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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荷风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薛屹也没想到一旁李氏反应会这么大, 像马儿突然受惊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早见怪不怪。


    方才,还正想对这匹烈马安抚一番。没想到, 还未来得及有这样的动作, 突然一个软软的东西便钻入了自己怀中。


    他才抬起来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中。


    李妍是本能之下抱住了他腰,等平静下来后,她自己也很尴尬。所以, 赶紧松开, 顺便也离他远了些。


    既能一起来买马, 就算不是夫妻, 也是关系匪浅的。所以对此, 那车马行老板并不意外。


    只是有些尴尬, 他眼睛也不敢看那二人,恨不能挖个地洞自己钻进去。


    薛屹虽面无表情, 但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的他, 其实内心很慌。


    心里慌张,内心却强作镇定,只沉着关怀问:“你没事吧?”


    李妍虽有些尴尬, 但毕竟是二十一世纪女性, 这种情况还不足以令她自觉颜面尽失。


    所以, 她只微红着双颊, 摇头说了“没事”后, 又笑着解释:“这当着外人的面, 实在失礼了。”


    车马行老板只能说马不好,道:“才说这畜牲性子烈,它便不高兴了。”又陪着笑脸, “吓坏了夫人,是我的失职。”


    李妍则大方摇头:“是我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紧张,不怪老板你。”


    本来薛屹只是陪李妍来买马的,自己也没想过要去制服一匹烈马。但这会儿,见识到了它的性子烈,薛屹便起了降伏之心。


    战场上厮杀过的人,若说没有颗好胜之心,怕是早尸骨无存了。


    薛屹虽稳重,但骨子里还是有烈性的。


    何况,烈马吓到了佳人,若就此作罢,未免也有失他的颜面。


    所以,一番思忖后,薛屹便与老板道:“这畜牲牵出来,我瞧瞧。”


    老板立刻问:“公子可是想买?”


    薛屹并未有入手之意,所以也先与老板说清楚了:“只是觉它性子刚烈,似不服于人,且方才又吓到了内人……我便想治一治它。”


    这马儿似是极通人性,似是听懂了薛屹的话,知道有人要治服它……更是耍了性子般,仰头长嘶好几声后,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似是要冲破束缚疾驰而去般。


    老板道:“您若真能降伏这畜牲,哪怕不买,我也感激于您。”然后也实话说,“也不瞒您了,这马儿是前些日子一个西域的商人抵押在这儿的。因性子太烈,这么长时间过去,也还没能卖得出去。你若真能将其降伏,且也有意买下的话,我可以以最低的价格卖给你。”


    薛屹没说话。


    那老板将马厩里的马牵了出来,缰绳递到薛屹手中。


    薛屹一手牵住缰绳,另外一只手则轻轻摸抚着马儿的脖颈。


    只这一个动作,方才还仰头长嘶不安分的烈马,忽而渐渐安静下来。


    马行老板见状,也挺惊讶的:“这位公子是驯马高手?这畜牲竟能有这么安分的时候,我还是头回见。”但又说,“这畜牲不让人骑,公子可否试试?”


    薛屹安抚好马儿,然后一个跃身,便跳坐到了马背上。


    马儿起初轴劲儿上来,不肯让骑。但经薛屹不停拍抚它脖颈后,渐渐的,性儿也渐趋平和,慢慢温顺下来。


    最后,薛屹骑着它于马厩前来回晃了几圈后,薛屹便跳下了马来。


    车马行老板殷勤的迎了过来:“公子,您当真乃奇人也。”


    薛屹站在马旁,也对这匹通人性的马儿喜爱有加。


    李妍看出来了,便问:“老板,这马儿怎么卖?”


    马儿似是能听懂李妍话般,发出一声轻哼后,便要用嘴轻轻蹭一蹭她。


    李妍还是害怕,本能反应就是往后躲。


    那马儿眨巴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冲李妍轻嘶了一声。


    马行老板说:“这是那西域商人抵债给我的,当时是抵了三十两银子的债。我也不多要,二位就给我个本钱就成。”


    “三十两啊?”这个价钱的确算低的了,但若能再低一些,显然是更好。


    所以,李妍与老板讨价还价:“我们原是不打算买这匹马的,如今也的确是见有缘,就想也一并购下。但若是三十两的话,我们还是觉得略贵了些。”李妍知道这匹马因性子刚烈,并不好卖。若错过了他们这样的买主,之后估计真不一定能卖得出去。


    而若卖不出去,那就是砸在手里了。换位思考,若她是这马行老板,与其僵着不卖,倒不如略亏些银子,赶紧将其出手掉的好。


    果然,就见那车马行老板犹豫了下,然后试探性问:“那娘子欲给多少银子?”


    当然,压价可以,但这价格也不能还得太低。压太低了,人家估计就与其砸手中也不会肯卖了。


    所以,李妍也试探性说:“我们最多能给二十四两。”但又说,“我们原也是来买马车的,除了这匹马外,我们还得再另买一匹马呢。”


    老板一听,倒是眉开眼笑起来。


    略迟疑一瞬后,一咬牙:“算了,我看公子和娘子算是有缘人,这马儿就贱卖于你们。二十四两就二十四两,我亏些银子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原听老板说这匹马只要三十两银子时,薛屹险些立刻松口答应。因为这样的一匹好马,若在京城,没个五十两银子根本买不到。


    没想到,这李氏竟还能再还掉六两。


    薛屹诧异的同时,不免朝她投落去了好奇且探究的目光。


    如今他对她的好奇之心,是愈发浓烈起来。


    “老板,今儿一口气购您两匹马,另外一匹马,您可也得给我便宜些啊。”李妍继续讨价还价。


    马行老板慷慨:“娘子放心,会给你个诚心价的。”


    价格她来谈,但马儿还是得他挑。


    所以,见价格上谈得愉快,李妍便看向一旁薛屹,道:“夫君,快去挑马啊。”又说好听话逗那马行老板高兴,“这会儿马行老板高兴,得赶紧成交了,不然一会儿人家不高兴,得后悔了。”


