宫人,救与不救又有什么要紧的?”耶律成风在一旁嘟哝了一句。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帮着耶律贤收拾烂摊子,本就累的很,早就想回去休息了。 瞬间,无数人都差点笑喷了: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林飞扬不要脸?明明是你死不要脸好不好? 脚步声渐近,声音到门前的时候突然消失了片刻,接着门便“咔”的一声被人打开,一条人影闪入房间,并轻轻将门关闭。 因为有了足够的源石,于晓杰并没有丝毫的停下,一个晚上就这么度过,到了清晨的时候,身前已经是垫满了一层厚厚的源石粉末。 “我们坐出租车,空间大,不会那么难受。”若绯出言安慰,其实这话是白说了,若绯前世也晕车,除了火车、地铁外,什么车都晕。 突然,刀尖狠狠朝下一戳,毫无防备的温热血迹溅了出来,刀尖一戳一剜,深深地割下了死囚脸上的一片肉。 可怜太后隔几日就跟乾隆说五阿哥懂事了,结果竟是这样打脸,她老人家一听着信就晕过去了,以后也不知还会不会支持这么缺心眼的皇子上位,真是穿越几千年都没见过这么能作的。 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是王子大洒店的监控居然坏了,酒店方面解释说是被雷电打坏的,所以事发当天,没有任何监控记录。 “有钱,我觉得那件事应该跟甜甜说明,毕竟现在公司很多事情她也参与处理,只要涉及到公司的事情,都瞒不过她的。”叶蓉走过来说道。 巨大的光晕悬浮天空,光晕之内,有着一座磅礴龙威凝结而成的透明巨龙,蜿蜒盘旋着,远远看去,宛如实质。 那四个神职人员开始互相交换眼色,然后用一种陈夕听不懂的语言在简洁的交流。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是现在的环境和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清楚的猜测到他们想要干什么了。 萧阳看向魏定国,这时,他忽然发现了魏定国的目光,似乎有些呆滞。 这年的冬天来得极早,风狂雪大,阳光晦暗,遥国帝都也迎来前所未有的冷清。 看起来,罗清月以前经常在这家店吃海鲜,来了之后,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然后点了不少海鲜。 许莉和穆青峰,过两天也要过去参加叶家举办的大型婚礼,还有穆家的亲朋好友,都要到燕京去。 史蒂芬妮把自己和米奇商量好的计划,告诉大家,让大家依照原定计划行事。 第一卷 第66章 一个两个的都点她呢? 众人还在怔愣,这时候的阮王妃反应得倒是快,急忙走过去两步,又是愤懑又是鄙夷地说:“还不是你那妻子不知检点,如此放荡,竟然勾搭自己的小叔子。今夜她和裴靖再次撕毁被人抓个正着,你可要……” 薄冥头疼还没好,她一刻都不能放松,所以一直坚持按头,怕晚上薄冥睡不好觉。 “杜先生,吃早饭了。”熊五将早餐从餐车上,拿到杜生平面前的紫檀红木的茶几上,微微颔首道。 查看了一遍阿氏族人的修炼情况,见没什么异常后便直奔药园而去。 不过,太多子弹扫射过来,而且这些都和普通的子弹不一样,有种灼烧感,她的皮肤出现一阵滚烫,然后手指尖在冒着浓烟,渐渐的感觉到一股痛意。 轻手一挥,两朵火焰,便朝着林韵,白簌两人疾驰而去,转眼没入两人的眉心。 王姓师兄和杜姓师兄原本还摆出进攻的姿态,打算将张旭一举击败,没想到张旭的拳风强劲,接近之后才感受到其中的威势。于是他们急忙变招,从进攻改完防守。 “掌门,这一切都是司马炎擅自主张,还请掌门降罪。”司马炎听完不禁一惊,急忙道。 张远看着现在这些个家伙全部都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的时候,就已经笑了起来,所有的情况是真的没有这么多用处的了,面对这一点,不管怎么样,这一次他是都知道的。 他知道,陆诗诗说的是当时在庐城一中的体育馆,自己因为虚空焚天瞳觉醒,燃尽了衣服,结果被这位校花看光了。 不过转念一想,我又问胡佳琪,说徐建那个王八蛋死了没有?胡佳琪就摇头,说你忘了吗,徐建被狗咬伤了手,去医院了,刚好不在。 说个简单的比方,万红兵的代言人李桥要是被他们给整死了,那没什么事,最多承受一下万大公子的怒火就可以了。 她主动找上了乐易玲,说自己想要接戏,而且还得是重头戏才行。 它一边说着,一边扇动着身上的翅膀,在阳光中显得更加艳丽无比。 网管自然看得出来是什么情况,于是也只能答应了,安排我们在对面的地方坐着。而那个混混一号脸色有些不好,自然认为我是她男朋友,也不好说什么了,继续点烟抽着。 如果古宗所有人都知道温渊是苏逸的话,苏婉儿也一定会受到牵连,无比危险。 所以,白华根本都没隐瞒,直接就把德罗巴他们的落脚点给指了出来。 那位造化中境的高手顿时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毕现,直接出手,手掌化作一道巨大的手印,狠狠的拍向孟行侠。 可是,不等众人来到莫云儿身边,她旁边一棵大树之上,忽然发出一声嚎叫,紧跟着一只体型庞大的天火狼奔着莫云儿扑了上去。 “吾乃原始大天魔,东方大界,何人能挡我?吼吼吼~~~”这尊巨魔大吼中狂肆一笑,目中仿佛燃起了魔焰,端是凶恶滔天。 前任张狂自出生就生活在这玄元宗,此时张狂吸收了身体前任的记忆,对于玄元宗的一花一草,自然也是熟悉到了极点。 想起昨晚看的景色我稍稍的有些呆住了,表姐看到走出来问我,昨晚睡得怎么样? 第一卷 第67章 陆鸣安!深知他心! 这也是姜辰希望看到的结果,只有这样,才符合他的预期的结果。 这个皇庄虽然现在是谷大用管着,但是很多人知道,这是她两个儿子弄出来的,儿子有本事,她这个做娘的也是大大长脸,爱屋及乌之下,谷大用几天之后被赏赐的物品吓了一跳,太丰厚了。 “走吧,盯上那地方的人很多,我们得抓紧时间。”原应龙说道。 “这是真元,天,我竟然炼出了真元。”随着一道灵光在莫枫脑子里闪现,莫枫突然想到了这团银色光团是什么,狂喜之下,忍不住在心里惊呼了起来。 万幸的是大门被关上了,刚关上就听见连续不断的“哆哆哆”的声音然后就看见十多公分厚的大门上插了二十来只弩箭,为什么这么确定呢?因为箭头都已经透过来了。 天雷紫竹的激动,瞬间变成了愤怒,可怕的气机直接笼罩了叶远。 凌寒夷然无惧,他有好几种办法可以在瞬间秒杀这十九人,但想了一想,他却是撑开了星辰光幕,然后就盯着谭正杰展开了反击。 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车门不知道怎么就开了,我一下子直接被甩出了车外。 “我没错,我们没有错,成王败寇,呵呵!”黑岩看着宋婉儿离开的身影说道,心中却闪过了一行人共同经历的许多事情,那时候的情谊,真的都是假的吗? 若非有那三名山贼的情报,这个地方还真是难找,十分隐蔽,难怪之前有大商队请来大量高手清剿却是无功。 埋伏的汉军将领见到白袍银甲银枪,就知此人是马超,于是一声大呼,激励士兵。 这在以前根本就是不敢想的事情,但是现在都已经成真了,在刘桂花看来,这件事儿能成真,有李梅一半多的功劳,所以说刘桂花已经把李梅当成自己家的贵人了。 云霄看到了准提与接引收走三千弟子,心中好受了一些,虽然截教被强行度走三千弟子,但是也比都上了封神榜好,等以后通天教主回归,定然会想办法将那些弟子接回。 “那行吧,我就随意了。”林海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将酒杯放在了桌上。 醉酒仙:他怕你担心,便没和你说。林海老弟,渡劫虽是好事,但生死一线,成了还好,失败则是形神俱灭,再无相见之日。 沈容川这才满意,吞下最后一口饭,起身去客厅的茶海边烧水煮茶。 孙不器激活了几个账号,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差点忘记更重要的事情。 按照秦奋的想法,那就是等三天的时间再过去,一方面是不会引起王权的怀疑,另外一方面是三天的时间完全可以搜集到他需要的证据。 三日之后,刘张氏的判决下来了,因为她没有直接参与拐卖,只被判了十年徒刑,二根和胖子可就没有刘张氏这么幸运了,被流放到了西北荒漠之地,估计这一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如果是从前,陈凡大可以猜测是人间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所以他不屑,可是现在,陈凡明明暴露在了他的面前,他却依然不动手,那就奇怪了。 可怜兮兮的咬着白面馒头咽着清水的乌鸦狠狠的打了个嗝,接着又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但转念一想,玉玲珑刚刚苏醒对外界并非了解,若是只身前去,丢下她一人,又不放心。思来想去,猛然想起,驴仙儿等人还在地宫内呢,怎么把她们三个给忘了。 “大嫂,如果大哥……”他伸手在颈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接着道:“我倒是不介意收了你这个破烂货。”他只有一只眼睛了,加上这副带着仇恨的面容,容貌实在扭曲到了让人愤恨的地步。 虽然林枫枪法奥妙,但宣元盛可没有把林枫放在眼里,化境中期,和化境后期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想法是有了,可如何行事,这是张逸仙这几日一直冥思苦想的一个棘手问题。 怪我,我一脸血,这路边还有个破破烂烂的车,一看就是车祸现场,谁敢拉客。 “贱人,哪里走?拿命來。”妙音看到梵音要走,立刻撇下缠斗的曲微,挥剑劈向梵音,梵音无奈,抽出宝剑迎上去,就在抽剑的瞬间,她软软的胳膊耷拉下去,满眼都是惊慌。 “放心吧,你又不是没有和我喝过酒。”唐寒说着,把邹晓静拉过来,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这突然地动作,让邹晓静有些手足无措。 “放心吧!!你整理军队随我一起,本大帝帮你夺回失去的地盘!!”本大帝道。 在针灸的时候,唐寒还运用了内力,输送到莎莎的体内提升她的身体抵抗能力。 萧伟对姚利辉的狠话毫不在意,只是吐出嘴里混着砖灰的唾沫:“你如果还不走,可就真走不了了。”说完,把双手交叉,弄得指关节“啪啪”作响。 就这样,直到第十只海豚飞跃起来充当踏脚石,冯昊走进了直升机。 秦狄接过,也不等他说话,将瓶塞拔下,倒出一粒吞了下去,然后将瓷瓶揣在怀里,说道:”你废话少说,这次是什么任务? 扬了沙子,摩西从地上“噌”的窜了起来,抬脚踹向林峥膝盖,论阴人,他还是有点自信的。 第一卷 第68章 想联手?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韩雪可不会承认,毕竟他不清楚这些人是不是在诈她。 他一早就听说取血只是取出部分血液,而不是要伤他性命,因此在此时才表现的如此大孝。 “这是你的,你自己回去,如果有事情我会再来找你的。”冷轩拿出奔驰的车钥匙说道。 “杨青山,别上当了,这个大和尚狡猾的很,说不定有什么秘诀,我们赌不起,天月宝刀虽然现在在你的手里算不上什么,但是还是依然是一把顶级仙器,在加点火候的话就是神器了,赌输了就不划算了。”天月老头劝阻道。 林月娇也知道自己公司的情况,所以他一般的时候是不上楼的,只是轻哼了一声,低下头生着闷气。 “废物,连自己属下在不在都不知道,带我去市场部。”秦明呵斥了一声,谭富已经知道了秦明的手段,此时只能听话,乖乖的在前面带路。 她看着他慢慢接近叛徒,看着他耐心地等待时机,她拿起一瓶酒,笑容灿烂地走向一个日本军官,她要在欧阳动手的时候搞到一把枪,有了枪,他们才有逃出去的希望。 来到仙界也有数月时光,整日里都身在仙气之中身体得到大幅度的滋养,如今的清灵实力已经达到了地仙的顶峰,何时可以到达真仙层次,就不得而知了。 杨青山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一下就看穿了队长的打算,让自己担任了副队长,那他队长的位子就保住了,好一招明哲保身,杨青山很佩服,不过对于自己现在是副队长,杨青山没放在心上,有和没有都无所谓。 若不是水属性的招式并不以攻击见长,凭借他如今的精神屏障,到真不一定能够阻挡下来。如今他的精神力和灵力,实在是有些跟不上他实力的节奏了。 “终于将四个半神技,全部都改造完毕了。”唐凡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副县长秦守国怕郑为民在这种场合认出自己,暴露自己的身份,影响太大,他赶紧走到程威龙身后,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暗示他跟自己出去,有话要说。 林飞的心头也是一片茫然,按照他所了解的日军,这个时代他们并沒有特种部队,不过特种部队不像先进武器,需要先进的技术和一定的资源才能搞出來,只要想到了,其他人同样能搞得出來。 一旁有位赤衣男子满脸惶恐,微低着头,身躯略微地颤抖着。他就是阳血的父亲。只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为阳血求情的勇气,阳血的所作所为已经丢尽了脸面。甚至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事后恐怕也逃不了阳昆默的责罚。 不过,一想到林逍是刚刚飞升来神界的人,红叶道人心中却又恍然了,若非这样,林逍怎可能收下自己? 秦尊本来还想继续向市长伍怀岳数落郑为民的不是,突然听见他爸有意大声发问,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有点多,赶紧闭了嘴,退到一旁。 赤焰套装,是赤焰尊者的宝物,也是他能够越级战星极境尊者的一项凭仗。 “唔!是!”姜自在用力点了点头,化淼神主闭关,这事情很多人都知道,没必要隐瞒什么。 在林飞的时代,林飞的祖国国力不如西方国家,对这些攻击只能默默承受,可是林飞到了这个时代,就要改变这一切,这些招数现在对清廷用,以后再对西方国家用。 张思颖虽然没有从崔浩口中确认,但她相信崔浩会来。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就算是为了见自己,她相信崔浩都会赶来的。 “在下要去前面的揽贤楼会友,就不耽误郡主的时间了,在下先行一步。”梁珏拱拱手道。 刘相看看严相,严相垂目装傻;他再看孙相,孙相一如既往的装聋作哑。 阿玖压根不知道兰陵侯府要给淳妃送一个帮手进宫,此时她正眼巴巴的盼着赶紧出宫去看龙舟赛。 曾多么意气风华运筹帷幄目中无人,如今却要去投靠一个被他鄙视嘲讽看不起的人。 “说,是谁指使你来陷害我爹的?”夏阿美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问道。 放弃明家的姑娘选择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平民,这种爱,大概就是他们这些混迹在名利场里永远都懂不了的真爱吧。 思如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底下的梅妃掩嘴娇笑透着无限嘲讽。 下面一些因此失去比赛资格的人,不得不放下手里的食材,缓缓的的垂头丧气的走出赛场,志气高的还打算着下次魔厨大赛再来参加,那些年纪大一点的,则也许再也没有资格参加下次的魔厨预选赛了。 “嬷嬷,怎么应门这么久,是不是玉儿回来了?还是我又听错了?”钱浅和秦嬷嬷正说话,就听见门里传出来另一道声音。 只见一个乌黑发亮,一尺长、四寸宽的铁棺材出现在了瞎子的手中。 想到刘宗敏那淫贼,粗鲁的趴在陈圆圆的身上,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三人上去游艇之后,游艇便马不停蹄的启动,然后一路迎风破浪着离开了码头。 一阵风从海上吹来,令颜时也不由得身子打了个冷颤,而秦昕冉单薄的礼服已经完全湿透,此时正在赫赫发抖。他眼神渐渐深邃,于心不忍地眯起了眼。 第一卷 第69章 你喜欢的是名字还是人?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弟不必介怀。今日五弟就是专门来道歉的吗?” 陆鸣安一直从容,言行举止也都是一位得体稳重的长嫂该有的模样。 “也不全是,顺便也是告诉嫂嫂一件事。”裴靖嘴角扬起笑意,“王府要有喜事了。不是说我的婚事。” 陆鸣安挑眉:“是吗?是娶还是嫁?” “你说我会当王后的,怎么我现在还没当上王后?”贝儿一脸不高兴。 我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也不能拒绝,可是接受,我心里也不愿意,这该怎么办? 然而这一切都与目前还很封闭的国内无关。今天赵霞是到华清报到的第一天,接待她的正是升任院长的楚之问教授。 已经是早晨,麦婷打着哈欠出了卧室,就看见荆建大字型的在外面沙发床上熟睡。暗暗轻笑几声,麦婷玩性大起,轻手轻脚的来到荆建边上,拿起自己的一缕秀发,轻轻的捅了捅荆建的鼻孔。 现在,傅天泽又想用一束玫瑰来收买她的心,呵呵,未免想得太容易了点吧?他以为拙劣的伎俩可以重复无休止地使用,她却绝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栽倒两次。 “这是合魂丹的丹方,至于功效就我用我多说了吧,交换等价的宝物!”她轻启红唇,轻笑的声音传遍全场。 而实力比较好一点的富奇,实力更是比起一般的战斗NPC还要强悍一点。足足有那些战斗NPC自傲对着的级别。 那个NPC旁边的一个样子像蛟龙一样,但是却没有蛟龙的那两个角,看起来反而有些像蛇。 张天养的脑袋一片‘混’沌,这比什么设计辅佐八皇子上位要来的艰难的多了。 “砰砰砰!”门外,胡一菲见屋里还是没有动静,不耐烦地继续敲着门。 食罪还是比较忌惮那些魔王的,毕竟这些家伙的修为都比他要高得多,听到这东西那么的危险,下意识地就远离了叶龙。 “清雅,你家橘子好可爱!”身体几乎没这么发育的合法萝莉张欣一边给郑建喂着零食,一边羡慕地说道。 “吃吧。”金泰妍突然来到林允儿身边,神神秘秘地递给她个锡纸包。 按理说,今天他不该来这里,没那份闲情逸致,他也不想在这时期再和裴珠泫的亲妹妹碰面,但谁让他早早就在电话里答应了姜民宇呢? 曺诗京用手扶住了沙发的靠背,转头看向林深时,眼神里似乎蕴含了一种很难形容的意味。 “老伯,年龄大了,就在屋子里喝喝茶,别每天有事没事地就去打架,这种事情就交给我们年轻人了。”郑建扭动着身体,发出声声脆响。 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她还是比较明白的。既然自己对厉子林没有那个意思,那么也就不要让对方抱有希望。 不得不承认,林深时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有时候真的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诚意,那副一板一眼的口吻与其说是严谨,反倒更给人一种讨厌的感觉。 就在众军士准备撤退之际,忽闻四周一片异响之声,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道路的两侧突然涌出无数人影,纷纷手持刀兵扑杀而来。 沉着冷静是一个很好的品质,这个新人比其他契约者能存活更久的时间,同时也更有机会成为强者,他跟陆辰有些相似,让陆辰对他的关注更多一。 第一卷 第70章 长宁伯府 顾筱北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她只是害怕,现在一见到厉昊南,她就会有种本能的反应,那就是远远的逃开。 “你”命运之城的城主脸色铁青。同时也知道,王彪所说的是实话。这三十个岩石巨人,连真正的主神都能够抵挡的住,更别说他这个只是能够短暂拥有主神实力的冒牌货了。 “厉昊南,放了我吧!”与其这样彼此伤害,莫不如各奔东西,顾筱北眼圈一红,声音哽咽。 “这鱼怎么就像我一样?”‘玉’榭气不打一处,手指一点,澹台明月“呀”的一声。那鱼顿时就蹿入水中,受了惊吓,顿时就沉入水下,再也不肯上来了。 什么时候自己的心中彻底没有了芥蒂,或许就能够真正地接纳她了吧。 “既然你们已经离婚了,我还利用你干什么!”乌墨看着看着顾筱北的眼睛‘洞’悉一切,宽容悲悯。 许哲压下心头的激动,立刻催动血殇,看看能不能进行一些突破。 六少这话说出来,不仅仅有一股大气磅礴的傲气,更是显‘露’出了一丝煞气,他六少能有今天这地位,那也不是顺顺当当走过来的,手底下多多少少有点人命。 这具身体,非常的健壮,在布莱特的精心创造之下,几乎到达了完美的状态,每一处的肌肉、皮肤以及『毛』发,布莱特都耗费了大量的心血。 看着她这样,伏羲也难过,他比谁都她心中的痛苦,那愧疚,那痛苦,折磨了她十万多年,逼迫着她麻木,她修补天地,再创生灵,用稚嫩的双手,撑起整个天地,为的不过是想让心中那份痛苦和愧疚减少一点。 抬起头,看着那颗不断泛着星光的星星,大古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以前。 想到这个可能,苏情就按耐不住自己的内心,一场宴会什么时候结束了都不知道。 “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寒子澈的眼底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看得林云染好奇不已。 天之四灵的传承,如今知道消息的只有玄武传承,在那玄云寺里。 这几年也有不少人找月渺帮忙处理一些事情,尤其是警察,更是有事没事过来找月渺,被找烦了,索性就请陈威一家帮忙,她安心修炼,顺便处理一些陈威一家不能处理的事情。 也许是觉得待在上面很烦,猫都是随性的生物,“荣狄”跳了下来。那些人惊恐万分地注视“荣狄”。 只能把这个傻丫头,紧紧的抱入怀中,恨不能将人揉入骨血之中。 “为何我之前没有?”月渺皱眉问道,心中的谜团似乎越来越大了。 张世军这人也比较上道,时不时地邀请输液车间上下吃吃喝喝,也给唐志勇塞过礼钱,被唐志勇骂过之后就没有再送。 从院子里走出来,花坛后面的阴影里,唐志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洪水一样的骑兵冲进来,为的几个骑兵都大声呼啸,手中挥舞中绳圈,同时甩出,将李纲的卫兵套住,一扯,就拉倒在地。 云霄子揽须长笑,“贤伉俪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先奉上重礼,贫道岂能不尊?”说话间,三人进入大殿落座,立时从偏殿闪出数名仙娥,袅袅婷婷奉茶伺候。 大长老墨离给了她七天的限期,黎娇立即动身,乘坐仙鹤出了山门,凭着那一丝感应,向一个方向飞去。 王辉刚开始见到范明带来的谈判队伍后,也不敢对他们擅自处置,只是将他们全部安排在了石城的一栋宾馆里,进行着严密的监视,不过,当王辉得到了苏伟的命令后,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四人在那从村里带到军中的牛车上迫不及待的摸黑往袁楼村赶去。 正疑惑的李二刚要询问发生何事,又见到王兴新带着那些投掷完毕的掷弹兵很是整齐的向他所在的高台走来。 这话徐佐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回来是要指回叶凯成的家去。撇撇嘴角,心里不太愿意回去,不过之前决定的事,徐佐言也没有忘记,所以也就闷闷的答应了一声,随后就挂了电话。 当离央身形升上半空,没有光彩的双目不经意看向下方的湖泊时,顿时有一抹亮光划过。 否则以她这类天元境界玩家的身手,怎可能在大和咲人半月形能量团的狂暴攻击以及周思聪星痕弓九连发下安然无恙,却在这么平淡无奇的一招物理攻击上血量锐减。 现在再次面对着叶枫,石青璇就这般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要是当时她说几句软话,或者是哄哄她,说会帮她想办法,让她两个儿子去言言那边。 医生自然是忍不住被吓了一跳,不过,基于他自己本身医生的职责吧。 第一卷 第71章 晕头转向 她猛地摇头,她简直不敢想象和乔楚在一个房子里的生活。作为一个脚残人士,她真的很担忧她的人身安全。 一行人行装简便,且队伍强大,十几辆兽车,每辆都能容纳六七人,还不会觉得拥挤。 这可是几千年的传承,从他们的先祖,到他们这里,不知已经多少年了,他们世代被云落山守护。 这如同太极拳般的卸力技巧让人惊诧,但太极拳中的卸力事实上是另外一种类型的进攻,自己没有千斤力还想四两拨千斤,那就是扯淡。 这个孩子给这个家带来了很多欢乐,哪怕是夜凌也会在纯儿面前笑一笑。 想到现金,她也自晓得,在胡家身上是套不出什么来,预防万一,她要另作打算。 听到电话那端孩子的哭声,我心里五味翻滚,有谁站在我的立场上想过吗? 完全没有被发现的感觉,承天凭借他强大的灵魂之力,能够感应到这里并没有灵魂系魔法师的存在,也没有七星级魔法师坐阵。 说好的听话,说好的乖乖的,说好的当个好宝宝,这特么都是谁说的,难道都是她的臆想吗? “悺儿?”刑飞看着突然出现的石棺,尤其是石棺中的绝代佳人,发出一声惊呼。 “你还不够资格!”李想双手一按,卡迪尔斯的身上的紫色光芒立刻消失,被李想用力量直接给按回了身体中。 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走,高飞骑在贾诩送给他的宝马上,乌黑发亮的骏马在白天看起来就如同是来自黑暗深渊中的产物,除了它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之外,整个身体上找不出一根杂毛,宝马就是宝马。 又解决掉一个骷髅民兵,楚天疑惑挑望营地方向,不解自己都升到6级了为什么这片5级怪物区还没有玩家来踏足。 “贝斯阿姨大人!”只见天空一黑,一头正宗的五十米长的成年巨龙,慢慢的落了下来。 “不是凡哥,说不定你见到她人之后就不会想要抽我了。”黄毛笑道。 “现在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是自己拿了龙蛋这件事情!”心里暗暗的告诉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的生死关头,绝对不能展现龙魂幻兽,除非自己有那个实力面对别人。 就是这样的一个半月之光,猿无敌却是眼睛圆睁,忽然大吼一声,大力猿魔拳。 在罗德还没有稳定身子的时候,在一波的魔法进攻展开,无数的风刃朝着自己袭击而来。 无庸猛地回过神来,想起刚才他说他可以死在这里,但求舞如是留下这两个孩子一命。 早知无用,她的这些媚人之术,在他的面前,不过徒惹清风一笑罢了。 我身体又是一抖,看了本空大师一眼,却见他脸上满是痛恨之色。 跟众人潇洒一挥手,整理了一下身上得体的深蓝色修身西装,大步走上了展台。 我看了看右臂,整条右臂被缠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右手。刚想说些道谢之言,正在这时,洞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几乎是温柔地说罢此语,一只大掌便覆在了秦素的发顶,那掌心的热度像是最暖的阳光,在她的发顶上轻轻抚过。 “爸爸,我觉得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这边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就行了,一会我就给你们准备车。”叶凯成突然觉得留下叶爸爸他们下来住很是不妥了,一边捂住了徐佐言的眼睛,一边对叶爸爸说。 在李承欢的安排下,这些应召而来的一笑府远程玩家各寻得一处有发射空洞的隐蔽屋舍作为攻击屏障,且藏身之处链接成扇形在东城门城内的一侧散开,只等李承欢一声令下便发动奇袭。 这时,无名出手了,他以积聚自己剩余的全部法力,催动他所创的无上剑道,立时一道巨大凛冽的剑气向着绝无神等人斩去。 这个时候来了龟丞相说龙王有请说是有好消息相告。听是好消息,陆泽西一伙迫不及待的赶了过去。 此刻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她几乎恨不得要把眼前的这个浪荡的家伙给斩成碎片。 凤舞站起身,拉起红嫣的手就往后厅走,走到一半转头叮嘱两个愣住的唯二男同胞,“呆在这里,不许跟来。”然后就拉着人消失了。 李清芳扫了一眼四周,可能是因为这里面音乐太大的缘故,她只能拉着肖阳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对方虽然身手不错,可是自己真要有心反抗,对方估计连自己的衣角都碰不到,但是他这次来就是为了见见艾莱因公司的老板,顺便把那份资料也给拿回去,于是便任由两人抓住自己的肩头。 当然,李管事此时也是严肃的对待着孟琰,完全没有因为孟琰年轻而有半点的轻视和松懈,这和李管事多年的生活习惯有关系,再普通人只要是敌人,他都会全力以赴的对待。 当然,若是楚有才现在追过来,就等于进入到他的主场,到时候集燕门之力,他绝对可以拿下楚有才。 至于以前犯的事,就跟张青山说的那样,道歉要诚信,赔礼也必不可少,相信乡亲们会谅解的……要不然,张青山给他那么多大洋干什么? 刘玉霞不停的在心里问着自己,虽然身在豪门,谁又能够体谅,那种苦不堪言的心。 不过,夏馨却一直面带微笑,纵使心中很苦涩,但她还是拿出了很好的状态,面对着所有人。 从银行里走出来,夏方媛边咬着指甲边想着自己要怎么弄到一千块钱。 这种情况,每一个导演都不开森,对于寻求投资的导演来说,他们希望的是投资人给予自己百分之两百的信任和自由,这样才安逸。 看到他笑,阿娇和柳燕都忍不住都笑了起来,似乎是在笑林木虚荣。 电视机前所有观众都是如此,没有人喜欢为富不仁的人,大家都喜欢坚强硬气的男子汉。 “这个……怎么那么像封耀呢”嫣儿好奇的凑过来,捏了捏皮偶的脸道。 第一卷 第72章 我有时候比较严谨 虽说如今默认长宁伯的嫡次子才是将来继承伯爵府的人,但赵元辉这位嫡长子的院落却豪华得不像样。 房门的另一侧,许乔伊听着陆欣的话,透过房门传到耳朵里,她不清楚为什么陆欣会对自己当时的心情,这么的了解,或许是曾经有过同样的经历吧。 响鼓不用重锤,方信这句话意思很明显了,不是因为她提出的想法生气,而是因为她最后的提醒,把方信当成了自私之人才生气。 殷洪轻蔑的讽刺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阴阳镜伤不到你,可我们还有翻天印呢!”说完,与殷郊对视了一下眼神。 这一呆就是三个月,三个月里,老乞丐点了百十份菜肴,主菜平平无奇,但是配菜却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府里的下人对自己公子的行为都有些不理解,都在传他从街上捡了一个爹回家。 本想着让杨广做一个傀儡皇帝,任他摆布,现在看来,不是自己的终究是不踏实。 “原来内中竟会有这番缘故,”鼠易捋着鼠须,若有所思,时不时暗中观察萧禾,判断其言语的真实性。 方信作为导演,还需要主持现场的拍摄工作,不可能在这一直跟二人瞎扯。 景鸢走的时候还跟安妍打了个招呼,还跟她悄悄地说了一句什么,安妍先是有点惊讶,但那只是一瞬间,随即就笑了出来。 那根簪子和祁景清给南汐的簪子差不多,祁景清只是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你手上的箱子是什么?”其中一位稍微年轻一点大约30岁上下的龙医问道,她看了一下,发现他胸口挂着一个A级的字牌,看来是龙医里面的顶级龙医。 妈妈的话点醒了他,也许他应该转换一下位置,多考虑考虑宗铭今后两年要面对的心理落差。 慕容雪转头看向肖可丽,“你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过来了吗?!肖可丽,你还真的是太天真了!!!”她讽刺的看着她。 半个时辰赶一百里路程,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艰巨任务。哪怕是一些魂境初期的强者,想在半个时辰之内赶出100里路程,也是一件千难万难的事情。 看到棍子临头,角王只能一咬牙再次燃烧生命,拿着盾牌硬挡庄逸这一击。 接着,那张可怕的怪脸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后,竹内玲奈就失去了知觉。 流年愣了愣,随即便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很认真的想着司律痕的问题。 然而方白才松了一口气,另一边的窗户就被敲响了,死侍的脸和那玫瑰都挤在了玻璃上面,就像是某种艺术行为。 方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为了更好的进行宇宙探索,他这具身体虽然没有改变外貌,但是内在的强度和生理构造还是有很大的变化的,至少把现在的他直接扔进太空里,也可以存活好长一段时间。 毕竟皇帝龙颜大悦,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不是主动把脸凑到国师面前让他打么? 自从顺利占领多瑙河两公国后,很多人都把这次战争,看成一场武装游行,仿佛奥斯曼帝国就是一捅即破。 第一卷 第73章 礼尚往来 “我是在大殿办理了手续,要出去历练的!”跋锋寒举起在大殿之中,收到的信物,交给了那个修士。 虽然许半生很不想用打败对手的方式突破这一层,但那沙人咄咄逼人,一招紧似一招,他也不得不予以还击。 在叫骂的同时,更多人拔腿的向着北方跑了过去,只是相对于炼气武者的卢任家,他们的速度实在是慢了许多。 拳头上,火焰的极度明亮,透射出刺眼的光亮,照亮了周围的空间,将周围阴沉的感觉一扫而空,给人一种大放光明的感觉。 夜辰对星辰战将的境界并不是很了解,但是,达到了星辰战将级别不但是身份,地位,待遇都远远不是星辰战士可以比拟的。 想到这里,惊呆的刘启凡差点从坐下的半边的椅子滑落下来,不过那弯曲到桌面的身子,急忙的挺直了起来。 众人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武功?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击落九把钢刀,击倒九条大汉?没有挑战迎战的口号,没有出招拆招的过程!甚至连倒地的九个大汉都不相信发生的一切——他们连惨叫都还没有叫过呢。 “师叔,你真让他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雷霆真人看着罡正说道。 斯特朗大大咧咧的走过来,城卫军队长见状连忙对着斯特朗行礼问好。 明明就藏在这天地秘境,藏在众人的周边,却没人知道‘它’到底在哪。 拳头打在木人桩上发出的声响,与雨水落在厂房内发出的滴答声混杂在一起,让陈泰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嘈杂与烦闷。 李新雨见事情要超出她的预期,赶忙对付远山说“爹!娘是气糊涂了,你就不要跟她计较了嘛”李新雨哄着付远山,哄得他心猿意马,抱起李新雨就往他的房间走去。 这些功法,实在是太适合兽人了,几乎就是为兽人量身打造的,关键是兽皇知道,江昊拿出来这些功法的时候,没有半点的不舍,足以证明,这些功法圣王那里,或许还有很多。 门从外面用钥匙打开,颜雄身上还挂着雨水,急匆匆从门外冲了进来,阿伟朝里面看了一眼,把房门从外面带上。 自从无意间得知了大哥对顾惜苒居然存在着那种心思,顾惜云对自家大哥便也是存了一些不高兴的情绪的。 回到岸上,陈立这才仔细观察,发现这散发着红芒,内里却是金色的液体。 休息了半天,陈立让众人起来,指挥人把铁鳞噬血兽的尸体处理一下,皮剥了,这兽皮可是很结实耐用,陈立自己留下了。 如此形式下,周成以少胜多,攻陷长安的战役,自然成了一支强心剂,令人止不住狂喜莫名。 王明阳的身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体内爆开了,整个胸口上破了一个大洞,五脏六腑都从胸腔里面抛了出来,因为刚刚往前冲刺的动作,那些身体里面的东西在地牢的地面你上拖了一路。 “咳咳咳。”沈天东挺直身体,牵扯到伤口,沈天东再次咳出鲜血。沈天东召回伏魔圈围在身边,挡在姜怀仁他们前面。 齐国斌上楼走到叶梦茵房间门口时,发现门并没有关上,只是半掩着,因为房间里电视节目的声音都传出来了。 “看来这童啸云是个厉害人物,但他终究是个普通人。”江翌沉声道。 江峰目光也扫向他,看不出表情,但看不出,才是最恐怖的,这可是敢直接动手的疯子。 说着,盗贼之王的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旋风,而后悄然消失在密林中。 一只蝴蝶,扇动沉重的翅膀飞来,蝴蝶披着绿衣,浓浓的绿意,没有其它的颜色。蝴蝶飞的很慢,飞的很低,似乎背负着沉重的东西。蝴蝶飞过红袖面前,向着伏魔山飞去。 司徒空端着红酒轻轻晃动着,脸色柔和,带有丝丝笑意,看起来很是温暖。 古朴青石道路,穿梭在假山,溪水,花草树木之间,溪水声,鸟鸣声相和,充满生机。青石路上,百米一岗,有二人留守,甚是严防。 “不用着急,等他灰头土脸的回来,我们再上报也不迟。”胡队长端着茶杯,冷笑道。 虽然他已经知道现在的叶修根本就不是他能够抗衡的,就算是他冲进去,也未必能够帮到什么忙,但是他还是必须冲进去。 “法律也没有任何限制超能力者的条款。你认为我们应该严格遵循法律吗?”季凯瑞说。 “那是当然。不过不是我的功劳,这房子是我们家管家帮我找的。”韩枫说。 “很好!”丁果果吼完,心里的气便也发了,她起身去收拾自己的衣物。 “属下该死,说了不该说的话,惹得王妃伤心!”严明人粗嘴笨,但看见奚兰掉眼泪,也知是自己的不是。 沈世林像是疯了一样抱着全身是血的纪精微往外狂奔,顾莹灯看到这一切后,甚至连放酒杯的时间都来不及。她撩起裙摆在后面追着,她喊着沈世林的名字,可是他完全听不到,只是超前不断往前狂奔。 第一卷 第74章 裴玄越界了 “开枪,开枪!”我心想这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情去猜这个玩意儿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林夜那试探性的三颗手雷,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接下来的路途之中,廖凉总共斩杀了五头暴走野猪和一头十五级的大地爆熊,都没有花什么功夫,很顺利地就解决掉了。 开车虽然能一时爽,可这要是老司机翻车了,那就真的是看守所牢底坐穿了。 想想要自己独自一人去面对最终boss级别的魔王,廖凉心里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哪怕是明知道这个魔王应该是友军,他还是不愿意去敲响这个门。 赵子洋不愧是金牌经济人,思考的事情相当全面,尽可能的想把未发生的事扼杀在摇篮里。 在国际大赛之上,正面对枪输给了一个R国人,你丫的还想不挨喷呢!?? 朋友之间贵在信任,原来自始至终,乔芊芊都没有相信过她。他们两个之间的隔阂早就有了,只是游兰太过轻信别人,后知后觉。 强烈的怒火致使着独眼巨魔王意图伸手将面前的这个卑微蝼蚁给捏碎。 我吓了一跳,握紧了手里的铲子,准备趁着那条狼还不注意,反手就拍过去,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颈脖处一凉,马上转身挥了过去,谁知那条狼倒是机警的很,后腿一蹬就闪开了一两步。 而要想在无始大帝这一方的围攻下坚持下来,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和不死天皇联手,然后打破仙域大门,进入仙域。 