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与暗红,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诡异的光,在地厅冰冷的空气中无声地交锋、侵蚀、融合,投下扭曲变幻的影子,将那些环绕竖井、永恒痛苦的人蛹映照得如同地狱绘卷。尖锐的哭泣声不再如先前那般无孔不入,但依旧丝丝缕缕,如同冰冷的蛛网,缠绕着每个人的神经。空气中,铁锈与甜腥的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香料燃烧又带着焦糊的味道,愈发浓烈刺鼻。
云舒左手平托令牌,掌心的伤口不断有温热的血珠渗出,滴落在冰冷的符文凹槽中,被那贪婪的金属无声“吞噬”。令牌散发出的暗红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却顽强地在她身周撑开一小圈相对“干净”的区域,将那幽绿的、仿佛能侵蚀灵魂的光和直抵脑海的哭泣声隔绝在外大半。代价是清晰而持续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精力,甚至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顺着掌心与令牌的接触点,源源不断地被抽离。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虚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隐痛,左臂旧伤也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但她咬紧牙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比其他人更快一步,走在最前,用令牌的光芒为众人引路、辟开一片相对安全的“孤岛”。
徐文柏紧随其后,目光死死盯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越发苍白的侧脸,心中焦急如焚。他数次想开口让云舒停下处理伤口,或是换人持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令牌的诡异,与持有者鲜血的关联,水生昏迷前的呓语,幽冥卫将领破碎的提示,都指向一个事实——此刻,只有云舒的血,能维持这脆弱的庇护。换人,未必有效,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萧寒和阿南一左一右,紧紧护卫在云舒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些在幽绿光芒中若隐若现、姿态扭曲的人蛹。他们不敢直视那些人蛹空洞的眼眶和痛苦的面容,总觉得那里面冻结的不仅仅是躯体,还有某种怨毒的意识,正隔着那层诡异的黑色物质,“注视”着他们这些闯入的不速之客。
众人沿着地厅边缘,紧贴冰冷的石壁,快速而无声地移动。脚下是粗糙湿滑的石面,头顶是低矮的、布满暗红搏动脉络的穹顶,那脉络如同活物的血管,一直延伸向中央的竖井,仿佛整个地厅就是某个庞大生物的内脏。幽绿的井光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暗红光芒的干扰下,依旧试图延伸过来,舔舐着众人身周那层脆弱的“保护膜”。
“快看前面!”阿南眼尖,低呼一声,指向地厅另一侧的边缘。那里,在几具姿态特别扭曲、仿佛在极力挣扎的人蛹后方,石壁上隐约有一道裂缝,比之前下来的那条岩缝更窄,斜斜向上延伸,入口处似乎还堆砌着一些散乱的、刻有模糊花纹的石块,像是坍塌的墓门或某种封堵物。裂缝中,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一丝与地厅截然不同的、干燥的、尘土的气息。
“是另一条通道!”徐文柏精神一振,对照着皮质地图上那条断断续续的虚线,“地图标示,绕过‘血池’与‘魂泣之环’,在‘玄渊’之侧,有‘古隙可通幽’。看来就是此处!‘玄渊’想必就是这竖井,‘魂泣之环’……就是这些人蛹了。”他语速极快,既是解释,也是给自己和众人打气。
目标就在眼前!生的希望似乎触手可及!众人精神一振,脚步不由加快。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那道裂缝,距离不过十数步时,异变陡生!
云舒手中的令牌,毫无征兆地,光芒骤然一暗!仿佛燃烧殆尽的炭火,那层保护众人的暗红光晕急剧收缩、摇曳,几乎熄灭!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的吸力从令牌中传来,疯狂地攫取着云舒的血液和精力!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脚下踉跄,险些摔倒,掌心的伤口鲜血涌出更快,瞬间染红了半个手掌和令牌!
“殿下!”萧寒和阿南大惊失色,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
就在令牌光芒骤暗的刹那,地厅中央竖井中的幽绿光芒,如同被压抑已久的野兽猛然挣脱了束缚,轰然暴涨!绿光炽烈如鬼火,瞬间充斥了整个地厅,将那些暗红色的搏动脉络都映照得纤毫毕现!环绕竖井的数十上百具人蛹,空洞的眼眶和口中,发出的不再是幽幽哭泣,而是变成了尖锐到极致的、直刺灵魂的尖啸!那尖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怨毒,以及一种疯狂的、对生命和鲜血的渴求!