    马行老板立刻说:“放心,说好了的事儿,定不会失言。”


    于是,薛屹又另外挑了一匹性情温顺的马儿。


    两匹马拢共六十四两银子,另外又付了六两的车钱。


    薛屹既陪人来买马,便是做好了付银子的打算的。虽多买了一匹超出预算,但好在银子带的是够的。


    从马厩出来后,薛屹支开李妍,让她去看看车可有哪儿问题时,他则直接去了柜台,把七十两银子给付了。


    等到李妍检查完马车,见一切都妥当且完好时,过来结账,却被告知银子已经付了。


    李妍略微有些吃惊,但也没明着表现出来,只又向马行老板道了谢后,她目光寻着薛屹过来了。


    只夫妻二人在时,她悄悄问薛屹:“不是说好了我自己买的吗?你怎么把我的银子也给付了?”


    对此,薛屹则有自己的解释,只见他一边继续轻抚着烈马的脖颈,一边黑眸朝李妍转来,道:“外人面前既已夫妻相称,若再分出你我,难免叫别人猜忌。”


    李妍想了想,倒认可他这个说法。


    “那我回去再把银子给你。”她说。


    薛屹说:“这事儿再说。”


    之后再来牙行买丫鬟和婆子时,李妍便特意留了个心。薛屹再想私下直接把钱付了,也是没这个机会了。


    薛屹给母亲买了个嬷嬷,李妍自己则只买了个丫鬟。


    小丫鬟十二岁,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李妍看她容貌清秀,还算有点眼缘,便决定留了她。


    另外一个嬷嬷原是在江宁府大户人家做事的,只因这户人家家道中落,府上不再需要用那么多人,便遣散出去一些。李妍和薛屹都看这嬷嬷稳妥,便也买了她来。


    小丫头二十两银子,嬷嬷二十二两,拢共四十二两。李妍想,就算回去后薛屹不肯再要她的钱,她付这四十二两也足矣。


    想到那马儿的价钱又不得不感概,两匹马还六十多两呢,且其中一匹还是还了一半的价。这两个人也才四十两……


    回去后,二人直接把一个丫鬟一个嬷嬷带去了薛老夫人跟前。李妍领着嬷嬷去老夫人身边,介绍道:”邱嬷嬷,从前在大户人家做事的,日后您就留身边侍奉。”


    薛老夫人看她皮肉养得似是比自己还嫩,人气质也不错……再看看自己,典型的农家妇人一个,不免笑说:“我就一个农家妇人,从前伺候一大家子,如今不用伺候人已经很好了,哪里还需要嬷嬷伺候。只留两个丫鬟在身边就够了。”


    李妍道:“您如今是将军府老夫人,往后可能还要受封诰命,怎能只两个丫鬟伺候就好了?您的排场,就是将军府的排场。别说如今一个嬷嬷了,日后三五个嬷嬷留您院里伺候都不过分。”


    薛老夫人虽然不识什么字,但能把儿孙教养得好,说明她通透。只李妍这般一提醒,她便心中有了权衡。


    “既是你们的一片孝心,我便留下了。”薛老夫人眉眼含笑望着眼前一对璧人,心下欢喜极了,不免又提醒,“你今儿休沐,不若陪你媳妇儿去城里逛逛,往后得要在这儿生活,总得先熟悉一下环境。”


    第72章


    李妍知道薛屹很忙, 难得的一天休息,他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做。而且,也已经陪自己买了马车和丫鬟, 她也不能真不自觉的再缠着他。


    所以, 不等薛屹开口,李妍自己就主动说:“娘,不用了,让他去忙吧。他肯定也有自己的事做, 不能一直只围着后宅转。”


    薛老夫人认真一想, 觉得儿媳这话也对。


    二郎如今不再是普通的农家子, 他是随军打了胜仗立了战功的。如今, 也有军职在身, 自然不能再如从前一般, 只围着那个家和家里的人转。


    他该多出去见见人,见见世面。


    所以, 她也就又改了口, 对儿子笑道:“你若忙,便去忙自己的要事去。若外头没事儿,还是多留家中陪陪你的枕边人。”


    二人虽有夫妻之名, 但却还未同床共枕过。此番听到“枕边人”三个字, 不免都有些尴尬。


    薛屹身为男人, 不能事事都让女人打头阵, 所以这回他主动回母亲话, 道:“母亲的话, 孩儿会牢记心中的。”


    “好,那你二人去吧。”既该说的话说了,薛老夫人便打发他们夫妇二人离开。


    邱嬷嬷被薛老夫人留在了梨青园, 李妍则领着另外一个小丫头回了秋香院。


    青娘见状,立刻跟了出去。而这回,薛老夫人则未阻止青娘。


    薛屹说他先回前头书房一趟,有些公务要忙。李妍让他赶紧去了后,就带着青娘和那个小丫头回了秋香院。


    小丫头才十二岁,比青娘还年幼些,是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这才卖了她的。


    一些基本的情况李妍之前在牙行时已经问过,这会儿,领了小丫头到秋香院后,李妍便另给她取了名字,叫幸儿。


    “你以后就同青娘一样,跟在我身边侍奉。我寻常能自己做的事不会故意差使你们,但你们既入了将军府,也必须得摆正态度来,好好做事。若叫我知道你们恃宠生骄,我可是不饶的。”李妍自会对这两个苦命的女孩子好,但既到了这个时代,总得守这个时代的规矩和生存法则。


    既进了这里为奴为婢,自然该有的规矩得有。否则,往后这偌大的将军府又如何统一管理呢?