当然现在身体里面最麻烦的还是那巨剑留下的死气,十分麻烦,只能靠水磨工夫把他们给消耗掉。 陈宝刚才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干脆拜你为师跟你玩高能物理得了。他就真的这么一路照顾,甚至刚才还借着机会帮他们求情,想救他们一命。只可惜自己不能领情。 楚天一拍丹鼎,一枚红色的丹药便脱鼎而出,落到了楚天的手中。楚天也将其他的东西都收进了储物袋中。 这些车辆上的大灯全部打开,齐齐照向林欢所在的位置,那里瞬间亮如白昼。 胡一仙话还没有说完就随后跟上,方辰苦笑了下,摇了摇头便踏进。 躲在大树后面的李剑等人,全都面色痛苦的攥紧双拳,但却没有勇气站出来向艾力克发起攻击。 方辰轻轻一笑没有解释,但事实是方云的确有事在忙,天子军大赛已经筛选完毕,他正忙着挑一份功法。 方海尘微笑着站在那里,却并没有着急叫价,只等上面贵宾室的人做出最终的决定。 可如此做是会有成效,但也只会让那些人更加坚定此事。若是安安再大一些,听到这些话会做何感想? 如今可以用克隆单眼生物,以白色世界为连接枢纽,进行各克隆时空万花筒之间的时空传送了。 静御前闻言眼帘微垂,她现在恨的除了南夜华等人以外,还有这个慕容家。 偌大的西戎,容瑾瑜不相信他可以一直这么清闲,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 紧接着,常昊就把忽悠的唐观的那番话又原模原样复述了一遍,听得李世民一愣一愣的,足足好半晌都没回过神。 每个大夫面前都有他的名字,自己判断自己的病情,认清大夫,依次排队,认真排队的最后都有奖励,不听安排,乱抢,乱插队的,不仅没有奖励,还会被驱逐出去,大家都听清楚了。 这不是慕容博不相信南夜华的决心。相反,因为南夜华前面说出的那些鲜为人知的秘密,慕容博反而对南夜华的决心深信不疑。所以,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南夜华弄死。 两军一旦开战,必是两败俱伤。到时候苏墨白随便用点什么手段,都能狠狠给他们一刀。 在这乱世之中,总会是有着这么的一些人,那是好吃懒做,正经的事情不想干,就是这么的混一混日子,混过了今日就是混明天的这么一种样子。 老鼠少校这一批海军,就是为此而来到可可西亚村的,他们受命查探此处有无克里克一伙人的踪迹。 周围一阵惊呼,很多人都不敢相信,为什么这个头发都要掉光的老者,会相信我一个原本就是他们敌人的人。 为首枯瘦男子看着张洋似乎很倔犟的样子,心发狠,一挥手想让同伴一起上,将张洋强行带走。 而李灰衣出现之后,高占标这个像狼一样的家伙肯定会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易云睿挑了挑眉,妻子变得能言善道了,对于妻子来说,这当然是进步。但这种进步,得要经历多少才能达成。 就在苏铭说话的时候,唐心怡右手再次一动,这次苏铭朝着另外三名少年而去,等待他的则是三名少年全力一击。 “有谁不服,皆可挑战。”苏铭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一副傲气凌然的模样。 萌萌面无表情的看着姑娘离自己很近的大长腿,默默的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哪怕是一个大世界,在他面前,也不可能将这些气息彻底掩饰的。 虽说之前的尼克尔并没有任何的异动,可港口选择在这里的时候,国家没有考虑?港口驻军比军工厂早驻扎在这里这么久,他们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战神村,顾名思义是战神居住的一个村落,只有拥有了战神的实力才能进入该村落,那里的人都是封神大陆最牛叉的人,想要获得进入那样的村落的资格,该有多难。 第一卷 第75章 我学习能力很强 裴玄突然凑近陆鸣安的脸:“那么现在,我能不能先亲亲我的夫人?” 陆鸣安脸色微红,但目光清亮直接,毫不害羞避讳:“刚确认关系就亲,夫君不觉孟浪?” 徐斌人不出现,就是对论坛上那条新闻最大的佐证,不管人家有没有说谎,有没有任何的证据,至少,当舆论对此事进行了关注之后,作为官方,华夏并没有拿出强有力的证据去驳斥这条新闻的准确性。 弗洛希洛夫在这里设置了指挥部,统一指挥所有的部队和中国部队进行决战。 打完求助电话,刀疤脸就将视线看向了宗风。相比他之前的强硬不服输,此刻他的眼神多了一点祈求的味道。 谢军惊喜的双手抓着陈珂妍的肩膀,将她扭向自己,两人面对面的站着。 “砰砰……”林峰连续的射击,并非想要击中对方,只是想将对方压制住,好让石玟萱冲上去。 “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打击日军,我们到这里来,也是为了抗日嘛,我们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里,等待着抗日的胜利吧。”杨俊然有些不悦的说。 “多谢嫂子手下留情!”王不怕又惊又喜,感激不已的扶抱着蒂法飞走,暗暗为眼前再完美不过的结果而信息。 “呃?”苏魇就愣了一下,关系有些复杂,她需要好好捋顺捋顺。 静水已经被详细介绍过黑耀城的前后经过了,他刚刚站上来时,心情十分复杂。 来自各大军区的装备部长都已经年过五旬,见到徐斌还都是有点烟又陪笑,将军中商人的状态一显无疑,就如同他们跟上面要装备的份额一样,不拉近关系不死缠烂打不死磨硬泡,怎么能要来比其它军区多的份额。 刘志摇了摇头,你个蠢材,不斩尽杀绝恐成后患,殷羽风是何其的歹毒,丢失了怒娃让我怎么面对两个妹妹,你个呆子真的是铸成大错了,那后来呢。 在雷羽身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趴下,妖娆星眸迷离,红唇高高的撅着,纤细的手指不断在雷羽的胸膛上画着圆圈。 这本体也发现了自己的核心似乎被发现了,不由的将身体微微蜷缩了起来,看着齐瑜身体周围放出的异光,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就像一把利刃悬着头顶,什么时候都可能落下来一样。 妙音师太听罢微微点了点头,所料不错屠儿你身陷魔像,皆因练功不当,急功近利所致。 “是!”威廉响亮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急匆匆地冲出去,率先准备车辆去了,在他看来,正是泰隆逼迫格雷福斯惨死在自己手中,所以他对抓住泰隆的渴望丝毫不亚于Nemesis。 “什么办法?”血凝殇眼睛一亮,哪怕是她都无法抵挡这个诱惑。 米西斯甩了甩自己麻木的胳膊,说真的这虚拟影像还是很疼的,虽然不能和动作决斗的实体影像相比,但是真实度已经够了。 “后来我们教你的修炼的真谛,却和你父亲告诫你的全然不同,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吗?”陈衡似乎有些明白了。 就像当初的李青斓一样,只是将五行属性露一下,其他区域的人就被弄得人心惶惶。 第一卷 第76章 面子里子都没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着嫁妆的壮汉都跪倒在地。 回头一看,只见木屋房檐上挂的贝壳风铃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吸引了无数昆虫飞蛾,更有数之不尽的蟾蜍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等待时机大饱口福。 就算是大人也经不起这么被整,曼洛兰直接大哭了起来,双袖掩面,身子也颤抖不已。 正是因为这个事件,人族国王毅然决然地不顾不知真相的民众的反对,与精灵族永结同好,永不背弃。 飞船一艘接一艘的飞下来又飞上去,在众多人的惊讶中,完成了第一轮儿的搭建安装。 全长足有一米五,全身黑漆如墨,表皮坚硬似铁,黑客能死死的咬住它,实属不易。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排森森白牙。 而且,克莱尔公主身份尊贵,天生就有幸运天赋,所以吸引了老大一票人加入反帝联盟,最多的时候成员甚至有几十万之多。 叶冷风到底是谁?居然能够让夏无雪亲自来见他,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周念平的,经过刚才的事,他忽然有些糊涂了。 吃了午饭就直播,到了傍晚洗个澡,然后打算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徒劳无用,别白费力气了。”林中响起一个低沉冷厉的声音,周念平没见其人,就知是赵琦来了,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 汪心怡满意的点点头,她发现林鹏还是挺从善如流的,这一点倒是很难得。 这一回,樊梨花大将军得救了,更重要的是怀志大师和众高徒全部来到了官军驻地,使得梨花所部军心振奋、士气高涨。一个个发誓一定要让这些猪兽妖知道大唐官军得厉害。都做好了与恐猪王决战的准备。 当刽子手们把七千多安息人押到阵前,刘范就从典韦的手里接过一个硕大的扩音器,策马到三军之前。西凉军已经知道了安息帝国下达了对凉人商旅的屠杀命令,看向安息死囚的眼神里都充斥着怒火。 “孤落?”后方蓦然一道轻灵的嗓音婉转在耳旁,转头看去,正是青荇。 果然,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盖亚他们就看见,漆黑的夜幕上划过一道明亮的褐色光芒,正朝着祭祀台这边飞来。 这鬼豹王被抓后,慧眼僧猴便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让剩下的兽妖产生慌乱,即刻撤回拉布城。而众高徒则全部变化成了兽妖模样,一路混进慌乱的队伍中,就这样怀志大师在众高徒相助保护之下,成功的混进了拉布城之中。 前脚刚刚落地,林鹏两人就感觉身上仿佛被压上了千斤担,一下子都跪倒在了地上! 郭凌飞看完短信舒心的缓了一口气,抽了一只烟。然后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 幸好学校离着飞机场并不远,所以没过多长时间苏时就到了目的地。 独孤舒琴眉头微皱,顿觉有些力不从心。脚尖电光闪动,不甘心的再次回到了墙顶。 “我在你面前这么沒有存在感么?”自嘲一般的说出口,安德森突然发现自己对她连责备都不舍得下。她就像一个随时会碎的玻璃,美丽又高傲,一点想苛责的意思都不想生。 第一卷 第77章 失心疯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马大奋竟然这么无耻,这命刚刚保住就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了,就连李云龙和赵刚,以及李明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了。 吴苏玲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回来,会不会已经遭遇了那只恶灵呢? 电话对面一片沉寂,没有任何的回应!山炮又喊了好几声,还是没回应。 凌菲菲匍匐在地,看着周围硝烟弥漫。一时入戏,还没等导演喊开始,直接跑了出去。 不过张空逸根本就顾不上这些,一步就抢进烟尘中,但只见烟尘中,垮塌下来的碎砖还有沙包几乎垒起一个半人高的大堆。 高斯特一步踏出,下一步,已经在驾驶舱里了,说话也变成了苍朽的机械音。 第二天上午接到医院通知急匆匆赶来的陆峰和陈研莉两夫妻看见九青病房坐在轮椅上的重九斤时脸色骤变。 那姑娘上下抬了抬眼角,右手一翻,伸了过去。予美执了她的手,便认真听起脉来。 他们之间,原本就是属于那种一路扶持的关系,他们一直都是这么不离不弃走过来的,不算什么稀罕事。 宁阳忙吐了两口,才深吸气的跟他们说,想要买两条狗回家养着?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的,宁阳总是心神不宁,夜里还做着同样的一个噩梦。 之后厂子转让,被卖给了一个鹏城来的大老板,他翻新了厂房,重铺了三通,改造了车间,引进了先进生产线,并且把原先的员工都留了下来,经过培训后,重新上了岗。 可金玉一旦出家,除非他们打算硬刚金佛寺,否者他们已经注定要失败了,哪怕他们想要引入外敌打算浑水摸鱼也办不到。 这些青少年玩家,青少年观众,如果长时间解除这样污言秽语的环境,可想而知,会对他们造成怎样的影响。 过去官府只委派州县官员,地方自治,在太平岁月还没有什么,但若兵荒马乱的根本不能有效管控。 不过虽然厌恶,但是香油寺的生意确实不错,毕竟货源多,种类多,只要不是太监,总能在这里找到对胃口的,何况还有香油寺秘制的金刚杵牌香油跟大欢喜牌香油,更是助兴的极品,简直就是日进斗金。 罗媛媛已经出来半年多的时间,也想回家去看看,这一次廖凡民回家去,罗媛媛正好搭顺风车,再说廖凡民在家里逗留的时间不超过十天,到时候罗媛媛可以跟着一同回到南华市。 贺思言似乎也有些奇怪,看着天嘀嘀咕咕嘴里念来念去,周言词知道曾经她那主人教了她一些东西。 依旧是那套骚包的星辰西装,依旧是学院门口圆形的广场,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随之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被那壁画所吸引,开始出现了疲倦等负面效果。 “你千方百计阻碍柏哥儿婚事,又使用巫蛊之术诅咒采姐儿,你安得什么心?我若将这样东西拿到母亲面前,足以叫你下堂!”英国公字字铿锵,句句雷霆。 玛瑙早就吓的抖如筛糠,颤着声音求饶。“我……我……我知道错了,求锦瑟姐姐饶了我这一回。”一面说着,一面去拉拽锦瑟。 这要是换做其他男仙修误入广寒宫,多半不会像他这般走得如此潇洒。 程飞扬怀孕的事情已经闹开了,柳家的人可是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萧家,一个处理不当,萧家的名声就毁了。 确认了路线之后,车队驶下高路公路,沿着一条县级公路继续前进。 这姚医生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陈熙遥还能不清楚?不就是想假装一个关心她的长辈,却在一旁暗戳戳的挑拨离间么。 即使刚才天坑边陷入了混乱,外围还有禁军把守,此人是怎么直接冲过道道关卡,直接冲入天坑救人的?能做到这些,足见此人身手绝对不凡。 “本王要是公然进了郡主的寝殿,好像更容易引起人的怀疑。”荣汶借着踉跄的步伐扶住姜采,趁机在她耳边低语。 随即一个转身,进入了那一道光门,来到姜寒曾今来过的石室之中。 林鱼有些郁闷的离开了别墅,本该轻松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怪异的别扭。 蛋是从李容哪里借的,然后又从菜地里割了韭菜,用来炒鸡蛋,还有拿之前和德强家送的腊鸡炖土豆,最后是红薯叶。 枯骨老人如同干柴一般的手掌从一个壮硕的鬃发短毛大汉胸口抽出,脸上带着阴森森的笑容。 “对不起啦,红云,家里临时有急事,半夜就把我们叫走了,我也来不及告诉你,但是我在酒店大堂留了信的。”林鱼道。 “这样的蠢货还有利用的价值吗?她把自己都赔了上去,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木心毫不留情的讽刺道。 后面的丧尸排山倒海般的挤在店面范围外,形成一股尸浪,其中受力最重的地方,那里的丧尸眼珠都被挤爆了出来。 看着白之寒有些冷漠的样子,她心里失落了一下,珉了一下嘴角。心里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她也没有再说什么了,走出了白家的大门。 红衣度母现在的情况也比雷天好不到哪里去,体内的真气旋涡迅速的顺着经脉向外蹿去,如果任由他们全部冲出体外,那么红衣度母辛苦修炼了这么久的功夫,将是全部都白费了。 紧接着她不发一语,休息了一阵之后,伸腿一勾,将摆在床榻一侧的一只木凳勾了过来,用力一掌拍了下去。 话说现在鼬没屠族,宇智波也加入了云隐,那他还会不会盯着佐助了? 好个赵括,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直戳楚国的颜面,揭开这道本已愈合的伤疤。 他们也不理解为什么莫名其妙会对苏阳有一种打心底里敬畏的感觉。 第一卷 第78章 二殿下出事了 “那以后我常给你擦脸好吗?”苏若瑶是想都没想就说了:给儿子擦脸,天经地义。 瓜迪奥拉越说越激动,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扎克教练白眼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作为青训教练,又是这次巴萨的对手,他卢卡斯很早就研究过陈默的比赛录像,从录像中他判断出陈默是一名中场指挥官类型的球员,特点是组织能力强,临场指挥能力强,很会把握前插时机,也有一脚不错的远射。 夜清绝,第五墨和尚武尚本身都是习武之人,再加上锦蓝的声音确实有点儿大,在听到锦蓝的怒吼声之后,三人纷纷冲了出来。 “找死!”那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青年,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摔翻在地上,大怒,一个箭步冲出,直接一拳朝着那中年人招呼过来。 毕竟如果血幽禁地崩碎时,还没离开,定然会随着血幽禁地的消失,魂飞魄散。 除了阿奎罗这个过于活跃的家伙,全队没人扛得住,就连陈默也是大半夜就跑进车厢去睡觉了,但根本睡不好。 苏若瑶可不干,指甲伸进他衣服内使劲往肉里抠,这才把郑延仲弄疼地停止了“早餐”。 虽然灵识撞击太煌提醒过,不能用,可如今形式,已经让苏木在顾不得其他,刚刚那一番施展之下,苏木心神已有晕眩之感,阵阵传来脑中,恍如针扎的剧痛,让苏木的脸色白了起来,如同受了重伤一般。 遭受到重创的凌枭,此刻已经无力再支撑如此强度的塞伯坦辐能壁垒。 “没错,是扫地。而且我还是念在我们是旧识的面子上,这才给你安排的。知足吧!”秦枫微微一笑,语重心长。 随后,他闭上眼睛,用全部心思去感受,想让自己的直觉帮助自己判断。 他可是调教出唐苏苏的高手,唐苏苏现在在绝户撩阴腿上的造诣堪称宗师,都奈何不了他,更何况这三八半吊子的水平。 罗煦城冲赵安招了招手,赵安明白这是要让他脱身,赵安急忙低着头走了过去,走这几步路时连头都不敢抬。 原本的府衙旧址,此时已经彻底大变样。高耸的门楣上,是红底黑字的三个大字,英王府。 不由得白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不满的说道:“陛下你怎么能就这样的草率决定呢!那凶犯是穷凶极恶之徒我们的从嘉还这样的年幼。你怎么能就这样的忍心呢!”给对于宠溺孩子的母亲来说,任何的关心都是不够的。 “我记得地图上显示,那边有一条河,我们去那边洗吧!”雷云用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罗煦城招呼了一下,立即跑进来问道:李爷,已经去请了,您没事儿吧? 他立刻释放神念,朝着那黄的影所在的地方而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就在煞蒙要发飙的同时,一道大笑之声传了出来,随即,一道火色光芒疾驰而来,转眼之间,已是化身成了一身华丽长衫的烈火。 老师傅们非常配合,高泽豪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也想看看,传说中的巡航导弹,是否能在五天的时间内造出来。 地球系统科学的突破性发展,将使人类更好地认识所赖以生存的环境,更有效地防止和控制可能突发的灾变对人类造成的损害。 他们一进来,就大声问道:“这里有没有谁看见过一个佝偻着背,外罩灰色法袍的老头?”边说边比划着身高体态。 云离又好笑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微摇摇头,抬眸亦步亦趋的紧紧跟了上去。 所以,这么说來的话,落凤坡才是精灵族的主力军所在,足足四千人,还有不断赶來的援兵。 “哼”,善总管冷哼一声,转过身不再理会红缨,相反,红缨却满脸笑意,刚刚流露出来的寒意也收了回去,不停的在善总管身后做鬼脸。 “就是这里了,十万金币,可否满意?”中年男子一脸笑容无暇的对着龙天逸恭敬道。 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带着啸天狼像外面而走,行至别院中途,就见迎面走來了五六个柳家的弟子,其中一人正是和林阳有些纠葛的柳岩。 王保峰脸上显出淡淡的红色谦虚地回应,不知道是喝了点酒的缘故还是回想起光辉岁月兴奋的。 当天晚上,好风景和红姐又去找冯君提升境界,不过遗憾的是,她俩并没有晋阶——其实这才是比较正常的修炼过程。 “谢谢岳父大人,我会很好对待瑞莹的。”肖大河说着站起身,站在了端木瑞莹的身旁。 我和古正回应了一声,手电筒的光四下照射着。可猛然之间,景阳道长的手电筒照射在前方洞顶之上时。哪里却出现了两个绿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射~出来的光。 九月末的沙漠,白天温度高的令人绝望。一到了晚上,就会冷的让人直打哆嗦。现在,李青山还好点,可是身体强壮的泥鳅竟然打起了哆嗦。 而自从办公室里吵吵嚷嚷开始,古浩峰就冷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一言不发,他不想说话,因为那只是浪费口水。当他看到李娇拿起那把剪刀时,嘴角微勾邪恶的笑了笑。 崇祯皇帝一看,是翰林院的检讨孙之獬,这是他非常喜欢的一个官员。 “哎,随便吧,反正美人鱼也是你买回来的,随便你怎么折腾我也懒得理会。”贝儿爷无奈地说道。 酒是甜的,甜而美,只有禁得住考验受得住打击的人才能喝到这种酒。 第一卷 第79章 将错就错 床上的裴锦绣也在这时候清醒过来,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先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 在黑暗森林之中,即使二人可以用镜能使自己看到周围的景象,可依旧受着范围限制,比不上黑暗森林里的原居民生灵们。 陶灼的脸变回白净可人的模样,穿着宽松柔软的白色套头衫,马尾松松的绑在脑后。 放下电话,海海就赶去找刘豹,商量如何圆满完成何一标交办的任务。 姚诗琪哪顾得上这些,她一边摇着手往学校的方向跑去,一边大声回复“不用了,我吃饱了。”就不见人影了。 陶灼接过房卡,心里一阵吐槽:把卧室门弄成这样子,也真是没谁了。 接下来才是楚桥真正的展示时间,楚桥走到杠铃区,杠铃区门口贴着一张A4纸。 只见身型粗壮的维金斯,仿佛化身成了一辆人型坦克一般,树林间的那些大树,基本上对他造成不了任何的威胁,就被他给生生撞断,而那些可怜的大树仅仅只是减缓了一下他的前行速度,便再无任何的作用。 阮斯懿是将公职和领导干部职务一并辞去的,属于“三不要”,组织上拿她还真没办法。但冷进却把何一标通知到他办公室,他想看看何一标对此事有啥反应。 楚桥左右看看,旁边有个身材健壮的教练,正扶着一个妹子的手臂,一对一的教学。 乌尔基有点二丈摸不着头脑,水果什么时候吃不行,非要现在吗? 如果妮可知道这件事,那维克多就只能和她分道扬镳了,维克多有太多的秘密,而大家族的实力又令他感到恐惧。要知道,让一名骑士伪装成一个农夫,每天干着农活,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西尔维娅做到了。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做个美容,一会好消息就应该出来了。”舞若烟熄了手上的香烟,一脸得意地跟双月说道。 早在设计水利工程的时候,维克多就开始设计一种新制度,这不是因为他对封臣制反感,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封臣。 几鞭子下去,美娜的俏臀开始血淋淋的一片,神体始终无法护住她的俏臀,每一个都有弱点,美娜就是屁股。 想修炼是好事,秦方自然支持,况且狠人的实力越强,对他的帮助就越大。 混沌人族子在混沌种族之中,隶属于王族管辖,基本上属于奴隶一样。 萧洛凡不是她这个世界里的人招惹得起的!可她还是招惹了,她还是感动了,接受了,怪自己任意妄为,还是怪他的穷追猛赶?都无所谓吧,她所希望的是,面前的所有困难都有他一起去面对,这就够了。 戴影本来眯眯眼的,听见戴天这么一句话眼睛硬是睁开了,而且睁得很大,也是惊讶的节奏。 “这怎么会呢?夫人把整个约克家族都托付给了主人……”纳尔森憨憨笑道。 天蚕老人顿时大喜,影三、影四护法的实力,比他都强,而且掌握着神鬼莫测的隐匿之术,哪怕是同级武者,都难以寻找到他们的踪迹。 第一卷 第80章 李代桃僵 神机听到不能继续问了,并没有过多的失望,他已经知道想知道的了。 自从出了这档子事情之后,生意基本就慌了,再加上对方曾经扬言不弄倒闭不罢休。 这也是范登月敢叫板各方势力的底气所在,况且现在焱盟刚刚大捷夺得鲲岛之主,狮王宗等三方势力的资源还未消化。 所以现在的秦纵和圈内所有人,哪怕是如酒袋真君这类的大佬,地位都是平起平坐的。 怎么说,他现在能出入上古神佛之地,他现在没有上古仙圣实力。 苏倾城一时语噻,她当时哪有想这么多,以为这场赌局自己是必赢的,叶辰肯定会输得一败涂地的,谁知道最后竟然是会这么一个结果。 不少大佬又在心里爆粗口了,因为以他们的眼力,自然都能看得出,此时此刻!在距离他们大约有几千里的深渊内,这批战力全开的深渊强者,他们具备屠杀任何势力的综合实力。 “怎么我没休息好出现幻听了?”可怜林焕这个傻孩子还以为自己幻听呢。 王泊远给出了自己的评价,然后第四次把球传了出去,这一次他依旧没有上前干扰,他在赌,赌神之戮杀敢不敢继续扔这种超远三分球。 四翼巨蜥仰天震翅嘶吼,像极了西方神话中的恶龙,那恐怖的声音蕴含着一种可怕的穿透力与威压,响彻四方,令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听到这声嘶吼的人们不禁闻之色变。 君千汐轻声低喃,未来的战斗必定不断,她相信的不仅仅是老药给的丹药,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看情况吧。”扔下了这样一句,我急匆匆步入人流,没有勇气再回头看一眼。 “阿蛮对佛祖亦满怀诚心,大师说香油钱代表心意,那我是不是该多添些?”谢姝宁佯作天真,仰头问七太太两人。 等围观玩家看清第一个进入场地的人是凌霜后公屏就开始狂野起来。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溯光都能想明白的事情,王子墨自然就更明白了,只觉得头顶上乌压压的一片黑,这日子有些难熬。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慕元澈不由得多看了容凉一眼,没想到容凉居然还知道这种事情。不过一想到千舒瑀,慕元澈就有些头疼,想要从他的手里拿到一点东西真是不容易。而且千舒瑀的性子最是暴躁多疑,也许一句话不合就能跟你翻脸大动干戈。 “杀!”只见那名武将大吼一声,其余的流寇也随之大喝:“杀!”他们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自己等人被包围了,故而准备拼死一搏。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包围他们的力量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 开阳王阿育奇正值壮年,他与他的第二位妻子夜族宠姬黎茉尔两情相悦。按照舟人的习俗,他不会如此早就迎娶第三位妻子,除非他已经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 尉迟恭看见薛仁贵只用一只手握住方天画戟,就挡住了自己骑马冲锋了这么久的一鞭,就知道,薛仁贵之勇力,绝不在张飞之下。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们所以才加紧努力着,希望能够从眼前的蛛丝马迹中寻找点东西出来,可是任由他们详细的查看,却是什么也没有得到,这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是一件令人发愁的事情了。 恰此时,风带中竖起三十六根风柱,围着神巫山而立,每一根都接天连地,发出一股森然恐怖的气息。 “杨浩的骁果右军……竟然如此可怕!”即使是同为隋军将领,这位大隋老将的心中,也不由冒出了一阵寒气。 这个时候,他们尚未注意到,附近的屋子下方,有一抹阴影蠕动了一下。 北疆的战事,马不停蹄的传达到了洛阳还有兖州,洛阳朝廷却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也拿不出什么主意来,只得派人给兖州的薛仁贵送去消息,希望薛仁贵可以出个办法,实在不行只能让薛仁贵上了。 三宗联军齐至,冯九虚怕殃及无辜,只好将城中人口迁到其他城池安置。 拓跋烈与亲卫同乘一马,犹有余暇腾出手来,一刀架开了偷袭而来的隋军长枪。 而更高层、更隐蔽的世家内,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志开始凝聚起来。人心,像黑暗中的毒蝎一样,缓缓潜伏着,骚动着。 咱们圈子里,几方看中一个项目,谁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悄悄咪咪的给投了? 其他牵涉在内的人,也都对于窦武的这一系列做法感到惊惧,愤恨。 黑风光肉身而言比华烨强太多太多,更何况还有魔纹保护,虽说一只胳膊已废,但无生命危险,一口治疗药剂灌下去面色立马红润起来。 再经过柳氏的房间时,瞧着里头灯未灭,她便站住了脚步,在几番思虑之下,抬手敲了敲门。 把每一家机构LP和它所对应的基金认购份额都牢牢记在心中后,夏景行轻轻地合上了手中这份“沉甸甸”的“礼单”。 那几个侍卫得了令,上前去毫不客气地架起祁人的胳膊,在她的不停反抗下,把人塞到马车里,直接送回祁府去。 第一卷 第81章 差点意思 但是现在,周秉然只想说,悟道层次所带来的天堑鸿沟,不是随便说说的。 发出两声金属撞击声,之间靳科的右手上从手表里突然“长”出一面能护住全身的透明盾牌,若不是子弹打在上面发出的震动与声响,还真的难以发现,只会以为靳科在炫耀手表。 虽然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为了避免瓜田李下的误会,而且也不好意思将客人独自留在餐桌上,我就忍了下来。 这个偏门,通向的是一个幽深的走廊,两侧都有花草树木,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极其妖艳美丽。 其实,青莲心中多有怨气,当欧阳天炼化她的时候,就被太极图给消散了,所以现在的她,跟以前有所不同。 事情太多,压力太大。可是,这些都是他必须去做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男子双眼猛然圆睁,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嘴巴大张,足足过了半分钟,这才张开嘴。 即便如此,欧阳天修为的提升越来越艰难,他也问过司母戊鼎,或许就是炼气和炼体一同修炼的弊端。 不光如此,幻象和冰雪之力也消失了,洛雨将它变成伞剑轻轻挥了挥,居然发挥不出一丝剑气,仿佛变成了最差的武器。 在一干人等中,只有鲁州知州何定方的目光偶尔飘忽,偶然间一个定格,也是带着几分惊恐似的。 首领“佩恩”究竟有何等的实力,晓组织的其他成员心中忌惮不已,尤其是当……哪怕远在天边,也能收到佩恩的施令时。 学校门口突然间骚动起来,然后三三两两身穿学校制服的学生开始出来。 看着摇摇欲坠几乎就站不稳的张瑄,刘禹明白火候差不多了,他摆摆手让两个亲兵将他架住,人却走近了两步,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 不多久,在丫鬟韩月的带领之下,就有仆人抬了一个盛满热水的大木桶进来,将其放在了屋内的正中央。 星舟上,祭出的星辰光幕,都在极寒之力的冻结下,冰光、星光四溅。 只是后来阴差阳错,江不语认了叶离这兄弟,叶离也是一样,甚至把叶巽都交到他的手上,如果说叶离不相信江不语,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不管你愿意与否,生活总还是要继续下去,哪怕前路笼罩在迷雾中,伸手不见五指。因为你不知道何时会突然来阵大风,吹散所有迷茫。所以,有人说,路是人走出来的。你驻步不前,注定永远找不到那条属于自己的路。 燕重光说完这些,起身就走,宁越马上大礼谢恩,脑子里却是乱哄哄的一片。 萧尘心中凛然一惊,如此说来,这个鬼王当真是无人能敌,幻月森林有着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难道五洲道盟那些老家伙不知道吗?还让众修者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进行试炼考核。 “笑笑,怎么了?又惹祸了?”许明第一反应是儿子是不是又闯出祸端,到这里来求救了。 江福生的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的感叹,很想去摸了摸那两根神羽,见它宝贝得不得了,就没敢动手。 而拍卖桌上最后一樽石雕便是一名堕落天使,堕落天使两边的羽翼大大的张开,一扇羽翼呈现出圣洁的白色,而另一扇羽翼却如漆黑一般的灰色,他像是刚刚从地上一跃而起般,整个胸膛微微前倾,作俯冲的姿势。 看着面前三间土瓦房,陈星海倍有亲切感,老头我回来了,老头没有似往日一样从里屋乐哈哈的应答。 “曹烈,上一次的仇,我们该算算了。”狼宏翔身上虽然带着血迹,但除了那一道戟芒,并没有任何伤势,这点伤势也不会影响他的战力,出现在曹烈身边之时,双剑已经斩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强已经悄悄的绕到了姚亮的身后。姚亮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元神之下,乳白色的妖丹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息,毁灭的力量时不时便能够卷出,带起妖元海层层波浪。 一翻搏斗, 他二人深知狄龙杰和李安其仍先天高手,以一敌三位同境界高手且可保住他两兄弟命,海有他两兄弟拖累,逃出去应没问题,现在又多了一个帮手,看似也不弱,定能安然脱困,也就安心离去了。 依薛静静的意思是要过完元宵节才走,但到了初八时,也就是全国各地过完春节长假开始上班的那天,王雪儿突然接到了王云天的电话。 岳掌门眼见众长老已冲至大黑炉跟前,也纵身一跃冲了过去。那只大黑炉静静地躺在地上,上面的粗大裂纹纵横交错,向外散出一片刺骨的幽芒。 至于那个范义名,迟早会找机会把他辞掉的,因为越来越觉得他不是省油的灯。 可见世间并无十恶不赦之人,哪怕再恶之人,心头亦有柔软之处,亦有可渡之法么? 下午四点左右,大部分人都开始下班回家,挤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在车上摇晃着,闻着因为人多挤在一起形成的恶心汗臭味。 “恩,我也该回家了,你叔叔还在家等我。”吴佩珍说着去沙发上拿起了包。 前进娱乐,第一会议室,气氛如同二战的盟军司令部,公司高管与执行董事皆是一副严峻神色。 夏青鱼听到叶沉溪这句话几乎要笑出来,这不就是当初第一次项目组开会他关于要做先驱者的说辞么,又拿出来忽悠人了呢。 恰好青鱼网络也有FG,在数字发行领域,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新的领头羊。 “明白,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还有别的事情吗?”富德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其实是和少夫人吵架了——这种事,闻风看了看坐上的穆瑨乾和穆瑨苒,赶紧闭上眼睛,这种事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免得坏了大少爷的好事。 第一卷 第82章 裴靖的手笔 第二天早上,裴玄早起在院子里练剑。 难得今天休沐不用上朝,裴玄又打算陪着陆鸣安看戏,就也没去军中。 前方巨人倒向了后方,一时间,几十只巨人,皆是摔倒在地,咕噜噜地滚下山去。 如今,宁江把自己的渡劫地区,选在了火云宗,让火云宗的人与他一起承受天劫。 “现在开始慌了?”琅琊冷笑道。心中还在呢喃着“若你肯选择带走依谣,这些纷争就与你无关了……”琅琊示意烛阴将高辛扔在了黄沙中,就藏匿回了夜空里。 “我要为队长报仇!”灌汤包眼神凶狠,抓过光团,一把按在自身的胸口,当下浑身的气息,暴涨起来。 “擦你们大爷的!竟然玩你巴爷!”大鲨鱼狠狠的砸击了一下睡眠溅起了不少的水花。 “ok,MR秦,我知道,你一定赚翻了,不过该死的,谁让你是世界独一份的,好吧好吧,一千斤,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协议!希望不要让我亏的没钱买回国的飞机票!”史密斯做出夸张的表情,大声喊道。 “才不会呢!到时我准会大大方方的出面相看他!”顾筝说完便袖子一甩开溜了,不让太夫人逮到机会继续取笑她。 盏茶功夫,几名店里的伙计便一人抱着一个精致的匣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每个匣子上都雕刻着非常古朴的花纹,给人以非常浓厚的神秘感。 只有他自己知道什么视察,他是故意的,想要来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他自私的希望他比周明轩更加了解她。 妖兽畏惧了,看到众妖兽的表现,秦风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现在,这些都脱水烤干了,装在这袋子里,接下来我饿的时候,就可以用它来垫肚子。 “不行,你给我回来,不然、不然我就过去找你!”说完,气急败坏的王阿姨就要爬上阳台。 江弥音懒得跟江美惠说这些,她既然喜欢这样,那就一直蒙在鼓里好了。 面对秦晚的惊人之语,秦志远和苏沐辰没有惊讶,一起宠溺的看着她笑。 而且,宁非凡还是整个金陵的顶级纨绔,他能来到这里,绝对算是重量级的人物,是众人巴结的对象。 谢妈妈的房间是主卧,可是屋子也没有多大,衣柜都比较老旧,但是保养的很好,上面大多放着的是谢光耀的一些照片和一些奖杯模型啥的。 而且,头结结实实的又碰到了凸凹不平的石头路上,瞬间,鲜血就流淌了出来,章珊珊被吓的半死。 “您可以选择拒绝!但是您已经使用了叶先生的大量财富……组织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例外出现的!我只能杀了您和组织有一个交代!”夏冬生直勾勾的看着乐天。 但他得意超不过三秒钟,我的狗就冲上了楼梯,咬住了范月兰的脚。 高升当初拿下这块土地的时候,可是花费了5亿的资金。