“呜呜呜——!”
尖啸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众人心神之上!距离稍近的两名护卫,首当其冲,当即惨叫一声,双手抱头,七窍中渗出细细的血丝,眼神瞬间涣散,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竟转身向着那幽绿光芒最盛的竖井,踉跄走去!仿佛那光芒和尖啸,有着无法抗拒的、勾魂摄魄的魔力!
“拦住他们!”老何嘶声喊道,自己也是头痛欲裂,强忍着那魔音灌脑的折磨,掏出银针,试图刺入自己的穴道保持清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寒和阿南也感到脑中如同被千万根钢针攒刺,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无数惨白的手臂从竖井中伸出,向他们抓来,耳中充斥着凄厉的哭喊和诱惑的低语。他们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维持一丝清明,拼命拉扯着那两名被控制的护卫。
“嗬……嗬……血……给我血……”一名被控制的护卫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力大无穷,竟一把将阿南甩开,继续向竖井挪动。
地厅中,那搏动的暗红脉络,此刻也如同活了过来,从岩壁、从穹顶、甚至从地面上,如同一条条暗红色的毒蛇,缓缓“游动”起来,向着众人所在的方向延伸!脉络的末端,渗出滴滴暗红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比之前浓郁十倍的甜腥气息!
令牌的庇护失效,竖井魔光大盛,人蛹尖啸勾魂,暗红脉络活化逼来!绝境,瞬间降临!
云舒在萧寒和阿南的搀扶下,强撑着没有昏厥,她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掌心飞速流逝,与令牌那种诡异的联系变得极不稳定,时断时续。令牌如同一个贪婪的无底洞,不仅要她的血,似乎还要吞噬她的某种“存在”。而竖井中传来的、对“钥匙持有者”或者说对她鲜血的渴望,也达到了顶点!她甚至能“感觉”到,竖井深处那庞大的阴影,正因她的接近和鲜血的刺激,而缓缓“苏醒”,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是令牌的力量到了极限?还是她的血不够“资格”?抑或是,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那幽冥卫将领故意误导,要用她的血,来“唤醒”或“刺激”井下的东西?!
“殿下!令牌!”徐文柏也看出了关键,急声道,“那幽冥卫说‘以血燃信物’,或许不是简单的浸染,而是要以特定的方式,或者……需要更强烈的‘引子’?您的血,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特殊之处?云舒脑中一片混乱,失血和精力透支让她思考变得极其艰难。她的血能有什么特殊?前朝余孽的血?不,应该不是。是因为她修炼的功法?还是因为……她猛地想起,在城墙之上,生死关头,她曾无意中引动的那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源自《玄阴录》的、冰寒中蕴含着一缕生机的真气?
难道……这令牌,或者这“血契”,需要的不是普通的鲜血,而是蕴含了特定“气”或“意”的血?是“神膏”中蕴含的那诡异“生机”?还是……与她修炼的、似乎与这“瞑渊”隐隐有所“共鸣”的《玄阴录》有关?
没有时间细想了!暗红的“脉络”如同毒蛇般蔓延到脚下,幽绿的魔光几乎要将她吞噬,人蛹的尖啸如同铁锥凿击着她的脑海,两名护卫已经快要挣脱束缚,跌入那致命的竖井!
拼了!
云舒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精神陡然一振,残存的所有力气,连同丹田中那几乎枯竭的、源自《玄阴录》的冰寒真气,被她强行提起,不再刻意压制,反而顺着经脉,疯狂地涌向左手掌心,涌向那不断汲取她鲜血的令牌!
刹那间,异变再生!
原本只是被动吸收鲜血、散发暗红微光的令牌,在接触到那缕精纯冰寒、却又隐含奇异生机的《玄阴录》真气时,猛地一震!上面的暗红符文,光芒骤然由暗转亮,由红转金!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气息,从令牌深处苏醒!