    虽她同薛屹并非是真夫妻,但毕竟如今还担着“薛夫人”的名头,总得在其位、谋其职。


    青娘率先应道:“东家您放心,我肯定听您的话。”


    幸儿见状,也立刻应道:“幸儿也听夫人话。”


    李妍点点头,差遣二人:“昨儿才搬过来的,正有许多东西要收拾,你们把这些装在箱笼中的东西都一一归类摆放好。”二人齐声应是后,就去干活了。


    李妍有歇午觉的习惯,这会儿正好困了,便去卧房眯了会儿。


    薛屹忙好公务后来了后院一趟,见那二人在忙,便问夫人在何处。听说那李氏这会儿正于内卧歇息后,薛屹颔首,则又回了前头书房去。


    临走前,有跟青娘和幸儿说:“若夫人醒了,你二人来前院知会一声,我再过来。”


    薛屹托了人帮忙,替侄儿另寻了学堂念书。


    江宁府内,一般的学堂但凡有钱、出得起束脩就可以上。但若想去念好一点的学堂,就得从中托关系找人了。


    方才中午,他在书房忙军务时,朋友邵康突然来寻,并兴致勃勃跟他说:“如今鸿鹄学堂的戴老师,他曾是高老爷的学生。而我打探到,高老爷曾于华亭县逗留过一阵,是因贪恋那儿的美食。而那美食,正是出自弟妹之手……薛老弟,你与其求别人办这事儿,不如去求弟妹。”


    这邵康正是江宁府人,自幼生长在江宁府此地。所以,他的人脉要比薛屹多得多。


    只肖稍一打听,便可弄清楚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打探到高老先生曾逗留华亭县原因后,邵康立刻开心的来寻薛屹。


    薛屹闻言,也十分震惊。他也没有想到,这一世的李氏不仅容貌性情大变样,竟连交际圈子也更广阔。前世的李氏,她深居简出,几乎是不与任何外人打交道的。甚至与一个屋檐下的母亲等人,也是绝不多说一句话。


    而这一世,她竟能认识江宁府学术界的泰斗。


    薛屹只觉得实在过于匪夷所思。


    他忽然愣了神,邵康便抬手在他眼前一挥,继而笑道:“若弟妹真有这个本事,为兄也有个不情之请。”


    他虽是江宁府本地人士,自幼混迹三教九流,结识不少朋友。但因出身也不高,所以认识人的层次上限有限。


    他的长子现如今也有七岁,该到入学启蒙的年纪了。他虽如今也算混出些地位来,但毕竟吃了没读过什么书的亏,所以,就想只要有这个条件,就让自己的儿子们多读书。


    不说以后走读书这条路,考科举入仕途……但若起步能高些的话,往后认识的人的层次也不一样。


    在江宁府,能入鸿鹄学堂的,都非富即贵。若能与这些人做同窗,起点自然比他以前高了好几个台阶。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想尽早为两个儿子铺路。


    “邵兄请讲。”薛屹神色认真。


    邵康:“你那大侄儿如今也有七岁,也到念书年纪了。所以我想……若弟妹真有这个门路,可否一并帮了我家大郎的忙。”毕竟是不情之请,邵康也知人情难为,所以神色窘迫。


    之前薛屹求邵康办事儿,人家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并且是全心全意去办的。如今,人家求到跟前来,薛屹自不会拒绝。


    所以,他应承下,道:“兄长且放心,我必会好好与内人说。”他同李氏的事儿,邵兄知个五六分,只知道李氏是他去战场时家里为他娶来冲喜的,二人虽为夫妻,但却并无感情。


    但他却不知,他与李氏二人心中皆心知肚明,是做不了真夫妻的。或者,这样的关系维持不了太久。


    不过即便他与李氏还很陌生,但也会尽力去帮邵兄这个忙。


    等李妍睡醒后,青娘立刻就把她睡着时薛屹找来、并且留下来的话,都告诉了李妍。


    “他找我?”李妍好奇。


    青娘说:“他说等东家醒了后,叫我去前头告诉他一声,他再来找您。”青娘只听李妍的,“那我要去告诉他吗?”


    李妍摇头:“不用。”她说着话便起了身,“我去找他吧。”


    凭她对薛屹短短几日相处下来的浅薄了解,他若无要紧事儿,是绝对不会特意来找她的。既如此,那也不必费事儿让青娘再去告诉他自己醒了,让他来找,不如她主动找过去。


    薛屹书房离秋香院不算远,越过个长廊,再穿过两个月洞门,也就到了。


    书房外,有个小厮候那儿。那小厮自然认识李妍,瞧见她来,立刻迎过来请安:“夫人。”


    “你们将军呢?”李妍笑问。


    “将军在屋里呢,小的去禀告一声。”


    那小厮才转身,正要去请示,李妍便听得“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已经打开,高大的男人就立在门口。


    这男人果然容貌好,李妍觉得他只往那儿一站,他便夺去了周遭所有的光彩。


    薛屹的长相气质,自都在李妍的审美之上。所以,她才会觉得,若往后余生都与这样的男人过,也未尝不可。


    只要他能尊重自己,不会过多插手自己的事业和决策,只要二人三观契合……也没什么不能凑合过日子的。


    想到这儿,李妍只觉自己心跳似乎快了些。


    但她是理性的人,很快,便又克制住。


    “听青娘说,你午后找过我?”李妍主动问。


    薛屹点点头:“你进来说话吧。”


    李妍进了书房,薛屹请她坐下后,才认真看着她说:“你认识前国子监祭酒高纯良高大人?”


    “认识啊。怎么了?”李妍好奇。


    薛屹这才说了旭哥儿的事,以及他托邵康帮人托关系找人,最后打探到高大人曾是鸿鹄学堂戴老师老师一事。


    虽李氏是“枕边人”,但薛屹托她帮忙的话,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还是李妍听出了他的意思,主动问的:“是要我去找高老爷说情吗?”