所以算是这个家伙耗费的血本才拿到这块土地的使用权,之所以也是因为如此才不愿意跟他们进行合作。 沈茹潇这般率真可爱,倒也是令傅琛眼前一亮。说话虽然大胆,却也不僭越失礼,分寸拿捏的极好,可见也是个聪明人。 第一卷 第83章 痛苦并非良药 就在陆鸣安疑惑时,厅里的陆青柏又开口了。 他抽了纸巾,随意的擦了一下嘴。一低头,就看到了身上沾着油漆的工作服,嘴角淡嘲的扬了扬。 李天这么一说,慈光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什么了。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确实有很多孩子有各种各样的异能。 这一次,萧晨并没有给出回答的时间,因为几乎没有听懂萧晨的提问。 胡邪和白焰刚刚出了红尘客栈,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白焰下意识地去抽刀。 阿布拉诺维奇满脸的络腮胡子,身材颇为魁梧。这会儿他已经把身上那件迷彩野战服的扣子咧到了肚脐眼,露出一把浅黄色的护心毛。 秦越年没想到我枪势如红,居然还能反打回来,这一招回马枪真的是精妙无比,让他一时间无比错愕。仓促之下,秦越年只得拼命,他索性不管不顾,气沉丹田,这一拳,狠狠就朝我砸了过来。 这种刺激潜能的方法叫银针刺门,但刺激的过程也是有考究的,并不是随意刺入,需要吉门、中平、凶门各开一门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但是我们姑且也就按照木头的说法去做了,首先是归还安徽地区的朱清云复制人的权限给张伟,因为南京的距离最近,那个复制人最先设置好炸弹埋伏可以转让权限。其次是让张伟前去新疆,其实这就是采取两路分法了。 岑梦让白霆来这角斗场就是为了帮自己打赢一场赌局,只要赢了,她就能够得到一件对她极其重要的东西。 “绘图。”白芊漫回了两个字,现在她基本的东西都学的差不多了,所以没事儿的时候就会练习手绘或者电绘,让基本功扎实一些。 变异森林的树木,便开始疯狂抽动着,形成一波绿色的浪潮,迎着黑色的龙虾潮而去。 人人都把不满的矛头指向了千炎山,第二天天王三思收到的各种冷言冷语,都能把他的脊梁压弯。 卢正娅虽然家里有钱,但家里同样看管的很严,她也普通的高中生一样,渴望早日摆脱学习的束缚,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就是在这段日子里,她和秦晚相遇了,或许这其中也有点学霸之间心心相惜的关系。 千秋不敢说话,拉着秦晚的手,不自主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看样子是有些慌张。 萧羽忽然好奇起来,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一路走来,萧羽一行进入了人口密集的区域,可是这条道路怎么看都是进入命界的必经之路,这些家伙堵在这里打闷棍,摆明就是针对进入命界的命师。 “你管我?!”安然白了赵茹一眼,她跟战炼之间的问题,不是赵茹这种思想高境界的人士能懂的。 不远处的静萱,正和一个老爷爷跳着交谊舞,音响里的音乐声悠扬的传出来,静萱和身板儿硬朗的老爷爷在树荫下旋转着,周围也有老爷爷和老奶奶组成的cp,跟着一起在旋转。 视频整体充斥着震撼的味道,只可惜秦晚并没有从中找到她想要的线索。她必须和顾一棠完成等价交换,才能暂时借用到他的信仰值,可是他们又能等价交换些什么? 第一卷 第84章 黄金宝石头面 而他们,也有着另外一个榜单单独排名,至于是什么,天玄等人就不得而知了。 神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眼睛不够大,眼珠子都要飞出去了。 贺兰瑶本来在认真的闻着药到底哪里的成分不同,谁知被龙绍炎拉了一把,脸上立马就传来了痛觉。 毛乐言托着腮坐着,神情有些萎靡,“我也想很有钱,怎么办?”有钱,她就能买房子,养狗养男人了。不必在人家屋檐下受气。但是这年头又没有六合彩,除非找到个富豪包养,否则要发财还真的很难。 天玄几人一听,连忙打量四周,果真,刚才没注意,这时细细观察才发现周围的景象竟与之前某一刻见到的一模一样。 此时,所有媒体记者都看向伊汐萱,尽管伊汐萱美若天仙,但对于她如此肆无忌惮的吹得天花乱坠,还是有些不屑的。 因两人虽然暂时救活了,却一直奄奄一息,神智不清,所以也无法发问,只能审问附近的宫人来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是把那些黑设会狠狠地揍了一顿呗,谁让他们敢欺负朵朵!”王跃嚷嚷道。 “会不会是龙晋鹏所为,此番话是骗你的?”这件事情绝对有蹊跷,贺兰瑶一时参不透,便试探性的问道。 陈敏筠的脸色死灰一片,就连自己人都没有信心了,别人还会有信心吗? 白天将吴婉怡与常青送走,便开始在家里检验他自己炼制出来的炼丹炉。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炼制一炉丹药。 龙帝那巨大手掌,掌心开裂了,一轮弯弯的“月亮”,通体漆黑,散发着一缕缕黑色的光线,也悬浮在手掌上空。 虽然方才猛地听到这些消息让他震惊不已,但是他毕竟也是镇守一方边境的将领,心志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受到别人的影响。 如今却是鸡飞蛋打,矿上的所有红宝石都送了出去,一分钱也捞不到,真是赔的连裤衩都不剩了。 也难怪他这般惊讶,要知道,刚刚突破境界的修者,往往会出现力量不稳的情况。 沈超呢喃,母亲和他都在圣域,父亲不会不管,可他又不希望父亲来,那个被锁链困住的老妖怪太可怕。 一股庞大的元气波动,以山峦为中心,惊涛骇浪一般,席卷四方虚空。 王鏊话音未落,十几人步入会议大厅,为首的中年男人,王鏊认识,陆茜茜的叔叔,陆远。 这时候,赵振英不由得再度想起了那个鬼故事,按照里面所说,接下来就会出现一个穿着医生衣服的骷髅来摘他的头了。 “你想怎么样?”黛晓深吸了口气,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大胆的回过头。 对于桑离一贯冷淡的语气已经略有熟悉的明妃,倒也没多想什么,便带着竹翠姿态优雅的坐在了石凳之上,和桑离面对面的看似和谐的坐在了一起。 “你说够了没有麻烦签合同是去十二楼,别告诉我你一个创意就把脑细胞都用掉了,现在智商不够连乘个电梯都会迷路”夏霜实在是受不了,走出来气的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修为瞬间是惊人的直接提升到武王境界,让卫王等人吓了一大跳。 对于桑离的平静指控,沐云笑的轻柔,却又带有几分止不住的宠溺,原本想要伸手触碰桑离头顶的手掌,在因桑离下意识的闪躲中,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桑离的粉嫩脸颊上。 白素惊了,重重的跪了下去,想抱住他,只是根本什么都触碰不到,拼命的抓,拼命地拦,依旧是无可奈何。 苏岚这才想起包里还有人家当时递过来的名片,忙边走边翻出来。 “就是!不算数!”对于胖子的无耻行为,王者几人一致认为这次赌博不算数。 “那整个龙脉还不得给那孩子闹腾得掀翻了顶!”魅離一脸夸张的惊恐。 就是眼前这人,叫她一心喜欢上了,叫她愿意与他生死相随,心甘情愿地拿她的命去换他的命。而他却欺她瞒她,叫她成了他人嘴中的狐媚子,成了世家公子的玩物……叫她成为人前的笑话。 下山之后,队伍分成两路,一路护送皇帝回宫,天坛被破坏的残破不堪,礼官无一幸免,祭天礼是进行不下去了,但祭地之礼却是不耽误。 “天凉了,此地莫要多留,若受了寒,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话语之中除了满满的关心,再无别的情绪,或许也只有许平君的笑容,才能一扫刘病已因战事而带来的烦忧,看到她温柔的笑容,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关岚低头看了一眼幽幽,目光爱怜,又抬头看了一眼王彦,神情幽怨,最后把目光转回到幽幽身上,心里面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不舍。 3日后,军神号的衔接通桥接入月海的母舰,月海带领人员急速赶往军神号舰桥。 当刘谦和石天弓走出囚车时,唐万年再一次跪倒在地,涕流横流。 安东尼奥看到汉军顽抗,自己派出去的一万骑兵损失惨重,暗暗说道:汉军连弩虽然厉害,箭支毕竟有限,老子再派出一万骑兵,就不信耗不死你们。 奇迹这边精神很集中,且不紧不慢的做起躲避动作,莫洛托夫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而经过十几个回合,奇迹慢慢熟悉了莫洛托夫的套路,开始反击起来。 “我的乖乖,这魔术师的人气可真旺呀!”一位身着军装,坐在现场看台上,看上去75岁左右,白发苍苍的老军人感叹道。 第一卷 第85章 步步算计,环环相扣 回到将军府的陆鸣安开始琢磨下一步该如何。 没多久裴玄回来,荆墨和陆泽、宋骁也在。 “不!我是想让你投资,我来做!到时候利润分成!因为我们家穷,没钱!”冬凌说得很干脆。 薰承上吐下泻,把帐中搞的乱七八糟,帐篷里弥漫着一股酸臭的味道。张涵似乎全无所觉。他一脸的沉痛,眼睛里却清澈如水,平静无波,静静地看着董承倒了半晌气,万分不甘地死去了。 看着手中电话那“通话已结束”的五个大字,再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一下一下规律的,嘟嘟声的被挂线声,顾娘亲那个叫欲哭无泪。 千奈突然静下心来,仔细的听着伊恩说着,原来没发现,伊恩居然对自己有过敌意呢,真的是一个没有想到过的事情呢。 这自然是委曲先生了,张涵可以在此承诺,园中事务全由先生做主,张涵只负责园中供给。 没有看半眼皮尔斯身后那些刚刚才说出不敬话语地手下。也没有半点生气地样子。叶飘就那样淡淡地望着隔着狮子站在自己面前地皮尔斯。过了许久。才缓缓地从口中吐出了一句不温不火地话语。 外貌:棱角分明的脸庞,优美弧度的下巴,直挺的鼻梁,清澈的表情,面容纯净如出生的婴儿秋瞳剪水的眸子,直挺的鼻梁,微红的薄唇……精致的五官拼成一张异常吸引人的脸,周身散发着一种高贵儒雅的味道。 若是说,先前的江望水虽然强大,可是无论如何,依靠星辰“玄庚”御动的金罡剑进行斩杀,他还有将其杀死的把握,唯一的问题就是能否斩中对方罢了。 在耽罗岛南部海岸线平直,惟有中间有一个不大的海湾,张平就把港口选在了那里。耽罗岛的建设很顺利,但夷洲那里却出了问题。 拿出了身份令牌,进入了宫殿当中,发现在宫殿当中,简述了妖魔洞穴的基本情况。 能够完全阻拦他意识渗透的东西,要么真的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铁片,要么肯定是无比特殊的宝物,而这块铁块,很明显是第二种。 之前之事现在回想起来,陆轩的确觉得有些可笑,不过仔细想想,他最终的问题还是缺乏了两个字,这两个字此刻便是雕刻在这玉佩之上。 狰鹄发现李游的方向不是往下游逃走,而是朝着它的洞府而去,顿时就明白了一些东西。尤其是对方知道狰敖的名字,又手握骨刃之后,联系起种种,以它的智慧,也足以判断出前因后果。 “哈哈哈!要保存通天教主神识的珠子?当然没问题,不过老子刚才被你们的车轮战法搞得有些疲劳,当老子歇一会再说!”云龙建大笑着得意的说道。 等到开开门之后,只听见一个嘹亮的声音传了进来说道,“成哥,听说这里有大明星,真的假的!”这声音的穿透力还是很强的,。 杨光和元方并没有像卢先想象的那样怒吼狂躁,反而是很有默契的摇了摇头。 然而看到这参天刀影降临,陆轩面色依旧平淡的很,身形也一动不动,直到那刀影降临之时,他才缓缓伸出了手掌。 第一卷 第86章 和亲使团 这份文书是南境统帅杨展峰亲手书写,走的加急文书,花了一个多月从南境送到京城。 大楚的和亲使团是在三个多月前从南境出发,那也就是说,使团还在前往大昭的路上时,老楚皇驾崩,新楚皇上位。 虽然捏古斯部落已经与启颜部落结盟,但作为草原上实力相当,能够争夺霸主位置的两大部落,相互间的冲突矛盾还是很多的,为避免下面人不识大体的争斗,各自分开扎营。 袁世凯对这一北伐行动,通电全国称:南京临时政权此举,目的在于武装夺取全国之政权。此破坏和谈统一,引发内战的行径,当举国声讨之。 像历年来,宋缺少有出手,一出手就是将那类武功和声势极强的敌人斩落,击杀这类敌人,杀鸡儆猴的效果可谓是极为明显。 墨峰写下第一个字之后,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字!而这两个字便是水和火!是的,就是水和火,这两个字就足以洞开燕北的大门。 那头旱魃竟是去而复返,不顾危险返身救人,一个智蒙未启的妖物,竟也懂得报恩。白庸心中为之感动,暗叹此番出手果然值得。 “还有什么要问的么?、“那个,集体变身是什么意思”丽莎弱弱的问了一句。 朦胧的大地,天地间蔓延的气氛,山水与月色交织出一个物质界面绝对难以看到的瑰丽景象。 “借这个机会潜进万魔殿,搜出万不可赦的犯罪证据,顺利的话今晚就可以做个了结。”药师寺凉子反而有理有利有节的说着自己的计划。 而且这片阔叶保存太完好,更像人工摘采的树叶标本,不像是随风飘荡的落叶。 说着一口软绵绵的苏州话,不知道壹原郁子是不是故意来恶心自己的。本来就很动听的御姐音,此刻多了一番异样的风味如果,不那么嘲讽就好了。 “哼!”谭蔓转身上楼,怀里揣着保温壶,在冬夜里,温度隔着壶身传递出来,让她心里暖暖的,在这个城市里,她何其幸运,遇见了这么多对她好的人,她由衷地感恩这个世界。 “可恶!当我们不存在嘛!都给我上,解决他们!”见到路飞到来后,竟然直接无视了他们这边的海军,蒙卡已经出离了愤怒,要知道他一直以海军英雄自居的存在,这个时候对方竟然敢无视他,这怎么可以忍。 刘明珏得知了陈瑾熙已经流产了在医院的事情,立马开车带着陈瑾熙养母一起过来医院。 “林宥宥同学!”徐佳眼看着林宥宥走开,心下一急,伸手拽住林宥宥。 他心情大好,一个劲儿让季灵川给顾眠夹菜,让她多吃点儿。她要是喜欢,明天他再给她做别的好吃的。 所以在洛克来到最前线的阵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骷髅形成的海洋,正在不断的向着由几百艘船只形成的一个大型阵地。 在此期间,他还随便洗了个澡,洗净身上的味道,也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骆柏有大虚七鼎境的修为,墨衍只是大虚一鼎境,若不是墨衍隐藏的手段好,早就被骆柏给抓住,但此时宇一招将骆柏给打倒了。 来到这里后,本来还想迅速找到船厂,先把船给定做了以后才玩的,只是在上岛后,两人得知这里正在举行嘉年华活动后,就决定先在城市里面玩上一段时间后,才去寻找船厂。 第一卷 第87章 火树银花 我现在想起起来,我就恨不得给自己这几个嘴巴,麻痹的,我也是后悔,当时我要穿起来的话,就压根不会这么出名的。 这无形之中让我有些压力。而且,鲶鱼也说了,迈克修炼过一些的神州武术,会一点也是应该的。 照片有昨天季安芸发在朋友圈的相片,还有今天早上,季安芸上他的车时,被拍下的照片。 先抛开柳清野在东海省卫生系统的影响力,但就凭着省委大佬的首席中医保健医这一名头,如果能够得到柳清野的赏识,那也会受益无穷。 等我和瑶瑶坐车到我住的楼下的时候,已经是大天亮了,我两顺便买了点早餐,然后就拎着回了我家。 莫枫轻轻把紫衣抱到床上,帮她盖上被子后关上门这才又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第一层是一个餐厅,第二层是休闲会馆,第三层是艺术交流中心,第四层是游戏厅,再上面五层全是对外出租的客房,每层的房间和环境都不同,俨然一层一世界。 一个普通的医生断然不敢这么说的,妈蛋,我没想到来一个医院看病,都遇上几把事情,搞得我的心都火起来了。 湿婆的咒力太过庞大,身为破坏神的他有着傲视印度教全部神明的资格。即便是身为创造神的梵天也不得不通过强化自身,来达到报复湿婆的目的。 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王羽等人都进入的修炼状态,疗伤的疗伤,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他们都在等待着。 当然,叶修布置在身体中的病毒,全都是那种被他改良的病毒,有着一定的期限,如果真的让那些完全形态的病毒,这么肆虐的在体内繁殖,即便以叶修的肉体强度,也很难完全清楚。 整理好房间后,巴基和史蒂夫又陪着罗根去购买了一些家居和床被。 其中,曾经跟随魔帝君主与妖后在仙界横行时的元老级妖魔鬼怪,被封为魔王和妖侯。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和孩子回去吧!我今天说的这些,你可别和程诩说,要不然程诩又该来找我算账了!”宋逸然像是开玩笑一样地说。 但不管怎样,办事不含糊,对我一点头,拿起自己的行李,就与我到了门口,准备提前下车去等赶尸人兄弟。 ‘轰!’就在山鸡凑近乎的时候,突然天空中响起炸雷声,吓的山鸡一哆嗦。 “这是成亲王府的百花酿,乃是仲春之时,采百花的花蕊配合天台山的飞天之流所制,清香袭人,一杯入喉,恰似百花丛中过,温润柔美,却失了几分豪气,不好不好!”说着,又开了一瓶。 “没有,程诩在上面,刚好我现在也要上去,不如你把U盘给我,我帮你带上去!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简碧瑶。”简碧瑶笑着说。 虽然我知道,我得进去一趟才能判断,但依然忍不住思维去胡思乱想,连连摇头的不能自拔。 白丁山闻言,看看圆台上那一人一兽,也哀叹出声,神情一垮,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这大师……”一副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的神情。 这种肌肤相触的感觉,让她感觉到自己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和节奏。 “就是现在!”四方不知何时,出现在黄濑面前,单手拎着黄濑的衣服。 满菁狠狠的吐出一口鲜血,丝毫不服输的看着已经站在了擂台上的石欲。 “唔”的一声痛呼,叶子瑜刚刚睁开的眼睛本能的急忙又闭了起来,光线刺的她眼睛蛰痛的厉害。 陈潇此刻也是点头,下一刻他的眼神就是一闪,那众妙之门再次化作能量进入他的体内,之后他就开始闭目修炼起来。 后面的韩真看到自家手下那个憨厚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那大掌柜的一脸精明样,肯定是个长袖挥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估计被人家卖了都还不自觉。 一道道的惨嚎和怒吼之声开始响起,却是那地狱修罗图中的无数修罗在这一刻都开始从图中冲了出来,似乎要把胆敢攻击他们的陈潇给彻底打碎。 远处沙岩窟石之上站着方泰吉等十余人,静静的瞅着颜仙儿四人。 那么大的脑海中翻滚着,不断刺激着他想出办法,或是认命。典韦首先给以他神圣的提示,以最为激进的动作,奔跑着冲了过去。 根据系统的计算,这一招,李耀只要集中全力还是能够挡下来的。 纪慕依原本想要说不用的,但是起身有些猛,晃晃悠悠地往旁边一歪。 唐三藏见到一行人直接围攻,赶忙拿出神光棒,直接变身——金身奥特大自在功德佛。 欧阳丹对于蛊虽然有所了解,但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比起李耀和红鸾来说,知识都差很多。 他不经她允许,直接握住她的放在自己胸膛上的手,他手心的温热瞬间蔓延至沈卿姒的手。 看到千若山的背影消失,十二人才开始陆续出门。左右两派各自为阵,假模假样的互不招呼,就着急离开了。 第一卷 第88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们还没有到达前院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了一阵阵哭嚎的声音。 秦心如觉得,就算方寒再差劲,只要自己嫁给方寒,老爷子手指缝里面稍稍漏出一点点,哪怕是他们婚礼的红包,恐怕就够救她父亲了。 “您过奖了。”王昊假装谦虚地说,其实他内心很得意,他很喜欢听到顾客的夸赞。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秀芸说道,丫鬟看着主子。 “据说,太古时期,有些古老家族封印了一批绝世年轻人,他们修为全部达到了圣人王境界,为的就是存活到今世!“宋天师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另外一边,韩信骑着一匹白驹,听闻了中原局势,韩信内心而道:“公孙宇是个将才,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伴随韩信的思索,白马奔驰在一条简陋的道路之上。 他用另一只手催动魔力,瞬间在我体内运转过一道暖流,我顿时觉得好受了许多。 “你擅自同羽儿离谷,已是够放肆的了,许多事,远比你们知晓的要严重得多。待找到羽儿,在与你计较了。”说罢,我叫上苍黎到了外间,与纳兰莫升交付了几句,便与苍黎一同离开了。 心如集团包括了安保公司,武馆,武校三个部分。这都属于秦氏的家产。 于晴儿脸色很不好看,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娘亲的话,原来傅家迟迟没有动静,果然是因为傅颂他心有所属了。 虽然仍旧无法完全理解,但是想到这里,赵明的心里不禁涌现出了一些希望,因为如果证实张振才的确就是死亡乐园组织里的一名重要人物,那么他就有了更多摆脱这一切的机会。 这股气势,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虽然没有那四护法那般恐怖,但是足以碾压现在的我了。 林诗琪拉着李凡进到一家赌石店,看了一会儿之后,便不由得手痒痒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的时间,我手中的攻击也是紧跟着落下,这种关键的时刻,自然是不能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韦罗的手微微张开,又缓缓握拢,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先把栾公和婈婆先解决掉。 看到我身上的气息,刑天并没有半点儿的惊讶,而是看着我出声说道。 听到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王崇立即大步追了上去,似乎想伸手触到她的身影。 李凡一脸淡然,催动御气诀,紫气凝聚于右手,在谢士明掌风袭来的一瞬间,身体一个之字形闪躲,赫然便出现在谢士明身后。 准确的来说,这是梁朝生干的,因为红姨在被梁朝生带到我们村子的时候,似乎已经不行了,而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爷爷方才接受了和梁朝生的交易。 这句话,是厉落在心里说的,她其实只就冷哼了一声,但这一声冷哼,已经是最大反叛了。 她像个盲人一样,摸黑进了卫生间,打算洗漱,抬头一看镜子里,自己的影子黑黢黢的,有点吓人。 可有了基地之后就不同了,任何被李翰林赋予了基地管理权限的使用者,都可以通过基地的建造功能,建造一部分系统建筑。 她知道作为九皇子身边的侍卫,身上一定随身带着一些救命的东西。干粮十有八九是不缺的,以防万一。 “切,别嘴硬,一旦做了你就知道爽了!我跟你说,有些……还是算了,等以后你自己去体会吧!”成龙到底还是在最重要的时候拉住了闸。 一回到房间,徐澈没有犹豫,直接闭上双目,意识进入万宝门中。 秦怀梦指挥飞剑,降落到地上,姜衍与秦怀梦招呼一声,便准备进入到外院。 听了麋鹿先生的回答后,众人心中都在想要是能够尽可能的推敲出那【金丝雀】就好了。 既然对方说出封魔堂,那就有很大的可能性这个老头是封魔堂内的人。 律人记得自己设计过的这些配角,那么这个剧情原本应该是路来玄武商会被围追堵截,最后他被救才返回的朱雀。 一遍一遍,那回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洪亮,直到被海风送入南山禅师李星云耳畔,这位年轻的禅师终于睁开清澈如镜的双眼。 知道了这些的秦照,心里有点内疚,还好今天他也在聚餐,要是没有的话,飞雀和她的表妹的下场真的不然多想。 这看似风平浪静的八百宗门,又怎会知没有经天十二星彼此的暗潮汹涌?毕竟代替那尊神像成为八百宗真正圣主,这种诱惑无论对于谁都是足以令人动心的。 距离那海水鳄不太远的地方,突然现出两团诡异的水流漩涡,更可怕的是漩涡边缘有一缕缕灰色的妖气喷涌而出,整个海面顿时现出肃杀之气。 “力子,我不会做梦了吧?”耗子掐了一把孙力,不敢相信眼前见到的一切。不只是耗子,即便是王杰也是看的出神,姜怀仁强大他知道,王杰没想到姜怀仁会如此强大。王杰也可以留下拳印,但远没有这么深。 眼见异族两死一逃,妖帝陛下又被那位瞧其模样像极了昔年魔门门主白知秋的神引境圣人托在九天之上无暇他顾,用风雷翼将计蒙丞相护在羽翼之下免遭天瀑伤害的白虎妖帅深感大势已去。 “蝴蝶,我们就算死,也不想你受侮辱,你不要听他的。”黑荆棘躺在地上,大声喊道。 第一卷 第89章 真的值得吗? “玉蓉,能听到这番话,即使我立刻死去也毫无遗憾。”他真情流露笑得很开心,能得到深爱人的挂怀令他倍感欣慰。 一口鲜血突然从舒令的口中喷出,只不过洒落在地上的鲜血已经变成了黑色,看起来无比骇人。 露西亚转头看向老板,眼中充满了怒气。老板不明所以,只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番举动,让许璐更加心烦意乱,在她看来,柳梦的笑容充满嘲讽的意味。 特别是现在军中人多眼杂,这阚疃城内不知道潜伏了多少各方的探子。 龙翔大厦是蓉城新建的一座摩天大楼,高两百米,共三十八层,是秦氏集团在蜀省的分部所在地。不过除了高层的办公场所外,低层还有其他的商业用途。 不过也正是因为魏晋南北朝盛行的九品中正制,这才导致了这种世家盛行,垄断了人才的来源的局面。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脑中回荡,把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她推入深渊。 漩涡变得湍急,水面冲出一只巨兽,昂起头凝望青衣和不成人样的虞乔。 林白不知不觉中运转旋风步,先把后面的跟屁虫给甩开,随后又找了一家客栈,进去大换了一身行装之后,这才又折回到山海商会。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我马上派车过去接你的朋友过来。”邵龙威应声说道。 “紫紫,真的没得商量了?”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叶修停下车,望着云紫紫问道。 在苏晨等人远处,是一片城市废墟,一块又一块的巨石倒在地上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长出了青苔。 我见陆夫人气色似乎不大好,眉头也微微锁着,好像是有什么心事。 当然,陆夫人着重介绍了,是“林先生”特意赶回来,冒死救的她。 钟叔淡然的点了点头,这是在马戏团就算是敌人也无惧。有马龙和余超在边上,想来这人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修罗道,人道,天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之力浮现而出,不断交织,相互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劲气余波如浪涛般疯狂涌动,北冥妖祖立在原地身形不动,三花五气在庆云中起伏,垂下了一片瀑布似的仙光。 难道说,真的像是这个名字一样,境界达到九转之后,九转境界的时候,可以成神? 无骨在听到马龙声音的时候下意识的四处张望,确定是马龙出现后脸上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就在目光锁定宁儿的一刹,她体内的剑意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可惜的是,叶秋只能感应到宁儿这里的遭遇,无法感知另一份大道意志的灌注位置。 只要他继续藏在雪染菊理的身体里,无尘也束手无策,除非连带着雪染菊理一起杀掉才能干掉无色之王。 王强站在摩天大厦看了看,大步的走了进去。他一进去就有人认出了他,立即,整个大楼里面都发出了警报。 在座的老毛子上将都知道,那些前线的指挥官绝对要遭殃了,就目前这种情况来看,在不动用核武器的情况下,他们能够挡住Z国边防军大规模反扑的几率几乎为零。 无尘闻言笑了起来,默默的盯着远坂凛,心里已经开始为言峰绮礼默哀了。 贺东风在床上翻身时,感觉有些冷,本能的拉高被子,迷迷糊糊之间,感觉眼前有一道刺目的光线,他双眼微微张开,看到房门敞开一条缝隙,只好再次翻身,躲开光线。 “还问呢,你打伤了人,我来付医药费的,你以为监狱里会出?”菲儿瞪了我一眼,说道。 他前天是喝多了让韩锦宇送自己回家,可仅限于送回家,没人准许他动自己的东西。 “呃……那个啥,给错了。那是贫道的副业,嘿嘿,副业。”老道士很无耻的嘿嘿一笑,赶紧将之前那张名片抢了回去,重新给过了一张。 爹娘送他们进宫,就已经承受了一次生离的痛了,她断不能再在他们的人格之上再行欺负。 比如有土木结构的房屋,有水力驱动的磨坊,铸造坊,也有复杂的织布机,染料作坊。格萨部落的布料和铁器,供应整个吐蕃。曾经很多次巴撒部落想要吞并格萨,格萨的工匠以死相逼,才让巴撒部落打消念头。 章伟辰,这个男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居然眼巴巴的等着他的信息,真是可笑的可以。 田诗雪听到了这样的话,自然是没有任何的意外,但是往电梯那边走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的。 “我……知道了,不过你要是累了就说一声。”李媚儿这会感觉紧张极了,翘臀被杨明的大手用力托着,那样子就像是在被一个男人抚摸一样,可是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抗拒这种接触。 白南把想告诉乔妤诺的话,都说了出来,便打了声招呼,就去继续忙碌首长交给他的其他任务。 田诗雪看得出来,他们的确是不可能让自己进去的,既然是这样的话,她连忙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然后将电话给打了过去。 第一卷 第90章 都愈合了 他昏睡过去之后,紫霞仙子为他简单的包扎了下伤口,而后就开车把段三刀,天罡神将和林天全都送到了武安市。 闻言,在沉默片刻后,徐妃的脑海里再次传来了朱雀神尊极其激动的精神波动。 暗杀蜂在曾今夏博提尼亚所创造的世界中是一种非常有名的毒蜂,它的毒素能瞬间麻痹人的灵魂和神经,让人短暂陷入植物人的状态。 十五条血龙一声咆哮,体表无数血光浮现而出,再血光爆闪后,就化为漫天黑色血雨的纷纷爆裂而开,将附近虚空全都笼罩在了其中。 刘继等人昨天在医院包扎后就回了酒店,所以他直接打车来到酒店,和刘继等人见了一面之后,安慰了一下所有人的情绪,他才转身离开酒店,接下来的时间,自然是找人算账。 随后,她长舒一口气,脚步轻松的追上前面的同伴,和人一起回到屋中休息去了。 本来吴军还盘算着,第一道三星帅丹雷的雷电之力,经过把整个能量帐篷全部瓦解后,应该雷电能量也会消耗得差不多。 可是?不插手的话,以后传出去又不好。毕竟!庄周是庄不名、戴六儿的唯一儿子。 其他的妖兽虽然大半看出了林浩不好惹,但如此轻易的灭杀一名同类,还是让它们吓了一大跳,顿时个个心惊胆颤起来,急忙和对手拉开距离,暂且观看究竟。而那些望天涯弟子则精神大振。 只是这一次不同,他们面对的不再是至尊盟,而是许许多多臣服于魔神大人脚下的势力。 “老三,你为何能修行了?”这个疑问已经盘旋在武修思脑海中很久,如今齐玄易同他们的距离将会越来越远。 龙青尘的身形左右晃动,带出一道道残影,最终,又回到原地,一百二十四道拳芒从他身旁掠过,全部落空! 普门便越桥而过,顺利地到达目的地。后人即称此桥为断凡桥,并将它拓宽加固,更名渡仙桥,供人通行。 等所有人离开之后不久,水天澜终于从私人空间内出来,然后往华雨山隔壁的山脉而去,她的任务已经完成,所以不用再去华雨山了。 “这,这是?”封七吃惊地看着妖兽卡,他还以为水天澜是客气,随便送点礼物,哪里想到这么珍贵。 “天哥,你先坐吧。”萧静婷没有回答,而是对他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后就朝二楼走去。 周全一边擦着车一边故作神秘的对着孩子们说道,这当然也是使得陈欣白了这个继续可恶的大混蛋一眼。 她不希望东方誉的情况让外面的人知道,但不希望被外人看到他们的互动。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刀疤汉既然是说租赁,那这些摊位肯定是需要付钱的。 “如果我死了,你便再去找一个姑娘好好过日子,我不要你孤独终身。”看到沐先生,看到南王爷,再想到孤独终身这个词,心彻底就碎了。 终于盼着叶飞来了,西江会的人在心里头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即一转眼,却瞧见了一个怎么都没有料想到的身影紧跟其后。 这个地方很特别,方圆万里没有草木,只有紫色的山峰,光秃秃的。 大抵是莫辰他们许久没来,她很思念,这次莫辰终于来了,她绝不会让他们就这么离开的,非要罚莫辰几杯之类的。 圣殿殿主、丹青会长和紫薰带着笑意,姜云带给他们的惊喜太多了。 随着引领直接进入饭厅,立刻有一名雍容华贵的夫人从座位上起身迎了过来,与他拥抱之后有在面颊上留下浅浅的一吻,这是他的母亲伊芙琳。 搏斗的中心是赌桌附近,外围那些没有抢得筹码希望的赌徒们见到金圣哲这边的情形,都纷纷放弃去争抢,陆续到金圣哲周围来凑热闹。 一颗手雷抛到两辆车的中间,一辆汽车漏了油,刚好被火引爆油箱,爆炸声中,浓烟与烈焰升腾。 如今的刀疤好歹也是战斗力过百的人物,弄死这种普通人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再加上常年积累下来的杀意,别说现在是拿着匕首,就算只凭一个眼神,也能吓得这司机尿裤子。 三种身份截然不同的人,莫辰很难想象他们其中的究竟有什么共通点。 看到阿努这个模样,岳鹏努力咽了一口唾沫,然后一点一点来到了阿努的面前。 他更加想不到自己成名的时候,顶着的却是‘毛蛋’这个乱七八糟的名字。 掐到脖子要害,李慧惊得双眼圆睁,慌了,收回手脚自救,想呼救却忘了自己闭气,越慌张越乱·发髻松垮,伸腿踢水,竭力挣扎。 你这有不讲理了,人家不出来你人家胆鬼,人家出来了你又人家轻视于你,好赖话可都让你给了,天下又哪有这样的道理?可是既然他的军令已下,所有人连忙翻身上马,就连皮青脸肿,浑身是伤的李永芳也跟着冲杀了上去。 皇帝不答应,大臣们就不停的上奏,还有那等赤胆忠心的,在金銮殿上磕头磕出血来。闹得人仰马翻。就在这个时候,阮淑妃出面了,主动要求为太后尽孝,为皇后分忧,愿意去西山祈福。 拉马尔今天开车到训练馆的时候,外面已经聚集了上千激进的球迷。他们穿着尼克斯的队伍,高举着一些标语牌。 第一卷 第91章 相当一致 商游离开后,裴玄和陆鸣安也刚好用完了午膳,下人将饭菜收走,宝镜端上清茶。 陆鸣安以前没有饭后喝茶的习惯,但裴玄喜欢喝茶,渐渐地陆鸣安也跟着喜欢了。 宝镜很有眼力劲儿,把茶端上来后就离开了,不耽误将军和夫人说话。 裴玄:“夫人对陆侍郎一家好像很了解。” 陆鸣安面不改色地撒谎:“我跟陆二姑娘交好,几乎算得上她唯一的朋友,她什么都跟我说,包括家里人的情况。” “看来陆二姑娘真是个心细的人。”说着,裴玄忽然话锋一转...... 然后更多的人再也不肯接收这个工程,最后公司人心惶惶,大家一起离职,员工都没了,良诚国际也就不复存在了。 慕长河阴沉着脸,坐在院长办公室,而对面坐着的七八个刑警,让慕长河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不用。”程万里摆了摆手,深深地看了眼楚阳之后,带队离开。 三月时间匆匆过去,8月1号这一天,当李昂和往常一样从魔药室里走出来准备下楼去吃早饭的时候,正好看见托尔从古堡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封信。 李昂笑了笑,尽管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千年之久,但是前世地球上的一些东西仍旧留在李昂的骨子里,譬如说师傅访徒弟三年,徒弟访师傅三年。 这个闻凤,应该是被刺激到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闻凤此时就要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和自己合作,这样才能共赢。 对于精通黑暗系魔法或是战技的地底人来说,无论是象征着光明的神圣独角兽还是莱耶深海中那些强大,神秘,不可名状的怪物都令他们感到畏惧。 不管常久愿意不愿意,绿柳一转眼已手脚麻利地给常久披戴好了。 “生意挺好的,我昨天才跑完一个客户回来。其他人做的也都挺好,你是不知道,那个订单很多都排到明年去了。”方红自己弹回来的订单都要整到过年,更别说还有其他人的了。 感慨归感慨,沈万金疑惑的地方却不少,比如那个平面设计图,他要看不懂,为何要这样设计?这样设计有什么讲究吗?他问了出来。 “再后来,每当唐突界的人有所异动的时候,断龙山脉的云兽会率先发动进攻,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也成了唐突界入侵的标志,于是,便有了黄泉碧落两所学院。”天拍水微微一笑。 难道这个nv人的修为比自己师傅还要深厚,那么她的主人又会是何方神圣? 突然,只听到远处大营中似乎有些喧闹之声,还有人声呼喝,夹杂着金刃敲击,铁甲铿然之声,隐隐约约,一起传了过来。 每次冥想的时候,兰斯都能感受到这颗心脏对魔力的渴望,但是出于某种神秘的力量yuangu,邪魔之心没banfa从黎明之池中提取魔力,反而每天要提供五百点魔力给兰斯。 “等等,你可以走,你们两个还不能进去。”刚刚走出数步,那老者忽然懒洋洋的说道。 她的眼光很平静,但是不断颤抖的皮肤却出卖了她此事的心情——很显然,她是非常激动的。 “别怕。”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旁划过,随后是一声男人的惨呼。 轩辕弘看着他们走了出去,慢慢倒了杯酒,举在唇边,久久望着窗外出神。 随着两边球员的入场,整个球馆都火热了不少,而且球馆还是在爆满的呢。 羽箭势如奔雷,听见哨音的时候,已经到了敞开的屋门口,就要射进屋内,千钧一之即,屋檐下一道刀光忽然闪起,一闪而没,风驰电掣般的羽箭已被斩为两段,箭头仍然向前飞了不到半米,吧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邱诚坐倒在地,眼睛里怔怔的,他本以为母亲去世之后,自己会放声大哭,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却觉得眼睛里没有一点泪水。 东方曦儿一下失去了之前温柔优雅的姿态了,吃进嘴里的饭菜全吐了出来。 