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山间弥漫的硝烟与薄雾,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摇摆不定的光斑。废弃的猎人木屋蜷缩在鹰嘴崖下一处背风的凹地里,原木因年久失修而发黑,屋顶茅草稀疏,勉强遮蔽风雨。木屋狭小,仅容数人,其余幸存的十几人只能在外围背风处蜷缩,用捡来的湿柴生起几堆微弱的火,既驱散深入骨髓的阴寒,也烘烤着湿透的衣物,更为了那一点脆弱的光明与暖意,抵御心头盘踞不散的冰冷。
木屋内,气息凝滞。云舒被安置在屋内唯一还算干燥的草垫上,身下铺着众人凑出的几件外袍。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从金纸般的惨白,渐渐转向一种不祥的灰败,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断续,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微不可察,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止。唯有眉心紧蹙,显露出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老何已用尽了手段。银针插满了云舒胸前要穴,微微颤动,试图锁住那溃散如沙的元气。最后两粒参王吊命丸早已化水喂下,也只能勉强吊住那一丝游离的气息。他枯瘦的手指始终搭在云舒腕间,眉头越锁越紧,沟壑般的皱纹里满是汗水与绝望。
“如何?”徐文柏半跪在旁,声音嘶哑,眼白布满血丝,紧盯着老何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萧寒靠着门框,脸色铁青,手握刀柄的指节捏得发白,目光却须臾不离云舒。阿南则守在另一侧,将那枚已转为淡金色、此刻却沉寂冰冷的令牌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寄托。
老何缓缓摇头,动作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力。“气血几乎枯竭,心脉受损太重,更麻烦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干涩,“那股侵入殿下经脉的阴寒邪气,并非单纯的外邪入侵。它……它竟与殿下自身修炼的《玄阴录》真气,有几分同源,却又截然相反,如同冰与毒,纠缠盘结,不断蚕食殿下所剩无几的生机,更阻断了药力运行。老夫……老夫的针石汤药,只能治标,难以拔除这异种邪气的根本。强行驱散,恐伤及殿下本源,甚至可能引发邪气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同源却相反?徐文柏心头剧震。难道《玄阴录》与这“瞑渊”邪力,当真同出一脉?那令牌与云舒真气的共鸣,究竟是偶然,还是某种必然的牵引?幽冥卫将领口中的“契约”、“钥匙持有者”,指向的难道不仅仅是令牌,更是持有令牌、身负《玄阴录》的云舒本人?
“难道就没办法了?!”阿南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哭腔,“老何,你想想办法!你是神医啊!”
“神医?”老何惨然一笑,看着自己微微颤抖、沾着血污的手指,“老夫连那‘神膏’之毒都束手无策,如今这侵入殿下体内的,比那‘神膏’邪性更甚,与殿下本源真气交织,老夫……老夫实在是……”他颓然垂下头,一股深重的无力感攫住了这位曾自信可医世间百草、敢与阎王争命的老者。
萧寒猛地一拳砸在腐朽的门框上,木屑纷飞。“我去找李崇!他肯定有解药!或者知道这邪气的来由!”
“回来!”徐文柏低喝,一把按住萧寒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冷僵硬,“你去找他,是送死!且不说能否找到,即便找到,他岂会给你解药?这邪气源于地宫深处,与那‘活钥匙’、幽冥卫同出一源,李崇恐怕也未必尽知。为今之计,需另寻他法。”
“他法?还有什么他法?”萧寒低吼,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狂暴与痛苦。
就在这时,木屋角落里,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带着梦呓般的恍惚与混乱:
“散……则成气……”
众人猛然回头。只见被安置在屋角、一直昏迷不醒的水生,不知何时竟微微睁开了眼睛!他眼神依旧空洞涣散,没有焦点,直勾勾地望着茅草稀疏的屋顶,嘴唇开合,断断续续地重复着:
“聚……则为形……散……则成气……归其根……曰静……是谓……复命……”
是《道德经》的句子!但此刻从水生口中吐出,结合他之前关于“瞑渊”、关于“钥匙”、关于“血祭”的呓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徐文柏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冲到水生身边,扶住他瘦弱的肩膀,急声问道:“水生!你说什么?散则成气?什么意思?这和殿下、和地宫里的邪气有什么关系?快说!”
水生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空洞的眼神转动了一下,落在徐文柏焦急的脸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某个虚无的远方。他脸上露出混杂着恐惧与明悟的诡异表情,声音飘忽:
“它们……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是‘气’……是执念……是契约……锁住的‘气’……散不掉……归不了根……钥匙……是引子……血……是薪柴……要烧……烧干净……才能散……才能静……”
颠三倒四,语义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徐文柏心头。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是“气”?是执念?是契约锁住的“气”?幽冥卫?那些哀嚎的人蛹?甚至地宫深处那庞大的阴影?它们并非通常意义上的生灵,而是被某种“契约”力量禁锢、无法消散归入“静”(寂灭)的“气”与“执念”的聚合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钥匙是引子,血是薪柴,要烧干净才能散……”徐文柏喃喃重复,猛地看向昏迷的云舒,又看向阿南怀中的淡金色令牌。云舒的《玄阴录》真气与令牌共鸣,是否就是点燃“薪柴”的“火星”?而侵入她体内的阴寒邪气,就是那些被“契约”锁住、无法消散的“气”的一部分?它们感应到同源(或同质对立)的力量,本能地纠缠上来,如同跗骨之蛆?