    薛屹颔首:“给你添麻烦了。”想了想,与其之后再提邵兄之事,不如索性这会儿一并提了,“邵兄长子今年七岁,午后过来时,也有想请你帮忙之意。但若是为难,便也罢了,我会去同他说。”


    李妍觉得这不算什么为难的事儿,成不成的,那得高老爷说了算。但若只需她去说这个情的,于她来说,还是举手之劳。


    所以,李妍爽快道:“那一会儿先去递个拜帖送到高府府上,后日吧,后日若高老爷有时间,我便去拜访他。”


    薛屹想象过很多种她会拒绝的场景,或是为难的场景,却没想到,她竟这般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那我先在这儿替旭哥儿谢谢你。”薛屹态度十分诚恳。


    李妍却笑:“我同旭哥儿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年之久,他虽不是我亲侄儿,但感情也是有的。你别忘了,当年我为了他,可是把我自己亲弟弟的入学名额给占了的。”又夸旭哥儿,“他这孩子聪慧,也是读书的料,我信高老爷同之前那晓春学堂的翁举人一样,是更看重孩子潜质的。我只需去搭个线,并帮不上太多,说到底还是得看旭哥儿和那邵家大郎自己的本事儿。”


    薛屹本也是只指望她能搭个线,并未要求她一定把事情办成的。


    正如她所言,最后成与不成,还得看两个孩子自己的本事。


    但哪怕只是搭个线,说点情,薛屹心中也是十分感激。


    第73章


    李妍同前国子监祭酒高纯良高大人, 有些交情在。虽二人身份悬殊,但因李妍做的菜很合乎高老爷口味,所以高老爷看重李妍。


    之前李妍只身前往江宁府来谋求发展时, 就有投奔过高府。而江宁府这边的一些合作生意, 还是这位高老爷给拉的线。


    其实总麻烦他老人家,李妍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不过,薛屹都求到她面前来了,而且又是为着旭哥儿的事儿, 李妍很难不尽心尽力。


    答应了薛屹, 当即回去后, 李妍便写了封拜帖, 并差遣青娘去送至高府门上。


    差不多到傍晚时分, 青娘带了信儿回来, 说是高老夫人后日得空,让她尽管去登门拜访。


    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 李妍不好直接去找高老爷, 所以只能给高老夫人递拜帖。


    亏得高老夫人也是个慈爱的长辈,对她也颇是喜欢和怜惜,二人相处也极不错。


    之前一次打交道, 李妍觉得这位老人家很善良、很和蔼, 她身上并没有那些高门老太太的严厉, 同她相处起来十分愉悦。


    高老夫人也说了, 日后若得机会搬到江宁府来住了, 定要时常登门去找她闲叙家常。


    本来呢, 这次搬来江宁府,也该是要登门去拜访一下的。


    得了高家那边的应允后,李妍便着手准备起要带送去的礼物。二老都是清贵人, 也无需送些贵重之物,只需投其所好,送一些有心意的,或是新奇的玩意儿就行。


    得了高家那边的回话后,李妍便兴高采烈着去寻了薛屹。


    薛屹平素生活挺简单的,除了公务上的应酬外,平时私底下交好的朋友也就那一两个。他一心只扑公务上,并无过多社交。


    这会儿李妍来找他,他正呆书房内看兵书。


    听门外小厮来禀说是夫人来寻,薛屹立刻阖了手中之书,起身迎到门外来。


    门外,一袭浅绿裙衫的女子笑意盈盈,立在院中枝叶繁茂的树下,一见他来,便立刻说:“高家那边说后日得空,我想着,你我如今既是夫妻,你在江宁府又是有身份之人,合该你我二人一道等高家门拜访。”


    李妍想过,毕竟是为薛屹亲侄儿之事,且都是在一个官僚系统里混迹的,薛屹不好不去。


    而有关这事儿,夫妻二人是想到了一处去。


    所以,当李妍这般提议时,薛屹想也没想,立刻就应道:“好。”


    “礼物我来准备。”李妍笑说。


    薛屹则赶紧认真道:“备礼之事劳烦你多费些心,但买礼物的银子我来出。”


    李妍赞成:“同意。”


    二人意见契合,相谈甚欢。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后,李妍便就回了自己院子去。


    薛屹深黑的眼眸盯着她悄然而去的背影看了会儿,之后,才转身回屋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等到梨青院那边差了人来喊,说是饭食准备好了,让过去吃饭时,薛屹则先往秋香院去,约了李妍一起后,夫妇二人一并往梨青院去。


    吃完饭,薛老夫人则又催促着,让小夫妻两个赶紧回去歇着。


    并叮嘱自己儿子:“白天你躲书房一天了,晚上总不能再躲去书房吧?总该陪陪你媳妇儿。”


    薛屹也没想继续睡书房,所以,自是欣然应下。


    今儿薛老夫人没再留下青娘,留了青娘,还有那个丫头在呢。何况,总不能日日都留青娘下来。他们间的感情,还得靠他们自己相处和经营才是。


    如今正是仲夏时节,天气炎热。且昨儿搬的家,今儿又出了门,这两日忙来忙去的,身上流了不少汗。吃晚饭之前,李妍就让幸儿和去厨房烧了水,她打算好好洗个澡。


    等吃完回来后,幸儿已经把水烧好。并在得了李妍吩咐后,她一桶桶的把水拎到了净房。


    李妍心里不得不感慨,这大宅子住着就是好,宽敞不说,还能有单独的一间浴室。


    不必像之前住华亭县的时候那样,每次洗澡,还得躲房里洗。


    李妍舒舒服服洗澡时,薛屹去院子里耍了两套拳。


    等到李妍洗完澡出来,薛屹的拳也耍好了。


    这会儿,不仅身上流了一身的汗,他满头满脸上也都是汗。


    薛屹原也只是个农户人家的儿子,虽读过几年书,但毕竟自幼是在村里长大的。且后来又参军,在军营里过了几年艰苦日子,他本身不是特别爱干净。


    但从前是单身汉,一个人过,与如今有家有口的情况又不一样。


    不管李氏为何性情大变,但至少她如今是极爱干净的。既日后都要一个屋檐下住着,他必然是要改变一下自己的一些行为和生活习惯的。


    比如说,这会儿出了一身的汗,必然是得洗个澡才能进屋睡觉的。


    想着,女子才洗完澡的洗澡水又不会多脏,与其再差人去烧水,又浪费时间精力,又浪费人力……不如就直接就着李氏才洗完澡的水洗洗算了。


    所以,薛屹直接就进了净房去。


    见那幸儿在舀水,薛屹走进去后直接制止。


    “你出去吧。”他吩咐幸儿。


    幸儿一直垂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得了家主打发,她立刻就应“是”离开了。


    李妍洗了澡,顺便也洗了头。这会儿,自己搬了贵妇椅去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一边纳凉一边吹头发。


    仲夏日的傍晚,日光昏黄,有风拂来,凉风袭面,李妍只觉这般悠哉游哉的日子十分恣意。


    本以为幸儿会在净室里继续忙碌的,却见她垂着头出来了,李妍不免好奇:“怎么了?”