在阮欣欣自顾自的垂泪的时候,没有想到,易微岚还没有死透,被阮欣欣踹了几脚,反而又些悠悠醒转过来的。 葛根与碧萝,千恩万谢的接过,顾颜向葛灵笑了一笑,便飞身而起,消失在茫茫的天空之中。 虽然先前地球上面,号称很多物种已经在环境污染和人为破坏的情况之下灭绝了,但是谢浪同学有幸在这里见到了部分已经灭绝的物种,其中居然就有恐龙。 “哟!我们……咳,我都这么出名了吗?你居然也认识我,不过我可不认识你哟!”黑袍人十分随意的说道。 这一剑的威势,远胜于先前的七剑,让整个空间都为之摇动起来,剑气在空中迸射,似乎每一道剑气,都将这里的虚空,劈开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一样。 “如此,便就静心修炼吧!”青辰说完,闭目端坐云床,静静的感悟大道以及推算先天三族的气运,以及第一次天地大劫来临的时间。 谢浪没有梁仁的联系方式,既然知道他在实验室中,那么总能够等到的。 吕布使出了九分力量,立刻就让马感到了压力。马已经使出了全力,这才在枪尖上有一寸长的枪芒,而吕布一下子就三寸长的锋芒,似乎还有余力的样子。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宿好好前进了十一名,总算不是班里倒一了。 第一卷 第92章 坑钱? 裴靖余光淡淡扫了一眼说要买七彩光粉的人,转头继续帮助楚沉兰挑选心仪的摆件和字画。 掌柜的摆手:“那不成,我们最近已经接了要用七彩光粉画画的单子,可不能都卖了。” 男子看起来有些不大痛快:“那至少卖我五两!” 掌柜的神态随意:“最多二两,不要就算了。” 男子咬牙:“二两就二两,怎么卖?” 掌柜的挥挥衣袖扫了扫柜台桌面,声音轻佻:“一两七彩光粉,一百两。” 男子顿时愣住,险些没反应过来掌柜的说的什么。 片刻后消化了...... “什么意思!”苏易登时反应了过来,而后看着此刻正在不同的挣扎着的洋火,心中一呆,一股不好的预感突然涌向了他的心头。 “各位,伊森!伊森在这里!”一个穿着老农民服饰的男子骑着骡子,在远远便高声大喊到。 阿维觉得考顿队长不像是想要保护沃尔特,反而更像是想要监视沃尔特。沃尔特当然也知道自己难以说服对方,他只好留下五十个部下在原地,带上其余人向东宫移动。 白依一听就知道她诬陷自己,坐在那喝咖啡不一直都是她叶素素吗!还拉着自己一起,谈论哪个教练帅,哪个身材好。这会儿怎么只有我了? “恩,这么长时间,确实也是应该苏醒了。”苏易看着躺在这里的林霄,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是你杀害了叶影儿!!!”江紫城手中银光剑迸发出万丈寒光,照射在下方的地面,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冰霜。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守着便是,红环皇子,你先带着众将士回去歇息吧。”连生坐在地上,闭上了双眼。 “好强……光是话语就让我无法抵挡,真不知道如果没有了此地的封印他又会有何等实力,恐怕吹口气我就死了吧。”林羽暗想到。 “呵呵,年轻人,要是我用剑术将你击败,你就必须拜在我的门下,做我的亲传弟子!”本羽说完,绿软剑哗啦一声落在他的手中,整个练功房隐隐被这诡异的绿光掩盖了大半边。 菲德斩钉截铁的一句话让玫芙和伊蕾夫人都呆住了,可是伊蕾夫人只是闭嘴了一秒,便立即想要驳斥菲德。 刘云一口气做了大量的人员调动,还提出泰山封禅,一看就知要动真格的了。 他下意识的明白,自己应该已不是地球上那个送外卖的吊丝了,而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可是看到李元霸回来的,自是知道李元霸还没有交任务,他同样刚刚回来,正好一起过去。 白盛经过两千多年的闭关修复,现在修为已经恢复并且有更上一层楼的趋势。 面对安澜的这一拳,波塞西脸色猛地一变,只觉得仿佛在面对一颗携带着末日气息的恐怖陨石,能让整个生灵世界都瞬间化作冻结的死寂。 所以在搬家公司的人离开后,孟舒就和自己的员工们开始组装桌子跟布线,忙碌了一天。 “我的老婆真是体贴,我怎么这么有福气娶到这样一个好老婆。”亚蒂斯拍马屁说道。 “你就是夏春梅?”男人顿时一惊,没想到在这地方,还能见到这么好看的姑娘。 圣白树,原本长在九重天,传说是天使一族高贵圣洁的象征,树干极其粗壮,一圈下来至少要数十米不止。 亚蒂斯点点头表示知道,一副我很乖的样子,姬芷熙忍不住宠溺的点点他的头。 一阵严刑拷打之后,夏侯博也不逼问身份,直接将马韩探子带到李馗的中军营地。 楚禾这么一打岔,倒是把林嘉意想说的话给打断了,他也就忘了说。 古幽军挤满了这条羊肠道,他们正从普照岩下穿过,朝着前方的天柱桐箜篌奔去。 饕餮一个闪身,避开了雷击,同时一声怒吼,声音里夹杂着劲风,犹如化作尖锐利器,迎着朱雀扑面而来。 “她走了不要紧,这饭钱还没结,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呢?”楚一刀也扒在窗户看了半响,颇有些郁闷的坐了回来,看着桌上的空盘吐槽着。 那自己还修炼个什么劲,成天躺这,找些高手修炼,自己不就可坐享其成了? 慕容涣和林子平稍微次一点,符咒的操纵时好时坏,能不能通过白上仙的考核,就只能看运气。 乱民心中的yu wang已经如一颗火苗逐渐变大,大到已经忘记自己是汉人,自己又将去杀汉人。 在他眼里,步凡就是那装过头的,什么都敢想的人,这都二流势力了,真以为自己很厉害,要进行一流势力认证? “如果你是来谴责楚旭的话,你应该去找他本人的,你知道的,他和我这个姐姐关系一直都不好,所以我并不能帮你讨回公道。”楚禾淡淡的开口。 冬雪与红缨不得不从心底赞叹秋叶的聪慧机敏,沒想到她三言两语就将矛头移向王妃,倒不是有意为难王妃,昨夜,王爷奈何不了王妃,这件事谁都看得出來,即便王爷发怒,也不敢把王妃怎样。 可能使手电的电力不足的原因,根本就照不到前面一米远的地方,我有些头晕,胸口处仿佛被人堵住了一样,当你想使劲呼吸的时候就消失了,可等你放松下来的时候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胸口。 熟知动物习性的陈胜,自然明白,体积大的蛇类比较懒动。一旦主动活动了,只可能是说明一件事:那便是饿了。 浓浓的魔气如同一张黑幕,遮挡住林逍的前方。而魔灵的魔核在这这张黑幕上不断移动着,哪怕是林逍也无法把握住魔核的所在地。 其实它忘记了,狐族的胡媚儿可不能和这些大妖相比,胡媚儿势力最弱,只能依附别的种族而活,而且很善于察言观‘色’,谁也不想得罪。 就在刚才,就在他们还在商议着该如何去救援于魏国之时,噩耗却是先一步传到了他们手中魏降了,就这般无条件的降了。 艾海撸着光脑袋,嘿嘿傻笑,露脸的事哪个长官会放弃,这是载入史册的大事,京师的变革就从晚上的酒宴开始。 第93章 交易 对于裴靖而言,不幸中的万幸是虽然永诚帝对陆青柏罚奉,但他没跟着吃挂落,他鸿胪寺少卿的官职还是保住了。 只是这么一来,陆青柏算是白折腾了。 也不算白折腾,名声还比以前更差了。 一个要脸面的读书人,一个三品大员,弄到如今这个境地,旁人也难以不唏嘘。 裴靖虽然因为陆鸣安而厌恶陆青柏,乐见陆青柏的名声臭不可闻,但陆青柏毕竟是目前自己仕途上的助力。 想到这里,裴靖又忍不住对镇北王心生怨念。 明明父王就肯为裴城和裴旭奔走,为两人谋了官职。虽然只是挂名的闲差,但就两人仅仅是秀才的身份来说已经不错。 这还是父王动用了自己的关系人脉才有的结果。 但凡父王能帮帮自己,他又何苦这样如履薄冰说地挣扎? 一旁正在看画糖画的楚沉兰瞧着裴靖阴沉的脸色,微微挑眉,抬手轻轻搭上裴靖的肩膀,脑袋一歪:“裴大人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样子,该不会是觉得整天陪我逛街太无聊了吧?” 裴靖赶紧躬身行礼:“公主误会,能陪伴公主是在下的荣幸,多少同僚羡慕都羡慕不来,下官又怎会觉得无趣?” 这话也不算客套,鸿胪寺中不少官员确实都很羡慕他。 在鸿胪寺升官困难,主要是没什么做出政绩的机会,也就是熬资历。 接待使团这种事那是妥妥的政绩,就是陪同公主逛街都能在履历上添上一笔。 再说这位兰华公主着实貌美,光是这么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能一同逛街,谁不愿意? 但偏偏他是新晋的鸿胪寺少卿,之前是陛下让他招待使团,后来就是公主钦点,不要别人,就要他,因此惹得不少资历深厚的鸿胪寺官员不满。 在陆青柏谎称七彩光粉是自己配置的事暴露后,那些同僚没少说他闲话,他心中气愤,但也从不争执,只当听不到,但还好,兰华公主依旧只要他陪同。 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内心依旧觉得庆幸就是。 若不是得兰华公主青眼,他这官职能不能保得住确实两说。 兰华公主莞尔一笑,这随便一笑都是风情万种。 “本公主知道最近裴大人是有些不如意,但人生嘛,有顺心的时候就有不顺心的时候,但总不会一直都是荆棘。你们大昭不是有个词叫柳暗花明吗?本公主就很喜欢这个词。” 裴靖微微垂着眼眸,声音平和:“多谢公主开解。” 兰华公主拿起画好的糖画,粉嫩的手指捏着木棍转动:“本公主最是欣赏人才,也喜欢和有才华的人交流,”兰华公主眼神一转,看向身边的彦文景,“彦大人,你说是不是?” 彦文景脸色一僵,偏头看向一旁,生硬地吐出一个字:“是。” 几人走到一处茶楼,在二楼选了个临街的雅间,既能听到一楼唱曲儿,也能从窗户看到外面的街景。 兰华公主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有意无意地说:“千里马也需要伯乐,要不然也恐会被埋没,在这点,彦大人应该深有体会。” 彦文景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比之前还要僵硬,连眼神都透着一股冷意。 裴靖微微皱眉,听着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关于彦文景的资料,提到对方是草根出身,便疑惑地开口:“难道公主就是彦大人的贵人?” 他就说,即使是在大楚,这官场上的情况应该也大同小异。 任凭你再有本事,没有靠山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平步青云。 彦文景一个泥腿子出身凭什么就能成为朝廷新贵?还不是一样依靠背后的人提拔? 兰华公主抿唇一笑,“贵人说不上,我也只是随手帮了一些小忙而已,要紧的还是彦大人的才华能力足够出众。对了,之前听闻陆大人是裴大人的岳丈?” 裴靖心生警惕:“确实,不知公主这么问是何意?” 兰华公主:“听闻陆大人因为七彩光粉的事而受罚,本公主心中着实不安啊。不管别人怎么想,本公主相信那七彩光粉就是陆大人配制,这件事就是有人故意陷害。这里是一千两银子,还请裴大人代为转交。” 兰华公主拿出两张银票,每张面值五百两,刚好一千两。 裴靖愣了片刻,立即摆手拒绝:“这如何使得?绝对不成!” 兰华公主将银票放在桌上,笑着说:“裴大人不必有任何负担,这些银两是本公主私人自愿赠予,跟大楚使团无关,也不附带任何条件,只是单纯地觉得陆大人被发俸有我们一定的责任,心中过意不去罢了,还希望裴大人不要推拒。” 裴靖还想说什么,边上彦文景开口:“这银两是给陆大人的,就算裴大人是陆大人的女婿,也不好直接代替陆大人拒绝。裴大人清高孤傲,但也该考虑实际情况,陆大人家已经入不敷出了吧?” 彦文景的话说得十分直白,完全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 裴靖心知彦文景说得没错,就没再推辞, 一千两银子,烫手归烫手,但他也不是拿不住,更何况只是帮忙转交而已。 再次道谢后,裴靖接下了银票。 兰华公主和彦文景相视一眼,将眼底的算计深深掩埋。 入夜,裴靖说在酒楼包房备好了饭菜。 进包间前,裴靖还在说:“之前听闻公主想尝尝松鼠桂鱼,今晚便安排了,这家酒楼的大厨最是擅长做各种各样的鱼料理,绝对不会让公主失望。” 兰华公主点头,“好啊,有劳。” 推门进去,一桌子的佳肴还冒着热气。 只不过桌边还多了一人,正是二皇子裴冥。 兰华公主一挑眉:“这是何意?” 之前确实是几位皇子轮流陪着公主逛街游玩。 但全轮过来之后,永诚帝就没再让皇子们跟着,只保留鸿胪寺的官员。 按照规矩,皇子们不得在没有陛下旨意的情况下与异国使团接触。 二皇子故作潇洒地一笑:“之前与公主谈天说地,只觉得十分契合,意犹未尽。可惜后面父皇没再安排皇子们与公主接触,我一直十分遗憾。正好我与裴大人有几分交情,才让裴大人帮忙安排,公主若是怪罪就只怪罪我就好,都是我太想再见公主,与裴大人无关。” 大概二皇子以为自己这么说就能树立一个直白且有担当的高大形象,能让兰华公主对他的印象极好。 彦文景却只是淡淡皱了皱眉,有些公式化地说:“大昭国的规矩就是皇子不能私下和使团接触。二皇子这么做,万一陛下怪罪起来该如何是好?” “怪罪的前提也得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二皇子还挺骄傲地说,“我这人向来口风严谨,下头的人也不会乱说话。既然我能出现在这里,那自然是做了万全准备。” 彦文景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快得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兰华公主带笑的目光在二皇子和裴靖之间转了转,随后笑着坐下来。 “这么说来本公主和二皇子倒还真有些缘分,之前和二皇子相谈甚欢,一直都想再和二皇子见上一面,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偿所愿。” 二皇子听到这话,心中越加激动。 他就说,凭借他的长相和气质,这位兰华公主怎么可能不一见倾心?也真是难为她了,忍了这么长时间。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二皇子一直在对兰华公主献殷勤,那眼珠子都快粘到兰华公主身上。 兰华公主只是勾勾手指,二皇子就昏头转向的。 裴靖只喝了一杯酒,期间一直谨慎地观察,发现兰华公主竟然在有意无意地勾引二皇子。 虽说兰华公主来大昭就是为了和亲,但和亲的人选是由陛下确定。即便之前陛下有意让几个皇子都跟兰华公主多多接触,但在接触一轮后兰华公主没有明确表示就作罢了。 怎么现在兰华公主突然主动起来? 另外,二皇子是什么样的人,裴靖心知肚明。 嘴上说得再好听,他也不相信兰华公主这样心思深沉的女人会看上二皇子,必然是有所图谋。 吃完饭,二皇子甚至打扮成随从的模样,和裴靖一起送兰华公主他们回去郊外行宫。 到了行宫,天色都已经完全暗下来。 兰华公主在二皇子耳边小声说:“天色已晚,不如二殿下就留在行宫将就一晚上,让裴大人自己回去就是了。我的房间……宽敞得很。” 这样暗示的话没有哪个男人听不懂。 瞧着兰华公主那张艳丽的脸,二皇子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当即就让裴靖先回去。 裴靖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却也不便继续留下来,只能先离开。 一进屋,二皇子就急色地搂着兰华公主上床。 衣衫半解,兰华公主却握住了二皇子的手,“殿下等等,别这么着急。” 二皇子正兴头上,被打断很是不悦,眉心紧蹙:“怎么个意思?公主莫不是想反悔?” 楚沉兰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俏生生地白了一眼二皇子,捏了捏二皇子的鼻子:“让你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还有什么好反悔的?” 二皇子搂着楚沉兰的纤纤细腰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手向下狠狠一抓,“那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总不会还跟我玩儿欲迎还拒这一套?” 楚沉兰娇嗔一声:“当然是因为有些事情要跟二皇子讲好。本公主愿意与二皇子和亲,也不求正妻之位。但……我好歹是一国公主,做不了正妻,也要做一个皇贵妃!” 二皇子眼神一厉,眯着眼睛看着楚沉兰:“公主这话又是何意?” 楚沉兰一扭腰,靠在二皇子怀里,“我说的还不明白吗?我知道大昭国的下一任皇帝一定是在大皇子和殿下二人之中诞生,比起大皇子,我更看中殿下。所以我愿意帮助殿下夺得皇位。殿下若是能跟我顺利成婚,整个大楚都将是殿下的助力。” 楚沉兰的说辞很令人心动,但二皇子也不是个傻的。 “大楚和大昭敌对百年,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帮助我?公主可别以为随便允诺几句,我就会上当。” 楚沉兰笑了笑,手指在二皇子的胸前画着圈:“殿下果然聪慧!不过我也没想瞒着殿下,只是还没说到而已。大楚鼎力相助殿下夺得皇位,而殿下则要给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之位!要不是因为我也知道绝不可能让异国女子做皇后,一个皇贵妃之位还满足不了我呢!” 二皇子思索片刻。 皇贵妃之位至关重要,位同副后。 不过大昭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先例,光诚帝的皇贵妃就是外邦女子。 比起皇位,一个皇贵妃之位也不是不能给。 “可以,还有呢?” 楚沉兰一脸崇拜地看着二皇子:“殿下怎知还有?” 二皇子一脸得意,“就你们那点小算计还能瞒得过本皇子?说吧,还要什么?” 楚沉兰眼睛眨了眨:“这样东西就有点麻烦了,殿下即便现在应下,也只有等登基之后才能实现。” 二皇子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封你皇贵妃不也得等继位之后?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楚沉兰:“我们还要天澜关三城。” 二皇子脸色一变:“好大的胃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割让城池,你这是想让我背上千古骂名不成?” 楚沉兰却外头一笑:“是功是过,是骂名是赞扬,那也得看从什么角度看。之前战火不断,受苦的是两国边境的百姓,又劳民伤财,每年光是军需要花费多少?把打仗省下来的钱做什么都是政绩,不比纵让两境百姓成天陷入战火中要好。仅仅是割让三城就能实现永久和平,就算看成买卖也划得来啊!百年战事在您在位时彻底解决,他日史书工笔,谁能说不是功在社稷?” 二皇子一听,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再说把城池割让给大楚,那么那三城百姓也就是大楚人了,想来大楚也不会对这三城烧杀抢掠,自己也就不用担负坑害百姓的骂名。 割让三城以结束百年战火,确实不亏。 再说这三城都是边境荒地,穷困潦倒的地方,留在大昭也没什么贡献,税收年年欠着,丢了也不可惜。 第94章 阴谋算计 二皇子裴冥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没一口答应,眯着眼睛又问:“那三城看成不毛之地,你们要选择城池,为何不选择更繁华的,非要选择这三城?” “是我们不想选择更繁华的城镇么?”楚沉兰脸上似笑非笑,“我们要是真开口就要华城重镇,殿下您会应允吗?正因为我们是诚心诚意想要和殿下合作,也不想讨价还价,才会大提出这样的要求。” 裴冥沉默不语,像是在衡量楚沉兰的话有几分真实性。 楚沉兰扶了扶鬓角的乌发,接着说:“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天澜三城对于你们大昭来说是贫瘠之地,但对于我们大楚来说却不是。我们大楚多山地少平原,而天澜三城接壤我大楚的木兰平原。只要这三城能划入我大楚国土,大楚的平原面积就能大大扩张,有助于发展农业种植。所以这个提议其实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割让掉对大昭来说无用的城池,刚好对我们有用,我们两边都不吃亏。” 听到这里,裴冥对楚沉兰的说法已经信了大半。 有利益作为支撑,才真正可信。裴冥自己就是利益至上的人,所以不管楚沉兰前面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只有真正谈到对大楚有利的地方时,裴冥才相信他们合作的心。 楚沉兰继续加码:“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不过要是我说出来了,殿下您可别生气。” 裴冥在楚沉兰的腰上抓了一把:“你尽管说。” 楚沉兰眼中浮上阴鸷之色:“当年我大楚欲夺取天澜三城,派重兵企图攻占。但虎威将军杨啸风率军全力抵挡,激战月余将我大楚军击退。虽然最终杨啸风身中数箭战死沙场,但我军损失更加惨重,不仅折损士兵数万,还损失了两位镇边大将。此仇我大楚必报!” 裴冥恶劣地笑了笑:“我明白了,你这是要诛心啊!诛南境将领的心!诛还活着的杨家人的心!” 楚沉兰仰头大笑,“没错,二殿下不会介意吧?我们就是要借机报复。让南境军看看,我们打不下来的领土,等新皇登基之后,会自愿赠与我们,他们的血都白流,命也白丢!” “新皇登基”四个字大大取悦了裴冥,他搂着楚沉兰亲了一口,“好!既然是公主要求,那……朕就答应你。” 楚沉兰娇滴滴地笑了一声,“那臣妾就先谢过陛下了。” 裴冥兴致高涨,直接抱着楚沉兰倒在床上。 …… 次日天还没亮,裴冥便赶紧从别院后门离开。 裴冥刚走,楚沉兰就赶紧到皇家别院的浴场去洗澡,叫了三四个丫鬟伺候搓洗。 楚沉兰满脸厌恶,身上的皮肤都搓到发红:“该死的男人!我早晚有一天弄死他!彦文景呢?叫他给我滚过来!” 岸边一个侍女听了吩咐,转身就要去叫彦文景。 侍女才走到一半,彦文景就已经进来。 他自然知道昨晚楚沉兰和裴冥发生了什么,也料到今天一早裴冥一离开,楚沉兰就一定会叫他过来泄愤。 彦文景沉默着走到池边。 楚沉兰的眼神阴冷得如同毒蛇,“愣着干什么?早都熟练了的事,还要本宫教你吗?” 彦文景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死灰。 他缓缓解开衣衫,走下浴池,转身趴在岸边,下腰抬臀。 周围伺候的侍女们早已习惯这个场面。其实一个侍女拿来了一个盒子,将里面的质地温润的和田玉器物拿出来交给楚沉兰。 楚沉兰握着,看着彦文景白皙的后背,勾起嘴角。 …… 半个时辰后。 楚沉兰的贴身侍女叫来两个近卫,将浑身瘫软且已经失去意识的彦文景抬了出去。 发泄了一通的楚沉兰终于舒坦了不少,又洗了一会才上岸。 临近中午用膳,一身收拾妥帖的楚沉兰来到彦文景的房间。 彦文景已经醒过来,但还趴在床上,看见楚沉兰进来之后也只是眼睫眨了眨,面色苍白而平静:“微臣暂时无法起身行礼,望公主恕罪。” 楚沉兰却看起来好脾气地笑了笑,叫身边的丫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文景不必如此,你我又不是外人,再说本宫早习惯了你这样。昨晚和裴冥的谈话很顺利,那个草包没有半点怀疑。” “公主的三寸不烂之舌,那裴冥自然会被说服。” “也不全是本宫嘴上功夫厉害,要不是有迷情香,我也无法趁着裴冥迷糊之际割破手指伪装处子血。”楚沉兰脸上露出一抹极度嘲讽的笑,“男人啊,总以为只要得到了女子的第一次,就能完全拿捏这个女子,真是狂妄又可笑。” 彦文景抿唇,没有言语,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楚沉兰捏着彦文景的下巴,逼人看向自己:“当然文景不一样,你的第一次是我的,往后的每一次也都是!” 彦文景缓缓垂下眼眸,习惯地脱口而出:“谢公主疼爱。” 楚沉兰放开手,冷淡地哼了一声:“不过事情还没结束,接下来就要看大皇子那边了。幸好这两人都是色欲熏心之人,能用一样的套路。” 彦文景:“公主想要利用掀起大昭内斗的方法来分裂内部政权的方法本没有错。但这段时间,根据微臣观察,大皇子和二皇子手中虽然权利都不小,但他们的主要实力在于朝中的人脉。再加上大昭重文轻武,他们在军方的人脉上都相当薄弱,手中没有兵权。所以两人再怎么内斗,即便会加剧大昭的内耗,但三五年内应该都不会动摇国本。” 闻言,楚沉兰冷下脸。 这的确是他们一开始没有预料到的局面。 最初大楚的目的就不是单纯的和亲,而是通过和亲使得大昭皇室内部反目,甚至导致内部政权瘫痪,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内外夹击。 可没想到大昭这两位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居然如此短视,竟然没有一个人在军方多下工夫。 不过也可能是他们想下工夫却不成。 在重文轻武的国情下,大昭的武将根本不会站队党争。 其实眼下的大昭已经从内部开始腐朽,看着还是天朝大国,但已经开始全方面积弱,尤其是在军事方面,稍微能拿得出手的武将都在镇守四境,且多数都已年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只要继续持续现状,将来再由大皇子和二皇子中的一个继承皇位,可能用不了十几年的功夫,再要个七八年,大昭的颓败之势就会尽显。 但是楚沉兰并不想等那么久。 真要是等大昭自己快完了,大楚轻轻松松收割,那她还有什么作用? 楚沉兰从不想做一个只能走和亲之路的公主,她想通过她的手来征服大昭,她大楚就该一统天下,而她必须要为大楚的辉煌添砖加瓦。 她一母同胞的兄长是大楚最年轻的帝王,等她从内部瓦解大昭,为大楚占领大昭立下汗马功劳,她也会成为大楚历史上第一位镇国公主。 “不管怎么样,先按照原计划进行,反正这样对我们没有坏处。”楚沉兰准备今天就对大皇子下手,还是用对付二皇子那一套,甚至连说辞都不用改。 大昭的几位皇子一个比一个废物,这是天上都在眷顾他们大楚。 彦文景眸光清冷,淡淡地说:“公主若是想加快节奏,倒不如在原计划的基础上变动一番。” 楚沉兰挑眉,精心保养的白嫩手指捏着彦文景的下巴微微抬起:“文景有何高见?” 彦文景双眸缓慢地眨了一下,“公主可还记得,原本大昭皇帝只让大皇子和二皇子陪同你,但后面又加了三皇子和四皇子。而在几位适婚皇子都接触过公主之后,大昭皇帝就不准他们再陪同公主,但也并未找公主商量和亲人选。” 原本楚沉兰还真没注意到。 这些天她一直在着重了解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情况,以准备实施计划,别的还真没多留意。 经过彦文景这么一提醒,楚沉兰才注意到确实是这样。 她表面上是来和亲的,按理说都这么些天了,就算没有直接定下和亲的人选,也差不多该跟她讨论这件事了,怎么就一直没有动静? “文景以为是如何?” “那日晚宴,公主献舞,微臣注意到,大昭皇帝的眼神就没有从公主身上移开过。” 楚沉兰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大昭皇帝看上了本宫,所以不愿意促成本宫和任何一位皇子和亲?” “没错,以微臣之见,大昭皇帝看上了公主,但也不好明着和自己的儿子们抢,毕竟一开始我们双方默认的就是公主和皇子和亲。所以大昭陛下便更改旨意,让三皇子和四皇子也加入其中陪伴公主。其实就是走个过场。之后大昭皇帝就可以说公主和四位皇子都不合适,但最后为了完成和亲,促进大楚和大昭的和平关系,大昭皇帝可以将公主纳入后宫,给一个不算低的身份,比如贵嫔甚至妃位,如此也算顺理成章。” 彦文景分析完,楚沉兰连连点头,“说得对。如此大昭皇帝这几日的举动就能完全理解了。” 彦文景面无表情:“既然仅仅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内斗难以让大昭伤筋动骨,那如果再加上一个皇帝,效果肯定不一样。当然公主当下还是要加快进度,先让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内斗更加激烈,之后您找个机会进宫,去试探一下大昭皇帝的态度。若他真对公主有意,就可以顺水推舟。” 楚沉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彦文景:“从效果来说,文景的提议很好,可这么一来本宫就得伺候一个老头子,这牺牲可不是一般大啊!” 彦文景面不改色:“公主有不输男子的雄才大略和远见卓识,即使会有那方面的牺牲,但想来公主还是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楚沉兰抿着唇,理了理宽大的衣袖:“你说得对,本公主会这么选择。不管要牺牲什么,只要能达成目的,本公主在所不惜。不过……”她用力捏住彦文景下巴,“本宫还是觉得,文景是在公报私仇呢?” 彦文景下巴一阵吃痛,但并没有挣脱开,只是淡淡的别开目光,“公主想差了,微臣不敢对公主有丝毫怨言。” “是吗?”楚沉兰冷冷一笑,“文景真的不恨本宫吗?即便每次被本宫那样对待,文景也没想过要报复本宫吗?” “若没有公主的提拔和培养也不会有微臣的今日。公主想要对微臣做什么,微臣都欣然接受。” 尽管这么说的,但彦文景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就如同在背着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文章一样。语气冰冷而又沉闷,不带有丝毫感情,就是一段说了千遍万遍的台词而已。 楚沉兰哈哈大笑,捏着彦文景的下巴晃了晃,“本宫就喜欢你一脸麻木地说着对本宫臣服的话。你记着,你永远逃不出本宫的手掌心,本宫能成就你,也能毁了你。” 彦文景垂下眼睫,遮住一双幽深的黑眸。 楚沉兰温柔地抚摸着彦文景的脸,表情也变得柔软了不少,温和地说:“吓着了吧,是本宫说重了。” “没有,不管公主想要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彦文景无表情的重复之前的话。并熟练地用脸颊蹭了蹭楚沉兰的手,做出了臣服的姿态。 楚沉兰很是愉快地捏了捏彦文景的脸颊,“好了,今天中午本宫陪你一起用膳,等下午就该想办法把大皇子给钓出来了。今天晚上就把该办的事儿办了。” “是。” 另外一头,二皇子府。 裴冥刚回来没多久,就立刻叫府上的下人去王府将裴靖叫来。 没多久,裴靖就匆匆忙忙来到二皇子府。 “殿下急着下官来是有何事?” 二皇子立刻将自己和楚沉兰商讨的全部内容一五一十全部告诉裴靖。 甚至还不忘记跟裴靖炫耀自己昨晚是如何在楚沉兰身上驰骋,如何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大楚公主压在身下。 第95章 一女侍二夫 听完裴冥的话,裴靖却是沉下脸色。 “殿下,那楚沉兰可有向殿下索要文书信件或者字据信物之类?” 裴冥一怔:“这倒是没有。”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大楚又如何确定他们辅佐殿下登基之后,殿下会履行承诺?” 裴冥一听就不乐意了,“你这叫什么话?这事还能有假吗?本殿下可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裴靖拱了拱手,“殿下自然一诺千金,但百姓借钱尚且会立下字据,更别说是三城之约。”他尽量委婉地说,“我跟随殿下日久,自然知道殿下的为人,但大楚不知道。即便有所调查,他们就真的仅凭殿下口头许诺,便答应助殿下夺位?殿下不妨换位思考,若是您,会轻易相信的这样的许诺?” 裴冥顿时犹豫了,是啊,要是换成他,这么大的事情说什么也要立个字据,至少也要交换信物,空口白牙,凭什么就要全力相助? 但就算这样,裴冥还是抱着有一丝侥幸心理说:“但楚沉兰可是把第一次都给我了,不跟我和亲她也嫁不了别人。” 裴靖:“那殿下可记得清楚,过程中亲眼看看到处子血,还是在今早醒来之后看到?” 裴冥被问的又是一懵:“是、是今早……” 裴靖却一副了然之色:“既是这样,那就有很大造假的可能。楚沉兰只要在殿下醒过来之前划破手指在床上一抹,那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样。所以这并不能绝对说明楚沉兰真的把处子之身交给殿下。另外,即便是真的,殿下可知,楚国人其实并不像大昭这般看重贞洁。在大楚,富人家中,父亲去世,儿子和兄弟都可以继承父亲的所有妾室,更有权利的甚至连妻子都可以继承。并且据我所知,大楚贵女们多数都有养面首的习惯,这甚至是一种身份象征。这位兰华公主在大楚地位很高,殿下觉得她养面首的可能会比其他人小吗?” 裴冥彻底愤怒了,“这个贱人在骗我!” 裴靖:“虽说还不能确定楚沉兰满嘴谎话,但至少事实一定不是她说的这样简单。或者他们所图谋的绝对不仅仅是天澜三城。” 裴冥来回踱步,满脸狰狞:“这个贱人!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殿下只是和楚沉兰达成了口头约定,再说楚沉兰不是口口声声要帮扶殿下吗?帮扶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吧?就先看看他们有什么举动。” 裴靖帮裴冥分析着,眼底都是兴奋。 他不怕大楚搞事,只有大楚有算计,搞出事情,他才有发挥的机会和空间。 别人都羡慕他晋升快得惊人,但他仍嫌不够。 他寒窗苦读多年,不是为了等年过半百才能出人头地。 裴玄能年纪轻轻官居二品,他为何不能? 裴冥没注意到裴靖的表情,面上还带着几分愁容,“可如果他们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呢?现在父皇这么看重两国交好,要是我能得到楚国的支持,一定有望压过大皇子成为太子!” “殿下莫急,”裴靖胸有成竹地说道,“他们都已经主动找上殿下了,又怎么可能之后就按兵不动了?再说要是没有还可以提醒一下。至于将来殿下登基后要如何待楚沉兰和大楚,也可以看他们的实际行动再决定。” 听裴靖分析完,裴冥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他们都找上我了,接下来只要等着就好。对了,”裴冥想到什么,又说,“还是得安排人盯着别院那边。” 裴靖点头,“是得找人盯着,这样才方便掌握主动权,不过殿下最好雇人盯着,别找府上亲兵。” “这是为何?” “一来府上亲兵都登记在册,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锁定殿下,不管是被大楚使团发现还是被其他人发现都不是好事。二来,殿下,容下官直言,殿下府上的亲兵缺乏训练,这身手……”裴靖笑了笑,“而大楚那边跟着使团来的可都是精兵强将,这种情况下去监视别院,远了监视不到什么,近了就被发现。” 裴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嗯,你说得对,那你说雇什么人?” “就去宝信堂雇几个人盯着别院。” “宝信堂?那不是买卖消息的地方吗?” “殿下有所不知,宝信堂还提供雇佣打手、护卫等服务。再说一个依靠买卖消息为主要营生的地方,监视和打探消息的手段能差得了么?” 裴冥连连点头:“说的是,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当天裴冥就叫府上的人到宝信堂去雇人监视别院。 因为监视的是皇家别院,宝信堂开的价钱可不低,昼夜各一人,每人每天二十两。 这一下子每天就是四十两银子出去,而且要先付钱。 裴冥肉疼地先付了半个月的钱。 而在裴冥给出钱款之后,当天晚上,宝信堂的老板就将消息送去了荆墨府上。 除了裴玄他们之外,没人知道宝信堂的老板秦朔跟荆墨私交甚密。 做买卖消息的生意不可能不得罪人,毕竟他手上掌握着不少人的秘密。 大多数人只是因为把柄在秦朔手上才不能怎么样。 但有些人被逼急了,一时间不能把秦朔怎么样,就盯上了秦朔的家人。 秦朔没有别的亲人,只有一个弟弟。 弟弟因为他而被害中毒,唯一能解毒的药草在整个京中只在常年用药的荆墨的府上。 荆墨拿出药草救了人,从此就和秦朔成了好友。 秦朔的宝信堂但凡收到一些关乎朝廷、朝政的敏感信息,秦朔都会第一时间送去荆墨府上。 荆墨收到消息的当天,夜幕降下后便去了将军府告知裴玄。 彼时裴玄正在和陆鸣安下棋,盘面局势胶着。 荆墨毫不客气地在边上指指点点:“哎呀老裴你应该走这步……这边,这里是不是有个破绽……哎这不能走……你看你这步妥妥的臭棋……” 裴玄无语地看着荆墨,“要不你来?” 荆墨揣着手:“啧,你看看你,我这不就说了几句,你还急了。” 陆鸣安看着只觉得好笑。 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荆墨不喜欢下棋,但就喜欢在别人下棋的时候指点。 他们几人中也就陆泽会惯着荆墨,不介意自己下棋的时候荆墨在边上指指点点。 陆鸣安放下棋子:“这局先存着,回头继续。” 裴玄挑眉:“我觉得不出十步我能赢。” 陆鸣安直接转头看向荆墨:“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儿?” 裴玄勾起嘴角,盖上棋笥。 荆墨:“刚刚秦朔给我送来消息,说裴冥从宝信堂雇了人去监视大楚使团居住的皇家别院。” 话音刚落,陆泽到了。 看到荆墨的第一时间陆泽就皱起了剑眉:“晚上这么凉你出来干什么?大夫不是交代过你十月底开始早晚最好不要出门?又不遵医嘱?” 荆墨拢了拢身上披风,“我穿得很多。” “穿得多就行?你脸上脖子不会吹风吗?忘了前几天晚上咳嗽得睡不着是不是?” 陆泽边说着边没好气地重新系紧披风的带子。 荆墨仰起头,嘴上还嫌弃着:“打的结这么难看……” 陆鸣安和裴玄对视一眼,好笑地摇摇头。 “收拾”完了荆墨,陆泽才转身坐下来,说:“昨天二皇子在皇家别院大楚公主的房间留宿,今天是大皇子。” 从大楚使团进京开始,裴玄就让陆泽安排几个身手好的人盯着。 平时有人固定守在别院附近,楚沉兰他们外出时也有人跟着。 陆泽接着说:“晚膳时在酒楼吃饭的大楚公主偶遇大皇子,交谈一番后大皇子就换上了大楚侍卫的服饰跟着楚沉兰一同回了别院。从今早二皇子离开时的状态可以确定他们昨晚做过。” 荆墨:“什么状态?” “腿软。” 荆墨眯眼:“你很有经验?” 陆泽叹气:“大清早的青楼门口这种状态的人一抓一大把。” 荆墨眉梢挑了挑,没再说话。 陆鸣安眉心紧皱:“昨天二皇子才跟楚沉兰做那档子事儿,今天就上宝信堂雇人监视皇家别院,他是早就怀疑楚沉兰还会跟大皇子做那种事不成?” 裴玄摇摇头:“倘若只是单纯发生关系,裴冥应该不至于如此。和亲的人选又还没定下来,裴冥也不至于睡过一次就想着防范。除非……” “除非他们达成了更深层次的合作,”荆墨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裴冥雇人监视别院是为了防止他们反水或者是有别的违背合作的举动,裴冥要掌握主动权。” 没等荆墨扇两下扇子,就被陆泽一把夺了去。 荆墨高风亮节的没有计较。 陆鸣安:“宝信堂的人什么时候到位?” 荆墨:“秦朔说跟二皇子那边确定是从明天中午开始。” 那就是说二皇子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楚沉兰在找了他之后又找了大皇子。 陆泽:“就知道这个大楚公主不是个安分的。这和亲是只能跟一位皇子在一起吧,怎么这位大楚公主还想开辟和亲一女侍二夫的先河不成?” 陆鸣安:“恐怕楚沉兰跟两人发生关系不是为何和亲那么简单。而是哄骗两人做别的事,以自己的身体做为筹码的一部分。大皇子和二皇子都会想着楚沉兰都跟他们做了,那想来是可信的。越是狂妄自大的男人越会觉得安全掌控一个女人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得到女人的身子。” 