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持有……者……”
低沉、嘶哑,如同锈蚀铁片刮擦岩石的嗓音,在狭窄甬道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艰涩无比,仿佛声带早已腐烂,只是某种残存的力量在强行振动。但那确实是语言,虽然古怪,却能勉强辨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最前方面对幽冥卫的萧寒。他紧握刀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是极致的警惕与难以置信混杂的扭曲表情。这鬼东西……竟能说话?它称殿下为“钥匙持有者”?是指那块诡异的令牌吗?
云舒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但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她没有躲闪,目光迎向那两簇幽绿跳动的鬼火,试图从那非人的“注视”中读出意图。没有立刻攻击,没有嗜血的疯狂,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凝视,以及那生涩话语中透露出的……某种“交涉”的意味?
“你……能沟通?”云舒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但在寂静的甬道中清晰可辨。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钥匙持有者”这个称呼。
幽冥卫将领的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甚至能听到颈椎骨摩擦的“咔咔”声,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幽绿鬼火落在云舒手中的青霜剑上,停顿片刻,又缓缓移开,似乎对那凡铁并无兴趣。它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云舒腰间——那块从水生身上得来的、阴刻着诡异符文的令牌,正静静悬挂在那里。
“……信物……归……来……”它再次发出声音,这次似乎顺畅了一些,但依旧干涩刺耳,“守……门者……苏醒……契约……未……完……”
守门者?契约?归来?这些词语如同破碎的拼图,带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砸在众人心头。徐文柏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幽冥卫将领,脑中飞快地回忆着皮质残片上的零星记载和古老传说。水生说过,令牌是“信物”,是“饵”,能引来幽冥卫,但无法打开“锁”。难道,这幽冥卫将领口中的“守门者”,指的是它们自己?它们是“门”的守卫?而“契约”……是指它们被困于此、化为不死亡灵的缘由?这“归来”又指向何处?是谁的归来?
“什么契约?谁归来?”云舒直接问道,声音平稳,但心跳如鼓。她意识到,眼前这个“非人”的存在,或许掌握着揭开“瞑渊”秘密,甚至决定他们生死的关键。
幽冥卫将领沉默了,幽绿鬼火跳动不定,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从久远的、破碎的记忆中搜寻词汇。良久,它那覆面盔下,再次传出声音,却并未直接回答云舒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仅存的、未持斧的手臂,指向地厅中央那幽光闪烁的竖井方向。
“……血……祭……未完……锁……将开……”它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带着一种近乎“焦虑”的尖锐摩擦感,“阻止……他……阻止……钥匙……插入……”
阻止他?阻止谁?插入钥匙?是李崇?还是别的什么人?钥匙是指那沉在湖心的“活物”?插入“锁眼”,就会彻底唤醒所有幽冥卫?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但幽冥卫将领似乎“说”出这些话已经耗费了极大“力气”,幽绿鬼火骤然暗淡了许多,甚至整个铁甲身躯都微微摇晃了一下,仿佛维持这短暂的、不合常理的“清醒”与“沟通”,对它是极大的负担。
“……以血……燃信物……可暂阻……”它最后吐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语,然后,那幽绿鬼火猛地一跳,重新恢复了之前在战场上那种冰冷、无机质的空洞感。它缓缓放下指向竖井的手臂,握紧了顿在地上的巨斧斧柄,沉重铁甲下的身躯重新绷直,散发出之前那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杀意。
但它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道冰冷的、隔绝了地厅诡异与甬道的铁壁。而它身后幽暗的来路,也再没有其他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来的只有它一个,或者说,被某种力量驱使、或“允许”前来沟通的,只有它。
短暂的、诡异的对峙在甬道中持续。只有地厅方向传来的、越发尖锐怨毒的哭泣声,以及竖井中隐约的、巨物蠕动的窸窣声,提醒着众人危险并未远离。
“殿下,小心有诈!”萧寒低声道,刀锋依旧指向幽冥卫将领,不敢有丝毫松懈。这鬼物太过诡异,能沟通,但话语破碎,意图不明,谁知是不是陷阱?