    幸儿这才说:“方才将军进了净室去,把奴婢给打发了出来。”


    李妍微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那薛屹是做了什么。


    家里有丫鬟,他不可能亲自去处理她才洗完澡的净室。何况,凭二人如今的关系,他也无需对自己殷勤到这种地步。


    那么就只能有一种可能了……就是,他就着自己的洗澡水洗了澡。


    李妍第一反应是,他不嫌脏吗?别人的洗澡水,多多少少里面会有些汗水和泥垢。他用这样的浊水净身,能洗得干净?


    紧接着,第二反应便是,薛屹此举,未免有些过分的暧昧了。


    再怎么说,她洗完澡的洗澡水里,多少是流着她的汗的。


    至少是有她的汗水,甚至,还更有些别的东西在。


    身为一个热水资源并不匮乏,相反,还很泛滥的二十一世纪,李妍实在不敢想,竟有人会这样做。


    但在这洗澡是一种奢侈的时代嘛……估计薛屹纯粹是为了节省资源。


    总之,只要她不特意点破,她就不尴尬。


    她不尴尬了,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知道了。”李妍冲幸儿点头,“那你先去歇着吧。”


    幸儿却说:“奴婢不累。”她看着李妍那一头黑亮的秀发,主动揽活道,“奴婢去拿干巾子来,替夫人您擦头发。”


    李妍想着这会儿晚了,再过会儿就得睡觉了,头发不弄干了,觉也睡不好。所以,李妍便应道:“那你去拿巾子来帮我擦头发吧。”


    薛屹洗澡没那么麻烦,若非是正好捡着李氏的剩水洗热水澡,他都是直接站院子里拿凉水冲的。


    没多会儿,便洗干净走了出来。


    瞧见幸儿正在帮李氏擦头发,他就默默自己又折返去净室,将里面的水处理干净。


    等到他收拾好,外面天黑透,李妍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


    二人卧房中相遇,李妍略微有些尴尬。薛屹是粗人,心思也不算很细腻,并未多想,所以倒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昨儿他是在外间凑合了一宿的,今儿晚上……这觉该怎么睡。


    毕竟是夫妻,且彼此都没有和离的想法。


    李妍倒无所谓,左右就算一张床上睡,也不会做什么。她思想没那么保守,甚至觉得这薛二郎容貌英俊身材好,她还未必吃亏呢。


    而薛屹呢,就更无所谓了。


    李氏是母亲帮他娶进家门的,是明媒正娶。且他不在家中时,李氏既孝敬年迈母亲,又帮忙照拂年幼的一双侄儿。如今他发达了,不可能会抛弃这样的妻室不要。


    而既然是要正经过日子的,那迟早得睡一块儿。


    二人都没说破,所以,默契的睡去了一张床上。


    还好床够大,不存在必须身子贴着身子,或是身都翻不了的情况。


    加上二人都累极,也没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所以一沾枕头就睡着,并无多余精力去想别的。很快的,就都进入了梦乡中。


    等到次日李妍一觉醒来时,身边男人早没了身影。


    如今一日三餐都在梨青院用,薛屹不在家,李妍自然一个人过去。


    而在李妍过来之前,薛老夫人早从青娘口中得知到,这夫妇二人昨晚是同床共枕的了,所以,薛老夫人很开心,笑得眉梢眼角一直都是扬起的,都没耷拉下来过。


    “妍娘来了啊,快来坐。”薛老夫人开心极了,她一心巴望着小俩口能够好好的,巴望着二人可以早点拥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宝宝。


    李妍也觉得婆母今日有些过分热情了,但也未多在意,只问:“二郎出门前,来过母亲这儿了吧?”李妍不爱早起,一般都是睡到自然醒。这会儿天色已然不早,所以不是薛屹起早了,而是她起得迟了。


    “来过了来过了,是吃了早饭再走的。”儿媳关心儿子,主动问起儿子的事儿,这令薛老夫人心中更高兴了。


    然后李妍便说:“旭哥儿读书的事儿,二郎一直很上心。他托了朋友找关系,找到了一个人,恰好之前那位老爷吃过我做的菜。所以,明儿一早,我会同二郎一起出门去拜访一下那位贵人。”


    第74章


    这事儿薛屹还未与母亲正经提起过, 他是想着,等到事情真正落实下来后,再与母亲说也不迟。


    但李妍觉得, 毕竟老人家很在意这件事, 哪怕现在事情还未落定,总也得把进程告诉她老人家知道。至少告诉她,旭哥儿的事他们都有上心,好叫她和旭哥儿都宽些心。


    果然, 薛老夫人一听这个话, 立刻更高兴了。


    “这是有了门路了?”她问。


    李妍继续实话道:“二郎同我之前的想法一样, 都是想把旭哥儿弄进最好的学堂去。我们会尽力为旭哥儿争取机会, 就算最后争取不到, 也还可以去别的学堂念书。”