裴玄:“以二皇子的头脑,不应该能想到雇人监视。” 陆鸣安讽刺一笑,“他是想不到,但他手下的智囊未必想不到。二皇子很看重裴靖,裴靖生性谨慎,若是他提出来的就不奇怪了。” 荆墨:“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大楚公主和他们俩究竟达成了什么合作,居然还要两头骗。” 陆泽:“就不能是他们三个合谋?” 荆墨:“谁家合谋是分开商量的?那叫合谋吗?再说这两人本就不和,能接受互相戴绿帽子吗?” 裴玄:“不管大楚在算计什么,必然是要图谋我大昭。” “两个人,绿帽子……”陆鸣安突然沉默下来,若有所思。 裴玄耐心等着。 陆鸣安突然抬眸:“大皇子和二皇子本来就因为东宫之争对立多年,但有陛下在上头压着,他们之间的斗争从不伤筋动骨,也不会闹得太过。但如果楚沉兰横插一脚,以和亲诱之,那么急于打破当下平衡局面好入主东宫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会不会中招?” 裴玄眼中闪过欣赏之色。 荆墨连连点头:“说的是!当下谁都知道陛下看重和大楚的和亲,希望能和大楚达成长久和平共处的局面。那么能和楚沉兰和亲的皇子一定会备受陛下看重,甚至着重培养。且……连大楚也会成为助力。” 陆泽一掌拍在桌上,嘭的一声响,满眼的戾气:“大昭和大楚可是百年宿敌!多少将士和百姓死在大楚铁蹄之下!他们这是忘了大楚强占我大昭领土烧杀抢掠了吗?” 荆墨眸色冰冷,神色中浮现出几丝讽刺的意味:“死得不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人,烧杀抢掠也没到他们头上。至于我们的陛下,向来是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他们眼中只看得到自己的利益,当下的利益。别指望他们能共情边境军民。” 裴玄:“裴冥和裴潜虽说不算多聪明,但应该也不会轻易相信大楚的说辞。他们都是利益至上的人,要让他们相信,大楚应该也会提出在这次合作中想得到什么。真也好假也罢,要达成合作,裴潜和裴冥肯定都应允了。” 荆墨:“不如安插人到别院内部,进一步打探。” 陆鸣安突然说:“和亲这事陛下究竟是什么态度?都这么些天了,却一直没有确定和亲人选。” 裴玄攥紧手,深邃的眼眸中裹着刺骨的寒意:“只怕陛下想要自己来了。” 陆鸣安瞠目结舌,“可原本都默认了是……” 话没说完,陆鸣安也明白了。 只是默认,没有明旨,甚至连口谕都没有。那要更改一下和亲对象,只要有合适的理由,便不成问题。 第96章 百年关系 很快,陆鸣安就想到了之前在给大楚使团接风的晚宴上,陛下宣布让三皇子和四皇子也要轮流陪同大楚公主。 当时众人还奇怪,明明一开始是默认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选出和亲人选,怎么陛下突然改了主意,让所有适婚皇子都跟大楚公主接触接触? 现在看来,陛下就是打算营造一种大楚公主跟所有适婚皇子都不合适的情景,最后为了完成和亲,促进两国交好,陛下就只能“牺牲”自己了。 陆鸣安皱眉:“陛下比大楚先皇还要大上数岁吧?” 荆墨嘲讽一笑,“谁说不是呢!大了八岁。不过大楚民风开放,老夫少妻也不少见。即便咱们大昭相对保守,但达官权贵之流,做人祖父的岁数纳跟自己孙辈一样大的小妾还是什么新鲜事吗?” 陆泽:“那这样不就麻烦了?那个大楚公主本来就不怀好意,要是成了陛下的妃子,这枕头风一吹,还不知道陛下会做出什么荒唐事。” 陆鸣安:“我倒觉得不用急。大皇子和二皇子被楚沉兰挑拨,估计是要有所举动。陛下也要斟酌朝中动向,未必会那么快就宣布封大楚公主为妃。即便是皇子和亲还要经过早朝商讨最终确定,若是陛下,更得提前跟朝臣们通个气。保守的老一派朝臣一定不赞同,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人也会有异议,这事没这么顺利。” 刚说完,陆鸣安就发现荆墨正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 陆鸣安微微一怔:“我说错了吗?荆大人有什么不同见解?” 荆墨笑了声:“那倒不是,就是觉得每次见陆姑娘都能有新的认识。从前只是觉得陆姑娘聪慧,胆大心细,富有巧思,而今看来,就是对时事朝局,陆姑娘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以后可以改口叫嫂夫人了。”裴玄拉着陆鸣安的手,“现在我们夫妻恩爱得很。” 陆鸣安哭笑不得,她都不知道原来裴玄这么在乎称谓。 荆墨挑挑眉:“看你嘚瑟的,也就嫂夫人受得了你。” 陆泽哼了一声:“夫人本就优秀,还用你说。你要看着眼热也自己找一个去。” 荆墨抿唇一笑:“得了吧,就我这病秧子一样的身体还是不拖累别人了。” 陆泽皱眉,脸色不是很好。 裴玄:“你也少装可怜,司神医不是说了,只要你遵医嘱,凡事少操心,就算不能享常人的健硕体格,他也能保你舒舒服服活到花甲之年。” 荆墨:“我倒是想少操点心。但你看看如今朝中局势,是我想少操心就行的?我真能把所有烂摊子都丢给你吗?” “有命才能谈其他。”重活一次的陆鸣安最是惜命,只要不是非得搭上性命才能做到的事,那优先考虑的必须是身体康健,“对了,前两天听将军说,萧承印被陛下委派编修国史,将军可知最近进展如何?” 前两日,永诚帝钦点萧承印辅佐翰林学士柳文渊主理编修国史。 编纂前朝正史,不仅需要勘校海量史料,更能接触到宫廷秘闻与朝廷核心档案,是传承国祚的重要文献,因此绝对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的,基本需要翰林院大半核心官员参与,经受者会名留青史,更别说是前头负责的人。 原本这种事情怎么也落不到萧承印一个初入翰林院的编修身上。 但陛下钦点,而且让萧承印辅佐柳文渊,那也就表示在所有经手人中,萧承印的地位很高,权限很大,甚至到时候完成编修,萧承印的名字会紧随柳文渊的名字之后。 裴玄:“我跟翰林院的人打交道不多,荆墨知道得更清楚些。” 荆墨托着下巴,“嫂夫人好像很关注萧承印。但萧承印可是大皇子的人。” 裴玄右手握着陆鸣安的手,拇指摩挲着手背:“忘了跟你说,萧承印现在站在我们这边。” 荆墨眉梢一扬:“可信?” “绝对可信。”陆鸣安十分坚定地说,“萧承印投靠大皇子的唯一目的就是扳倒有二皇子撑腰的陆青柏一家以及裴靖。” 荆墨:“这是为何?” “萧承印一家以及表妹都是死在裴靖和陆鸣鸾手里,陆青柏一家都是帮凶……” 陆鸣安简单讲述了大概情况,没有一丁点添油加醋,尽可能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说明。 她知道不管是裴玄还是荆墨都太过聪明。 裴玄还有可能因为爱她而本能地不去多想和怀疑。 但荆墨不同。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荆墨的情况确实接近慧极必伤。 如果可以,陆鸣安并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窥探到哪怕一丝她的真实身份。 有的时候,陆鸣安看着镜中的自己都会想着,会不会作为侍郎府庶女的记忆只是大梦一场,她就是现在的陆鸣安,现在的陆鸣安就是她。 但每到这时候,那断掉的发簪,那与鸢尾花根系纠缠在一起的发丝,那满是泥泞的森白头骨,都会一遍遍出现在她眼前,让她的心被仇恨的火焰一遍遍灼烧,昼不能歇、夜不能寐。 那刻骨的仇恨,她永世不忘! 听着陆鸣安的阐述,荆墨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眉心重重挤在一起,堆出碾不平的褶皱。 “简直嚣张!一个侍郎之女竟敢如此草菅人命!” 陆鸣安:“我和陆二小姐是好友,才会知道这些事情,但奈何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若是只有陆鸣鸾和当初还是秀才的裴靖自然做不到天衣无缝,其中少不了陆青柏的善后。对于萧承印来说也是,没有绝对的证据根本不可能扳倒本身就位高权重还有皇子做后台的陆侍郎。所以萧承印才选择辅佐大皇子。只有陆青柏的靠山倒了,才能尽情报仇。” 陆泽:“那这陆鸣鸾和裴靖还真是天成一对,好一对豺狼虎豹!” 荆墨:“只是如此一来萧承印也有一定危险。现在陆青柏只当萧承印是大皇子的人,他们之间的过节来自于党争,且目前还不到你死我活的态度。但如果让陆青柏知道你是被陆鸣鸾残害的那一家的漏网之鱼,为了避免事情败露,他肯定会尽快对萧承印杀人灭口。” 陆鸣安抿唇,这也是她最担心的地方,就怕萧承印和自己的关系被发现,一旦身份泄露,萧承印就危险了。 裴玄看着陆鸣安,握着陆鸣安的手微微收紧,语气都软了几分:“当下自然还是要小心防范。不过现在的萧承印也不是能随意抹杀的人。状元郎本就备受瞩目,现在又深得陛下欣赏,被钦点参与修书。哪怕陆青柏真的查到。但短时间也不会有太大危险,他们现在最操心的就是和亲。” 陆鸣安点点头,但心里的担忧并未减少多少。 裴玄看了一眼荆墨。 荆墨赶紧说:“萧承印天生就是做官的料子,才到翰林院就被那帮老学究看中。嫂夫人是不知道这有多困难,那些老学究各个都清高得很,除了他们自己人很少跟别人交谈,可就这这帮老古板,一个个看见萧承印比看到自己儿子还亲。你尽管放心,有他们护着,陆青柏想动萧承印都没那么容易。” 陆泽端着手臂:“对,之前裴靖还在翰林院,我看那就是个阴险小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还好现在被调到鸿胪寺了。” 荆墨:“要是不调到鸿胪寺,在翰林院没有一点前途可言。翰林院那帮人可不喜欢裴靖。” 陆泽:“但按理说裴靖是出身王府的庶子,萧承印明面上是来自富商之家,在那些清流文人眼中应该是都不太讨喜的存在。” 荆墨斜了一眼陆泽:“我也算文人清流,你看我很不顺眼吗?” 陆泽没好气地啧了一声:“你别挑事啊,你跟他们能一样吗?” 荆墨轻哼,嘴角却挂上不易察觉的浅浅笑意,接着说:“其实大部分拎得清的文人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迂腐。出身固然重要,但后天形成的品性他们更看重。虽说商贾乃末流,但萧承印一向从容稳重,待人接物进退有度。不因官职大小、身份贵贱而区别对待,不谄媚不攀附,踏踏实实做事,这种就最受那些老学究的喜欢。” 陆鸣安了然:“虽然裴靖也很会装模作样,但他和陆鸣鸾的感情进展太过高调,还没订婚时就闹得满城风雨,还有那时候以为稳稳拿下三元及第,殿试之前裴靖确有些按捺不住,有点太‘急于表现’了。这在那些清流眼中就有些做作。” 初始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后面自然就容易被挑刺儿,一点不好的地方就容易被放大观察。 得知现在萧承印一切都好,陆鸣安就放心了。 不过她问萧承印在编纂国史的进度其实是还有别的打算。 但具体的还是得约见萧承印之后再详谈。 果然,这天之后,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争斗开始变得空前激烈。 早朝上众人都能明显感觉到。 以前两位皇子虽然也是常常相互争执、寸步不让,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字字句句都是把事情往大了挑。 永诚帝看着两个儿子越来越激烈的冲突,心中更加烦躁。 平日里他鼓励两个儿子争夺,一来是为了进一步磨炼两个孩子,也方便他观察谁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二来也是为了让两个儿子能相互制衡。就如同后宫中皇后和姚淑妃也是相互制衡的局面。 但如果两个儿子的斗争超出了他的掌控,那便不是他想看到的。 永诚帝当即给两人都布置了差事,好让他们能消停一段时间。 而与此同时,陆鸣安和萧承印在茶楼包厢秘密见了一面。 两人见面后的第三天,京中的小街小巷不少人都在讨论关于大楚和大昭的百年战争史。 原来是萧承印和翰林院其他负责编纂国史的官员商量,打算到民间去征集老一辈人对过去近百年大昭和周边各国关系的看法。 将这些看法收集起来,作为备注内容打上仅供参考的标签之后和正史记载放在一起。 翰林学士柳文渊第一个表示同意。甚至还夸赞萧承印的想法和见解十分独特,直说有民众参与的国史才是真正的国史,于是第一时间去上报陛下。 永诚帝一听,也觉得挺有意思,便没多加思索直接同意了。 然而说是征集百姓们对大昭和周边各国关系的意见和看法,但由于当下就和大楚和亲在即,大楚使团就在京中,故而避不可免的,重点就都落在了大昭和大楚的百年关系上。 然而这么一征集,老百姓们从小到老一回忆,好么,除了打仗还是打仗。 尤其是老一辈人对大楚的印象,除了侵犯国土就是烧杀抢掠。 尤其是汇景帝时期,南境连丢五城十三郡。 最可恨的事,占领了这些地方之后,大楚并没有将其同化,进行相应的变更,而是由着士兵们将这五城十三郡当做作乐消遣的地方,杀人、抢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甚至还有不少有违人伦的恶行。 消息传到京中时,人人愤慨! 后来是杨鼎程老将军带兵,用了自己一辈子,才将这五城十三郡全部夺回,最后因为积累的伤势过多,才年过半百便去世了。 杨家人世代守护南境。 夺回五城十三郡的最后一战中,杨鼎程老将军的两位兄长和两个儿子均战死。 这等惨烈代价,整个京城无人不动容悲戚。 如今这些旧账都被翻出来,京中百姓们心中的怨念也都重新翻腾出来。 是啊,他们跟大楚可是百年死敌啊!百年前最初也是大楚在毫无冲突的情况下对他们大昭发动侵略战争。他们损失了多少国土,为了抢回这些国土又付出了多少代价? 而且明明前不久一直镇守北境的杨老将军才刚刚过世啊! 杨老将军就是杨鼎程老将军唯一的孙子。 随着记忆翻涌,一时间整个京中都是对大楚不满的声音,甚至都不顾得大楚公主随时都可能出现在街上。 第97章 不可能 永诚帝对此非常愤怒,可又不能直接对翰林院发脾气,毕竟这事不是翰林院自作主张,柳文渊是先来禀告情况,得到他的首肯后才开始实行,他们能控制提问的内容,但却不能控制民众讨论的方向。 而就因为目前民怨较重,大楚使团都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上街。 前两日,楚沉兰进宫去试探了永诚帝的态度,发现永诚帝确实有意纳自己为妃后,原本就计划着等大皇子和二皇子闹得再厉害些,他们从中做点手脚,比如弄死一两个人什么的,将矛盾全面激化,然后再跟永诚帝提议可以公开要纳她为妃。 但闹了这一出,连皇子和亲都能引起怨念,更别说是皇帝要把大楚公主纳为妃子。 永诚帝看重天家威仪,重视帝王脸面,封妃的事也就只能暂时搁置。 而原本因为楚沉兰挑拨加剧斗争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也因为永诚帝派下去的差事暂时有了缓解。 给两个皇子的差事也不是多麻烦。 即将年关,在年终尾祭之前,还有一场小型的祭祀祈福的活动,这是大昭国独有的传统,要到京城远郊的丰和行宫进行祈福。 永诚帝让大皇子负责行宫祈福的流程督办。 其实行宫祈福自然有礼部和太常寺负责,大皇子过去也有这两部的人跟着操持,不用担心他一意孤行弄得一团乱。 至于二皇子,永诚帝直接派他到地方视察去,等到祭祀的时候再回来,彻底把两人分开。同时安排大楚使团非必要不要离开皇家别院,以免遭遇危险。 看这架势,原本大楚使团是要在京一个月,如今怕是待不住了。 而转眼到了月中。 原本陆青柏是打算等大楚使团走了之后再成亲,但眼下和亲的事一点进展都没有,也不知道使团还要留在大昭多久,这婚事也不好一直拖下去。 陆家便和镇北王府商量,就按照原定计划在月末把婚礼办了。 王府后院。 窦侧妃和陆夫人说着已经确定了婚礼的日子,回头就要赶紧拟定请柬发下去。 裴锦绣一听终于确定了日子,心下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还是太年轻,一点也不知道收敛表情,这幅样子落在陆夫人眼中那就是迫不及待要嫁进陆府。 陆夫人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又和窦侧妃两人说了几句后就借口去看看陆鸣鸾先行离开。 裴靖当值,陆鸣鸾自己在屋中绣制荷包。 她看着裴靖腰间一直佩戴一个黄玉雕琢的玉佩,瞧材质就是便宜货,不过如今她手头紧,想给换一个品质上乘的玉佩又没那个钱,思来想去还是自己亲手缝制一个荷包给裴靖比较好。 妻子亲手缝制的荷包,怎么也比一块材质劣等的玉佩要拿得出手。 陆夫人坐在陆鸣鸾身边就开始抱怨。 “你那大姑姐可真是个贱人!不是说跟她上床的是二皇子吗?你爹就是帮二皇子顶包的,要说那贱人也该是受了委屈的才是,可我看她高兴得很,一听说定了日子还松口气,这是生怕嫁不进来?还是王府出身的高门贵女呢!要说那窦侧妃出身也不算差,怎么就教养出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陆夫人就这么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堆,陆鸣鸾却没什么反应。 从婚事定下开始,每回陆夫人来王府都必然要来找陆鸣鸾念叨一通,陆鸣鸾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原本陆鸣鸾十天半个月就会回陆家一趟,反正离得也不远,而且裴靖和陆青柏又总一起商讨事情。 但后来陆鸣鸾实在不想总听母亲念叨,便干脆不再回娘家。 这会又听母亲没完没了地数落,陆鸣鸾也只是边绣着荷包边不咸不淡地说:“当初不是您自己说的,做为父亲的结发妻子,应该有原配的气度和容人之量。你管她裴锦绣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这婚礼是办定了,平妻的身份您也认下了,又何必总说这些。” 陆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的母亲,你不应该多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吗?这就是你和母亲说话的态度?还是成了王府的媳妇就不把母亲放在眼里了?” 陆鸣鸾放下手中的针线,烦躁地看了一眼陆夫人:“母亲,当初我跟您说莫名应该多劝劝父亲,不然我的立场会很尴尬,这大姑姐成了小妈,我也得被人嘲笑。可您是怎么说?你说的?您说您没办法。那个时候您没办法我也没办法,现在我就有了?” “你、你……” 陆夫人被堵得语塞,眼眶红了又红,又开始絮絮叨叨地抽泣:“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丈夫要娶平妻,女儿不向着我,即将进府的小妖精又是个不省心的,我这日子往后可还怎么过啊!” 陆鸣鸾早就习惯了母亲的哭闹,继续绣荷包。 “您以后也不用总来王府,这日子都定下了,您就在府上好好筹备就是。到时候宴客都是陆家,您得操持起来。到这个地步事情已经改变不了,您就把婚事操办妥当,可别再出什么岔子,让陆家丢脸。” 陆夫人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儿,但还是忍不住边擦着眼泪边嘲讽,“那裴锦绣跟二皇子之间的荒唐事,这京中权贵中还有几个人不知道?你爹给顶包也不过就是为了明面上说得过去罢了。谁不知道你爹的这位平妻是怎么来的?再丢脸还能丢到哪去?为了仕途,他真是老脸都豁出去了。” “要不是这一年父亲的仕途大受打击,他也不会这样。再说了,您吃的用的哪样不是顶顶好的?没有父亲的仕途支持,您哪来的钱享受?” 陆夫人甩甩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这教训我还教训上瘾了。” 想起来什么,陆夫人又问:“最近这段时间裴锦绣那贱人怎么总出门?我有几次来她都不在。”说着说着表情还十分嫌弃,“一个待嫁女,也不知道整天往外跑什么。” 陆鸣鸾动作顿住:“是,我还觉得奇怪呢,我屋里的丫鬟也有两次看到裴锦绣出门。估计是出去添置衣服首饰,窦侧妃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很疼爱,平日不仅月例丰厚,窦侧妃还经常自己出钱补贴这个女儿。” 越说越羡慕,陆鸣鸾瞥了一眼陆夫人:“若是裴锦绣的嫁妆被掉包成破烂,窦侧妃肯定会重新准备一份嫁妆。” 陆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陆鸣鸾:“你少在这点我,咱们家什么条件,王府又是什么条件?再说镇北王宠爱窦侧妃,几乎无有不应。你父亲倒也是疼你,但可没有镇北王这样大方。不行,我得盯着点裴锦绣,不能让她买太多。” 陆鸣鸾:“人家买不买是人家的事,花得又不是您的钱,何必操这个心?” “你懂什么?她买这些东西还不是为了添到嫁妆里。本来就是平妻,要是她的嫁妆还比我的多,那不真要压我一头了?” “那有什么办法?她要买您还能阻止得了吗?” “就算不能阻止,也可以给搞搞破坏。” 陆鸣鸾一阵无语,这种事能搞什么破坏? 不过她也不打算劝说。 母亲能找点事也好,省得整天来找自己倒苦水,她听着都烦。 陆夫人没坐多久就离开了,临走前还叮嘱陆鸣鸾,要是下次再知道裴锦绣出去一定要给她递消息。 距离大婚还有三天。 清早天蒙蒙亮,刚从花朝楼出来的荆岐醉醺醺地走进一条小巷里,身边跟着一个小厮搀扶着。 荆岐喜欢逛青楼喝花酒,没什么本事的他总被父亲拿来和那个三元及第的兄长比较。 他气愤、嫉妒,却也无力改变什么,因为他确实就这点斤两。 荆岐毫无上进心,但整天听着父亲和母亲在耳边念叨也是很受不了,本来就是个混子,更变本加厉地吃喝嫖赌、仗势欺人。 他赌瘾不大,但在青楼玩儿得很花,就爱给清倌人破瓜,长得好不好看无所谓,只要能看得过去就行,重点就是处子之身。 青楼里挂牌子的没那么多清倌人,他就打上了那些丫鬟的主意。哪怕是端茶倒水、浆洗衣服的,只要不丑,只要还是处儿,他都要。 哪怕那些人不愿意,只要钱给到位,青楼的老鸨自然会帮他搞定,反正下药那一套熟得很。 也就是在家中时永昌伯管得严,要不然府上那些丫鬟侍女也早就被荆岐祸害了。 前一阵子他和裴锦绣荒唐了一段时间,虽然裴锦绣不是处,但可是实打实的王府小姐。 荆岐还从来没玩儿过高门贵女,仅这点就足够弥补不是处的遗憾。 而且裴锦绣很放得开,在床上很会玩儿。 只是可惜,裴锦绣就快成亲了,这几天都不再方便出府。成亲后还能不能亲热还两说。 想到等裴锦绣成亲后,自己玩儿得不仅是王府小姐,还是侍郎夫人,荆岐就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边上的小厮边扶着荆岐边拍马屁:“少爷这是又想到楼里哪位姑娘了?” 荆岐一巴掌打在小厮后脑勺上,“你懂个屁!青楼那些烂货算什么?王府千金才叫够味儿!” 小厮嘿嘿笑着。 他当然知道公子前一阵子勾搭上了镇北王府的庶长女,他们二人偷情的小院还是他去打点租来的。 小厮自以为跟着荆岐见识过不少,但像裴锦绣这样放荡的名门贵女真还是头一个。 走着走着,还没出小巷,前面就突然出现一个身着白衣头戴遮面斗笠的男子。 小厮当即刹住脚步。 还没醒酒、脚步虚浮的荆岐一直被小厮搀扶着。小厮突然停下,荆岐险些摔倒,刚站稳就一脚踢将小厮踢倒在地。 “废物!路都不会走,摔着小爷我扒了你的皮!” 小厮哀嚎一声,抬手颤抖着指着前面。 荆岐踉跄两下,眯着眼看着前面,还有些大舌头,“谁、谁啊……好狗不挡道!” 云逸眼神一冷,指尖夹着一块小石子,咻的一下打中小厮,小厮瞬间昏死过去。 荆岐终于清醒过来,这身手绝对不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他能对付得了的,转身就跑。 然而下一刻,小腿一痛,“啊”的一声摔倒在地。 云逸上前,从荆岐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塞进后者嘴里。 小巷中传来拳拳到肉的声音。 一开始还有闷哼声,很快连闷哼也没有了。 直到早市开始,昏迷在小巷中的荆岐主仆俩才被摆摊的小贩发现,报了官。 中午,永昌伯府。 荆岐缓缓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熟悉的床幔,紧跟着就是坐在床边的父亲和站在父亲身后眼睛红肿的母亲。 “爹、娘,我……” 荆岐刚想起身,下面某个关键部位就传来钻心的疼痛,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啊!怎么回事!这么疼!啊!” 其实不只是关键部位,荆岐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只是别处的疼痛和那里比都差远了。 永昌伯的继夫人周氏通红的眼眶再次蓄满泪水,她张张嘴想跟荆岐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别过脸去小声抽泣。 荆岐顿感不妙,这种疼痛感以及母亲的反应让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转头看向父亲。 永昌伯脸色黑青,坐在床边脊背绷得笔直,直接泛白到好像骨头随时都会顶开皮肉,紧皱的眉心夹着滔天的怒火。 他深吸一大口气,才带着些许颤音说:“你放心,爹一定会为你报仇!” 荆岐的心沉到谷底,“爹,我到底怎么了!” 长痛不如短痛,永昌伯索性不再隐瞒,直说道:“你那里废了!” 周氏张了张嘴,原是想让永昌伯说得委婉些,这会也只能带着哭腔安慰:“崎儿莫怕,爹娘……爹娘一定会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你!” 永昌伯怒火翻涌,嘴角的肌肉都在抽动:“宫中的御医都来看过了,都束手无策,你还能找到比御医更厉害的大夫!” 周氏还想反驳,最终却只是捂着脸哭泣。 荆岐牙齿都在打颤!他……废了? 不可能!不可能! 第98章 儿啊,你有后了! 看着儿子这样失魂落魄,永昌伯心疼,但也实在恨铁不成钢。 “跟你说了多少次,烟花柳巷那种地方你少去,你年纪不小了,早就该成家立业,可你看看满京城的贵女谁愿意嫁给你?就算是家世稍差一些的都不愿意考虑你,还不是因为你这些年玩儿得太花太不像话!” 京中的纨绔子弟是不少,但是像荆岐这么爱逛青楼的也不算多。 周氏哭得眼睛都肿了,忍不住出声埋怨:“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儿子都这样了,你再说这些话不是戳他心窝子吗?” 可不是!命根子都废了,还谈什么成家立业?连传宗接代都做不到了。 永昌伯重重叹气,一下子好像老了十来岁。 荆岐双手死死抓着床单,目眦尽裂:“抓到那个人!一定要抓到那个害我的人!” 永昌伯眼中也闪过一抹狠意:“你可还记得那人的模样?” 荆岐一愣,随即摇摇头:“他戴着斗笠,遮着面,根本看不到长相。反正肯定是个男人!” 永昌伯没好气:“这世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你这话说跟没说一个样!真是什么也指望不上你,要是你哥在……” “啊!!!” 荆岐大叫着打断永昌伯的话,“‘要是你哥在’、‘要是你哥在’!你这么喜欢提他你怎么不把他找回来?当初怎么不好好珍惜你们的父子情非要娶我母亲做继室?现在觉得我样样不行后悔了!你早干什么去了!小时候我和母亲把他当狗一样欺负时你怎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看不见?你以为荆墨不知道吗?你以为你们还能修复关系吗?你以为他还愿意回来接收永昌伯府做你的好儿子给你长脸吗?做梦吧你!” “逆子!逆子!” 永昌伯气得站起来浑身直打颤,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一脸苍白疯狂大笑的荆岐。 要不是荆岐还躺在床上,永昌伯大概早就一巴掌抽上去。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造孽!真是造孽!” 永昌伯气得转身出去,那一直挺直的脊背也终于佝偻下去。 周氏伏在床边哭泣,“你这孩子,你做什么这么气你父亲,他也是心疼你!” 荆岐看着床幔顶部冷笑:“他要是真疼我就不会在这时候还提荆墨。我知道他嫌弃我没本事,娘,他这是后悔了,后悔跟你生了我,后悔从来没好好对待荆墨这个儿子。” 周氏抽抽噎噎:“这、这也不能全怪你父亲。都是好些人总嚼舌根,在你父亲面前夸赞那个小杂种如何如何好,你父亲只是被他们念叨得压力太大。” “这不是他自找的吗?您当初暗中给荆墨的母亲吴氏下毒,父亲不是也知道吗?可他装作什么都不知情,不就是因为他受够了性格古板无趣的妻子,却又因为顾忌吴氏出身名门,不好明着磋磨,才默许您在她怀孕期间下慢性毒,不仅害死了吴氏,还让尚在娘胎中的荆墨落下了病根。明明他都知道,他还是帮凶,现在装什么好人?” 这些话以往荆岐从来没有宣之于口,可如今他都是个废人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周氏咬着牙,泪水盈满眼眶,可眼中却是浓浓的恨意和嫉妒。 她和荆墨的母亲吴氏是远房表姐妹。 可虽然是远亲,但两家的条件却是天差地别。 吴家在京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书香门第,家中还十分富庶。吴氏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对她十分宠爱,嫁人嫁的还是伯爵府。 但他们周家却只是小商贩,还是沾了些许吴家的光才能在京城做生意。 第一次到伯爵府,看着伯爵府的气派,瞧着刚怀孕的远房表姐那养尊处优的模样,她嫉妒得抓心挠肝。 吴氏亲昵地叫她妹妹,给她安排好一切,拉着她的手说让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将来还会在京中给她找个好人家。 而这一切在周氏眼中,都是吴氏在炫耀自己的好生活,是在她面前体现自己的优越感。 她当时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表姐的一切,不惜任何代价。 她最终如愿以偿。 她在荆墨小时候总是虐待他,每次虐待都十分愉快。她还会在心中说:表姐,你家世再好又如何?你死后你唯一的儿子还不是像狗一样在我手下讨生活? 但这种好日子在荆墨脱离永昌伯府后就有些失控,直到荆墨成为三元及第,被陛下重用,她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下人的议论、夫君的怨念、外人的态度,都像尖刺一样扎向他们母子。 所有人都嘲笑永昌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甚至还说她的岐儿连芝麻都不算,最多只能算芝麻壳。 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被表姐光芒笼罩的时候。 不论她做什么,只要有表姐在,她就连绿叶都算不上。 现如今她唯一的儿子已经绝后了,而她也不可能再给永昌伯生下一个孩子,因为永昌伯后院的莺莺燕燕太多,为了一劳永逸,她早就在生下荆岐后偷偷给永昌伯下了绝嗣药。 现在,她可算是给自己斩断了唯一的后路。 如今能给永昌伯府传宗接代的只有荆墨。 另一边,将军府。 云逸单膝跪在陆鸣安和裴玄面前禀告情况。 “宫内宫外的大夫都给出永昌伯同样的结论,荆岐废了,往后没可能再祸害任何一个姑娘。” 裴玄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一手还不忘拉着陆鸣安的手,基本上只要陆鸣安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总忍不住触碰。 “好啊,也不枉费我提前暗中跟太医署打了招呼,找最好的太医过去。” 原本像永昌伯这样空有伯爵头衔却没实权在手的没落贵族,虽然要请来太医不难,但绝对请不到最好的,顶多就是在太医院里的一般被边缘化的年轻太医。 尽管能进太医院的医术肯定不差,但哪个权贵不想要最好的?再说还是这种攸关后代的大事。 现在得到最好的太医们一致的诊断结果,永昌伯也就该彻底死了救治荆岐的心了。 商游进来禀告:“夫人,将军,沉鱼阁那边已经安排好。” 陆鸣安开的那家名为沉鱼阁的养颜堂开业一年来生意十分火爆。 店里面的招牌养颜霜等从来都是供不应求,就算是提前预定都得等上个把月。 其他东西销量也都十分可观。 一个月下来纯利润大概在七百两到九百两银子浮动。 而京中最大的酒楼一个月下来扣除食材、人工、月租等成本后,最多时候也就只能赚个五百两,这还是最多。 现在甚至可以说满京城的贵妇,就没有没在沉鱼阁消费过的。 陆鸣安点头:“那就准备行动吧。这时候的永昌伯夫人一定伤心坏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儿子在外面还留了个种,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荆夫人必然高兴。” 商游露出一抹坏笑,“是,属下这就去办。” 裴玄刮了刮陆鸣安的鼻子:“一办坏事你就这么高兴。” “这怎么能叫坏事?”陆鸣安轻轻地一挑眼尾,“永昌伯夫人以为自己的儿子要绝后了,我送了一个孙子给她,这是天大的功德,她感激我还来不及。而且裴锦绣想把这个孩子赖到陆青柏头上,我这不也是不让她的计谋得逞吗?不然亲家多可怜。就连五弟妹都该感谢我避免了她爹帮别人养儿子。我帮了这么多人,当然是好事。” 裴玄笑着点头,眼眸中都是温柔的光芒:“你说得对,我家夫人最是良善,最乐于助人。” 陆青柏和裴锦绣大婚前一天。 永昌伯府。 晚饭过后,周氏叫人去取三天前在沉鱼阁定制的玫瑰口脂。 这种口脂原本需要提前半个月预定交押金,但三天前周氏带着丫鬟去预定时,沉鱼阁的掌柜说正好有一个顾客在差不多半个月前预定过,但因为特殊情况想要换个颜色,就重新预定了。 于是周氏便十分高兴地接下了,能提前这么多天拿到不说,沉鱼阁还给免了一半的定金呢。 不到半个时辰,取了口脂丫鬟行色匆匆地回来,脚步匆忙地进屋差点撞上正踏出门口要去看看儿子的周氏。 周氏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丫鬟的脸上。 即使是跟了自己多年近身伺候丫鬟,周氏也从来都是心情不好便非打即骂,丝毫不念多年主仆情分。 “个小贱蹄子!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赶着去披麻戴孝吗?” 丫鬟慌里慌张地跪下:“奴婢知错,实在是女婢听到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一时慌了神,又着急回来跟夫人禀报,才冲撞了夫人。” 周氏嫌弃地轻拍身上藕荷色的罗裙,蛾眉微蹙,带着几分不耐烦发问:“说吧,到底什么事,要不是什么要紧的仔细了你的皮!” 丫鬟又磕了两下头才说:“奴婢刚刚去沉鱼阁为夫人拿口脂,却听到沉鱼阁的掌柜的和伙计议论,说让伙计记得盯着给镇北王府大姑娘做的芙蓉香膏,切记要去掉原本材料中的郁金香这一味,说是对孕妇不好。还说这裴大姑娘才有一个月的身孕,正是不安稳的时候,可得小心着点。” 周氏略带疲色的脸上浮现不屑的冷笑:“明日才是裴锦绣嫁进陆家的日子,居然都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谁不知道那陆青柏就是给二皇子背锅的,只不过裴锦绣跟二皇子的事更早,这一个月的身孕根本对不上,呵,也不知是谁的野种,估计是要栽给陆侍郎了。左右也不关咱们伯爵府的事。” 要是她的岐儿没出事,她或许还有心思瞧瞧热闹,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着该怎么让她的岐儿重新打起精神,这往后的日子还长啊! 丫鬟摇摇头,满脸急色:“可是、可是……” 周氏不耐烦地捋了捋鬓边的头发,“可是什么?要说就赶紧说,在磨磨唧唧的打断你的腿!没用的东西!” 丫鬟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才接着说:“前些日子,奴婢听少爷身边的进宝说……说他奉少爷的命,在外头租了一座宅子,就是用来和镇北王府的大姑娘偷情!这裴大姑娘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日子刚好对得上。” 周氏摆弄手帕的手顿住,俯身一把按住丫鬟肩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丫鬟忍着肩膀上的疼痛,说:“奴婢只是觉得,那裴大姑娘怀的说不定是少爷的孩子。” 周氏眼神发直,嘴唇嗫喏着,好一会后缓过来便直冲荆岐的院子。 进门时还险些被门槛扳倒,多亏了跟过来的丫鬟扶了一把。 周氏推开丫鬟,快步走到荆岐床边。 荆岐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些,可以下床,但他就是整日瘫在床上,行尸走肉一样。 周氏一把抓住荆岐的手臂:“岐儿,你告诉娘,你是不是跟镇北王府的大姑娘有染?你们是不是在外面……相好了一段时间?” 荆岐还当是他和裴锦绣的事东窗事发,镇北王府来要说法,但却一点也不害怕,眼底甚至有几分疯狂的兴奋,他扯着嘴角笑着说,“是啊,我是把裴锦绣睡了,都一个多月了,隔三岔五就出来偷情,怎么了?反正她也是个破鞋,玩玩儿有什么要紧的?镇北王府还想让我一个废人负责不成?我看陆侍郎挺喜欢戴绿帽的,说不定我上了裴锦绣他还觉得更带劲儿呢!哈哈哈!” “你这孩子说什么呀!”周氏垂打了一下荆岐的肩膀,“我就问你,你能不能肯定这一个多月裴锦绣只跟你做过那档子事?” 荆岐冷笑:“我现在是个废人没错,但之前我可是夜御十女枪不倒,那破鞋哪次不是中途就昏过去了?她连我一个男人都喂不饱,哪还能有精力再应付别的男人。再说她跟陆青柏定了亲,平日也不是想出门随时都能出门,自然难以再和其他人苟合。” 周氏激动地一拍手:“那就错不了了!裴锦绣怀的就是你的孩子!儿啊!你有后了!” 第99章 抢亲 荆岐就这么怔愣地看着母亲,像是没有听清,也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嘴唇颤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眼底那原本已经死寂的灰烬里却猝然亮起一点摇摇欲坠的光。 好一会没得到荆岐的反应,周氏眼眶泛红地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岐儿,你有后了!” 甭管男孩女孩,只要是岐儿的血脉就好! 荆岐张张嘴:“娘说的是……裴锦绣那个破鞋?” 周氏连连点头:“娘的丫鬟打听到的,裴锦绣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千真万确。你不就是在一个多月前才……算算日子,就是你的!” 荆岐嘴唇翕动,手肘撑起上半身,“进宝!进宝!” 进宝匆匆进来。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我跟裴锦绣那个贱人第一次搞到一起到现在具体多久了?” 进宝想了想:“四十一二天吧,不过您让我在外租房子刚好三十八天,八天前我去交的新一个月的房租。” 荆岐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上一次你跟我一起去,有没有发现裴锦绣有什么异常?” 每回荆岐都只顾着享受裴锦绣的身体,压根没注意人有没有异常或者变化。 进宝努力回忆:“好像也没什么异常,哦,对了,就是您让我去八鲜楼买醉蟹给裴小姐。以前裴小姐最好这一口,但这次刚闻着味儿裴小姐就吐了,您还生气来着。” 荆岐靠着床坐起来:“是是是,是有这么回事!” 周氏更加兴奋:“那错不了!