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微光,并非来自火把,亦非天然荧光,而是一种冷硬的、仿佛凝结了千年寒冰的光泽,自前方拐角后的空间幽幽渗出。那女子的低泣声,在此刻清晰得令人心悸,幽幽咽咽,断断续续,仿佛就贴在耳边呢喃,又仿佛从极深的幽冥地底传来,带着浸透骨髓的哀怨与冰冷,钻入每个人的耳膜,直抵心底。
云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握着剑,走在最前。身后,众人下意识地靠拢,火把的光芒在幽绿光晕的侵染下,显得有些黯淡。甬道到了尽头,拐过一个近乎直角的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是一个比之前沉睡幽冥卫的洞窟略小,但更加规整、充满人工雕琢痕迹的圆形地厅。地厅中央,并非预想中的石台,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直径约三丈的竖直洞窟,如同一只巨大无比、通往地心的眼睛,冷冷地“凝视”着上方。那幽绿的、冰冷的光,正是从这洞窟深处透出,勉强照亮了地厅。
而环绕着这“眼睛”的边缘,在微光的映照下,是数圈同心圆排列的石质平台,层层向下,如同阶梯,没入幽绿的深渊之中。每一层平台,都密密麻麻地竖立着一种东西——
不是幽冥卫那样披甲执锐的“士兵”。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是一具具被不知名黑色物质严密包裹、如同琥珀中昆虫般的“人蛹”。它们姿态各异,有的跪伏,有的蜷缩,有的伸臂向天,但无一例外,都被那漆黑的、半凝固的、隐隐泛着暗红纹路的物质封存在内,如同永恒的雕塑。男女老少皆有,身上的服饰早已腐烂不堪,但从残留的布片和发式,依稀可辨年代极为久远,甚至风格迥异,绝非一朝一代。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人蛹的面部。那黑色物质并未完全覆盖他们的脸庞,空洞的眼眶,大张的口部,扭曲僵硬的痛苦表情,被永恒地定格。而那幽幽咽咽、如同女子低泣的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单一的源头,而是从这数十上百具人蛹中,从它们那空洞的眼眶、大张的口中,丝丝缕缕、汇聚共鸣而出!声音在地厅中回荡、叠加,形成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灵魂在深渊中永恒哀嚎的“哭声”!
“这……这是……”阿南牙齿都在打颤,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几乎不敢去看那些近在咫尺、栩栩如生的痛苦面孔。几名矿工和猎户更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徐文柏倒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那些空洞的眼眶。他迅速扫视四周,只见地厅的穹顶和四壁,同样布满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如同血管筋络般的纹路,深深嵌入岩石之中,微微搏动,散发出与“精灰”和湖中暗红微光相似的气息。这些“血管”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最终汇聚到中央那深不见底的竖井边缘,如同百川归海,又仿佛在为井下的某物“供能”。
“是祭坛……不,是‘养料场’!”老何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些人……是被活生生封在这里的!用某种邪法,抽取他们的……精魄?气血?作为养料,供给这井下之物!”他指了指那些连接着竖井的暗红“血管”,“你们看,这些脉络还在微微搏动,如同活物!这竖井下,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水生昏迷前的呓语再次在众人脑中回响——“用血……很多血……浇透……才能浮上来……”难道,这井下,就是那所谓的“活钥匙”?而这些被禁锢、哀嚎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蛹,就是维持这邪异仪式运转的“血祭”与“养料”?
幽绿的微光从井下透出,映照着那些痛苦的面容和搏动的暗红脉络,将整个地厅渲染得如同鬼蜮。那汇聚的哭声,更加清晰了,仿佛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着每个人的神经。
“钥匙……是活的……”云舒喃喃重复着水生的话,目光死死盯住那幽绿的竖井。井下隐约有巨大的阴影在缓缓蠕动,与井壁摩擦,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某种庞然巨物,正在这由无数生灵精魄滋养的深渊中沉睡,或者……等待。
忽然,走在队伍最后面、负责断后警戒的一名矿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充满了惊惧。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那名矿工手中的火把,光芒正急速黯淡下去,不是燃料将尽,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压制。不止他的火把,所有人手中的火把,光芒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收缩,仿佛地厅中弥漫着看不见的、吸食光线的“黑暗”!
