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在幽深曲折的矿洞中显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身前几步之地。坑道并非人工开凿的整齐巷道,而是依着天然溶洞和旧矿脉延伸,时而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时而豁然开朗,形成巨大的、滴着水珠的穹窿。脚下湿滑泥泞,混杂着矿渣和不知名的苔藓,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郁的土腥味、铁锈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与之前城墙“精灰”散发的气息相似,却更加陈腐,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
众人默默前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脚下趟过积水或踩碎石子的声响在死寂中回荡。水生昏迷前的话,如同诅咒,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别靠近水……别……看那些眼睛……”这使得每一次经过岩壁上渗水的缝隙,或是脚下传来水声,都会让人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武器。
徐文柏走在云舒身侧稍后,手中紧握着那皮质残片,借着火光,努力辨认着地图上那条断断续续、通向“幽冥”的虚线。地图过于简陋抽象,与这复杂的地下迷宫难以完全对应,只能大致判断方向。他时不时停下,用短刀在岩壁上刻下记号,并观察岩层走向和水流痕迹。
“方向没错,”他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的坑道中产生轻微的回响,“岩层在向斜下方延伸,水汽越来越重,铁锈味也浓了。只是这路……似乎并非直线,而是螺旋向下,我们可能在绕圈。”
“绕圈?”萧寒皱眉,警惕地环顾四周昏暗的岩壁,“会不会是鬼打墙?”
“是天然的溶洞结构,”老何捻起一点岩壁上的湿滑苔藓,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岩层纹理,“这种螺旋向下的构造,在一些大型溶洞和古矿脉中并不罕见,可能通往更深的地下暗河或空洞。只是……这气味确实不对,除了铁锈,还有一股子……陈年的血腥气,虽然很淡。”
血腥气?众人心中一凛。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深处,陈年的血腥气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继续前行,坑道变得更加崎岖,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坡,有时则要涉过及膝的冰冷积水。水生所说的“哭声”,并未出现,但那越来越清晰的水流声,却渐渐在耳边回荡起来。起初是淅淅沥沥,如同岩壁渗水,后来变成了潺潺之声,再后来,隐约听到了轰鸣,仿佛远处有瀑布。
“前面有水声,很大。”阿南侧耳倾听,脸色有些发白。水生警告“别靠近水”的话,让他对这未知的水源充满了恐惧。
“地图显示,那地宫中心有一片湖泊,”徐文柏指着皮质残片,“我们可能正在接近核心区域。小心些,水生特意警告,必有缘由。”
又转过一个狭窄的弯道,眼前豁然开朗。火把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高逾十丈,宽阔不知几许,火把的光只能照亮他们脚下的一小片区域和洞窟中央那片幽暗的水面。水面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动,流向黑暗深处,水声轰鸣正是从那里传来,仿佛有一条地下瀑布。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那股甜腥的铁锈气味浓郁到令人作呕,几乎盖过了水汽。
而在他们对面的洞窟岩壁上,借着火把的微光,他们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岩壁上,并非天然岩石,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人工开凿的孔洞!每一个孔洞,约莫半人高,里面似乎都蜷缩着一个黑影!火光照耀的边缘,隐约可见锈蚀的铁甲,干枯的肢体,低垂的头颅……有些孔洞是空的,岩壁上有新鲜的开裂和拖拽痕迹,似乎里面的“东西”刚刚离开不久。
是那些幽冥卫!他们沉睡的“巢穴”!