    薛老夫人立刻连声应了好几个“好”字, 心情也十分激动。


    从前只小儿媳一个人在时,她心中就满满的安全感。何况如今, 二郎又回来了, 家里又多了个二郎。


    如今有这夫妇二人在,操持这个家她是不必费什么心了。


    如此,她也算是可以安享晚年了。


    白天时李妍去挑了准备明日带去高府的礼物, 等到晚上薛屹回来, 李妍把买来的礼物一一摆在薛屹面前, 给他看了。


    薛屹看过后道了声“辛苦”, 然后问她这些拢共花了多少钱。李妍也没客气, 直接就说:“差不多五两银子吧。”


    薛屹点点头后, 道:“我回头拿给你。”


    等到从梨青院那儿吃了饭后,薛屹直接先回了前院。等再回秋香院时,薛屹拿了十两银子来。


    “这么多?”看着眼前沉甸甸的银锭子, 李妍诧异,“我说了只有五两。”


    薛屹却道:“劳你托了关系借了你的人情,还又再劳烦你去跑这一趟买了这些东西来。难道你说只五两,我便真只给你五两?余下的,都是给你的谢银。”


    五两银子如今对李妍来说虽不算多,但也确实不少。而且在这个时代,五两银子的购买力还是挺强的。这薛二郎大方,又说了是给她的谢银,李妍也就没有再推。


    为个五两银子推来推去的,实在麻烦。


    “那我先收下,回头若是事情不成,我再还给你。”李妍也把话说在了前面,表示她不会白拿。


    但薛屹闻言却笑:“旭哥儿的事成与不成,这银子你都拿着。成了自然最好,哪怕最后不能成,那你也是付出了精力和辛苦的,我合该感激于你。”


    李妍心想,他“战死”不在家的那段时间里,他的老母和侄儿都是靠自己养的。若真细细计算,岂是五两银子算得清楚的?


    本来嘛,在李妍心中,她也是渐渐的把薛母和旭哥儿兄妹当成亲人待了。如今他回家,一再强调对她的感激,一下子就把她从“家人”的位置推到了“外人”的位置上,这会有点让她觉得之前的那些付出都是笑话。


    李妍也没非要赖在薛家不走,何况,她如今还是薛家妇的身份呢。就这样被推安在了“外人”的位置上,这令她十分不爽。


    李妍不是能受得委屈的性子,既心中不爽快了,总得发泄出来。所以,她言辞间难免多了几分阴阳怪气,只听她笑说:“将军若真感激我,五两银子怕是不够吧?”她半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难道,你想只花五两银子,就把我之前对薛家的付出的这笔账,全部算清楚了?”


    薛屹不是这个意思,他也没想拿银子去算这笔账,所以忽而听她此言,立刻怔愣住。


    他幽深的黑眸带着探寻和不解的轻轻朝她转来,眉头微锁,就这般不解的打量了她会儿。


    他自然承认她之前一年对母亲和侄儿的付出,并且,他心中万般感激于她的辛勤劳作令母亲和侄儿们衣食无忧。


    他心中有想过,若哪日她需要用银子来算这笔账,他也会付她这笔银子。


    但经过短暂相处,凭他对如今这个李氏的了解,他觉得她不是那种只重银子不重感情之人。


    所以,只肖转念一想,便能大概看出她生气的原因所在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沉声耐心解释,“若真算起来,你对母亲和旭哥儿月姐儿的付出和情意,哪里是银子算得清楚的。我意思是……你今儿为旭哥儿之事辛苦了,总不能真只付你五两银子,所以就……”薛屹忽然觉得,同女人打交道比同那些同僚打交道难多了。


    同僚之间虽也有勾心斗角和明争暗斗,但大家所为之事不过名利,心思都好猜。但女人的心思……却是难猜。


    而且与之相处不能太粗鲁,还得时刻都陪着小心翼翼。


    薛屹如今乃五品千户大人,朝堂上论功行赏时,那也是坦坦荡荡的,他也没惧过谁。如今,倒是叫个女子弄得局促不安起来。


    定了定心神后,薛屹正色沉声说:“你对我母亲和侄儿、对我薛家的恩德,便是叫我拿命去换,我也毫无怨言。”


    李妍撇了撇嘴,忽而觉得许是自己方才太过较真了些。


    何必呢,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怎就计较成那样了。


    所以,她内心反思了自己的言行片刻后,倒也笑了。


    “那还请将军记着自己今日所说啊,日后若哪日我真有所求时,将军还请以命相抵。”她开玩笑说。


    她这般玩笑,但薛屹却是拿此当了真,他丝毫没有退缩和畏惧,只坦荡说:“还请娘子放心,若真有那日,薛某必不会有半分的迟疑和犹豫。养母之恩,以命相抵,也不为过。”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李妍主动把话题岔开,说去了那高家老夫妇身上。


    薛屹初来江宁府不久,对高家的那位老太爷有所耳闻,但却并不相熟。所以这般听妻子讲他老人家的脾气性情,他十分认真的记在了心中。


    因知第二日要去高府拜访,所以薛屹之前便向上峰说明了情况,请了半日的假。


    到了第二日一早,薛屹早起便命小厮去套了马车。之后,他回院子中来练了拳脚功夫。等到他晨练结束,李妍也起床了。


    李妍坐窗下,一边对着镜子自己梳头理发,一边时不时朝窗外的院中看一眼。


    院子里的男人耍完拳脚功夫后,便举步往屋中走来。


    薛屹知自己一身的汗味儿,便也没踏足室内,只站门口与妻子说话,道:“你且先梳洗,梳洗完后直接去母亲那儿。”他解释,“早起练了拳脚功夫,这会儿出了一身汗,我去前头洗洗去。”


    薛屹所谓的洗洗,就是脱光上衣,只着一条中裤,然后站院子里一盆冷水兜头往下浇淋。


    其实本也可以直接在这儿、站这儿的院子里冲冷水澡的,但考虑到这后院女眷多,除了有李氏在外,还另有两个小丫头……实在不方便。


    李妍一边对镜梳头,一边侧首看他一眼,然后说好。


    薛屹去前头冲了澡,之后再到梨青院时,已经换上一身靛蓝色的干净袍子。


    李妍这会儿已经吃得差不多,瞧见他来,瞥了他一眼。


    这厮看来是极看重这场拜访的,否则不会这般打扮。这身靛蓝的袍子应该算是他所有衣裳中最拿得出手的了,看着材质……是比他平时穿的那些好些。


    但其实……他的长相偏硬朗,更适合穿深色衣袍。


    由此可见,薛二郎再容貌俊朗,如今也又有官职在身,但其实也仍是个不太懂衣品的大老粗。


    李妍也并未提醒他怎样穿、怎样搭配衣裳好看,他又不是去高家相看姑娘的,打扮那般俊俏作甚?


