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带着硝烟与草木灰烬混合的呛人气息,缠绕在半山稀疏的林木间。天光未大亮,东方鱼肚白下,群山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刚从幽冥地窟爬出的渺小生灵。
洞口外,众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深入骨髓的寒意交织,让他们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冷,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对非人恐怖的余悸。地厅中幽绿的魔光、人蛹凄厉的尖啸、暗红脉络毒蛇般的蠕动,以及竖井深处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庞大阴影气息,依旧如同烙印,灼烫在每个人的脑海。
萧寒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云舒放下,让她靠着一块背风的山石。老何立刻扑上前,手指颤抖却稳定地搭上她的腕脉,又翻开她的眼睑查看。云舒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浑身冰冷,唯有左手掌心与那淡金色令牌接触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暖意,但那暖意也正在迅速消散。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熄灭,那是精气神严重透支、甚至可能伤及根本的征兆。
“殿下……”阿南跪在一旁,双手捧着那枚光芒已彻底敛去、恢复冰冷、但符文已永久转为淡金色的令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恐惧与后怕。刚才地厅中那千钧一发的恐怖景象,云舒喷血倒下的瞬间,深深烙在他心里。他不懂什么真气、什么共鸣,只知道殿下是为了救所有人,才变成这样。
徐文柏也顾不上喘息,挣扎着起身,来到云舒身边,目光复杂地看向那枚令牌,又看向云舒惨白的脸。以血燃信物,竟真需特定真气为引?殿下的《玄阴录》真气,与这“瞑渊”、这令牌,到底有何渊源?那幽冥卫将领破碎的警告,“阻止他”、“阻止钥匙插入”,又是何意?它口中的“契约”,到底是什么?殿下这误打误撞,以《玄阴录》真气激发令牌,是福是祸?
无数疑问如同乱麻,缠绕在徐文柏心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云舒的性命。
“气血两亏,神气大损,心脉受损,更有一种……阴寒邪异之气盘踞不去,与殿下自身功法似有冲突,又似有勾连……”老何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干涩,“必须立刻施针用药,固本培元,驱散邪寒,否则……恐有性命之忧,或伤及武道根基!”他边说,边已取出随身的银针包,手指翻飞,数根银针已精准刺入云舒胸前几处大穴,又以特殊手法捻动,试图稳住她溃散的气息。但云舒体内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那丝因《玄阴录》真气与令牌共鸣而引动的、仿佛来自竖井深处的阴寒邪气,如同附骨之疽,与她的本源真气纠缠在一起,极难拔除。
“药!快,把我那鹿皮囊里的参王吊命丸拿来!”老何急喝。旁边一名懂些医术的护卫立刻翻找,将仅剩的三粒龙眼大小、色泽朱红的药丸递上。老何撬开云舒牙关,将一粒药丸塞入她舌下,又以巧劲助其化开。这参王吊命丸乃是他以百年老参为主药,辅以数种珍贵药材炼制,最能吊住一口气,补充元气。但能否救回云舒,老何心中也无把握,那侵入的阴寒邪气,太过诡异。
“此地不宜久留,”萧寒强撑着站起,尽管自己也是伤痕累累,疲惫欲死,但作为此刻的主心骨,他必须保持清醒,“李崇溃军不知去向,谷中幽冥卫也未肃清,这洞口虽然隐蔽,但难保不会被发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往哪走?”阿南红着眼睛问,“回黑石谷?谷口还有那些鬼东西!而且谷里……”他想说谷里恐怕已是一片废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徐文柏环顾四周,辨了辨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和远处山形,沉吟道:“此处应是西岭侧后方的鹰嘴崖一带,地势险峻,人迹罕至。我记得地图上标注,往东北方向,有一处猎人废弃的木屋,或许可暂避。只是殿下她……”他担忧地看着昏迷不醒的云舒。
“走!抬也要把殿下抬过去!”萧寒斩钉截铁,脱下自己还算完整的外袍,小心地将云舒裹好,准备和另一名伤势较轻的护卫一起,制作简易担架。
就在这时,一直握在阿南手中的那枚淡金色令牌,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起来!不是之前与云舒鲜血共鸣时的剧烈嗡鸣,而是一种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震颤,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
“令牌!令牌在动!”阿南惊道,险些脱手。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只见那冰冷的金属令牌,在阿南手中微微震颤,上面淡金色的符文,竟再次亮起微光,只是这次的光芒不再是向外扩散,而是如同呼吸般,一明一暗,明暗的频率,竟隐隐与……与众人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同步!
不,不是震动。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地心、又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脉动”。如同一个沉睡的、庞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被某种熟悉而又陌生的“触碰”惊醒,于无意识的深渊中,轻轻翻了个身,心脏开始了缓慢而沉重的、跨越漫长岁月的搏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这是……”老何脸色骤变,他精通医理,对人体气血脉搏最是敏感,此刻虽然隔着厚厚的地层,但他仿佛“听”到了,不,是“感觉”到了那股宏大、晦涩、充满了古老与混乱意味的“脉动”。这脉动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作用于灵魂的“存在感”的苏醒。
徐文柏也感应到了,他脸色煞白,猛地看向身后那幽深的洞口。洞口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混合了甜腥铁锈与陈年腐朽的阴冷气息,似乎正顺着洞口,丝丝缕缕地渗出,与令牌的震颤、与大地的微弱脉动,遥相呼应。
是“玄渊”深处那东西!是那所谓的“活钥匙”!云舒以《玄阴录》真气与令牌共鸣,激发出的淡金色涟漪,虽然暂时压制了幽绿魔光和暗红脉络,驱散了人蛹尖啸,但似乎也……惊动了更深层的、更恐怖的存在!那东西,并未真正“醒来”,或许只是沉眠中的一丝“悸动”,但仅仅这一丝悸动透过地层传递出的气息,就已让在场所有人寒毛倒竖,如同被无形的、冰冷的爪子攥紧了心脏!
“快走!”徐文柏的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变调,“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再无人敢耽搁。萧寒和阿南抬起简易担架上的云舒,众人互相搀扶,甚至顾不上处理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用尽最后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入山林,向着徐文柏所说的东北方向,那处废弃的猎人木屋亡命奔去。
他们不敢回头,生怕回头便看到那洞口涌出无尽的黑暗与恐怖。身后,令牌的震颤渐渐平复,大地的微弱脉动也似乎隐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恐惧,以及空气中愈发明显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都在提醒他们——那不是幻觉。
某个被漫长时光封印的、恐怖而古老的存在,其存在本身的一次轻微“脉动”,其“苏醒”过程中逸散出的一缕微不足道的气息,便足以让这些刚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幸存者们,感受到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的战栗。
其微易散。最细微的征兆,往往预示着最彻底的崩解与消散。而这崩解的序幕,或许已在无人知晓的深渊中,被那缕异种真气与古老信物的“共鸣”,悄然拉开了一丝缝隙。
他们侥幸逃出了地宫,但带出来的,不仅仅是重伤昏迷的云舒和一枚异变的令牌,更是一个可能席卷一切的、巨大恐怖的最初回响。
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地底深处,那无声的、古老的叹息。天色,渐渐亮了,但阳光似乎也无法驱散这弥漫在山林间的、无形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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