徐文柏却盯着幽冥卫将领那重新变得空洞的“眼睛”,又看了看地厅方向,脑中念头飞转。“以血燃信物,可暂阻……”难道是指,用鲜血激发令牌的力量,可以暂时阻止“血祭”,延缓“锁”被打开?这令牌,不仅仅是“信物”和“饵”,还可能是某种“控制器”或“干扰器”?而“阻止他”,显然是指某个正在进行、或试图进行“血祭”和“插入钥匙”的人或势力。李崇?不,李崇似乎并不知晓此地详情,他更像是被令牌或别的什么吸引而来。难道……这“瞑渊”之中,还隐藏着别的、更古老的存在?是“契约”的另一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们……或许可以相信它一部分。”老何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观察,“你们看它的动作,尤其是刚才说话的时候,虽然僵硬,但并非全无章法。而且,它对殿下,似乎并无明显的、如战场上那种不死不休的攻击欲望,反而更像是在……传达警告,或者说,是某种受限于古老规则下的‘提示’。水生说过,它们是‘锁’的一部分,或许,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与‘阻止钥匙插入’的‘契约’有关?如今有人要破坏‘契约’,打开‘锁’,它们本能地要阻止,而我们持有‘信物’,可能被它们视为……有资格知晓并参与阻止的‘一方’?”
这番分析,让众人心头稍定,但疑虑更深。与这等非人鬼物“合作”?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但眼下,前有诡异竖井和催魂魔音,后有未知的、可能正在进行的“血祭”,这看似最不可能的“提示”,或许真是唯一的线索。
云舒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和甜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她看了一眼腰间冰冷的令牌,又看了看那如同铁塔般矗立、隔绝了地厅幽绿光芒的幽冥卫将领。
是冒险相信这非人之物的破碎“警告”,尝试“以血燃信物”暂阻危机,然后冒险穿过地厅,去寻找那“湖心之眼”和可能的出路?还是立刻退回,面对外面可能仍在徘徊的幽冥卫和随时可能杀回来的李崇溃军?
退路,几乎等于死路。前进,是未知的、可能更加凶险的幽冥之路,但或许,藏着一线生机。
“徐先生,老何,你们怎么看?”云舒低声问。
徐文柏沉吟道:“此物之言,不可全信,但亦不可不信。‘以血燃信物’,或许真能干扰此地邪阵,为我们争取时间。地厅虽险,但也是地图标示通往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那竖井下,恐怕就是‘湖心之眼’所在,亦是‘钥匙’沉睡之地。若能找到出路,或可绕开西岭洞口那些怪物。”
老何也点头:“殿下,退无可退。不如赌一把。只是这‘以血燃信物’,需格外谨慎。血,用谁的血?用多少?如何‘燃’?恐有讲究,不可轻试。”
云舒点头,再次看向那沉默如铁的幽冥卫将领,扬声问道:“如何‘以血燃信物’?用谁之血?可有时限?”
幽冥卫将领纹丝不动,只有眼眶中的幽绿鬼火,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再无回应,仿佛刚才的短暂沟通耗尽了它最后一丝“灵性”,又变回了那纯粹的死物守卫。
得不到更具体的指引。
“看来,只能我们自己试了。”云舒咬了咬牙,从腰间解下令牌。冰冷的触感传来,上面阴刻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她拔出匕首,看向自己的手掌。
“殿下不可!”萧寒和阿南几乎同时出声。
“让我来!”阿南抢上一步。
“用我的!”徐文柏也道。
“不必争。”云舒摇头,目光扫过众人,“这令牌自落于我手,便似与我有所牵连。水生亦言,我持此物,那些东西‘能感觉到’。若需特定之人,恐怕非我莫属。况且,”她顿了顿,看向地厅方向那越来越盛的幽光和愈发尖锐的哭声,“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不再犹豫,用匕首锋利的刃尖,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掌纹流淌。她将令牌平托于受伤的左手,让温热的鲜血浸染那冰冷的金属,尤其是那些阴刻的符文凹槽。
就在她的鲜血接触令牌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从令牌中传出!令牌本身并未变得滚烫,反而更加冰冷,但那些被鲜血浸染的符文,却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与此同时,云舒感到掌心一痛,仿佛那令牌在主动“吸吮”她的血液!她体内的某种气力,也顺着伤口,被那令牌缓缓抽离!