    吃完饭后,夫妇二人一道向薛老夫人道了别后,便并肩往门外去了。


    将军府外,马车已经套好,薛屹虽是大老粗,但还是懂得礼数的。站去马车边上后,他先伸出手来扶李妍上车,之后才自己也跨坐到马车上去。


    上了车后,才坐稳当的李妍,只觉突然一阵晃荡,然后一个高大身影便也挤进了略显窄小的马车中来。


    这车一人坐是极舒适的,但多了个人,且还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不免显得不够看了些。


    封闭式的车厢,空间又不大,彼此挨得近不说,她似乎都能感受得到坐对面薛二郎从鼻孔中呼出来的炽热鼻息。


    由此可想,她鼻子中呼出去的气息,薛二郎肯定也是感受得到的。


    在李妍看来,能闻到彼此的鼻息,这与亲吻也无甚区别了。


    李妍所有的感受,薛屹也都有。彼此都觉得尴尬,也就没再刻意找话说。


    又再望她一眼后,薛屹伸手去打开了车侧边的小窗。有外面的空气流通进来,情况倒还好些。


    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马车不再晃荡,而是停了下来。然后,前头赶车的车夫道:“将军,夫人,到高府了。”


    闻声,薛屹利落的弯腰跳下马车。之后,仍是站在车前,朝身后已经从马车内探出了半个脑袋来的妻子伸出手去。


    李妍欣然接受他的搀扶,又把手放入他掌心后,借着他的力道跳下了车。


    高府府邸比将军府又气派多了,门前有两座石狮子和台阶,门是朱红色的漆刷就的,很高大。门匾上,大气的“高府”两个字,彰显着地位和身份。


    李妍不是第一次来,但再次站在这儿,还是深深感受到了这个时代身份与身份之间的地位悬殊,感受到了等级的森严。


    所幸的是,她不是身在最底层的。且又有手艺傍身,日子不算难过。


    许是高老夫人打了招呼,所以,门房见是她来,立刻就说:“李娘子请进,老夫人一早便打了招呼,说是娘子来后不必再进去通禀,直接把娘子带进去就行。”


    李妍也是懂人情世故的,立刻塞了一把铜子儿给那看门老头。


    门房收下后,更是笑得满脸褶子。


    薛屹是外男,自是被留在了前院。只李妍一个人跟在个嬷嬷身后,往内宅去了。


    嬷嬷把李妍引去了高老夫人的住处,这会儿,高老夫人身旁,还坐着个与她年岁差不多大的妇人。那妇人瞧见门外走进来个碧色罗裙的年轻貌美女子,那神韵、气质、模样,那么的似曾相识,竟一时间看呆了,所以也忘了还在跟高老夫人说话。


    高老夫人问的什么,她都没听到,更没回她的话。


    高老夫人也瞧出了端倪,便顺着她视线往门外看去,然后笑道:“她就是妍娘。”


    这会儿,李妍也恰巧走到二人跟前了,她也学了些古人行礼的规矩,这会儿在高老夫人跟前她盈盈一拜,道:“李氏拜见高老夫人。”一旁的另外一位老夫人她是初见,并不认识,所以只犹豫着,暂时也就没请安。


    第75章


    “这是乔老夫人, 我昔日的闺中密友。”高老夫人向李妍介绍。


    李妍立刻又福身拜见:“李氏见过乔老夫人。”


    乔老夫人仍将一双眼睛定在她身上,眉头却是轻轻锁住的,显然是一副对李妍十分好奇的神色。


    高老夫人看出来了, 先让李妍过去挨着她坐下后, 这才又对乔老夫人说:“你别打她主意了,这孩子模样是生得好,可她已经嫁了人了。”然后又八卦起来,“你可知她夫君是谁?”


    乔老夫人是因觉得李妍眼熟得很, 总觉得像在哪儿见过, 但又始终想不起来, 所以才这般盯着她看的。


    这会儿听得高老夫人问她夫君, 颇有些故弄玄虚之意, 乔老夫人以为她夫婿是自己认识的人, 因是认识她夫君,之前偶然见过, 这才觉得眼熟的……故便赶紧接话问:“是谁?”


    薛屹的事儿如今在江宁府内已不是秘密, 尤其在如高家这般的圈层人士中,早人尽皆知。


    高老夫人这也不算是不好的事儿,甚至对李氏来说, 这还是否极泰来的大喜事儿。夫君人不但没死, 只是失了记忆、认了他人为父, 如今重新拾起记忆后, 还带着功勋回来了, 岂不是喜事一桩?


    所以, 在李妍跟前,高老夫人也并未避而不谈,反倒乐呵呵道:“就是咱们江宁府新封的那位薛千户。”她说, “年纪轻轻的,在战场上立下了功劳,天子跟前论功行赏时,他得天子亲封千户的军职。”


    又是军功,又是千户……乔老夫人也早对那事儿有所耳闻,所以高老夫人一提起,她便知道是谁了。


    但她与那位薛千户并不相识,更没见过。


    既未见过他,又怎会见过他夫人呢?