这怀了身孕打的人口味都会变,很多人都闻不得腥味儿!” 荆岐彻底沉浸在震惊中:“我的孩子!我还能有孩子!” 从醒过来之后,听到御医的诊断结果,尽管母亲总说会想办法治好他,他也知道那只是母亲的宽慰之词,已经做好了绝后的准备。 但现在,峰回路转,老天爷可怜他,竟给了他一个孩子! 他有孩子!他有孩子!! “娘!”荆岐一把抓住周氏的手,死死攥着,“我要这个孩子!这是我唯一的孩子!要是个男孩,那我就还有希望成为世子!我还有机会!” 周氏几乎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满眼只有唯一的儿子终于不用绝后的高兴。 周氏赶忙打发了人去把和友人下棋的永昌伯喊回来。 从荆岐废了之后,永昌伯平日就很少在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周氏就会想起已经变成废人的儿子,晚上永昌伯甚至都直接宿在小妾那里,一直没回主院。 周氏心中虽然有气,却也不敢跟永昌伯撒,这会这腰杆子终于又能挺起来了。 永昌伯回来得很快,风风火火进门就问:“这是真的?裴锦绣真有了岐儿的骨肉?” “这事儿还能有假?”周氏捏着帕子抹了抹眼角,“没弄清楚的事我们哪敢跟你说?千真万确!裴锦绣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岐儿的!伯爷,您可得想想办法啊,可不能让那小贱人揣着岐儿唯一的孩子嫁给别的男人!那也是伯爷的嫡长孙啊!” 一句“嫡长孙”说得永昌伯心里狠狠一颤。 他想抱孙子都想疯了! 荆墨是好,但就如今的情形看,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这个父亲,而且似乎完全没有成家的打算。 即便日后成家有了孩子,十有八九也不会让孩子生活在伯爵府。 荆岐就算废了,但只要有嫡亲的孙子,好好培养,来日伯爵府也算后继有人。 只是那裴锦绣明日就要嫁给陆青柏,这事还是陆青柏替二皇子顶包,甚至在陛下那都过了明路了,宫里的淑妃娘娘都给了赏赐做添妆。 永昌伯苍老的眸子里翻涌着挣扎,但片刻后还是沉静下来,只剩下一片下定决心的坚决,抬手重重拍在桌上:“好!为了岐儿,为了我永昌伯府后继有人,裴锦绣必须嫁给岐儿!”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镇北王府要人!”荆岐挣扎着就要起来。 永昌伯瞪了一眼荆岐:“胡闹!你真以为直接上王府要人人家就能应你?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吗?王府还得给你脸面?” 荆岐被训斥得低下头。 要是前两天他肯定早就跟永昌伯顶嘴了。但现在不一样,有了儿子有了盼头,那股子恨不得跟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疯劲儿就过去了。 周氏急忙替儿子说好话:“伯爷别生气,岐儿也是着急,毕竟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 永昌伯哼了一声:“以后说话做事前都记得先动动脑子。这会去王府要人肯定没结果。人家王府和陆家的婚事过了明路,而你和裴锦绣是无媒苟合。就算镇北王府要脸面不会声张,却也绝对不可能同意将裴锦绣嫁过来。” 周氏着急地跺脚:“那可如何是好?” 永昌伯的脸上带着愁容和一缕决绝,目光狠辣地看着荆岐:“唯一的办法就是等明天大婚开始,趁着宾客们都到了,你亲自去抢亲,当着所有大婚宾客的面,说出你和裴锦绣偷情之事,并说出裴锦绣已经怀了你的孩子。明天一早我会亲自进宫请一位太医出来,请他同行,以便裴锦绣不承认时给她把脉。” 一听到要自己亲自去,还要当众承认自己和裴锦绣的奸情,荆岐就有点习惯性的畏缩,眨巴扎巴眼缩了缩脖子,“一、一定要我亲自去吗?” 看着荆岐这畏畏缩缩的样永昌伯就来气,还不如之前破罐子破摔跟自己顶罪时顺眼! 永昌伯都气笑了:“怎么?你还想让我替你去说?为了你这唯一的孩子,我连老脸都不要了跟你去抢亲,你还想偷懒?” 荆岐缩了缩脖子:“父亲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去!我亲自去!” 永昌伯:“到时候就看陆府的态度,要是他们还不愿意放人,你就得说出自己已经不能人道的事。” 荆岐难以置信地看着永昌伯:“爹!这怎么行?我办不到!我……” 啪! 荆岐没说完的话直接被永昌伯一个巴掌打断。 永昌伯几乎是恶声恶气地对自己从前最疼爱的儿子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就乐意家丑外扬?可你还有选择吗?裴锦绣和陆青柏那是过了陛下的明路,没有像样的原因,别说镇北王府和陆家不会放人,陛下那里也不会轻易饶过我!” 周氏心疼地抱住荆岐:“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说着又用近乎祈求的眼神看着荆岐,“你就听你爹的!再说你这情况宫中的御医都已经看过了,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怕早就传出去了。而且随别人在背后怎么说,只要不直接当着你的面说,你管他呢!你看那个昭武将军,背地里多少人说他性情冷酷、杀人如麻,有谁敢到他面前闹腾吗?人家不照样好好的?” 荆岐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谁都可能背后议论人,谁也都可能被人背后议论,就像母亲说的,只要不当着他的面,那也就无所谓了。 特别是周氏将荆岐和裴玄比较,就让荆岐油然而生一股骄傲的感觉,就好像他和裴玄一样都是位高权重容易遭人嫉妒非议的,在这一刻他仿佛真能跟裴玄比肩。 最重要的,比起后代和伯爵府的富贵,被人诟病还真不算要紧。 看荆岐终于答应下来,周氏总算松口气。 只要有了后代,要是还能一举得男,那这世子之位就一定是她的岐儿的! 晨光熹微,天街薄雾未散。 京城的轮廓在浅灰色的天幕下渐渐清晰。 喧闹的锣鼓声由远及近,从镇北王府过来的送亲队伍已经快到陆府门口。 找人算过的良辰吉时,虽然早了点,还是得照着时辰来。 受邀而来的宾客们已经到了,院中和厅内已经坐满。 几位皇子都没来,来的都是些和陆青柏品级差不多的朝臣。 门口的鞭炮只点了一挂,按理说应该点三挂。 不管哪边,二皇子也好陆青柏也罢,又或者是镇北王府,其实都希望这场大婚能低调一些。 这些前来观礼的宾客只怕绝大部分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 镇北王要脸,很要脸,即使他尽了最后一点为人父的心意,为自己的女儿争取到了平妻之位,但也不代表他希望大操大办。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不检点惹出来的祸事,已经连累王府坏了名声,自然还是低调些的好。 可想而知今日定然有不少人会暗中议论裴靖和陆鸣鸾大婚那天二皇子和裴锦绣的丑事。 一些亲眷的孩子由丫鬟、嬷嬷们带着在门口玩闹。 等一会送亲队伍到了,还要给这些孩子们另外拿喜钱和喜糖。 大红轿子停在了陆府门口。 年过半百又当了一次新郎官儿的陆青柏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站在门口,脸上堆着假笑。 更讽刺的是他边上还站着自己的原配妻子。 妻子和丈夫一起,接平妻进门。 裴锦绣坐在轿子中等着陆青柏来三踢轿门,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覆在小腹上,满手心都是汗。 从昨天开始她就吃不好睡不好,心里慌得不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今早起来上妆时都因为出汗重新上了两次。 她知道陆青柏为什么娶她,也知道可能陆青柏都不会碰她。但今晚她必须和陆青柏做成真夫妻,她甚至花了银子找医科圣手修补了那里。 不抓紧和陆青柏实现夫妻之实,肚子里的孩子就瞒不住了,到时候拖得越久月份越难以对上。 裴锦绣很慌,但也知道自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送亲队伍中,镇北王府的人除了外派的裴钰,其他人基本都在。 父母、兄弟、姐妹齐送亲是大昭的婚礼流程。 穿着绛色公服的陆青柏走到轿子前,先对镇北王行了礼。 今日的镇北王还是他的岳丈。 明明两人年岁差不多,陆青柏开口一个“泰山大人”让在场的众人脸色都有些许变化。 最尴尬的是陆青柏的女儿还嫁给了镇北王的儿子,两家本来就是亲家。现在陆青柏娶了女儿的大姑姐,这关系可乱到家了。 送亲队伍中裴靖和陆鸣鸾几乎抬不起头来。 镇北王的脸色更加难看。 从前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一个跟自己年岁相仿的男人会成为自己的女婿,自己的女儿会嫁给儿子的岳丈。这是什么荒唐事?光想想就觉得头疼。 即使早就知道有这个环节,送亲之前也做了不少心理准备,但真听到陆青柏开口叫了,眼角余光瞥到周围一些人努力隐忍笑意的模样,镇北王还是恼怒心中起,恨不得撕了陆青柏的嘴! 要不是窦侧妃借着袖袍的遮掩拽着镇北王的手臂,估计镇北王早就拂袖而去。 陆青柏轻咳一声,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到轿子正前面,正要踢轿门,远处吹吹打打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队接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走过来,在陆府门前停下。 观礼的众人都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今天不就是陆青柏和裴锦绣大婚吗?怎么陆府也有喜事? 可陆府不是只有两个姑娘,一个嫡出的嫁给镇北王府,一个庶出的已经过世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陆鸣安和裴玄相视一眼——好戏要开始了。 陆青柏刚要怒斥是何人捣乱,喜轿后面的宝蓝色轿子上就下来一个男人。 陆青柏强压怒气:“永昌伯,你这是做什么?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来吃杯喜酒我欢迎,可别来捣乱。” 永昌伯笑呵呵的,一脸很好说话的样子:“哎呦陆大人哪里话!你大喜日子我自然替你高兴。只不过……呵呵,今儿个也是我永昌伯府的大喜日子。” 永昌伯转头看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岐儿,还不下马接你夫人!” 众人循声看去,这才注意到骑在马上身穿喜服的男人是永昌伯的小儿子荆岐。 荆岐下马的动作有些慢。 他胯下的伤是基本痊愈了,不过骑马过来还是有点不舒服。幸好一开始是坐轿子,到临近陆府才换的骑马。 荆岐二话不说,直奔镇北王府的送亲队伍,朝着裴锦绣的轿子走过去。 第100章 最后帮你一次 众人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荆岐刷地一下掀开轿帘,一把抓住胭脂水粉都挡不住的满脸苍白的裴锦绣,粗暴地将人从花轿上拽了下来。 “啊!”裴锦绣惨叫,“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惊呆的窦侧妃这才反应过来,“你们干什么?放肆!” 镇北王铁青着脸,一挥手,送亲队伍中的王府侍卫们瞬间将众人包围。 陆青柏也叫管家将家丁叫出。 跟这两边合在一起的人相比,永昌伯府带来的那些人根本不够看。 但永昌伯半点不慌,笑着说:“并非我永昌伯府要跟陆大人抢亲,实在是裴小姐已经与我儿有夫妻之实,且已经珠胎暗结一月有余,我永昌伯府是不如镇北王府势大,却也不能让子孙骨血流落在外,甚至……认他人为父。” 现场一片哗然! 陆青柏强势的表情瞬间僵住。 “你、你说什么?裴锦绣和你儿子……你……” 永昌伯脸上似有几分愧疚。 “我家小子不懂事的,可不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还是得往长远看不是?” 陆青柏咬牙切齿,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往外蹦:“你说我就信?我看你就是在污蔑我夫人的名声。” 永昌伯没跟陆青柏掰扯,只是转头看向已经被窦侧妃护在身后的裴锦绣,笑眯眯地说:“儿媳妇,要不还是你自己解释解释?” 裴锦绣脸上的惨败之色已经是妆容都压不住的,牙齿都直打颤,“我、我没有……” 听到裴锦绣否认,荆岐立马暴怒,“你个贱人还不承认!我在四平街租了一个月的院子,隔三岔五就跟你在那偷情!街坊四邻见过你的不少,要不要找来对峙!” 永昌伯按住荆岐的肩膀,温声道:“不要这么暴躁,吓到儿媳妇和我未来孙子可怎么好?” 荆岐撇嘴反驳:“儿子这不是听这贱人不肯承认一时急了么!明明跟儿子相好时浪得很,几天不见就给儿子递信,还以为她真的喜欢我,看来就是见天儿发骚缺男人!” 围观众人,不论是王府的、陆家的还是路人,都炸了锅似的议论起来。 “真的假的?这王府大姑娘也太……” “看荆岐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八成是真的!” “荆岐虽然也是个混不吝的,不过确实没听他说谎过。” “呸!王府千金呢!竟这般不知检点!” “嘿!她要是知道检点还没今天这场婚事呢!谁不知道这位裴大姑娘在前不久家中庶弟的婚礼上跟二皇子搞上了?陆青柏就是给二皇子顶包的!” “这不是不知检点,简直就是放浪成性!” “陆青柏是有戴绿帽子的瘾吗?” “那能一样?一个是主动戴的一个是被动戴的!” “闹成这样,甭管真假,这镇北王府和陆家的名声都算毁到底了!” …… 陆青柏气得直哆嗦。 他知道今天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认下这顶绿帽子,真也好假也好,他也不在乎了,只是万万不能让这件事在所有人眼中落实。 “永昌伯!你不要欺人太甚!谁不知道你这个儿子欺男霸女,而且专挑处子之身,又怎么可能与我这未过门的平妻有染?” 陆青柏这话无异于承认裴锦绣是婚前失贞! 他这也是豁出去了,反正所有人早就知道当初裴锦绣和二皇子的事,也知道自己只是给二皇子收拾善后,已经发生的事情再丢脸也就这样了。 就算翻出这段来,也总比自己再被结结实实戴上一顶绿帽子强! 然而那些达官贵人、名门贵族是知道,可围观的百姓们不知道啊! 听了陆青柏这话,都认定了镇北王府的大小姐是个无媒苟合、水性杨花的女子。 就这样的女人也能当平妻?这王府不是在仗势欺人吧? 虽然陆青柏没明着说让裴锦绣婚前失贞的人是谁,但这些百姓们平日家长里短惯了,这方面的眼色还是有的,瞧着陆青柏这一副绿帽王八的表情就知道奸夫不是他。 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娶这样一个女人为平妻,看热闹的百姓都要忍不住同情了,原来位高权重的大官儿也有这么窝囊的时候。 从陆青柏说出那话开始,窦侧妃就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她宝贝女儿的名声彻底完了! 镇北王怒火冲天,手指哆嗦地指着陆青柏:“你、你……” 陆青柏破罐子破摔,全当没听见没看见,继续跟永昌伯对峙。 永昌伯看了一眼荆岐:“你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荆岐撇撇嘴,“我原也是看不上的,但这贱人就是垂涎我英俊容貌,伟岸的身体,故意到我常去喝酒的酒楼蹲我。我也是看她太饥渴难耐,又想着前一段时间跟母亲上山礼佛,大师告诫我要多做善事,我就心一软,从了她!” 话音刚落,围观人群就再也绷不住,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就连策划这一切的陆鸣安和裴玄都没甭住笑。 只是陆鸣安的嘴角还带着嘲讽的冷意:“就为了这种烂泥糊不上墙的货色苛待荆墨这么优秀的儿子,永昌伯真是眼盲心瞎。” 裴玄端着手臂,比多数人都要黑上一分的墨色眼眸中沉淀着阴冷的杀意:“永昌伯想后悔也已经晚了,他也是自知如此,如今才会豁出那张老脸带着荆岐来抢婚。他知道荆岐指望不上了,而荆墨更不会回头。” 陆鸣安:“该!” 隔着几个人站在后面的裴靖看着裴玄和陆鸣安歪头靠在一起好像在说小话的亲密模样,狠狠攥紧了拳头。 他们的感情就那么好吗? 陆鸣鸾想要拉住裴靖的手,却发现裴靖的拳头紧握,抬头看去,那火热又夹杂着怒气的目光让她一怔。 顺着裴靖的目光看过去,正瞧见裴玄和陆鸣安。 一时间,陆鸣鸾的内心有一种很强烈却又说不清楚的慌张感,手心都出了汗。 靖郎不会喜欢长嫂的吧?虽然长嫂跟那个死了的贱人有很多相像之处,但靖郎连那个贱人都不喜欢,又怎么会对一个“赝品”动心呢? 一定不会的。 陆青柏一直自诩文人清流,就算他辅佐二皇子,也觉得自己是为了大昭的未来,也觉得二皇子比大皇子更适合皇位,更能将大昭治理得更好,他不是单纯地为了从龙之功,更是大义之举。 他就算也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也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为了大局“不得已而为之”。 但真正意义上的流氓,真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 面对荆岐这么一个满口污言的纨绔,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生生有了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永昌伯还一脸歉意地看着陆青柏,感觉如果不是陆青柏对他怒目而视,他都还想上前去握着陆青柏的手说话。 “是我家教不严,让逆子做出这等事,但事情已经发生,咱们当然还是及时止损,各归各位。” 一句“家教不严”就像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镇北王脸上。 永昌伯说荆岐是家教不严,那缠着荆岐的裴锦绣算什么?何止家教不严啊!那简直是没有家教! 儿子家教不严也就罢了,多数时候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闯祸惹麻烦罢了,京城权贵家的儿子有几个没惹过事的?就算是被长辈们放在平等位置的裴玄,他“惹”的事从来就没有小事。 可女儿家教不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甚至可以算得上耻辱。 是让全家都跟着蒙羞的耻辱。 镇北王再也待不下去,怒哼一声转身离开。 阮王妃也脸色铁青。 她就算再膈应窦侧妃,再看不惯裴锦绣,但每次带裴锦绣外出参加各种名门贵女的宴会时,也一向会嘱咐到位,宴会上也会尽可能照顾,因为她是王府的当家主母,她得维护整个王府的名声和颜面。关起门来随便斗,在外面就要以王府为先。 今天这一出,连累的是整个王府,也是王府所有女眷的名声,甚至连王府的一些亲戚家的女眷都会被连累,严重的还会影响议亲,已经出嫁的还有可能遭到婆家嫌弃。 要不是在外面得顾忌身份,阮王妃生撕了裴锦绣的心都有。 裴城也跟着父母走了,那脸上都是几乎遮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裴靖看了一眼,带着陆鸣鸾默默转身离开。 裴玄和陆鸣安假装离开,实际上躲到人群后面去看热闹。 裴旭也觉得丢脸丢大了,拉着窦侧妃就要走。 窦侧妃的脸都气到青紫了,却还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 裴旭恼怒:“母妃!还留在这干什么?继续被人当笑话看吗?” 窦侧妃嘴唇颤抖,眼里都是泪。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抓着自己的袖子身子抖如筛糠的女儿,又转头看着裴旭,声音中都是哭腔:“你父王和王妃已经走了,要是连娘也走,你妹妹可怎么办啊!你是要逼死她吗?” 裴旭眉毛都要竖起来:“你就考虑她,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吗?我是你的亲儿子!父王好不容易给我安排了个官职,你是要我被这个贱妇连累坏了名声吗?” 一声“贱妇”让本就浑身打颤的裴锦绣几乎摔倒,双手死死抓着窦侧妃的手臂才能勉强站稳。 裴锦绣什么都没说,但窦侧妃就是感觉到如果自己离开,女儿真的会崩溃。 裴旭看着母妃这样,重重哼了一声,大步离开。 主子们都走了,镇北王府的送亲队伍当然也都跟着走了。 眨眼间人就散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裴锦绣和窦侧妃,场面好不滑稽。 永昌伯心下大定。 只要镇北王走了,剩下陆青柏就好对付多了。 “哎呀陆大人,您要是还不相信,我这请来了宫中的王太医和李太医,可以让他们当场给裴小姐把脉,就能证实裴小姐确实有一个月的身孕。你应该也不想帮我永昌伯府养孩子吧?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又何必让自己成为笑料呢?” 陆青柏往后退了两步,心口一阵阵闷疼。 陆夫人赶紧扶住陆青柏,满脸担忧,“老爷……” 窦侧妃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整个人都已经几乎紧张到汗湿的女儿,握住裴锦绣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别瞒我,告诉我实话!” 裴锦绣咬牙,还是没有开口。 然而知女莫若母。 从裴锦绣这个反应中,窦侧妃就已经知道,永昌伯府说的都是真的,她的女儿确实跟荆岐做了那档子事,还珠胎暗结。 一瞬间,窦侧妃有一箩筐的话要数落裴锦绣,想骂她不知检点与人苟且,骂她毫无廉耻珠胎暗结,骂她胆大包天还想给野种认他人做爹。 可到最后,窦侧妃一句话都没骂出来。 她近乎绝望又平静地看着裴锦绣,这个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真心疼爱的女儿,说:“娘再帮你最后一次,你跟荆岐走吧,你父王那边我去说。” 裴锦绣难以置信地看着窦侧妃:“荆岐?” 窦侧妃点头:“你怀了他的孩子,陆家不可能容下你。你怀了永昌伯府的嫡长孙,你自己又是镇北王府的长女,嫁到永昌伯府就是荆岐的正妻,比给陆青柏做平妻好得多。你们年龄也相当,相处起来更合适。男人么,成亲前花了些正常,成亲后就会好很多,娘也相信你能让荆岐收心,往后你们还会有很多孩子。” 听到最后一句话,永昌伯和荆岐都黑了脸,但他们都没有反驳。 宫里的御医嘴严实,多数人只知道前一阵子荆岐受伤,可没人知道他已经变成废人不能人道。 窦侧妃要是知道自己女儿嫁过去就是要守一辈子活寡也断断不可能答应。 原本永昌伯是计划着要是镇北王府和陆家不松口,那就说出儿子废了的事实,表明裴锦绣肚子里的就是荆岐的唯一血脉。 但现在看来不用说也能达成目的,那这种家丑自然是能瞒就瞒。 瞒一辈子不指望,但至少要瞒到裴锦绣嫁到永昌伯府,让这件事板上钉钉。 裴锦绣思量再三,还是点头同意了。 除了母亲说的那些原因,她也很看重荆岐的床上功夫,确实能满足她。 第101章 二男争一女? 沉默良久,裴锦绣点头,同意了窦侧妃的提议。 陆青柏登时火冒三丈,“贱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知道你这样选择的后果?” “我知道,可是陆大人,我确实已经怀了荆岐的骨肉,难道你能接受这个孩子吗?你能听他喊你一声爹吗?”裴锦绣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我肚子里的孩子总是无辜的,我希望能给他一个家,能让他和他真正的父亲生活在一起。陆大人,就当、就当锦绣对你不住!” 裴锦绣转过头去哭了,看那表情就好像真的无奈又愧疚。 陆鸣安看着这副表现的裴锦绣都有点傻眼,小声跟边上的裴玄说:“你说裴锦绣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二男争一女的那种话本子里的女主了,面上难以抉择,做出选择后又对没选择的那一方表示愧疚,实际上心里愉悦得不行?” 裴玄摸着下巴点点头,“好像还真是。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心理素质这么好,这种情况下还能愉悦自己。” 陆鸣安一本正经地回答:“大概过分以自我为中心的人都这样。” 关键是这二男要都是青年才俊也就罢了,偏偏一个年龄足够当裴锦绣父亲,一个又是管不住下半身的色中饿鬼。裴锦绣倒也下得去口。 眼看着陆青柏还要说什么,陆夫人终于开口了,“老爷,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不配进我们陆家大门!” 前段时间,在陆鸣安的有意安排下,陆夫人也知道了裴锦绣跟荆岐偷情的事。 原本这就是陆鸣安做的两手准备。 她让永昌伯和陆夫人都知道裴锦绣怀孕的事,以免有哪一方出于什么原因选择隐瞒,那还有另一方能揭发。 陆夫人也是个自私的,她会顾及陆府的名声,但更不愿意让自己正妻的身份被分走一半。所以她会选择牺牲陆青柏的名声来保持自己的地位稳固。 永昌伯那边深思熟虑,也是要将孩子抢回来。 两边都没选择隐瞒,那效果自然会是一加一大于二。 陆夫人声泪俱下:“永昌伯说的都是真的,妾身可以作证。” 陆青柏难以置信地看着枕边人,“你、你在说什么?” 陆夫人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一直勉强自己委曲求全的模样,说:“日前妾身常去王府探望裴锦绣,就发现她时常外出。妾身不放心,便让人暗中跟着,却发现她是去私会情郎,还怀了身孕。只是当时妾身也不知那情郎就是永昌伯的小儿子。” 陆青柏气得倒仰,恨不得一巴掌甩陆夫人脸上:“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我?” 陆夫人神色惶恐,期期艾艾地回答:“妾身、妾身是想告诉老爷,可婚典在即,这时候说也来不及了,妾身便想着等婚典结束后,这贱人入了府,再告知老爷,到时候老爷怎么处置也更方便。妾身都是为了老爷的名声考虑啊!” 说得好听,可陆鸣安和裴玄都很清楚,要是陆夫人真为了王府考虑,就不会选在这时候说出来。 她分明是担心即使有永昌伯捣乱,但陆青柏还是会为了维护面子死不承认,硬把裴锦绣娶进门。 只要裴锦绣进了门,这平妻之位就做实了。 不管之后陆青柏会不会惩治裴锦绣,有平妻这个名头在,都是对陆夫人这个原配正妻的羞辱。 至少陆夫人这么认为。 也许原本陆夫人清楚凭借自己无论怎么都不可能阻止裴锦绣进门。 就算她提前告知陆青柏,但她太了解自己的枕边人,知道陆青柏会为了面子暂时压下,等把人娶进门再说。 所以她迟迟没有开口,也是认了等裴锦绣嫁进来后再处置的想法。 可既然老天给了她这个机会,她要是再错过那就不应该了。 陆青柏呆愣在原地,方才陆夫人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心口,原本还算挺拔的脊背也佝偻下去,只剩下大受打击后的茫然。 最后将这顶绿帽子坐实的还不是别人,而是他朝夕相处几十年的妻子。 他再也无法装傻,再也不能将这件事搪塞过去。 今天,他陆家,他陆青柏,注定成为全京城最大笑话! 陆青柏就像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直愣愣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永昌伯笑了两声:“既然裴姑娘和陆夫人都这么说了,想来陆大人也不会强取豪夺吧?” 来抢亲的到底是谁?简直倒反天罡! 永昌伯接着说:“这样,我也表示一番。陆府原本给镇北王府的聘礼自然是全部奉还,另外我再按照原聘礼的价值,补偿两倍的银子,今天傍晚前就送到陆府,算是聊表歉意,还请陆大人接受。” 虽然今天抢亲这出已经基本算是跟陆青柏撕破脸了,但永昌伯也不想把事情彻底做绝。 陆青柏到底还是工部侍郎,还有一个前途无量的女婿,而永昌伯府却已经走向没落,长子不会帮衬永昌伯府,就算裴锦绣生下的是儿子,要培养起来也至少得十六七年以后,这关系能修补就修补些。 也万幸陆青柏不是真的喜欢裴锦绣,本来就是帮忙背锅的,或许这个原因能让他们恶劣的关系还有回转的余地。 陆青柏什么都没说。 这时候他也不能说什么。 答应收下,他的脸皮就彻底被扒下来了,往后所有人都会嘲笑他用未过门的妻子换了银子。 可要是拒绝,今天的事情已成定局,他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正得不偿失。 前一段时间府上拮据,已经让他深刻明白手上没钱的日子多难过。 永昌伯不是个傻的,看陆青柏沉默就已经明白对方这是默认了,嘴角勾起,手一扬,“岐儿,还不请新娘子上轿?” 荆岐欢天喜地地扶着裴锦绣上轿。 裴锦绣脸上洋溢着喜悦。 虽然今天闹这一出让她的名声彻底跌到谷底,但没关系,反正自从当初裴靖婚礼上她几乎是被抓奸在床后,就已经没有名声可言了,再坏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能嫁给床上功夫了得又年轻体力好的荆岐,自然是比嫁给陆青柏那个跟自己父王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子强。 而且荆岐再怎么花心,至少她嫁过去就是唯一的正室,而不是会被原配打压的平妻。 这绝对是最好的结果。 一开始要不是她吓坏了,还有母妃的眼神太可怕,她大概从荆岐第一次问的时候就承认了。 好在现在也不迟。 周围的人议论声更大。 “瞧瞧这个女人,还有脸笑呢!” “这有什么?但凡稍微要点脸的也干不出这种跟人偷情的事,还是在已经订婚的前提下。” “我看裴锦绣是压根就看不上陆青柏那个老头子,要不然能跟奸夫把孽种都弄出来?” “就是,谁被抢亲能高兴成这样,可不就是对原本的亲事不满意吗?” “我堂姐的三舅妈的姨婆家的外孙在王府当差,听他说这新娘子当初在王府五公子的婚礼上就跟男人搞到一起被抓个正着,一群人进去时肚兜都是现穿上的,哎呦那叫一个放荡!” “哎哎哎我也听说了,我表舅的闺女的姨姥姥的大女儿就在镇北王府当嬷嬷,说那个跟裴大姑娘搞上的还是个大人物,这陆大人就是为了给那个大人物善后才不得不娶裴大姑娘。” “嘿呀!难怪刚刚有人说陆大人是戴绿帽上瘾,一顶不够还两顶!” “关键是还是同一个女人,这裴大姑娘也是厉害!” …… 各种各样的讨论声愈演愈烈。 陆青柏只觉得头晕眼花,脑袋里一阵嗡嗡的。 他知道自己是默认接受了永昌伯府的补偿,将他最后仅剩的脸面撕下来踩在地上的人就是他自己。 正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窝囊至极地选择了接受补偿,陆青柏才更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他是工部侍郎,是朝廷重臣,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最开始就是从当初镇北王府太夫人寿宴上,陆鸣鸾举止不当,害他被御史参奏教女无方从而被罚奉。 当时他虽然生气,但也真没太在意。 可之后就跟被诅咒了一样,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就一直罚一直罚,没完没了,甚至连向上定品考核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一个三品大员,被罚奉罚到生活都拮据,他都要以为自己是什么两袖清风的清官。 笑死…… 一场婚事就以这种戏剧化的形式结束了。 陆家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但门能关严实,那些流言蜚语却不可能就此被关住。 永昌伯那边动作是真快。 未免夜长梦多,回府之后就让裴锦绣和荆岐直接拜堂,喜堂都是前一天连夜布置好的,更没来得及宴请亲朋好友,十分寒酸简陋。 裴锦绣有些不满,但还是好生安慰了自己一番,自己这前前后后经历了三个男人,也的确不适合大操大办,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好就行。 拜堂一结束,永昌伯就直接和周氏一起去了镇北王府,商量着要准备新的婚书送到衙门去备案的。 镇北王和阮王妃压根就没露面。 但窦侧妃身为王府侧妃,身份本就够高,再加上又是裴锦绣生母,完全可以代替镇北王决断,当即就和永昌伯一起拟定了新的婚书。 永昌伯也不在乎镇北王漏不露面,相反他还挺能理解镇北王的愤怒,这事放谁身上都得生气。反正只要婚书到手就行。 马不停蹄地赶到户籍衙门,将婚书登记。 户籍衙门也算消息灵通,早就听说了这回事,强忍着打听八卦的冲动进行登记。 哪成想永昌伯人还怪好的,看负责登记的人好奇,还真又给讲了一遍。 他本就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裴锦绣怀了他的孙子又跟儿子成亲了,当然这个先后顺序不重要。 就这么一通操作,原本要嫁给陆青柏的裴锦绣就成了永昌伯府的儿媳妇。 隔天早朝,言官御史们理所应当地参奏了——三家。 镇北王府、永昌伯府、陆家,谁都没漏下。 古往今来这些言官御史们可都是口诛笔伐,甭管高管还是权贵,只要是真乱了礼法的,那都得弹劾。 十来个言官往那一站,一个接一个小嘴巴巴儿的就没停下来过,奏折恨不得一本都不够写的。 核心论点都一样——三家行止逾矩,紊乱礼度。 能当上御史的当然都是有两把刷子的,那罪状一条条一件件都罗列得非常清楚。 镇北王府庶长女在婚约既定的情况下,和永昌伯府二少爷私相授受、暗通款曲,悖逆人伦、有辱门楣,坏的是宗室清誉。 镇北王府未能严加管教,事先失察,事后不但未循正道,还促成了和永昌伯府的婚事,置礼教规制于无物。 工部侍郎陆青柏,执掌百工,更当为朝野表率,却未能护住婚约,默认永昌伯府的赔偿。 婚姻嫁娶非市场交易,岂能以财帛论?贪慕厚利便默然受之,实在是视婚约为儿戏,弃信义如敝履,有损士大夫之风,更损朝廷颜面形象。 永昌伯府,世受国恩,当谨守礼法。但永昌伯却纵容其子私通在先,悍然抢亲在后,无视朝廷法度,践踏民间礼俗。其子嚣张跋扈,败坏世风,实乃永昌伯教子不严之过。 一条条罪状下来,愣是没给这镇北王、永昌伯和陆青柏一点辩驳的机会。 而萧承印因为要编纂国史,还要记录朝廷大小事以做备注对比,被破格允许参与早朝。 他也站出来对此事痛批:三家皆为权贵,却不躬行礼法,致礼崩乐坏,权贵不可纵容,此风不可长! 大皇子一派的朝臣们纷纷站出来响应。 毕竟陆青柏可是实打实的二皇子党,原本镇北王府和陆家的这门亲事就让大皇子党感到危机,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转圜,当然不能再让这两家还有和好的机会。 至于永昌伯府,虽说没有实权在手,但好歹也是上层权贵,那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能拉拢就拉拢,就算不能拉拢至少也不能让他向着二皇子。 反正就抓着陆青柏往死里按就完了!就是陆青柏的责任最大!对镇北王府,他没守住人家闺女,对永昌伯府,他收了两倍赔偿。 大皇子党们附和着言官御史的话,再加上萧承印的暗中引导,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三家中,陆家就是中间承接的那个,一切都是陆青柏的错! 第102章 最美不过夕阳红 陆青柏大概也是第一次尝到被颠倒黑白的滋味。 也不能说颠倒黑白,这些人说的也都算是事实。可他不说自己多无辜,但至少在这三家中,他应该是受害者才对。 私相授受的是镇北王府的女儿和永昌伯府的儿子,抢亲的是永昌伯府,另立婚书的是镇北王府和永昌伯府,他全程只能被动接受,被戴了一顶又一顶绿帽子。 怎么到了最后,他这个受害者反而成了“罪魁祸首”了?怎么一切都成了他的错了? 最让陆青柏欲哭无泪的是,似乎连陛下都接受了这些人的指摘,都觉得是他的错。 永诚帝还真这么认为的。 虽说永诚帝知道陆青柏是替二皇子顶包,但这件事既然已经商定了,他甚至还给了陆青柏补偿,那这事陆青柏就该给办好。 可结果呢?婚事没办成,闹出这么大的丑闻,连带着当初二皇子和裴锦绣的事又被人翻出来说,这不是在打皇家的脸?你一个工部侍郎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是不是故意的? 大楚使团还在京城,就算这段时间一直在皇家别院没出去,这么大的事人家肯定也都听到风声了,这不是让人看笑话? 本来和亲的事还没解决就烦,现在又闹这么一出,既麻烦又丢人。 永诚帝罚了三方各半年的俸禄。 这个处罚结果算是轻的了。但朝臣们也知道,当下大楚使团还在,事情闹得太大只会让使团看笑话,还是早点解决了好。 然而对于镇北王府和永昌伯府而言,罚俸半年不是大事,但对于今年已经不记得被罚俸多少次的陆青柏而言,那真是打蛇打到了七寸,最要命。 唯一庆幸的是永昌伯算是守信,昨天下午就将两倍聘礼送到了府上,有这笔钱和原本的聘礼,日子不至于太难熬。 只是比起银子的损失,另外最重要的就是陛下的圣心。 陛下还是迁怒了二皇子。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余天,但陛下对二皇子一直没有好脸色,朝堂上大皇子和二皇子有争执时,过去陛下都是两不相帮,但如今却明显偏帮大皇子。 二皇子心中郁结,却也无可奈何。 另外一边,镇北王府。 从大婚那天到今天,镇北王和窦侧妃说的话总共不超过五句。 窦侧妃何尝不知镇北王是在气她擅作主张和永昌伯府一起更换了婚书,但她没办法,她就这一儿一女,都是她的命根子。 哪怕平日她也有些重男轻女的表现,但她还是想在能力范围之内给女儿最好的一切。 今天是阮王妃生辰。 放在往年都是要繁礼厚办,更要邀请京中的权贵名流,还有平日来往的那些命妇贵女。 然而这段时间王府发生了这么多事,简直是一次次成为笑柄,这时候再请人来参加阮王妃的生辰宴会,那跟直接请人来看笑话没什么区别。 王府自己也没脸。 厅里众人围坐。 以前窦侧妃恃宠而骄,不把阮王妃放在眼中,就算阮王妃生辰宴上也总是喧宾夺主,但偏偏从前的镇北王还就吃这一套,最多就是不痛不痒轻责两句,让窦侧妃差不多就得了。 但今天,窦侧妃给镇北王夹了一筷子鸡肉,镇北王却看都没看,转头吃起了阮王妃给夹到碗里的豆干。 窦侧妃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裴玄和陆鸣安看着这一幕,边看边吃,一言不发,全当看下饭表演了。 窦侧妃表情委屈极了,捏着帕子咬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 裴旭看着母亲这般,心下不忍,给窦侧妃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貂蝉豆腐。 窦侧妃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还是看着镇北王。 镇北王冷哼一声:“做这副样子给谁看?怎的,我不给你好脸色你就不动筷子了?那这么些日子怎么也没见你饿死?” 窦侧妃的身子摇摇欲坠。 从她嫁给镇北王开始,一直备受宠爱,就连王妃都被她比下去,除了正妻的名头之外,王妃有的她都有,王妃没有的她也有,镇北王就没跟她说过一句重话,自己的一对儿女也是镇北王最宠爱的。 可如今,如今…… 阮王妃看着窦侧妃那副脆弱模样,嫌弃地撇撇嘴:“又装柔弱,接下来是不是该要哭不哭了?就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落不下来的那种?