“老天爷……”一名猎户出身的汉子低声惊呼,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如同蜂巢般密集、沉睡着数百上千恐怖存在的岩壁,那种视觉和心理的冲击,依旧让人脊背发凉,双腿发软。
“别出声!”萧寒低喝,猛地将火把压低,光芒只照亮脚下。所有人下意识地压低身形,紧贴岩壁,连呼吸都放到最轻,生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邻居”。
目光越过幽暗的水面,望向洞窟更深处。在火把光芒勉强可及的极限,似乎有一个更加庞大的、人工修整过的平台轮廓,隐约可见石柱的阴影,以及……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绿色的光芒,在平台中央隐约闪烁。那里,应该就是皮质地图上标示的、地宫的核心区域,石台和“湖心”所在。
水生所说的“湖心最大的眼”,就在那里。
“看水面!”老何忽然低呼,声音带着惊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缓缓流动的幽暗水面上,并非空无一物。借着极远处那点幽绿微光和水面微弱的反光,隐约可见水中有巨大的、模糊的阴影缓缓漂过,形态难辨,但绝非鱼类。更令人心悸的是,偶尔有细小的、闪着暗红色微光的东西,如同水中的萤火虫,在深处一闪而灭,那光芒,竟与之前城墙裂缝中渗出的暗红粘液有些相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别靠近水……”阿南喃喃重复着水生的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下踢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咕噜噜滚入水中,发出清脆的“噗通”声。
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被放大了无数倍,甚至引起了轻微的回响。
所有人瞬间僵住,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目光死死盯向对面岩壁上那些孔洞。
没有动静。
那些蜷缩的黑影,依旧沉默地待在孔洞中,仿佛只是没有生命的雕塑。
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确认没有惊动那些东西,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不能从这里直接过去,”云舒低声道,声音冷静得不像刚刚经历生死一线,“水面太宽,水下情况不明,对岸就是那些怪物的老巢,一旦惊动,我们插翅难飞。地图上那条虚线,是沿着洞窟边缘延伸的,应该还有别的路。”
徐文柏再次展开皮质地图,借着微光仔细查看,又抬头观察洞窟地形。“殿下所言极是。地图显示,绕过这片水域,在西北角,有一条狭窄的天然岩缝,可通向上层平台。我们贴着岩壁走,尽量远离水面和那些孔洞。”
主意已定,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小心翼翼地沿着洞窟边缘,踩着湿滑嶙峋的岩石,向西北角摸索。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既要提防脚下打滑,又要时刻留意对面岩壁和幽暗水面的动静。那若有若无的、仿佛女子低泣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环境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些,隐隐约约,缥缥缈缈,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更添几分阴森。
忽然,走在队伍中间的一名年轻矿工脚下一滑,“哎呀”一声,险些摔倒,手中的火把也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直直朝着幽暗的水面落去!
“不好!”萧寒脸色大变,想扑救已来不及。
火把落入水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光芒瞬间被黑暗吞噬。但就在火焰熄灭前的最后一瞬,那刹那的光明,似乎惊动了水下的某些存在。
哗啦……哗啦啦……
水面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搅动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扰,缓缓游动。紧接着,在火把熄灭的方位附近,水面下亮起了几点暗红色的微光,如同黑暗中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所在的岩壁方向。那些红光缓缓移动,越来越近。
“水里有东西!”阿南声音发紧,握紧了手中的刀。
众人背靠岩壁,大气不敢出,死死盯着那片泛起细微涟漪的水面。暗红色的光点在水下游弋,越来越近,似乎能感觉到某种冰冷滑腻的东西正在靠近。
“是血线蛭!不,是变异了的!”老何忽然低呼,声音带着惊骇,“我在古籍上见过类似记载,生于极阴煞地,以腐尸怨气为食,嗜血,惧光怕火,但被惊扰后会变得极具攻击性!体型巨大,可吞活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一条水桶粗细、暗红色、布满吸盘和环节的、如同巨大蚂蟥般的怪物,猛地探出半截身子,扁平的头颅上,数对暗红色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正对着岩壁上的众人!它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如同吸盘般的口器,发出“嘶嘶”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点火!快多点几个火把!它们怕光怕火!”老何急道。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取出备用的火折,点燃更多的火把。数支火把同时燃起,火光顿时驱散了洞窟边缘的一大片黑暗。