“殿下!”萧寒等人惊呼,就要上前。
“别过来!”云舒低喝,她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清明。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块令牌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微弱而诡异的联系。通过这联系,她仿佛能“感知”到地厅中那些搏动的暗红“血管”,感知到竖井深处那庞大阴影的缓慢“蠕动”,甚至能隐约“听到”那些痛苦人蛹发出的、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哀嚎与怨念!而令牌上亮起的暗红符文,正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带着她自身血气与意志的波动,缓缓扩散开去。
这波动触及地厅边缘的幽绿光芒,那幽光竟微微一滞,仿佛受到了干扰。尖锐的哭泣声,也出现了一丝紊乱,虽然很快恢复,但确实被削弱了少许!而竖井深处那巨物蠕动的窸窣声,也似乎变得……焦躁了一些?
真的有效!这“以血燃信物”,并非真的点燃,而是以持有者之血为引,激发令牌中蕴含的某种力量,形成干扰或对抗的“场”!但代价是持续消耗持有者的鲜血和……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很可能是精气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云舒强忍着失血和精力被抽离的虚弱感,以及那直接作用于精神的诡异感知带来的冲击,当先迈步,向着地厅走去。她左手托着散发暗红微光的令牌,如同捧着一盏微弱的、却能与幽冥抗衡的灯。
那幽冥卫将领依旧如同铁铸般挡在甬道口,但当云舒托着发光的令牌走近时,它那高大的身躯,竟微微向旁边侧开了一步,让出了通路。幽绿的鬼火“注视”着那暗红的令牌光芒,微微跳动,却再无其他动作。
众人屏住呼吸,紧跟着云舒,从那沉默的幽冥卫身旁快速通过,重新踏入那充满幽绿光芒和凄厉哭声的地厅。这一次,或许是因为令牌光芒的影响,那绿光和哭声的侵蚀力似乎减弱了些,虽然依旧让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但至少没有立刻让人迷失。
他们不敢去看那些环绕竖井的、发出哭声的人蛹,不敢去听那直抵灵魂的哀嚎,更不敢靠近那散发出诡异吸力和幽绿光芒的竖井边缘。众人紧贴着地厅冰冷的石壁,绕开中央区域,向着地图上标示的、通往更深处的另一条通道口,在幽绿与暗红交织的诡异光芒中,在无数痛苦灵魂无声的“注视”下,蹑足潜踪,快速前进。
身后,那幽冥卫将领的身影,渐渐被地厅的幽绿光芒吞没,重新隐入黑暗。只有那沉重的、如同铁锈摩擦的声音,似乎再次响起,低不可闻,消散在无尽的哭泣与呻吟中:
“……守……门者……契约……未完……阻止……归……来……”
非生非死的守卫,破碎的古老契约,以血为引的信物,哀嚎的永恒祭品,深井中沉睡的“活钥匙”,以及那隐藏在迷雾之后、试图打开“锁”的未知之手……
地宫的秘密,如同剥开的洋葱,每一层都更加辛辣刺眼,也距离那最核心的、令人颤栗的真相,更近了一步。而手持“信物”、鲜血不断滴落的云舒,正带领着幸存者们,走在一条被鲜血和微光映照的、步步惊心的薄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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