与此同时,那幽绿的、自井下透出的微光,骤然增强!如同无数只幽绿的眼睛,在深渊中同时睁开!光芒映照下,那些环绕竖井的人蛹,表面的黑色物质似乎变得“柔软”了一些,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容,在绿光中竟仿佛“活”了过来,眼洞和口部中发出的哭泣声陡然变得高亢、尖锐,充满了疯狂的怨毒与渴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好!这光……这哭声……在侵蚀我们的神智!快闭眼!堵住耳朵!”老何厉声大喝,但已经晚了。
距离竖井最近的两名猎户,首当其冲。他们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骤然增强的幽绿光芒,脸上露出痴迷与痛苦交织的扭曲表情,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竟不由自主地松开手中的武器,一步步,踉踉跄跄地,向着竖井边缘走去!仿佛那井下的幽光和汇聚的哭泣,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在召唤他们的灵魂。
“拦住他们!”萧寒怒喝,一个箭步冲上,伸手去拉其中一人。
然而,他的手刚触碰到那猎户的肩膀,猎户猛地回头——他的双眼,竟已是一片空洞的幽绿,与井下光芒别无二致!脸上再无半点人色,只有一种疯狂的、被彻底掌控的呆滞。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反手就向萧寒抓来,力道大得异乎寻常!
萧寒猝不及防,被他一爪抓在手臂上,顿时皮开肉绽!他闷哼一声,却毫不退让,另一只手闪电般切在猎户颈侧,将其击晕。另一名猎户也被阿南和另一名护卫合力制住,但两人眼神涣散,力大无穷,状若疯虎,费了好大劲才将他们捆缚起来。
就这么一耽搁,众人手中火把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几乎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那幽绿的井光却越来越盛,哭声也越来越尖锐,如同魔音灌脑,搅得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一股暴戾、绝望、想要投身那井中绿光的冲动,难以抑制地从心底滋生。
“退!快退出这地厅!”云舒强忍着脑中针刺般的剧痛和翻腾的恶心感,厉声下令。她也感觉到那绿光和哭声的诡异侵蚀,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幻听不断,仿佛有无数人在她耳边嘶吼、哭泣、诱惑。
众人互相搀扶,拖着被制住的两个猎户,狼狈不堪地向来时甬道退去。那幽绿的光芒如同实质的触手,从竖井中伸出,追着他们的背影,仿佛要将他们拖回那无尽的深渊。哭声愈发凄厉,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就在他们即将退入甬道拐角,脱离地厅绿光最盛范围时——
“哗啦……哗啦啦……”
一阵清晰无比、明显不同于哭声的铁链拖曳声,突然从他们刚刚下来的那条岩缝方向传来!声音沉重、缓慢,带着金属摩擦岩石的刺耳声响,正由远及近,向着他们所在的甬道口而来!
是幽冥卫!那些沉睡在对面洞窟岩壁孔洞中的鬼物,终究还是被惊动了?还是说,是这地厅中的异变,将它们“召唤”了过来?
前有未知诡异的竖井与人蛹,后有沉重的铁甲脚步声!进退维谷!
“该死!”萧寒咒骂一声,将昏迷的猎户交给旁人,横刀挡在甬道口,目光死死盯着幽暗的来路。“准备迎战!”
阿南和几名还能战斗的护卫也立刻挺起兵刃,守在萧寒身侧,虽然脸色发白,但眼中已是一片决绝。徐文柏和老何则护着云舒和失去战斗力的同伴退到甬道内侧,紧贴石壁。
铁链拖曳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上。火光摇曳,只能照亮甬道前方一小段距离,那沉重的脚步声和铁甲摩擦声,已近在咫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脚步声在距离甬道口还有数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高大、沉重、覆盖着锈蚀铁甲的身影,缓缓从拐角后的阴影中“走”出,进入了火把光芒勉强可及的范围。正是那手持巨斧、曾在战场上差点斩了李崇的幽冥卫“将领”!它眼眶中的幽绿鬼火,此刻跳动得异常缓慢,光芒也比在阳光下黯淡许多,但那种冰冷、死寂、凝视灵魂的感觉,却更加清晰。
它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幽绿的“目光”缓缓扫过如临大敌的萧寒等人,扫过被搀扶的、眼神涣散的猎户,扫过众人手中黯淡的火把,最后,落在了被众人护在身后、脸色苍白但目光沉静的云舒身上。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缓缓抬起了那只仅存的、握着巨斧的手臂——并非举起斧头,而是将巨斧沉重的斧柄,重重地顿在了地上。
“咚!”
一声闷响,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
紧接着,它那覆面盔下,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嘶哑、仿佛锈铁摩擦的、模糊的音节。那并非任何已知的语言,音节古怪,艰涩,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
“……钥……匙……持有……者……”
它竟然……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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