那巨大的血线蛭似乎被突然增强的光亮刺激到,发出愤怒的嘶嘶声,猛地缩回了水中,暗红色的光点也迅速远离,沉入水底深处。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圈逐渐平复的涟漪。
惊魂稍定,众人这才发现,那年轻矿工已吓得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而刚才的动静,似乎并未惊动对面岩壁上那些沉睡的幽冥卫,它们依旧无声无息。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云舒低喝,当先沿着岩壁继续向前。众人不敢怠慢,簇拥着那吓软的矿工,高举火把,加快脚步。火光摇曳,在湿滑的岩壁上投下幢幢鬼影,也照亮了前方。
果然,在西北角一处被钟乳石半遮掩的地方,他们找到了一条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岩缝。岩缝向下倾斜,深不见底,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铁锈和淡淡甜腥味的气流从下方涌出。
“是这里了。”徐文柏对照地图,又看了看岩缝的走向,肯定道。
“我先下。”萧寒将火把咬在口中,拔出短刀,侧身挤入岩缝。岩缝内壁湿滑,布满了黏糊糊的苔藓,下方漆黑一片,只有他口中的火把光芒,如同一点微弱的萤火,在狭窄的缝隙中向下沉去。
“安全!下来吧,小心脚下,很滑!”片刻后,萧寒沉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云舒第二个下去,然后是徐文柏、老何、阿南……众人依次挤入这仅容一身的狭窄通道,手脚并用,艰难下行。岩缝陡峭湿滑,好几次有人脚下打滑,全靠前后的人拉扯才稳住身形。那阴冷的气流不断从下方涌上,带着越来越浓的铁锈味和甜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人低语的呜咽声,随着气流隐约传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行约莫二三十丈,岩缝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但并非回到之前的巨大洞窟,而是进入了一条相对规整、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的通道。通道高约一丈,宽可容两三人并行,两侧是粗糙但平整的石壁,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非图非字的刻痕。通道斜斜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那股阴冷的气流正是从通道深处吹来。
“这条道……是通往地宫核心的?”阿南打量着通道,疑惑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像是矿工挖的。”
“恐怕是修建这地宫时留下的甬道。”徐文柏抚摸着石壁上的刻痕,眉头紧锁,“这些符号……与令牌和皮质残片上的纹路,似有相通之处,但更为古老繁复。看来,这黑石谷的矿洞,与这‘瞑渊’地宫,在很久以前就有所关联,甚至可能就是依托地宫的一部分结构开凿的。”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萧寒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前面有光……不是火把的光。”
众人心中一紧,凝神望去。果然,在通道拐角处,隐隐有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透出,与之前在湖心平台方向看到的光芒相似,但要清晰许多。
空气中,那股甜腥的铁锈味,混合着一种更加浓郁的、类似于陈年血液和腐朽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而水生所说的、那仿佛女子低泣的“哭声”,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就在拐角之后,幽幽咽咽,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哀怨与冰冷。
水生说过,“别靠近水”,“别……看那些眼睛”,还提到“女人的……孩子的……哭声……在下面……很深……”
难道,这哭声的来源,就在前方?
云舒与徐文柏、老何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走到了这里,已无退路。
“其脆易泮,”云舒低声念道,不知是说这看似神秘恐怖的地宫,还是说他们此刻脆弱的处境,“最坚硬的东西,往往从最微小的裂缝开始崩解。我们已经看到了裂缝,现在,去看看裂缝后面,到底是什么。”
她握紧了手中的青霜剑,虽然剑锋已卷,剑身染尘,但在幽绿微光的映照下,依旧泛着一丝不屈的寒芒。
“走。”
她当先迈步,向着那幽绿光芒和哀怨哭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萧寒、徐文柏等人紧随其后,火把的光芒与那幽绿微光交织在一起,在古老而阴森的甬道石壁上,投下变幻莫测、光怪陆离的影子。
前方,究竟是解开一切谜团的终点,还是通往更深地狱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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