“烧干净?”老何也捕捉到了关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水生的意思是,要化解这邪气,不能堵,不能驱,反而要……要顺着它,甚至……助燃它?让它‘烧’起来,烧干净,才能‘散’,才能‘静’?可殿下如今油尽灯枯,如何经得起这般‘焚烧’?”
“不是用凡火,”徐文柏猛地站起,在狭小的木屋内急促踱步,思绪飞转,“水生说的是‘气’,是‘执念’。需以‘神’为火,以‘意’为柴,焚其形,散其气,归其静!殿下所修《玄阴录》,我虽未窥全豹,但传闻其要旨在于‘阴中求阳,静极生动’,于至阴至寒中蕴养一缕先天生机,修炼到高深处,可滋养神魂,壮大本源。这侵入的邪气,与《玄阴录》同源(阴寒)而异质(死寂怨毒),若能引导殿下自身那一缕《玄阴录》修出的生机真火,反其道而行之,不驱不逐,反而……包容,炼化?”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凶险。云舒此刻本源受损,意识沉沦,如何引导那微弱的生机真火?稍有不慎,便是火上浇油,邪气未散,自身先被焚成灰烬!但不试,以老何所言,云舒也撑不过几个时辰了。
徐文柏的目光,落在了阿南怀中的令牌上。这令牌,能与云舒的《玄阴录》真气共鸣,能激发淡金色光芒对抗地宫邪力,本身似乎就具备引导、甚至转化某种“气”的特性。它或许就是关键!
“老何,若以这令牌为媒介,你我联手,以内息引导,刺激殿下心脉,激发她自身《玄阴录》残存的最后一点生机真火,再以令牌为引,尝试将那侵入的邪气视为‘薪柴’,引导其与那点真火相合相炼……是否有一线可能?”徐文柏语速极快,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光芒。
老何倒吸一口凉气,枯瘦的手指捻着胡须,急速思考着这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的疗法。“以邪为薪,以神为火,借器为媒……这,这近乎魔道,凶险万分!稍有不慎,殿下神魂俱焚,你我也会被那邪气反噬!且这令牌诡异莫测,用它为媒,恐有未知之变!”
“没有选择了!”徐文柏打断他,目光灼灼,“殿下气息越来越弱,等不到我们找到其他办法!水生的话,是唯一的线索!置之死地而后生,散其气,方能归其静,复其命!这是唯一的生路!”
木屋内陷入死寂。只有云舒微弱断续的呼吸声,和屋外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萧寒和阿南的目光在徐文柏、老何和昏迷的云舒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挣扎与决绝。
最终,老何一咬牙,重重点头:“干了!老夫行医一世,还从未试过如此凶险之法!今日,便陪徐先生和殿下,搏这一线生机!”
阿南立刻将怀中那枚冰冷的淡金色令牌递上。徐文柏接过令牌,入手微沉,依旧冰凉,但当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意念探入时,令牌似乎轻轻一颤,表面的淡金色符文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晕。有反应!
“萧统领,阿南,你们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打扰,天塌下来也不许进!”徐文柏沉声吩咐。
萧寒和阿南重重点头,退到门口,如同两尊门神,手握刀柄,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木屋内外。
老何深吸一口气,再次取出银针,这次的手法更加缓慢、凝重,每一针落下,都蕴含着他毕生的功力与心神,刺入云舒周身大穴,尤其是心脉、丹田、神庭要处,布下一个激发潜能、护持心神的针阵。
徐文柏则盘膝坐在云舒身侧,将那枚淡金色令牌轻轻贴在云舒冰冷的额心。他闭上双眼,摒弃一切杂念,缓缓调动自身所剩无几的、中正平和的儒家养气功夫,将一丝极为精纯温和的内息,透过令牌,小心翼翼地渡入云舒眉心。
起初,毫无反应。云舒的身体冰冷依旧,气息微弱如故。
徐文柏不急不躁,维持着内息的输送,意念沉静,尝试着去感知、去呼唤云舒体内那深藏的、源自《玄阴录》的、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生机真火。老何的银针也在微微震颤,激发着云舒肉身的最后潜能。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木屋内静得可怕,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萧寒和阿南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背脊绷得笔直。
就在徐文柏也感到一阵心力交瘁、几乎要放弃之时——
贴在云舒额心的令牌,忽然微微一热!紧接着,那沉寂的淡金色符文,竟再次亮起微光!这一次,光芒不再是扩散性的涟漪,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缕缕极其纤细的金色丝线,顺着徐文柏渡入的内息指引,缓缓渗入云舒的眉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与此同时,云舒一直紧蹙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那冰冷灰败的肌肤下,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光泽,如同深埋冻土下的微弱火种,被金色的丝线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拨动”了一下。
“有反应了!”老何低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手中银针捻动更快,额头上汗珠滚落。
徐文柏精神一振,更不敢有丝毫松懈,全神贯注,引导着那金色的丝线与云舒体内那微弱的冰蓝色“火种”接触、交融。
金色丝线甫一触及那冰蓝色的“火种”,就如同火星落入干柴堆!不,更确切地说,如同清泉汇入即将干涸的冰泉!那冰蓝色的、源于《玄阴录》的微弱生机,仿佛得到了最契合的补充与引导,猛地一涨!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奄奄一息,而是有了一丝“活”过来的迹象!