哎你这些把戏都是跟谁学的?正经的大家闺秀哪来这么些勾栏做派?你天天做戏怎么就做不腻呢?我看大姑娘就是被你教坏的!平日里你装装也就罢了,今日是我生辰,你最好给我收收你那晦气样子!” 如今阮王妃也算支棱起来了。 虽然发生裴锦绣的事导致王府名声受损,但也不是完全没好处,就是让王爷对窦侧妃生了嫌隙。不然换做以往,自己要是说这种话早就被王爷反驳了。 窦侧妃银牙都要咬碎,可瞧着王爷看也不看自己,只能忍下。 等吃完饭了,瓜果茶点端上,戏班子的表演开始。 镇北王大概是觉得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让阮王妃这个王府主母过于操心了,便专门请了有名的彩云班在王妃生辰这天过来表演助兴,后面还安排了不少节目,礼物都准备了一大箱子,珠宝头面应有尽有。 王妃很是高兴,看表演时都一直拉着镇北王的手,一时间夫妻俩好像回到了年轻恩爱的时候。 看到这一幕的窦侧妃心中直冒酸水。 明明从前自己才是王爷的最爱。 甚至窦侧妃都忍不住心中埋怨裴锦绣。要不是为了这个女儿,她又何至于惹了王爷厌恶? 裴旭揪了揪窦侧妃的袖子,小声说:“母妃,你可得想想办法啊,这样下去怎么行?父王现在连我都不怎么搭理了!” 窦侧妃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银叉,直接拿过来,一咬牙,对着自己另外一侧的手腕狠狠扎下去。 镇北王武功不弱,反应更是迅速,一把抓住窦侧妃握着叉子的手怒声道:“你干什么?” 窦侧妃泪眼朦胧,“王爷心中已经没有妾身,妾身知道是自己的错,但若没有王爷的喜爱,妾身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死了干净,也好让王爷和王妃眼前清净。” 镇北王冷哼:“你还知道是你的错!” 窦侧妃反手握住镇北王的手:“妾身知错,妾身真的知错了。王爷,您再给妾身一次机会,没有王爷妾身当真生不如死啊!” 阮王妃都气笑了。 “听听你这话说的,不知道还当王爷要休了你呢!” 被阮王妃这样讽刺,窦侧妃也难得没有回嘴,只是一个劲儿地哭,那双紧握着镇北王的手还在颤抖。 窦侧妃都这个岁数了,手指还莹白如玉,看得出来是好生保养了。 陆鸣安挑眉,微微侧身倚向裴玄:“父王扛不住了。” 裴玄点头:“必须扛不住。” 陆鸣安:“太会了。” 裴玄:“就吃这一套,没办法。” 陆鸣安:“最美不过夕阳红。” 裴玄:“最柔当属晚霞浓。” 两人在桌下轻轻击掌。 一侧的裴靖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眼神暗了暗。 果然,镇北王眉宇间的冰冷消融了不少,到底是从年少时就宠爱的女人,硬下心肠冷待这么些日子也基本是镇北王的极限了。 窦侧妃立即顺杆上爬,一把搂住镇北王的手臂撒娇:“王爷……” 阮王妃气得冒青烟,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 好在镇北王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拍拍窦侧妃的手示意安分些。 这会的窦侧妃也终于知道见好就收,刚刚得到王爷原谅的她不适合跟王妃硬刚。 陆鸣安看着窦侧妃这般表现,总觉得她不会真的消停,一定还有别的主意。 很快,窦侧妃再次开口。 “王爷,今天是王妃寿辰,就连四少爷都托人带了寿礼回来,您、您就让锦绣也回来给王妃祝寿吧。孩子也是一片孝心无处表呢!” 王妃作为王府的当家主母,生辰这种大事,即便是庶子庶女也都要有所表示。 裴钰在外,但还是托人带回来一块品质上乘的天然红宝石。正好他外放做官的地方就盛产红宝石,也算用心。 而前些天,裴清婉和赵元辉完婚。 因为裴清婉是不受宠的庶女,赵元辉虽然是长宁伯嫡长子,但他的真正喜好除了裴清婉外众人皆知,故而婚事办得比较低调,只邀请了些要好的亲朋。 昨日是裴清婉三日回门,赵元辉很会做样子,不仅陪着裴清婉回来,还住了一晚,就为了方便今天给阮王妃这个嫡母做寿。 阮王妃虽然知道赵元辉爱好男色,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赵元辉的长相气质确实人中龙凤,而且裴清婉又不是她女儿,她当然没有理由冷脸。 这么一来,唯一人也不在、礼也没到的就只有裴锦绣夫妇。 若是传出去,自然会让裴锦绣夫妇本就难听的名声雪上加霜。 阮王妃柳眉冷峭地挑着,一双风眸半眯着扫向窦侧妃,眼底淬着怒意:“窦侧妃这话,好像是本王妃不准大姑娘回来似的。三日回门那日不是她自己没回来,只打发了一个丫鬟跑了一趟么?难道这也是我教的?” 窦侧妃扯出一个僵硬又尴尬的笑,“王妃哪里的话,锦绣这孩子自然是想回来的,只是担心王爷和王妃还在气头上,看见她会更生气,所以就想着等王爷不那么生气了再回来。只是今日毕竟是王妃寿辰,小辈如何能不在跟前尽孝?还请王妃给个机会。” 嘴上说着是让王妃给机会,可窦侧妃的眼睛却一直瞄着镇北王。自然是想像以往一样,让镇北王做主。 王妃也是知道窦侧妃伎俩,就这么冷冷看着。 镇北王也很无奈。 要是从前,他肯定早就依着窦侧妃了。 但这段时间裴锦绣接连闯祸,王妃劳心劳力整顿府上,镇北王实在开不了口命令王妃。 阮王妃倒是因为镇北王的沉默而怔住。 她原本都已经做好了王爷向着窦侧妃说话的准备,毕竟过去几十年都是这样。 可如今,第一次,王爷没有直接顺了窦侧妃的意,这是……心疼她了? 阮王妃心中大顿时感动不已,也不舍得镇北王为难,当即松了口。 “既然大姑娘有这个孝心,那就让她过来吧,只是要谨言慎行,切莫再惹了王爷生气。” 镇北王一阵暖心,“王妃还是这般大度,本王有许久没去王妃院子了,今日你生辰,晚上我去你院中陪你赏月可好?” 阮王妃挽过耳边的鬓发,娇俏地一低头,“都听王爷的。” 窦侧妃看着王爷和王妃恩爱,心中酸涩,却也是无可奈何,谁让自己女儿糊涂做错了事?只能暗暗攥紧指尖。 镇北王转头拍了拍窦侧妃的手,“那就让锦绣回来一起用晚膳吧。” 窦侧妃含着泪点头。 下午。 收到信儿的裴锦绣和荆岐来到镇北王府。 荆岐本不想来,但永昌伯还是希望能稍微修复和镇北王府的关系,便让荆岐带着厚礼过来——一副金镶七彩宝石的项圈。 用料扎实,镂空雕刻也相当漂亮,看得出是名家手笔。项圈上的宝石单拎出来都不便宜。 窦侧妃看着那项圈都十分嫉妒。 明明她才是锦绣的母亲,这么好的东西却要给王妃。 虽说也送了她一副宝石耳坠,但和项圈比起来就差远了。 阮王妃倒是挺高兴,难得自己的东西压过了窦侧妃,还是窦侧妃女婿家送的。 这会女眷们都聚在一起,还有王妃邀请来的几位闺中密友,一起在后院赏花。 男宾们则在前院喝茶说话。 裴锦绣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窦侧妃还以为女儿是在担心女婿会在众人面前出丑。 毕竟今日在场的男宾中,最拿不出手的便是荆岐。他身份是不低,但就那个不学无术的混不吝的劲儿,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而且……兄长也在场。 裴锦绣知道裴玄最反感的就是荆岐这种身边么本事没有还成天花天酒地、仗势欺人的。 万一荆岐惹恼了兄长,裴锦绣毫不怀疑裴玄会当场发难打到荆岐他妈都不认识。 窦侧妃看着其他女眷都正围在王妃身边,拉着裴锦绣走到一旁安慰。 “是不是在想荆岐?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父王不会太过刁难他。裴玄那你也不用担心,只要荆岐不主动招惹,想来他也不会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找荆岐麻烦。” 裴锦绣苦笑:“发生这种事,用不着父王刁难兄长责难,别人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 第103章 恶意 这些天,裴锦绣也算初尝恶果。 原本以为只要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别人怎么说不搭理就是。 可实际上却没这么简单。 只要还活着,那就免不了人际交往。亲朋好友,同僚故交,你不出去,别人也要过来。 永昌伯府家中虽然人丁简单,可交际网却不算小,平日的应酬也不少。 她也不知道永昌伯怎么想的,明明自己和荆岐的婚事多少都不光彩,他却总让婆母带着她出去交际。 尽管错是两个人犯的,但这种事情总是女方更吃亏,说男人可以是风流程性,甚至还带着几分恭维,但对女人就难听多了,水性杨花、不守妇道,那些污言秽语就像闻着腐肉味儿的秃鹫,无孔不入地追着裴锦绣。 裴锦绣跟窦侧妃念叨了这些,语气中都是心酸难受。 这些话她在婆家是无处诉说的,婆母不爱搭理她,只紧张她的肚子,公公更不用说。而她和荆岐就只有那点肉体上的情分,说这些他都不愿意听,也就只能回来跟母亲念叨两句。 窦侧妃对女儿的现状也算早有猜测,轻叹一声说:“当初你嫁到永昌伯府心里就该有所准备。发生这么多事,你的名声坏了是注定的,现在想这些只是徒增烦忧罢了。” 裴锦绣低着头,她当然明白,跟母亲说也不过是为了自我纾解罢了,没真想着还能怎么样。 窦侧妃继续宽慰裴锦绣:“好歹你和荆岐都是年轻人,聊得到一块去,也有……感情基础,现在你又怀了他的孩子,只要你们夫妻俩关起门来把日子过好了就行,不用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那句“感情基础”窦侧妃自己说的都不是很有底气。 她也知道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纵然她知道镇北王对她是有真心的,这些年也依旧注重保养。 女儿的情况更加危险。荆岐那样的人就是贪图新鲜,更别说女儿跟着荆岐的时候已经不是处子之身,这往后要是两人发生口角,荆岐保准会拿这点说事。 然而不提这些还好,一说到和荆岐恩爱,裴锦绣的脸色更加难看。 裴锦绣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看着他们这边,才小声跟窦侧妃说,“母亲,我、我跟荆岐,从大婚到现在,一次都没做过。” 窦侧妃有些诧异,但一想到女儿现在差不多一个半月的身孕又觉得没什么。 “你这不是有身子呢,怀孕的时候很脆弱,可得注意保养,头三个月都不能行房,大夫应该跟你说过啊!” 裴锦绣脸有些红,“就算不能行房,但他总有这方面的需求啊,可能会让我用别的方法帮他纾解一下,但、但他压根就没找过我。” 这些窦侧妃心里也有点慌了。 有多少丈夫在正直年轻力壮的时候能这么长时间不碰妻子的,就算妻子不方便,那也是能用别处给纾解一番,完全不找妻子根本不正常,十有八九在外面“偷吃”。 更别说是荆岐那个色中饿鬼的性子。 “就当他是在外面偷吃吧,你怀着身孕不方便,真要从女德女训的角度说,你主动帮他纳妾都不为过。但现在他只是在外面偷吃,都没闹到你面前来,正好说明他心中在乎你,不然也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 裴锦绣想想觉得也是,她这样的名声还能嫁给荆岐做正妻已经算是烧高香了,荆岐在外面纾解,不把人带回家来就是给她留有颜面。 想到这里,裴锦绣的心情又好了些。 “母亲说的对。以我的立场本就没有理由阻止夫君纳妾,夫君没动府里的丫鬟。只是在外面风流了些,这没什么。” 窦侧妃见女儿想开了,欣慰地点点头,“正是如此。” 陆鸣安正在和其他贵女们赏花,余光瞥见窦侧妃和裴锦绣说话,也能大概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裴清婉一直一个人,她抿抿唇,挺胸抬头,莲步轻移到陆鸣安面前。 其他人见裴清婉过来,立即找了借口离开。 裴清婉皱眉。 又是这样! 从她和赵元辉成婚以来,本以为能摆脱从前不受重视的庶女的生活,却没想到好不如从前。 以前她是被无视,现在却是被刻意避开,而她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赵元辉虽然总安慰她,但她就是觉得不舒服。 她成为长宁伯府的嫡长媳,是为了改变现状的,不是为了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 为了弄清楚原因,裴清婉甚至不惜向陆鸣安低头请教。 “嫂嫂知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总躲着我?妹妹实在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陆鸣安定定看着裴清婉。 裴清婉真的是个很可怕的女人。有心机,城府深,伟大目的不择手段,还左右逢源、能屈能伸。 如果裴清婉投身成一个男人,或者是一个受宠的嫡女,她能发挥的机会更多,只怕也会是个名动京城的人物。 “你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避着你,我怎么会知道?说不定是嫉妒你嫁了个好男人。看你气色不错,赵元辉对你应该挺好的吧?” 瞧裴清婉这样,赵元辉就是还没跟她摊牌。 婚都成了赵元辉却还继续伪装,肯定是看上了裴清婉身上的一些价值,比如过人的头脑心计,又或者是还想通过裴清婉和镇北王府打好关系。 从前或许不成,但现在裴锦绣出事,做为唯二的王府千金,裴清婉就算嫁人了,分量也会比以前重。 裴清婉扬起嘴角:“嗯,元辉对我很好。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事情会落到我身上。” 陆鸣安掩盖住眼底的冷意。不敢相信就对了,因为没有天上掉馅儿饼的事。 裴清婉不是内耗的人,暂时弄不清楚原因就先放下,以后总能弄清楚。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说悄悄话的母女,嘴角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的笑意:“父王还真是偏心大姐姐。那些事若是发生在我身上,别说一件件叠加了,就是第一次被发现与二皇子私通时我就得被赐三尺白绫了。大姐姐倒是厉害,周旋在三个男人之间,最后还能成为永昌伯府的媳妇,将来生下的孩子还有可能继承永昌伯府。” 陆鸣安:“嗯,大妹妹运气挺好的。” “真的这么好吗?”裴清婉美眸中闪过冰冷的恶意,“元辉说在他们成婚之前,永昌伯府就请来宫中太医,说是府上少爷受了伤。永昌伯府虽然有两位少爷,但是谁不知道大少爷荆墨几乎和伯爵府断绝关系,甚少往来,那受伤的只能是荆岐。结果没几天,永昌伯府就高调抢婚,谁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呢?” 裴清婉的声音不大不小,窦侧妃和裴锦绣听不到,但不远处的阮王妃和其他几个贵妇却听到了。 阮王妃带头走过来,皱眉看着裴清婉,“你说的可是真的?” 裴清婉恭恭敬敬地对阮王妃行了一礼,“回王妃,千真万确,我也是听夫君说的。夫君的二弟在朝为官,那日正好在宫中和陛下商讨完公事,临出宫时看到几位太医匆匆出宫,询问之下才知道是永昌伯府请了宫中太医去给府上公子治病。什么病症不清楚。” 阮王妃嘀咕:“之前倒是没听说荆岐有什么隐疾。” 这时旁边一位跟阮王妃交好的高官夫人说:“荆岐就是个色鬼投胎的,可糟蹋了不少良家女。不过从娶了王府大姑娘后倒是消停了不少。我家有个侄子就是混的,从前就总跟荆岐他们厮混,他都说荆岐收心了,好长时间都不见人出来快活。” 某位脑子反应极快的千金捂嘴偷笑:“我看收心是假,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吧?还是受了伤不好言说。” 旁边一位贵妇大概是这位千金的母亲,捏着帕子轻轻捶打的千金的肩膀:“叫你个嘴上没把门儿的,这浑话也是姑娘家说的?” 那位千金吐了吐舌头,“我就是随便猜猜嘛!” 众人顿时笑起来。 只是打趣归打趣,千金的话还是留在了不少贵妇的心里,潜意识地就觉得千金的话有几分道理。 要让一个这样的男人收心,好像还真就变太监这一种可能。 这边的笑声终于引起了窦侧妃和裴锦绣的注意。 窦侧妃一看见被众星捧月一般拥在中间的王妃,高傲地扬了扬下巴,带着裴锦绣走过来,行礼时头都是抬着的 裴锦绣根本不愿意过去,却挣脱不开母亲的手,只能被拽过去。 窦侧妃不是喜欢逃避的人,能解决的事情都要尽快解决,教女儿勇于面对是第一步。 不等阮王妃说免礼,窦侧妃就直接站了起来,嚣张至极。 周围的名门贵女们早就知道阮王妃和窦侧妃的不合,这会倒是没人直接说屁话。 “各位在聊什么。”窦侧妃扫视众人,“那么好笑也跟我说说?” “你让说就说?”阮王妃毫不客气地打断窦侧妃的话,“真以为今天过生辰的是你吗?” 阮王妃一向是顾全大局重视王府的名声,很少在外人面前直接怒怼窦侧妃,这次也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彻底消耗了阮王妃本就不多的耐心,她冷冷看了一眼穿得花枝招展的窦侧妃,嘴角冷冷一扯。 “窦侧妃今天这身大红牡丹穿得倒是喜庆!本宫的生辰宴,你穿得这般张扬不说,连行礼都是如此敷衍,是忘了府中尊卑,还是不懂皇家规矩?这六尾凤钗是你一个侧妃配戴的?这主位前的排场是你能抢的?” 窦侧妃咬牙,怎么也没想到王妃在今天会突然发难。 明明过去这些年,她做的比今天过分的事多了去了,一向最爱面子的王妃居然也会在今天有外人在的场合这般疾言厉色的训斥她。 原本这段时间就丢了脸面,自己女儿闹出的这种事儿更是让他颜面尽失。原来是想着借着今天的场合找回几分颜面,线下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原本的面子没挽回,还在这些名门闺女的面前被软王妃给讽刺训斥了一通,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周围的名门贵女们有些在暗自嘲笑,有些沉默不语。 来参加王妃生日宴的大都是王妃的之交好友。也全部都是家中的正妻,没有一个妾室之流,因此都很是看不上窦侧妃的这种行径。 之前管教女儿的那位夫人还冷冷一笑,说:“到底是王妃好性子,自己的生辰宴上还允许侧妃这样招摇,若是换了我可没有这样的好性儿。我若是过生辰,后院里那些甭管是贵妾贱妾的,都别想在我眼前露脸,扫我的兴致。” 窦侧妃被扫了颜面,气得面色铁青。 裴锦秀可见不得自己的母亲受这样的委屈。再加上原本就受了气,和夫君的感情也不好,便抓紧了这个机会发泄怒火。 “你说的什么话?你一个三品官的夫人也敢跟我母妃这样说话?我母妃可是王爷侧妃,岂是你能比的?赶紧向我母妃道歉,不然我可就要去找我父王做主。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不等那位夫人说话,那夫人的女儿便站出来插着腰,满脸的讽刺:“裴大姑娘这时候倒是挺孝顺,知道护着自己的母亲,可你要是真有这份孝心,就别做出那么丢脸的事儿啊。前前后后三个男人,裴大姑娘也是好胃口。你做出那些丑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的母妃,不想想王府?名声都败坏完了,你知道跳出来训斥别人了。哪来的脸?我要是你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绝不出门去遭人白眼。” 旁边一位大概是跟这位千金关系要好的姑娘,也就十八九岁也正是招摇、爱热闹的年纪,一样的伶牙俐齿,接着这位千金的话继续讽刺裴锦绣。 “你有这丢人现眼的功夫,不如回去找个大夫给你相公看看,别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往后小心守一辈子活寡!” 这姑娘也是脾气火爆,只是道听途说的事,没个准儿呢,就忍不住说出来挖苦裴锦绣。 第104章 只能是这样 就这么话赶话的,一直被众人有意无意瞒着的事情就这么暴露出来。 起先裴锦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那个姑娘问:“你说什么?你说谁要看大夫,谁守活寡?” 那女子扬着小巧的下巴,哼了一声接着说:“现在都知道你那夫君之前府上请了太医,之后没多久你大婚上永昌伯府就来抢婚。你不会真以为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能被永昌伯府瞧上吧?还不是因为你肚子里那块肉?” 虽然这还只是众人的猜测,但这时候输人不输阵,这位贵女即使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气氛到这了,不说又不行。 反正说假话又不犯法,就算事后查出没这回事也不要紧,就当以讹传讹,也不能把她怎么的。 现在把人怼爽了最要紧。 裴锦绣如遭雷击。 窦侧妃脸色铁青,也顾不得侧妃形象,指着那贵女斥责:“无凭无据的你怎可说出这种话?你家里没人教你规矩吗?” 贵女的母亲站了出来,气质贵气卓然:“我的女儿自然有我教养,可不敢劳烦窦侧妃说教。窦侧妃倒是会教养女儿,不仅把女儿教养到无媒苟合、婚前失贞,还周旋在三个男人中间,这种教养我们可不敢恭维。” 窦侧妃的脸气到变形,还想继续对骂,看到女儿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顾不得那么多,急忙拉住裴锦绣的手:“女儿别怕,他们都是胡说的,不可能的,荆岐一定没事!” “可是、可是从成婚到现在,他没找我,也没找府上的那些侍妾,他……” “那是他悔改了,”窦侧妃坚定地说,“一定是这样。男人成婚了就成熟了,他一定是要改掉从前荒唐的行径,一定是这样!” 只能是这样! 先前最开始和窦侧妃对上的贵妇冷笑,“他是成婚了,不是投胎了。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寄希望于靠不住的男人能在成婚后变得成熟有担当。荆岐是个什么情况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一次成婚就能让他变得温柔体贴还为怀孕的妻子守身,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你们接受不了就说接受不了,好歹编个像样点的理由。” 名门之间交际往往都讲究个见面三分情,再糟糕的关系,说话时会相互阴阳讽刺已经是极限,而像现在这样直接撕破脸,这般的“打开天窗说亮话”,绝对罕见。 这也足以证明裴锦绣的名声在京中贵女圈子里都已经差到了什么地步,让这么多人连表面上的和气都不愿意维持。 而挑起这一切的裴清婉却早已安安静静隐于人后。 陆鸣安作为旁观者,冷静地看清一切。 但她怎么会让裴清婉就这么全身而退? 陆鸣安走上前。她一向公道沉稳的长媳形象让窦侧妃和裴锦绣对她都不怎么设防。 陆鸣安轻拍裴锦绣的背:“我看大妹妹脸色不好,还是回房间休息吧。之前好像有看到大妹夫和二妹夫一块说话,二妹妹,”陆鸣安看向裴清婉,“你看没看到他们去哪了?” 裴清婉不知道陆鸣安怎么会突然提到自己和赵元辉,是为了引起裴锦绣的嫉妒吗? 虽然不知道陆鸣安的意图,但裴清婉还是暗暗警惕起来,摇摇头,扯出一抹极尽自然的微笑,刚想说没看到,裴锦绣却突然大笑起来。 “再怎么样,我现在也怀着荆岐的孩子。他身子好还是不好,我们都有后了,永昌伯府有后了!可你呢!”裴锦绣指着裴清婉,“你嫁的男人是个断袖!荆岐再怎么样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也比你家那个被走后门儿的强!” 话音一落,众人看着裴锦绣的目光充满鄙夷。 赵元辉的事众所周知,没什么好说的。 但裴锦绣一个王府千金,却说出“走后门”这种粗鄙至极的话,实在叫人难以相信。 别说是世家千金,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也说不出这种粗鄙之语。 裴清婉心中一咯噔,但很快反应过来,却是并不相信裴锦绣的话。 她只当是裴锦绣狗急跳墙,被逼到这个地步就开始随意攀咬。 而且看到其他人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裴锦绣,更以为所有人都觉得裴锦绣是在说谎,还做出一副难过的模样。 “姐姐怎么说这种话。虽然大姐夫出了事,妹妹我能理解姐姐的心情,可姐姐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抹黑我家夫君啊!” 装无辜扮柔弱向来是裴清婉的拿手好戏,她就是用这副柔弱又不争不抢的样子,在王府安安稳稳地生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阮王妃和窦侧妃针对。 但今天,她无往不利的招数失效了。 说完这些话,裴清婉才注意到想象中的众人顺着她的话指责裴锦绣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甚至这些人都还用暗含着嘲讽和同情的目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在场的都是后宅女子,一套套的宅斗手段都大同小异。 裴清婉这招从前能有用是因为她够低调,她和兰夫人几乎很少现身人前,没有任何存在感,这才能让她的伏低做小发挥最大作用。 但现在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裴清婉的任何一个表情,任何一句话,都会被放大深究。 不过众人此刻的中心可不是裴清婉的矫揉造作,而是她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有龙阳之好。 裴锦绣像是终于在一败涂地中扳回了一局,继续笑着说:“你不信?哈哈哈!你这夫君可是我母妃为你千挑万选的,好男人能留给你么?哈哈哈!就是知道他是断袖才给你促成此事,你们母女还感恩戴德呢!” 这话一说完,连窦侧妃都变了脸色,慌忙想去捂裴锦绣的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她明知赵元辉是断袖还促成和裴清婉的婚事,这种事可以私下说,却不能摆到明面上来。 就算裴锦绣不说,只要知道婚事是她促成的,那也就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知道是一方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捅破就是另外一方面。 有时候人就是需要一张即使已经被所有人都看穿的面具。 只要戴着面具,那所有人都能当做不知道,都能维持表面的风光。 裴清婉看着窦侧妃那急忙去捂裴锦绣嘴的反应,再看看周围的人看好戏的神情,哪里还能不明白裴锦绣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是,不是这样的,”裴清婉求救一般地看向陆鸣安,“嫂嫂,你告诉我她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都是假的!” 多可笑,就算裴清婉算计陆鸣安多次,她却也认可陆鸣安的人品,认为陆鸣安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但陆鸣安却只是在原本震惊的脸上露出一个歉疚的表情,“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些名门贵女们倒是没有怀疑陆鸣安的话。 毕竟大赵元辉是断袖是在好几年前就爆出来的事情,而陆鸣安在嫁给裴玄之前就只是一个小小县丞之女,这种在名门圈子里流通的消息她当然没有渠道知道。 而在陆鸣安嫁到镇北王府后,这件事也已经过去几年了,早就没人谈论,所以不知道很正常。 之前那个怒怼裴锦绣的心直口快女子心地还算不错,不忍裴清婉到现在还被蒙在鼓中,便说出了实情。 “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赵元辉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还很有才学,很早就考到了秀才功名。但没多久就被发现与男人苟且,之后传开了,他被取消了科举资格。但从那之后,他就开始明目张胆地跟男人亲热。听说在赵元辉院中伺候的小厮都长相俊朗,这就是赵元辉的审美。” 几乎是这位千金每说一句话,裴清婉的脸色就要难看难看一分。 她忽然想起丈夫的院中不仅小厮面貌清秀,还有几个身材高大、容貌俊朗的男护院。 刚嫁进去时候她也觉得奇怪,有些不习惯,甚至跟赵元辉提议可以减少些人。 然而赵元辉却没答应,说要给她最好、最妥帖的照顾。 她就那么欣然接受了这个让她倍感幸福的解释,还再度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现在看来赵元辉就是在欺骗她,那些小厮、护卫怕都是赵元辉的、的相好! 兰夫人也在人群中,但她习惯了低调,习惯了被忽略。 可现在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这样也忍不住了,直接冲出来走到裴清婉身边,拉着女儿的手一叠声安慰:“别信他们,元辉那孩子对你那么好,这些人就是嫉妒胡说!” 裴清婉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拉住兰夫人的手臂:“对,娘说的对!元辉不会这么对我,她们就是嫉妒!” 那位好心告诉裴清婉真相的贵女一听兰夫人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真是笑话!本小姐从不屑说谎!那赵元辉是什么香饽饽吗?这满京城就没有比赵元辉更好的男子吗?我们至于嫉妒到所有人一起说谎就为了骗你?” 其他人也都帮腔。 这些千金小姐们平日被各种规矩束缚,就是与人小小争执几句都会被冠上“不端庄”帽子,言行举止几没有彻底放松尽兴的时候。 但今天可算是都放开了,毕竟连母亲们都站在自己这边,严厉的父亲都不在,她们终于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本以为王府大姑娘那不招人待见的性子是个例,如今看来真该说不愧是姐妹,一样的自以为是、无理取闹。” 裴清婉还在争辩,甚至都把闺房中的情况拿出来说。 她已经没有办法,她今天必须证明自己和赵元辉的婚后很幸福。 她隐忍半生,就是为了能嫁个好人家开启美好的下半生,她绝对没有嫁给个断袖。 “我跟夫君十分恩爱,房事也十分和谐,夫君断然不会像你们说的那样喜好龙阳,这是无稽之谈。” 众人一听也有些奇怪。 看裴清婉的样子不像是在说假话,一个女人都豁出去把房中事都说了出来,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魄力?那就基本不可能在撒谎。 难道是赵元辉男女都行?可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赵元辉有和女子有交集,都是扎在男人堆里。 这种风流韵事对男人的影响本来就小,再加上赵元辉很会钻营,倒没有多少男人为难赵元辉。 关键时刻,陆鸣安又站出来,笑着打圆场,“可能真是误会一场吧。还记得二妹妹回门那天还说,二妹夫知情识趣,心疼二妹妹害羞,大婚晚上都直接灭了龙凤烛呢!” 这话一出,众人心思顿时又活络起来。 谁都知道按照习俗,新婚当天的龙凤烛是要燃到天明的,要不然怎么叫“洞房花烛”? 虽然也没说灭了龙凤烛有什么不好的意头,但一般为图吉利,大家都会按照习俗来做。 不这么做的一定是有特别的原因。 先前那个脑子活络的贵女最先反应过来,“灭了龙凤烛可就什么都看不清了,莫非是……” 女子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往下说。 这跟之前怼裴锦绣可不一样,这话可万万说不出口!想想就、就…… 其他人也很快想通了关窍。 一个有龙阳之好的人,如何能跟妻子完成洞房花烛?若是自己不行,那就只能…… 裴清婉那般聪明,纵然被打击到有几分恍惚,可这么长时间也算是反应过来了。 一瞬间,裴清婉脸色惨白,转头小跑到花坛边开始呕吐。 陆鸣安冷眼看着,早点知道,对裴清婉来说或许也是好事。 在这件事情上她并没有推波助澜,只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而已。 要说她当初唯一做的,便是让窦侧妃注意到了裴清婉,发现裴清婉的算计,从而让窦侧妃动了整治裴清婉的心思。 这也是裴清婉自己作的。 要是当初裴清婉没想设计她和裴靖私通,她也不会反击,重生以来,她就没想再当个好人。 无所谓什么手段,达到目的就好。 裴锦绣像个斗胜的公鸡,洋洋得意。 但实际上她和裴清婉就是半斤八两罢了,谁也别笑谁。 第105章 裴玄生气了 作为这场生辰宴会的主角阮王妃已经气到失语。 这件事于她而言就是耻辱,莫大的耻辱。 就算裴锦绣和裴清婉不是她生的,但都是镇北王府的姑娘,她作为主母就有要教导好庶子庶女的责任,即使窦侧妃也算是后院的半个主子,但窦侧妃的责任远远比不上她的大。 阮王妃一阵阵头昏眼花。 陆鸣安赶紧上前将人扶住,“母妃,您没事吧?” 阮王妃一把握住陆鸣安的手,“这家里也就你不用我操心,你看看她们……”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阮王妃只觉得十分无力。 陆鸣安这时端起来王府长媳和昭武将军夫人的身份,目光平静中带着几分威严:“今日之事都是误会、讹传,在场的都是出身名门的贵妇千金,相信定然不会将这些不实的消息传扬出去。父王性情安逸,夫君为人稳健,都不是争强好斗之人,但镇北王府也向来不怕事,若是真有人在背后编排王府,那也就不要怪我们不讲情面。” 这左一个“性情安逸”,右一个“为人稳健”,直接把众人给说傻了。 这位王府嫡长媳是不是对这两个词有什么误解? 镇北王年轻时候镇守北境就是火爆脾气,领兵打仗的有几个脾气好的,据说少年时还跟当今陛下打过。 如今上了岁数了是不那么爱发火了,做事也低调了小许多,可绝对还是跟“性情安逸”四个字全不挂钩。 至于说裴玄这个“活阎王”“为人稳健”,那更是笑话。 这杀神要是真为人稳健也干不出那么多令人诟病的事儿。 但既然陆鸣安搬出了镇北王和昭武将军两座大山,这些命妇贵女们也都明白,今天这出闹剧必须到此结束了。 只不过陆鸣安的话也很有意思,她说的是不要在外面编排王府,侧重的是王府,可没说不能编排裴锦绣和裴清婉。 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巧合,那就看个人的领悟了。 所有的争执都被迫结束。 刚刚还沉浸在终于扬眉吐气的舒畅感中的裴锦绣再度想起荆岐的情况,再没有赏花的心思,匆匆往外走,显然这是要去找荆岐对峙。 窦侧妃生怕女儿一气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赶紧将人拉住。 “你干什么去?” 裴锦绣咬着唇:“我、我去问清楚,荆岐到底是不是……” 窦侧妃心疼地看着女儿。 她那向来张扬明媚的女儿啊,如今却成了这怨妇模样。 “这是能问的吗?如果他真是这情况,你这问题就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但如果他不是,那你问这种问题不就是惹他生气吗?多影响你们夫妻之间感情!” 裴锦绣都快哭了:“那、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 窦侧妃:“你就先装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你们的感情基础还不深,等往后,天长日久了,兴许他就愿意说了。就算他不说,到那时候你再问,也好过现在就摊牌。” 裴锦绣咬唇,算是认下了母亲的建议。 终于到了晚膳时。 那些命妇贵女们在下午赏花用过茶点后就离开了。下午闹成那样,也没人有心思留下来用膳。剩下的都是自家人和荆岐、赵元辉两位姑爷。 裴锦绣的肚子已经两个月,但还不怎么显怀,坐在荆岐身边。 荆岐就像那种土财主家的傻儿子,就顾着喝酒吃肉,完全没意识照顾身边怀有身孕的妻子。 这场景看得窦侧妃一阵火大,却也不好说教。 相比之下,赵元辉就温柔得多。他甚至都记得裴清婉不喜欢吃葱花,体贴地将汤碗里的葱花用勺子撇出去。 这么一对比,就更让窦侧妃和裴锦绣心梗。 她们实在想不明白,赵元辉都已经娶到裴清婉了,还做出这副好丈夫的样子做什么。 还是说赵元辉因为自己是断袖不能给裴清婉真正的夫妻生活心怀愧疚,才对裴清婉这样处处照顾周到? 裴清婉看着身边长相俊秀又斯文体贴的丈夫,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样的好男人会有龙阳之好。 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但没人说什么。 一向深居简出的太夫人难得露脸,算是给阮王妃这个儿媳薄面。 太夫人胃口不是很好,也就是看到裴玄和陆鸣安在才多吃了两口,席间除了镇北王和阮王妃之外,也就和两人说了几句话。 裴锦绣和裴清婉早就习惯了。 她们知道老太太不喜欢庶子庶女,虽然也不苛待她们,但就是无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对于陆鸣安也不过是因为太夫人疼爱兄长,爱屋及乌罢了。 然而陆鸣鸾看着却十分刺眼。 从前在家她不仅是嫡长女,也是爹娘唯一的孩子,是众星捧月,是任何时候的中心。 可嫁到了镇北王府,不仅想象中的风光没有,还像透明人一样。 如今就在她的眼前,王府里身份最尊贵的女人眼中根本看不见他们夫妻,只看得到裴玄夫妻。 裴玄也就罢了,镇北王府的嫡长子,昭武大将军,太夫人的心肝儿肉,自己是比不了。 但是陆鸣安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县丞之女,不过是飞上枝头的乌鸦,也比她受宠? 最让陆鸣鸾难以接受的是这个女人还跟自己最厌恶的庶妹同名。让她膈应至极。 陆鸣安当然知道陆鸣鸾一直看着自己,她没躲避,反而直接抬头对视,“五弟妹怎么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什么?” 陆鸣鸾本能地尴尬低头,“没、没什么。” 太夫人有些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陆鸣鸾的名声如今也实在说不上好,太夫人看不上这个孙媳。 但她向来不喜欢管小辈的事儿,再加上裴锦绣这位王府大姑娘如今的名声已是臭不可闻,就更不好说别人家。 惯会做表面功夫的裴靖笑着说:“鸣鸾就是觉得嫂嫂宽厚,再加上两人的名字相似,自然想稍微亲近些。没有别的意思。是吧?” 瞧着裴靖看过来的眼神,明明是笑着的,却让陆鸣鸾有种不舒服的感觉,甚至有些害怕。 陆鸣鸾不情愿地点头:“是,是这样。” 陆鸣安笑容明媚,拿起公筷撩起袖子,夹了一块带皮的鱼肉放到陆鸣鸾碗里,“我也觉得与弟妹投缘得很,弟妹快尝尝,这香酥浇汁鱼可是府上大楚的拿手好菜,鱼皮焦酥,鱼肉鲜嫩,裹着这特制的料汁,好吃得很!” 然而陆鸣鸾最不喜欢吃的就是鱼肉,尤其是鱼皮,多瞧几眼就反胃的那种。 为了迁就她的胃口,陆家的餐桌上从来就没出现过鱼料理。 可在王府却没人迁就她,这又是阮王妃的生辰,阮王妃最喜欢的就是鱼,尤其爱吃这道香酥浇汁鱼的鱼皮。 陆鸣安动作很快,又很熟练,陆鸣鸾还来不及开口说自己不吃,那块带皮的香酥浇汁鱼就被放到了她的碗里。 一瞬间她就干呕起来。 这一下子顿时弄得所有人都没了胃口。 镇北王和阮王妃的脸色尤其难看。 裴靖下颌线绷得锋利如刀,眼底的怒意和戾气被压抑着,明明灭灭间被彻底压制收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沉。 陆鸣安脸上看起来有几分不知所措。 裴玄握住陆鸣安的手,低沉的嗓音透着旁人少见的温柔:“没事,不是你的错,弟妹可能只是不舒服。” 被陆鸣安害得出丑的陆鸣鸾本就气愤,再看外人眼中暴戾嗜杀的“活阎王”居然这么温柔地对待陆鸣安,心中更是不忿。 