那不再是冰冷的、贪婪的吸吮,而是仿佛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双向的“共鸣”!令牌上的金色符文光芒大放,不再仅仅满足于血液,而是开始主动引导、吸纳云舒输送而来的《玄阴录》真气!而随着真气的注入,云舒掌心的伤口处,涌出的鲜血也不再是单纯的鲜红,而是隐隐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光泽!
“嗡——!”
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嗡鸣声,从令牌中爆发出来!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中夹杂着冰蓝光晕的涟漪,以云舒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这涟漪所过之处,如同滚汤泼雪!
那炽烈的幽绿魔光,如同遇到克星,迅速黯淡、退却!人蛹发出的尖锐啸叫,戛然而止,重新变成了微弱而混乱的哭泣呜咽!地面上蔓延而来的暗红“脉络”,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岩壁,搏动也变得微弱不堪!就连竖井深处那庞大阴影的蠕动和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也猛地一滞,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某种“本源”对立力量的光芒所震慑、干扰!
“有效!”徐文柏惊喜交加。
那两名被控制的护卫,眼中幽绿褪去,恢复清明,茫然地站在原地,随即被萧寒和阿南一把拽回。
然而,云舒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强行催动几乎枯竭的《玄阴录》真气,与令牌形成这种深层次的“共鸣”,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她眼前彻底一黑,耳中嗡鸣,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依旧死死握着那光芒渐渐收敛、但符文已彻底转变为淡金色的令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殿下!”萧寒和阿南连忙将她扶住。只见云舒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左手掌心依旧贴着令牌,那丝冰蓝色的光泽在血液中一闪而逝,伤口似乎有缓缓凝结的迹象,但她的生命气息,却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吓人。
“走!快走!”老何当机立断,取出银针,飞快地在云舒几处要穴刺下,暂时护住她心脉,又掏出最后一点珍藏的吊命参片,塞入她口中。
众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趁着幽绿魔光和暗红脉络被暂时压制、人蛹尖啸停止的宝贵间隙,萧寒背起昏迷的云舒,阿南捡起掉落在地、光芒已转为淡金色的令牌(令牌依旧冰凉,但握在手中,竟隐隐有一丝与云舒气息相连的暖意),一行人连滚爬爬,冲进了那道狭窄的石壁裂缝。
裂缝起初极为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挤过,且向上倾斜,湿滑难行。但前行十余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条相对规整、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上行阶梯!阶梯狭窄陡峭,布满灰尘,但并无积水,空气也干燥了许多,那股甜腥的铁锈味和诡异的哭声被远远抛在身后。
众人奋力攀爬,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不是幽绿的魔光,也不是火把的光,而是……自然的天光!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来自外界的光亮!
“出口!是出口!”阿南激动地低喊。
求生的本能让疲惫不堪的众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加速向上冲去。阶梯尽头,是一处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洞口,天光正是从藤蔓缝隙中透入。拨开藤蔓,一股清冷、带着草木和硝烟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们冲出了洞口,重新回到了地面。眼前是一片陌生的、位于半山腰的稀疏林地,远处隐约可见黑石谷的方向,仍有未散的烟尘。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已露出一线鱼肚白。身后,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洞口。
“暂时……安全了。”徐文柏喘着粗气,靠在一棵树上,望向萧寒背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云舒,又看了看阿南手中那枚已转为淡金色、却依旧冰冷的令牌,眼中忧虑深重。
他们逃出了地宫,但云舒为激活令牌、对抗邪力,付出了惨重代价,生死未卜。令牌的异变,她鲜血与真气的特殊,《玄阴录》与“瞑渊”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幽冥卫将领破碎话语中透露的“契约”与“归来”……一切非但没有明朗,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如同一个更大的、更危险的漩涡,刚刚展露冰山一角。
而他们脚下的大地深处,那被淡金色光芒暂时干扰的“玄渊”之中,那沉睡的“活钥匙”,似乎……轻轻动了一下。暗红的脉络,在短暂的停滞和退缩后,再次开始缓缓搏动,只是这一次,搏动的节奏,似乎隐隐与某种遥远而古老的韵律,开始同步。
血契已启,波澜再兴。古老的契约者,似乎感应到了那缕微弱却“熟悉”的气息,自亘古的沉眠中,投来了一丝“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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