而侵入云舒经脉、盘踞不散的阴寒邪气,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同源”却又“异质”的力量苏醒,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躁动、汇聚,试图扑灭这新生的火苗,或者……将其同化、吞噬!
“散则成气……聚则为形……”徐文柏心中默念水生的话语,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引导那冰蓝“火种”去对抗、驱逐阴寒邪气,而是顺着令牌金色丝线的引导,尝试着将那冰蓝色的生机真火,化作一种“包容”的、“疏导”的、甚至带着一丝“同化”意味的力量,如同无形的火焰熔炉,将躁动汇聚而来的阴寒邪气,一丝丝、一缕缕地“包裹”进去!
这不是对抗,而是危险的“融合”与“炼化”!以云舒自身《玄阴录》的生机为炉火,以令牌的神秘力量为风箱与模具,将那源自“瞑渊”、充满了死寂与怨毒的阴寒邪气,当作特殊的“燃料”与“材料”,进行一场凶险万分的、在人体内进行的“淬炼”!
“呃……”昏迷中的云舒,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从喉间挤出的呻吟。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脸色在灰败与诡异的潮红之间交替变幻,皮肤下仿佛有冰蓝色与暗灰色的气流在疯狂冲突、纠缠、交融!
“稳住!”老何低喝,手中银针急刺,护住云舒心脉要害,防止这剧烈的冲突直接震碎她的心脉。
徐文柏也是脸色煞白,他感到自己渡入的内息如同泥牛入海,消耗极快,而通过令牌感知到的云舒体内情况,更是凶险万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只能咬紧牙关,竭力维持着那微妙的、脆弱的引导与平衡。
令牌的光芒稳定地亮着,金色丝线源源不断地渗入,如同最精密的导管,调和着冰蓝与暗灰,引导着冲突,梳理着混乱。水生那句“散则成气”,在此刻仿佛成了唯一的箴言。那阴寒邪气,在这奇异的、由《玄阴录》生机与令牌之力共同构建的“熔炉”中,被一丝丝剥离、分解、不再是凝聚的、充满恶意的“形”,而开始向着原始的、混沌的、可供炼化的“气”的状态转变……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木屋外,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萧寒和阿南如同两尊石雕,守在门口,寸步未离。屋内的徐文柏和老何,早已汗透重衣,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到了极限。
终于,在第二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云舒体内剧烈的冲突和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她脸上的潮红与灰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已然消散,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悠长而平稳了许多。那盘踞在她经脉中的阴寒邪气,并未完全消失,但也不再是充满攻击性的、蚕食生机的状态,而是化作了一缕缕精纯却异常冰寒的、与《玄阴录》真气性质迥异却又似乎能“和平共处”的奇异能量,蛰伏在她丹田深处。而她自身的《玄阴录》真气,在经历了这场凶险万分的“淬炼”后,似乎也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依旧冰寒,却多了一种内敛的、厚重的、仿佛历经劫火而不毁的“韧”性。
贴在她额心的令牌,光芒缓缓收敛,最后一丝金色丝线也缩回符文之中,恢复了冰冷的金属质感。只是其上的淡金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温润深邃了一些。
徐文柏和老何几乎同时脱力,向后瘫倒,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成……成了?”阿南颤声问,不敢置信。
老何艰难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邪气……暂时被压制、炼化了一部分,与殿下自身真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殿下性命……暂时无虞,但本源亏损太重,且那炼化后的异种真气蛰伏丹田,是福是祸,犹未可知。需长时间静养,徐徐图之。”
徐文柏也虚弱地点头,看向依旧昏迷但气息已趋平稳的云舒,又看了看手中那枚似乎变得有些不同的令牌,心中百感交集。散则成气,聚则为形。他们冒险一搏,以令牌为媒,引导云舒自身生机炼化邪气,虽暂保性命,却也在她体内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爆发的、融合了“瞑渊”死寂与《玄阴录》生机的奇异种子。
而水生,在吐出那句“散则成气”后,再次陷入了昏迷,呼吸微弱,但脉搏竟比之前平稳了些许,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木屋外,天色将明。山风依旧呜咽,吹不散山林间弥漫的无形阴寒,也吹不散幸存者们心头的沉重。地宫深处的脉动似乎沉寂了,但每个人都感觉,那只是暴风雨前更深的酝酿。
他们救回了云舒,暂时摆脱了死亡,但前路,依旧被浓浓的迷雾和深重的危机笼罩。那被惊动的、古老的存在,其“目光”似乎短暂移开,但真的会就此放过这缕“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吗?
散则成气,是消散,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聚合”与“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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