她原以为自己嫁到王府,和裴靖成为夫妻,是来做对照的,是来体现他们的恩爱幸福的。 她和裴靖是从相互吸引到修成正果,而陆鸣安只是来冲喜的。 可为什么裴玄能那么宝贝陆鸣安,她和裴靖反而成了被对照的。 一个长相一般、气质普通还没有背景的女人,凭什么就能得到裴玄的真心爱慕?这简直不公平! 气愤至极的陆鸣鸾一抬头,不经意间看到陆鸣安右手手腕内侧的一个近似椭圆形的疤痕,瞬间呆住。 那里怎么会有疤?还是那个形状! 陆鸣鸾记得,她那死去的庶妹手腕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同样形状的疤痕,因为那疤痕就是她烫上去的。 具体什么事她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将一枚银簪子顶端用火烤得滚烫,然后直接按在陆鸣安手腕上。反正肯定又是那贱人惹了自己生气。 但不管怎样,眼前的陆鸣安,她的长嫂,不该有这个疤痕! 陆鸣安抬眼看向陆鸣鸾震惊的模样,勾起嘴角,还转动手腕,刻意对着陆鸣鸾展示那一模一样的疤痕。 陆鸣鸾浑身汗毛竖起,尖叫一声猛地站起来,带动桌子都跟着晃了晃,好几道菜和中间的那小盆汤都洒出来不少。 太夫人啪的一下将筷子按在桌上,冷着脸什么都没说。 阮王妃怒斥:“老五媳妇是得了失心疯?这又是在闹什么?” 陆鸣鸾刚要大喊陆鸣安就是她的庶妹,可瞬间就想起之前自己这么声称时结果都是不了了之,自己还被当成疯子,还惹了裴靖生气。 这一次她不能这么冲动,一定要镇定下来,冷静思考到底该怎么揭穿陆鸣安。 陆鸣鸾强压怒火,低着头道歉,“鸣鸾知错,只是看着嫂嫂,鸣鸾忍不住想起病逝的庶妹,这才一再失态,还请嫂嫂见谅。” 陆鸣安长得像陆鸣鸾一个庶妹的事在王府不算秘密。之前有一次裴靖席间失态,就已经说了这个情况。 而且陆鸣鸾和裴靖大婚那天,陆鸣鸾在新房中犯了病,还跟所有人说什么庶妹的鬼魂回来了,就附身在长嫂陆鸣安的身上。 因此这会陆鸣鸾的解释也还算合理,其他人也懒得多问。 只有裴靖,脸色依旧难看。 不仅因为陆鸣鸾失态就是他丢脸,他更反感的是有点什么事陆鸣鸾都会推到陆鸣安身上。就好像死人是最好利用的,说什么都不会反驳。 太夫人让嬷嬷搀扶着起身,“我回屋了。你们接着吃吧。” 众人赶紧起身目送。 一顿饭吃的心思各异,最不受影响的就是一直埋头干饭的荆岐。 他好像就是纯粹为了吃饭来的。别的事一点不关心。 晚膳结束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镇北王答应要陪阮王妃赏月,其他人该走走、该留留。 陆鸣安和裴玄回到将军府。 刚进卧室,裴玄就拉着陆鸣安的手把人拽到桌边坐下,撸开袖子,看到的手腕上那个烫伤疤痕,顿时怒火丛生。 “怎么弄的?自己弄的?” 裴玄记得很清楚,至少一个月前,陆鸣安的手腕上没有这块烫伤疤痕。 而裴玄也不认为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害陆鸣安,除了她自己。 陆鸣安瞒了好些日子,今天用这块疤钓陆鸣鸾上钩,就知道不可能继续瞒下去。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陆鸣安态度良好得让裴玄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是我弄的,差不多就在半个多月前。我知道陆二姑娘这里有这么一块烫伤疤痕,我故意弄个一模一样的就为了给陆鸣鸾看。” 一股脑交代清楚,都不用裴玄问第二遍。 这么配合的态度反而把裴玄气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坦白我就不会生气了?” 陆鸣安微微抿唇,眼神无比真诚,“没有,我就是觉得不能一错再错。” “你觉得这是错?” “瞒着你是错。再有下次我一定提前告诉你。” “陆鸣安。” 裴玄彻底沉下脸。 陆鸣安直视裴玄:“我知道你是不高兴我弄伤了自己。但没办法,我要设计陆鸣鸾,这一步我就是要让陆鸣鸾觉得我是她那位死去的庶妹,我必须这么做。” 裴玄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从很早就计划好了,并且在一步步让陆鸣鸾加深认知?” 裴玄回忆起来,在他看到的每一次的陆鸣安和陆鸣鸾接触,都会有一些特别的举动,现在想来就是在引导陆鸣鸾怀疑。 甚至裴靖大婚那天,陆鸣鸾那所谓的“癫痫”,都有可能是陆鸣安故意引导导致。 第106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是又怎么样?”陆鸣安直视着裴玄,“我早就说过,不管是裴靖还是陆鸣鸾,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要报复她我明白,但你这样吓唬她有什么意义?你还指望她能自己心怀愧疚自己认罪不成?” 裴玄少有这样反驳陆鸣安的时候。 多数时候,陆鸣安做任何事他都顺着,都由着。甚至为陆鸣安保驾护航。 任何事情裴玄都能接受,哪怕陆鸣安要杀人放火他都不会阻止,只要个知情权。 但唯独有一件事是裴玄不能忍受的,就是陆鸣安伤害自己,不论出于何种原因。 看着裴玄沉着脸火火大的样子,陆鸣安抿了抿唇。 眼看着裴玄又要开口,陆鸣安直接道歉:“我错了。” 裴玄扯了扯嘴角:“道歉倒是利索,练出来了是不是?” 陆鸣安:“你知不知道这样阴阳怪气地和妻子说话不对?” 裴玄手肘搭在桌上:“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伤害自己我有多难受?哦,你知道,因为之前我已经就你主动涉险的事跟你发过火。所以你这是根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明知故犯?” 陆鸣安:…… 这一刻她真觉得裴玄是把所有的伶牙俐齿都用在自己身上了。 “行,我保证没有下回。” 裴玄挑眉:“我能相信你的保证吗?” 陆鸣安:“你得相信,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商游刚从外面回来,正要向陆鸣安禀告陆鸣鸾的情况,才到门口就听到陆鸣安那句“这日子没法过了”,心里骤然一惊。 将军和夫人闹矛盾了?矛盾已经大到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这么严重吗? 屋子里的裴玄察觉到外面有人,“进来。” 商游打了个冷战,轻咳一声推门进去。 “夫人,您让我监视陆鸣鸾,但她今晚并没有特别举动,我看到她睡下后就过来了。” 陆鸣安勾起嘴角:“她这是变聪明了。” 裴玄端着手臂:“但在你的意料之中。” 陆鸣安把玩着桌上精致蓝瓷茶杯,“吃一堑长一智,就算陆鸣鸾脑子笨,可都吃亏这么多次了,也总能长记性。” 商游不太明白将军和夫人在说什么。 她的任务就是监视陆鸣鸾,回禀陆鸣鸾的动向。 体力活儿她是没问题的,但动脑子的事她做不来。 而且商游知道,那个云逸一直觉得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当然这也是事实。 裴玄:“陆鸣鸾有没有跟裴靖说什么?” 商游眼中有几分兴奋,听墙角这种事真的有意思极了,还是一对面和心不和的夫妻的墙角。 “说了不少,但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基本上就是夫妻情趣那些话,不过我真感觉裴靖对陆鸣鸾也就那样,说不上多喜欢,那敷衍劲儿我都能感觉到,不过陆鸣鸾倒是很相信裴靖深爱他,哦,除了在面对夫人的时候。” 裴玄眯眼:“什么?” “啊,就是……”商游偷偷瞄着两人,又赶紧瞥开目光,“就是陆鸣鸾说裴靖看着夫人的眼神不对,有两次问过裴靖是不是喜欢夫人,但是被裴靖严厉否认了,说没这回事。” 裴玄冷笑:“什么玩意儿!” 陆鸣安面无表情:“裴靖真正爱的人是他自己,除了他自己,他谁也不爱。” “就是!”商游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又支棱起来了,“我也觉得是,那裴靖就是个阴险狡诈之徒,惯会装模作样,这种人哪有真心这种东西。我看他会娶陆鸣鸾就是看上了陆侍郎能帮衬他罢了。” 商游虽然不懂那些人心算计,但她之前也早就有所耳闻裴靖和陆鸣鸾之间的事,外头都传言两人早就私下定下终身。 别的不说,商游就觉得如果一个男子真的爱慕一个女子,就绝对不会总是私下接触,传出那些风言风语,损害女子的名声。 陆鸣安:“你继续去监视陆鸣鸾,还是一天一汇报。” “是。” 商游退出房门。 正好遇上外出回来的云逸。 商游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云逸面前,“呦,刚回来。你最近是不是总外出?我每次来都看不到你。” 云逸神情淡漠:“跟你有什么关系?” 商游“哎”了一声,“说话别这么冷嘛!咱们现在是一个主子,那也就算是一家人,聊聊呗!” “我没什么好说的。” 看云逸这样冷淡,商游有些泄气,但还是很快重新扬起笑脸,“你没有我有,我跟你说最近做事谨慎些,别出什么纰漏,将军和夫人好像吵架了。” 原本正要迈开步子离开的云逸顿住脚步,皱着眉看向商游:“吵架?” 商游笑着歪头:“果然只有跟夫人有关的事才能引起你的兴趣。” 云逸:“将军对主人发火了?” 商游笑容微敛:“没有,在你眼中是不是觉得夫人手无缚鸡之力,在将军面前完全弱势?” 云逸没说话。 他当然不觉得主人弱势,主人的心机城府毫不逊色于他见过的任何人,他也相信主人能拿捏得住裴玄。 但主人毕竟不会武功,裴玄作为习武之人重手重脚习惯了,要真因为什么事起了争执,确实担心主人会被裴玄误伤。 商游撇撇嘴:“我刚刚看了,他们吵架应该不严重,不过将军心情不好,你还是注意些。” 云逸:“裴将军心情如何跟我没有关系。” 商游扯了扯嘴角:“是,你只关心夫人的情绪。”她又扬起一抹浅笑,眸中的神色却有些复杂,“你是不是就只看得见夫人,除了夫人外什么都看不到?” 云逸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 商游看着那清冷的背影,轻轻叹息。 转眼到了祭祀的日子。 从五品以上官员都要随圣驾前往丰和行宫。 这种祭祀从形式上看就有点类似于春猎。 春猎的主要目的也不是狩猎,而是祈福,所以一般不会狩猎大型动物。 这场年终尾祭前的祭祀其目的是在于感谢这一年的风调雨顺,并祈祷未来一年能顺风顺水。 许久没有露面的大楚使团也在前往丰和行宫的队伍中。 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人前,楚沉兰看着还是美艳非常。 队伍开拔之前,大皇子裴潜和二皇子裴冥都主动上前打招呼。 楚沉兰一身华服,笑容清淡,气质还真有几分出尘高雅,倒是有些大国公主的风范。 到皇帝的銮驾出来,众人跪迎,裴冥和裴潜才较劲儿一般地上前行礼。 三皇子和四皇子也在,见裴冥和裴潜来后自动让出了地方。 永诚帝看着两个最器重的儿子,象征性地夸奖了两句:“之前交给你们的差事办得都很好。尤其是这次祭祀祈福,老大办得漂亮。” 裴潜立即躬身行礼,“谢父皇夸奖。不过这次的祈福事宜主要还是太常寺和礼部的功劳,儿臣也没帮多少忙,不敢居功。” “诶!”永诚帝摆摆手,“你不用谦虚,能统筹调度好就是你的能力。” 说罢又转头看向另外三个皇子,“你们什么表现,朕都心知肚明。做得好的,该奖励朕会奖励,做得不好的,自己要多反思。你们都大了,也都该学会替朕分忧了。” 皇子们一起行礼称是。 只是永诚帝这一番话到底是做样子,还是别有深意,就看他们的理解了。 场面话讲完,大队伍才开始往丰和行宫行进。 永诚帝直接邀请兰华公主到圣驾上,为了避免闲话是非,连同彦文景一起邀请上去。 本还存了路上找机会和楚沉兰亲近一番的裴潜和裴冥都有些失望。 官员及亲眷队伍中,陆鸣安和裴玄坐着有昭武将军府标识的马车。 宽敞的马车里,隔板支起的小桌上放着陆鸣安爱吃的点心。 陆鸣安眨眨眼,看着坦然搂着自己的裴玄:“你怎么不骑马?” 裴玄:“为什么要骑马?” 陆鸣安:“我看那些武将都是骑马。” 这点陆鸣安还真没胡说,武将基本都是骑着马走在坐着家眷的马车旁。 裴玄微微收紧搂着陆鸣安的手臂:“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就坐马车,”顿了一下还补了一句,“搂着媳妇坐马车。” 陆鸣安噗嗤一笑:“也不怕朝中同僚笑话你?” 裴玄:“夫人不是清楚么?借给他们胆子也没人敢笑话为夫。” 这话陆鸣安还真没法反驳。 马车外,商游和宋骁并排骑着马走。 商游:“陆泽呢?没来?” 宋骁往后面队伍方向歪头示意,小声说:“乔装成为护卫跟在荆墨马车旁呢。” 商游:“这是干嘛?” “荆岐不是废了么?陆泽担心周氏会雇人对荆墨下手。” 商游一脸问号:“对荆墨下手也救不了荆岐啊!” 宋骁耸肩:“可永昌伯有可能因为荆岐废了就再次动劝说荆墨接手永昌伯府的心思。当初荆墨三元及第,永昌伯想缓和跟荆墨的关系将人接回府,荆墨第二天就遭到了袭击。” 商游明白了,这还真是。 当初他们就查出是周氏托自己的娘家弟弟找的人教训荆墨,要废掉荆墨的右手让他再也写不出锦绣文章。 幸好当时裴玄就有先见之明,让陆泽在那几天暗中跟着保护荆墨,这才没让周氏得逞。 虽然当时荆墨没受伤,但陆泽还是废了周氏弟弟的双手双脚,四倍奉还。 周氏也心知肚明弟弟被废了手脚肯定跟荆墨有关,但本就是她动手在先,她自然不敢找永昌伯为她为出气。 现在陆泽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商游嘲讽地说:“荆岐也算好命,虽然成了废人,但还留了后。” 对于荆岐这种最好玷污良家女子的人渣,商游自是十分痛恨,只是很遗憾当初去废掉荆岐的不是自己。 宋骁:“孩子还没生下来,这个‘后’能不能续上还不知道。” 商游不解:“就算是女孩,只要以后招婿上门也一样算是留后啊。” 宋骁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能不能生下来都是问题。前几天去监视裴锦绣的人回来禀告,裴锦绣大着肚子都不安分,已经跟永昌伯府一个花匠搞上了。” 商游瞠目结舌:“这女人……服了!夫人有没有说什么?” 宋骁摇头:“不知道。不过现在就算什么都不做感觉裴锦绣自己都得出事,永昌伯可没那么好糊弄。” 商游哼笑:“得罪夫人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想到什么,她神色一黯,肩膀都耷拉下来。 宋骁:“怎么了?是不是云逸又几天没搭理你了?” 商游白了一眼宋骁,“不是云逸,是将军和夫人!” 她小声说了那天自己在门口听到的那句关于日子过不下去的话。 宋骁满脸惊恐,“你确定是夫人说的?会不会是宝镜或者宝书在开玩笑?” 商游:“我耳朵好使得很,不会连是谁的声音都听错,再说当时屋里就将军和夫人两人。” 宋骁一听这话顿时一脸凝重。 “这可如何是好?肯定是将军平日太忙,疏忽了夫人,才叫夫人心中生怨。要不咱们劝和劝和?” 商游:“你敢劝和你去,我不敢。” “我?”宋骁指了指自己,随即脑袋都恨不得摇晃出残影,“我可不敢!还是跟荆墨说吧,就他敢怼将军。” 商游叹气,“还是得我们操心啊!” 丰和行宫不算太远,早上出发,中午休息了约有半个时辰,傍晚就到了。 行宫足以容纳所有前来祭祀祈福的皇亲贵胄和名门望族,以及随行的官员和家眷。 守卫的将士们在行宫前安营扎寨。 太常寺的人按照提前划分好的顺序进行住宿安排。 裴玄和陆鸣安的房间很是宽敞,左边住的就是镇北王和阮王妃。 而另外一侧就是裴靖和陆鸣鸾。 裴靖是从五品官,再加上代表鸿胪寺照看兰华公主,自然也在祭祀祈福行列。 这太常寺安排得真是周到,大概就是觉得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最好。 按照太常寺和礼部的规划,今天到了行宫先修整一晚,明天一早开始祭祀、祈福的流程。 正好现在也到了用晚膳的时候,镇北王就让人叫裴玄和裴靖他们都过去吃。 第107章 陆鸣安她没死! 裴玄和陆鸣安到的时候裴靖和陆鸣鸾已经到了,两人正在陪镇北王和阮王妃喝茶。 瞧见裴玄他们过来,阮王妃笑着招呼,“来了,快坐,饭菜马上就好。” 丰和行宫很大,后厨几乎没比御膳房小多少,虽说没有小厨房,但那些皇亲国戚基本都是用自己带过来的厨子,有的甚至带了食材,后厨的锅灶够用。 没带厨子的普通官员自然就是后厨做什么吃什么。 阮王妃招呼两人的动作神态都透着一股客套劲儿,不太像面对自己的儿子、儿媳,更像是面对客人。 陆鸣安还在王府时就发现了,阮王妃对裴城完全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真心疼爱,但对裴玄却是有些发怵的感觉。 母亲怕儿子,说出去都觉得好笑。 也许正是因为阮王妃几乎没有把裴玄这个亲儿子真正摆在亲生骨肉的位置看待,才会像外面大多数人一样,因为那些传言而畏惧,甚至是不喜。 阮王妃一边享受着功成名就的长子给自己带来的荣耀,一边畏惧长子偏疼一事无成的小儿子,甚至还有可能嫉妒长子抢走了全部的风光。 大概在阮王妃眼中,最完美的情况就是长子去打仗,去刀光剑影中出生入死,然后所有的荣耀和赏赐都算到小儿子身上。 镇北王也知道,但他更是不作为。或许他还觉得这没什么,觉得长子成熟稳重,不会在意这些。 但镇北王忽视了,裴玄也是从一个小孩子逐渐长大,不是一出生就嘎嘣一下变成昭武将军的。 窦侧妃不是省油的灯,嫡长子这个身份怎么可能不招记恨,就是阮王妃这个亲娘都厌恶裴玄占了裴城的位置,更何况是窦侧妃。 估计裴玄小时候也没少遭窦侧妃算计。 要不是还有太夫人关心惦记裴玄,陆鸣安都不敢想象自己男人从前过得多艰辛。 每每想到这些,陆鸣安心里就一阵阵烦躁,面上还得撑着得体有礼的笑,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裴玄的手。 裴玄转头看了一眼陆鸣安,收拢五指回握。 阮王妃笑着活跃气氛,“看你们这小夫妻俩,感情真是好,跟新婚燕尔似的。” 两人坐下。 陆鸣安微笑:“说来二弟年纪也不小了,五弟都成婚了,母妃也该给二弟相看相看,若是有合适的,挑好了日子,到时候就真是新婚燕尔了。” 阮王妃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笑着应下。 她这做母亲的如何能不着急小儿子的婚事? 只是小儿子一事无成,虽说考中了秀才,但要是放在普通人家,秀才出身也就是做个教书先生或者富贵人家的账房之类,也就是有王府做靠山,才能谋个一官半职。 这样的条件,门当户对人家的姑娘都看不上裴城,愿意嫁过来的,身家背景往往差距较大。 镇北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不怎么看中出身,差点就差点,裴城要是能早点成亲收心,他也乐意。 但阮王妃不愿意委屈了小儿子,总想找个出身和王府更搭配的高门贵女。 正好窦侧妃的情况跟阮王妃一样,都是不成器的儿子,还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亲家。裴城和裴旭的婚事这才一直耽搁着。两人侍妾都一堆了。 也就是阮王妃和窦侧妃提防着,不然正妻还没眉目,庶子都该不少了。 陆鸣安完全没有戳了阮王妃心窝子的愧疚,转头笑着陪镇北王说话。 镇北王原本对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儿媳妇不太待见,觉得配不上自己军功卓著、身份显赫的嫡长子。 但自从长子回来后,这个长媳的表现又着实亮眼,不管是太夫人寿辰上面对突发事件的应对得当,还是后来各种场合中的进退有度,以及那种自信明媚又不失端庄的气质,都深深改变了镇北王的看法。 如今比起自己的两个女儿,这个儿媳反而更得他心。 “年底了,有没有回家去看看你爹娘?”面对陆鸣安,镇北王脸上的神态都显得更慈祥了些,和刚刚面对陆鸣鸾时形成鲜明对比。 陆鸣安笑着说:“还没有呢,想着等祭祀祈福之后再找个时间回去,免得手忙脚乱的,别再给王府添什么麻烦。” 镇北王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就是想的太多,知道你懂事,等祭祀结束后就回去看看你爹娘,和裴玄一起,他还没见过老丈人。” 裴玄握着陆鸣安的手:“是不是担心我吓着他们?” 镇北王不赞同地看着裴玄,“说什么呢?你要是敢吓着人家我可不饶你。” 陆鸣安笑笑没说话。 回去看看自然是要的,不过她没打算将原主的父母当成自己的父母看待。 就算她用了原主的身体复活又怎么样?又不是她主动抢的,老天爷就这么安排的,她只是被动接受而已,完全没有必要把原主的那些亲缘关系揽在自己身上。 况且原主家里跟卖女求荣没什么两样,知道女儿是嫁过去冲喜守活寡的,还是在发现八字合适之后主动上门。 说到八字合适,原主是来冲喜,而真正和裴玄结为夫妻并相爱的却是她,说不准原主的八字合适就是合适在要给她和裴玄的缘分牵线搭桥。 冲这一点,清明寒食,她会给原主上炷香。 陆鸣鸾看着自从陆鸣安来后,镇北王就再没往她和裴靖的方向看一眼。之前跟他们聊时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表情也很严肃。 可面对裴玄和陆鸣安就笑得这么慈祥,居然还关心陆鸣安有没有回娘家看过。 都是儿子,凭什么态度这样天差地别?就因为裴玄是嫡长子吗?就因为她的靖郎是侍妾所出的庶子?这对靖郎也太过不公平。而且自己可是侍郎嫡女,怎么就被一个县丞之女比下去?这是在羞辱她吗? 陆鸣安言谈风趣有礼,再加上她的外祖父经常四处游历寻找新的药草,写了不少游记、杂记,陆鸣安全都看过,透过这些游记也算见多识广,因此和早年很爱走南闯北的镇北王聊得十分投契。 重生之前的陆鸣安总是真诚待人,没有刻意去取得过他人的好感,但其实只要她想,她有能力让绝大多数人喜欢自己,就像现在的镇北王。 她有能力让镇北王觉得她真心孝顺,真的对他的每一个话题都非常感兴趣,还能给予回应,并言之有物。 有谁不愿意跟这样的人聊天? 阮王妃丝毫不介意镇北王的注意力都在儿媳妇身上,反正她很少能接上镇北王的话,两人聊天时总是时不时就陷入尴尬的寂静中。 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自己的一些回应还总能叫王爷失望生气,不是说她短见就是说她凡事不过脑子。 现在不用跟王爷说话,而且分散王爷注意力的还不是窦侧妃那个贱人,她就觉得比什么都好,一门心思放在修复跟长子的关系上。 阮王妃想得很好,长子如今也算位高权重,最主要的是在军中地位高,要是能将城儿放到军中去积累军功,升职也能快一些。 有裴玄在军中照顾城儿,凡是危险的事别让城儿去,但得的军功算城儿一份,这不就保险了? 等军功有了官职升了,想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也就容易多了。 裴玄一下子就看穿阮王妃的打算,心中早已习惯,这会就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时不时给点回应,但从不答应承诺。 陆鸣鸾心中更加不平。 自己和丈夫被彻底冷落,说是一起吃饭,他们夫妻就像来陪衬的。 看着陆鸣安那微笑从容的脸,心中更加愤恨,原本还想等祭祀祈福结束之后再有所行动,现在却是忍不住了。 陆鸣鸾拿起茶杯假装喝茶,手故意一抖,茶水洒在衣裙上。 裴靖原本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陆鸣安,这会才不得不收回注意力,赶忙扶起陆鸣鸾,扮演一个爱护妻子的好丈夫模样,“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烫到?” 陆鸣鸾摇头:“没有,不过衣服脏了,我先去换一身再过来。” 裴靖:“我陪你回去换。” 陆鸣鸾故作害羞地一低头,“换个衣服哪里还用你陪着,你还是多陪陪父王和王妃吧,我自己去就行,很快就回来。” 裴靖原本也只是说说做做样子罢了,听陆鸣鸾拒绝便没有再坚持。 陆鸣鸾向镇北王和阮王妃行礼后便带着丫鬟出去。 阮王妃本来就因为裴玄的敷衍应付有些不快,瞧着陆鸣鸾出去后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还侍郎千金,这般没规矩!” 裴靖不紧不慢地对阮王妃行礼:“王妃莫怪,鸣鸾确实在家中被宠坏了,日后我一定多多提醒她。” 阮王妃还不依不饶地要连带着裴靖一块数落,被镇北王拦下。 “行了,少说两句。出门在外还这么爱呛呛!” 被镇北王数落了阮王妃有些挂不住面子,不再说话。 镇北王就是这样,多数时候不管不问,却又希望家和万事兴。 回到房间的陆鸣鸾对着贴身丫鬟翠玉吩咐:“你叫陈六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看看那贱人的尸骨还在不在,然后立即回来向我禀告!” 骑快马回去,一整晚不停歇,快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回来。 陈六原本是陆府的护卫,专门负责保护陆鸣鸾,功夫尚可。 后来陆鸣鸾嫁给裴靖,陆青柏和陆夫人就让陈六也跟过来继续保护。 陆鸣安提早吩咐过云逸要盯着陈六。 她知道陆鸣鸾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赃事时基本都是吩咐那个陈六。她就是故意刺激陆鸣鸾,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云逸一路跟陈六回了京城。 到京城时已是半夜,陈六脚程不辍,直奔一处偏僻的荒山野岭。 兜兜转转来到的一株大树下。 陈六确认了树上的标记,拿起提前准备好的铁锨开挖。 云逸看准时机,放了一只训练过的毒飞虫出去。 飞虫落在陈六的手臂上咬了一口。 陈六吃痛,抬起手只来得及看到毒虫飞走,手背上迅速蔓延一片青黑色。 下一刻,人就直挺挺倒在地上。 云逸立即跑过去,看了一眼被挖了几铁锨的地面,记住了大概样子,拿起铁锨继续挖。 没多久就挖到了一具女性尸骨。 云逸按照陆鸣安说的,将尸骨取出,然后将这块地方恢复到陈六挖时的状态,还特地踩实,免得陈六发现土壤有松动迹象。 再加上现在又是大半夜,乌漆嘛黑,即使有一些土壤翻动的痕迹也不会被察觉。 做好这一切后,云逸带着尸骨离开,找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重新埋葬。 没多久,陈六醒过来,一边揉着还有些肿胀的手背一边暗骂运气不好,居然会被毒虫咬到中毒昏过去,白白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陈六继续挖,很快挖到底。 什么都没有! 陈六面色凝重,丢下铁锨立即翻身上马,赶回去向陆鸣鸾禀告。 天色将明时,陈六回来。 端着洗漱用的水盆进来的翠玉暗中对陆鸣鸾使了个眼色。 陆鸣鸾当即笑着对裴靖说:“靖郎,昨晚父王不是说早膳也要咱们过去,你先过去,我早起时让翠玉做了一道黄金蒸糕,还差点火候,一会好了我端过去。” 裴靖皱眉:“这种事让下人做就是了。何必劳累你端过去?” 陆鸣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是想跟父王和王妃说是我亲手做的。你也知道他们对我的印象不是很好,我这不也是想做点什么扭转一下。要是父王对我的印象好些,对你也有帮助不是?” 裴靖当即满脸感动,握着陆鸣鸾的手,“难为你为我做这么多!”眼底却是深深的嘲弄和厌恶。 “为你做什么都值得,你洗漱完快过去吧,别让父王和王妃等太久。” “好,那你也快点过来。” 裴靖出门口,陈六立刻溜进来。 陆鸣鸾紧张地攥紧手帕:“怎么样?” 陈六摇头:“尸体不见了!” 瞬间,陆鸣鸾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却是“果然如此”的兴奋和了然。 “她没死!果然没死!我就知道!那贱人精通医术,要想假死骗过我太容易了!裴玄原本的那个妻子一定是被那贱人杀了,是她易容顶替了原本的县丞之女陆鸣安!” 第108章 他真是舍不得啊! 陈六觉得十分邪门儿:“小姐,这还真是见了鬼了!那尸体是我亲手埋的,我确定没气儿了啊!难不成尸体是被什么人偷走了?” 陆鸣鸾自以为了解真相,轻蔑地看了一眼陈六:“你懂什么!那贱人能依靠的人都死光了,没人会找她,尸体又不值钱,谁会偷!不过她医术相当高超,若是要做假死状态肯定轻而易举。” 反正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那些假死药什么的,厉害得很。 早知道当初就该一把火烧了那贱人的尸体,也不会有如今的麻烦。 此刻陆鸣鸾已经认定当初撞墙自尽的陆鸣安是假死,就是为了逃脱他们的控制好复仇。 尽管发现了“真相”,但毕竟是一个本来以为已经死了一年多的人居然还活着,而且还跟她接触了这么久。 回忆起当初陆鸣安恐怖的死状,再想想这段时间的接触,陆鸣鸾还是觉得十分心惊,双手到现在都还在发颤。 不过能弄清楚真相就好。 知道这位长嫂就是曾经的庶妹,那就什么都好办了。只要她揭开了这个真相,确认陆鸣安杀了原本的王府嫡长媳,陆鸣安必死无疑! 而这次她必然要看着陆鸣安被斩首,身首分离,再没有假死复活的机会! 只是她还得想想要怎么揭穿。 直接说陆鸣安肯定不会承认,裴玄和王府其他人也都已经被陆鸣安蛊惑,就算靖郎站在自己这边也不够。 哪怕自己说陆鸣安易容了,那些人也不会因为她一句话就去检查陆鸣安的脸,说不定还会以为是她故意挑事。 她需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过了一会,陆鸣鸾端着翠玉提前做好的黄金蒸糕来到镇北王和阮王妃那边。 正好那边的饭菜也刚上来。 陆鸣鸾将黄金蒸糕放在边上,“这是我亲手做的,请父王和王妃品尝。兄长和嫂嫂也尝尝。我在上面特意淋了点桂花蜜,很是甜口。” 边说着,陆鸣鸾边瞄着陆鸣安表情。 她记得很清楚,这个庶妹是个没福气的,吃蜂蜜居然会起风疹。 陆鸣安看了一眼淋了黄澄澄蜂蜜的黄金糕,眼神一闪,随即露出一抹尴尬的笑:“我昨晚开始就有些牙疼,怕是无福消受了。” 说着陆鸣安看了一眼裴玄。 裴玄反应极快,当即疑惑地皱眉说:“你昨晚牙疼了?我怎么不知道?” 陆鸣安眼神闪躲,“小事,你当时都睡下了,我也不好吵你。” 陆鸣鸾眼中闪过得意,果然!她就是那个贱人! 裴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陆鸣安。 镇北王难得还问了一句:“可叫大夫看过了?这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找大夫给开点能缓解疼痛的药也好。” 陆鸣安欠身,“谢父王关怀,只是小毛病,之前也疼过,找大夫配的药还没吃完,所幸这次带来了,等用过两副药后便无碍了。只是这段时间怕是吃不得甜食。” 阮王妃扬着笑脸:“多大人了还贪嘴,等以后牙不疼了随便吃。暂且忍忍吧!” 陆鸣安点头,“对了,之前听母妃说,往年祭祀都是三天流程,第一天的下午就能结束?” 阮王妃点头:“是,不过就算下午就结束,也是临近傍晚了。剩不了多少时间。” 陆鸣安勾唇一笑:“听说距离丰和行宫不远有一处温泉庄子,这个季节泡温泉最是舒服了。” 阮王妃笑看着陆鸣安:“你倒是会享受。去那处温泉庄子的基本都是京中权贵,正好我在那有一处独享的汤池子,你要是想去泡,晚些时候我把牌子给你。明天祭祀结束后你就去吧。让玄儿送你过去,虽说是不远,坐马车也得小半个时辰。” 陆鸣安点点头:“我这段时间是有点腰酸背痛的,多谢母妃。” 陆鸣鸾撇撇嘴,心里那叫一个嫉妒。 王妃专用的汤池子,那肯定是顶顶好,花钱都不一定能享受到。 然而下一刻,陆鸣鸾突然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光。 一个时辰后,祭祀正式开始。 在丰和行宫有专门的祭台。 算上过来的一天,永诚帝和皇后已经提前斋戒三日。 象征着天圆的圆形高台上陈设着玉帛、牺牲等祭祀用品。 礼乐响起,帝后一起登台,焚香,祷告上天,焚烧祝词。 整个献礼祷告的过程分为初献、亚献和终献三个部分。 初献是帝后宣读并焚烧祝文,亚献是官员献酒。终献就是最后的送神礼,百官跪拜恭送。 随后将祭祀用的牺牲肉分赐群臣,寓意上天的福泽遍及众人。 看似简单,但却从上午折腾到了下午,中间焚香献礼的时间太长,不少人腿都跪麻了。 大楚使团一直在观礼。楚沉兰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第一天祭祀结束,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 永诚帝年岁大了,折腾了一天,精神有些不济,被皇后搀扶着回去休息。 陆鸣安就像早上说好的那样,在裴玄的陪同下前往温泉庄子。 而就在他们动身不久,陆鸣鸾就拉着裴靖去找镇北王和王妃,说自己也在温泉庄子那边提前预定了两个鸳鸯池,请镇北王和王妃一起过去享受。 本来阮王妃就有心泡温泉,只是因为陆鸣安提了,她又想缓和跟裴玄的关系,才故作大方地说让陆鸣安去泡自己的专属汤池子,自己也不好再去。 现在有了合适的机会,还是跟镇北王一起,阮王妃自然也想抓住这个能增进夫妻情感的机会。 真是,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跟王爷去泡鸳鸯池呢?看来这个陆鸣鸾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镇北王不大想去。 阮王妃却说:“毕竟是孩子一片孝心,就去吧!那温泉庄子的规矩是定了就不能退,鸳鸯池应该不便宜吧?” 最后一句话阮王妃明显是对着陆鸣鸾说的。 陆鸣鸾心领神会,当即连连点头,“真是不便宜。鸳鸯池总共就六个,都是独立分开的,环境清幽,安静舒适,很是抢手,还多交了五十两押金,不去的话这押金也不退。这一年父王和王妃都操劳了,今日祭祀祈福又累得很,泡个温泉放松一下也好。晚膳人家都是准备好的,还是温泉药膳。” 镇北王毕竟武将出身,早年在战场上虽然也受过伤但大都不严重,就算稍微上了年纪,体力也不是普通同龄人可比。 不过今天的祭祀确实繁琐,放松一下也好。 在阮王妃的软磨硬泡下,镇北王答应了。裴靖就更没有理由拒绝。 前往温泉庄子的路上,镇北王和阮王妃一辆马车,裴靖和陆鸣鸾一辆马车。 裴靖脸色微沉,“你到底要做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陆鸣鸾也没有必要再瞒着裴靖了,得意地说:“当然是去揭穿陆鸣安的真面目。” 裴靖剑眉微蹙,眸子里凝着几分不解,阴沉沉的目光落在陆鸣鸾身上,嘴唇抿成冷硬的一道直线。 陆鸣鸾撇嘴:“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我是吗?我告诉你,这次我可查得清清楚楚,你的长嫂就是我那庶妹陆鸣安!” 裴靖长出一口气,手指捏着发疼的眉心,“又来!” 陆鸣鸾顿时委屈得眼眶发红,“反正你就是不相信我是不是?就觉得我是在胡说?” 裴靖沉着脸:“你是不是就是嫉妒那个跟你庶妹有着相同名字的女人嫁得比你好?你嫉妒她既是王府嫡长媳,又是昭武将军夫人是不是?你要是嫌弃我不如裴玄你就直说。” 这下陆鸣鸾着急了,也顾不得委屈,赶紧解释说:“不是这样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昨晚让陈六连夜赶回京城去看过,陆鸣安的尸体不见了!” 裴靖捏眉心的动作顿住,手掌下遮住的眼眸骤缩,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藏在袖子里紧攥成拳,胸膛剧烈起伏,充满排山倒海的怒意。 是谁让他的安儿死也不安宁? 那片埋葬了爱人的荒山,他一次都不敢登上去,为了锦绣前程,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究竟是谁!搅了安儿的宁静! 抬眸对上陆鸣鸾担忧中又带着点醋意和怀疑的眼神,胸腔中那几乎喷薄而出的愤怒陡然滞住。 他爱安儿,但更爱权势,而现在还不是和陆鸣鸾翻脸的时候。 裴靖缓缓呼吸,确定自己能平稳地说话才开口:“怎么会这样?你确定?” 陆鸣鸾莫名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刚刚看靖郎那样沉默,心中就突然有些不安,但好在又恢复正常了。 “我当然确定!我看到她手腕内侧有一块疤痕,那贱人在同样的位置有同样的疤痕。再加上之前发生的事,我就更加怀疑。所以我就让陈六回京城去看看。果然尸体已经不在了。” 裴靖的拳头松了又攥,“你的意思是怀疑陆鸣安还活着?” “不是怀疑,她就是活着,而且就是裴玄的妻子。你想想她医术那么高超,要想假死骗过我们能有多难?最关键的就是尸体不见了!这就是铁证!而且今早你也看到了,那个女人不吃蜂蜜,说什么牙痛,连跟她同床共枕的裴玄都不知道,肯定是假的。陆鸣安那贱人就是一吃蜂蜜就起风疹,她就是怕被我们发现!” 裴靖越听越心惊。 原本他是一点也不相信陆鸣安还活着的说法,只觉得荒谬至极。 可现在又不得不承认陆鸣鸾说的有一定道理。 就尸体失踪这一点确实很可疑。 除了陆青柏和陆鸣鸾,陆鸣安已经没有任何亲人,而且她生前作为一个庶女,外出基本都是去外祖家,也没交过什么闺中密友。 除了自己之外,关心安儿的人都已经死光了,不可能还有人找安儿。 安儿的尸体是被草草掩埋,只裹了一张草席,连一座坟塚都没有,就是挖个坑埋了而已,也不会存在被盗墓这种情况。 再说就算盗墓也没有偷尸体的。 现在看来确实只有人根本就是假死,被埋后又自己出来这一种情况。 还活着吗?他的安儿还活着? “你说现在裴玄的妻子就是陆鸣安。但这个‘陆鸣安’是县丞之女,她的身份不可能造假瞒过那么多人。王府给裴玄冲喜也绝对不会选一个背景模糊的女人。” “我知道啊,所以我断定一定那贱人杀了原本裴玄的妻子,自己易容取而代之!” 所以只要揭穿了陆鸣安,她一个杀人之罪跑不了!再加上被杀的还是王府嫡长媳,是昭武将军夫人,直接判斩首都是轻的,凌迟都不是没可能。 裴靖皱眉摇头:“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杀人?” 陆鸣鸾哼了一声:“怎么?她在你心里还是天真善良、纯洁无瑕是不是?这人为了活什么事做不出来?再说,她娘和外祖一家都是被我们弄死的,她肯定想要报仇。王府嫡长媳的身份能给她太多便利。过去这一年我们方方面面都很不顺遂,说不定都是她的手笔。” 裴靖没说话,但他还是不认为陆鸣安会杀人顶替,即使经历死而复生,他的鸣安也是善良的,内心是柔软的,绝对不可能做出夺人性命这种事。 陆鸣鸾:“虽说容貌也不相同,但话本子里不是讲有易容术这种东西吗?别人或许做不到,但陆鸣安未必。她会医术,保不齐就能弄个人皮面具什么的。” 裴靖都要听笑了,本来还想着她这回精明了,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地没脑子。 “医术跟易容有什么关系?” 陆鸣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我就是觉得有关系。说不准她就是剥下了原本那个县丞之女陆鸣安的脸皮,做成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 裴靖皱着眉,越听越觉得不靠谱:“难不成你这次鼓动父王他们也去泡温泉,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下她脸上的人皮面具?” 陆鸣鸾扬起嘴角,骄傲地扬起头,“差不多吧!不过不是人皮面具,而是她背后的胎记。陆鸣安左侧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小块莲花形的胎记。原本的裴玄夫人肯定不可能也有。那胎记就是证明!” 裴靖的心也跟着激动了几分。 真的会是她吗? 如果是,他该怎么办?他的仕途才刚刚开始,容不得半点意外。 难道……真的要再杀一次? 想到这个可能,裴靖心中便隐隐作痛,他真是舍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