    所以,之前还是不曾见过。


    乔老夫人也知道总这般一直盯着人瞧不太好,何况,她也并不确定自己与这位年轻娘子的确见过。所以,她暂且按捺住了好奇心,只继续与高老夫人闲谈起来。


    “听说那位薛千户也是才刚认的亲娘,那媳妇也是在他出门打仗时家里母亲给娶的,你怎的会与这样一位年轻后生这般交好?”乔老夫人问。


    于是,高老夫人便不厌其烦的,把如何结识的李妍,一一细说与乔老夫人知道。


    说完后,才又看向李妍道:“你往后也常居在江宁府了,说明咱们有缘分,日后该常来常往才是。”


    论着尊卑,李妍同这位高老夫人差着好几个台阶。如今人家说这话,自是给了她极大的面子,所以李妍赶忙站起来应承说:“您若不嫌我叨扰,我倒愿意常来探望您。”


    高老夫人笑:“不叨扰不叨扰,我家老爷听说你的事儿后,高兴得什么似的。你能常来,我家老爷可是最高兴的。”


    李妍心中也很欣慰,因着做菜结识了贵人。如今,又得贵人抬爱和赏识,她往后的日子只会步步高升。


    但她还没得意忘形到自己今日此来目的,所以,也就顺势说:“晚辈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的。”就算得前辈喜爱,但毕竟是有求于人,李妍仍是有些局促不安。


    高老夫人便问:“什么事?”


    然后,李妍便把事情情况一一悉数告知了高老夫人。


    高老夫人听后,便笑道:“外头的事情我虽不管,不过,我家老爷倒是可以去戴先生那儿帮你们说句话。但至于戴先生肯不肯给我家老爷这个面子,就不好说了。”


    便是如此,已然是十分难得。所以,李妍立刻起身道谢。


    “多谢老夫人抬爱,这事儿令您费心了。”


    高老夫人却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于她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的事。转头,三言两语的,几人又把话说去了今年的秋闱上。


    三年一次的秋闱考,今年又轮到了。


    “今年江宁府热闹,听说,如今城内许多客栈都已经住满了人。”高老夫人说。


    乔老夫人接话道:“年初时分,就已经有不少学子赶考来了。那些住客栈的,是因为来得迟了,只能住客栈。赶考来得早的学子,都是另外赁了僻静住处安心做学问。”


    高老夫人则说:“我家老爷近来忙,常被学生们请出门去。不过他也是个好热闹的,如今荣休故里,最怕寂寞,还能被围着转、被用得上,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儿。”


    提起今年的秋闱,李妍忽然想到了两个人。一个就是她穿进的这本书里的男主角韩跃,另外一个,则是曾与她有几分浅薄的缘分的徐青书。


    书里,韩跃在今年是考中了举人的。不仅考中了,而且是一举夺得了魁首。再之后,春闱、殿试,他也是风光无限,自此走上了他仕途的康庄大道。


    但在那本书中的设定是,女主角李娇娇有旺夫命,男主所得这一切,皆是靠娶了旺夫的娇妻所得。


    而如今,她穿进了那本书里,改变了一些事情……就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韩跃的事业线还能不能继续按着书中的发展了。


    按理来说,那韩跃往后可是顶级大佬,她又算是与他结了仇怨,该是害怕他会给自己穿小鞋的。可不知为何,本能的,她心中竟没有这样的惧怕。


    她想过,或许薛二郎没回来,她孤身一人的会害怕。但现在,薛二郎回来了,她曾那样待他母亲和侄儿,多少得算他的半个恩人吧?他又是那等知恩图报的,往后若她真出了什么事儿,他肯定不会丢下自己不管。


    所以,许是有薛二郎在,她心里便没那么害怕了。


    书里这薛二郎并无过多着墨,仅有了几笔,也是侧面描写。最多,就是在最开始时,书里在强调女主李娇娇和对照组李妍时,薛屹有身为李妍的早亡夫出现过几笔,不过,也是用来衬托李妍的惨淡的。


    人家夫婿步步高升,她夫婿却英年早逝。


    再后来,男女主角团去了江宁府后,有关原身李妍的着墨就渐渐少了。后面就是写男女主在江宁府和京城的日子,李妍这个炮灰倒霉蛋自然就再没出现过。


    所以,书里其实是没有薛屹这个人的,至少他没有活着出现过。


    可现在,事实情况是,薛屹又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是五品军官。


    至少,薛二郎的出现是原书中所没有的。她的穿书,改变了薛家一家的命运。


    而薛二郎如今就是五品军官,往后天长日久的,他还能不往上升?


    所以,李妍头脑很清楚,薛二郎这个粗大腿,她是抱定了的。


    又坐着同高、乔二位老夫人一番闲聊后,李妍见时辰不早,这才适时离开。


    高老夫人客气的留了她饭,李妍委婉谢绝了。


    登门造访已是打扰,哪里还能再没眼力见的继续留下用饭,平白害得人家又是一顿大忙,劳心劳力。


    前院里,薛屹自然也见到了高老爷。二人一文一武,倒是无甚可聊。


    李妍从内院出来时,薛屹同高老爷话也差不多说完了。


    薛屹虽书读得不算多,但胜在为人处世通透,虽未深得高老爷之心,但也没有令他老人家厌弃。


    等到高老爷回了内院,高老夫人便立刻八卦道:“李氏那夫婿如何?”


    高老爷甩袍坐下后,认真说:“长得自然是高大英俊,看着一表人才。只不过……粗人一个,谈不了学问。”他摇头。


    听说模样好,高老夫人就来劲了:“长得好便好,就怕形容猥琐,般配不上那貌美的李氏。至于学问……人家从武的又不是从文,要那么多学问做什么?”人家是战场上挣军功的,又不是下场考科举的,要求不能太高。


    想到之前那李氏还同华亭县内一位书生议过亲,老太太更是八卦起来,问:“这薛千户与那位徐秀才比起来,又如何?”两人虽都没见过,只是曾听自家老头子提起过几嘴而已,但这也不妨碍她八卦。


    听老妻这样问,高老爷还真在心中认真比较了起来。


    “按世俗的审美,自然是这位薛千户更胜一筹的。”他倒不偏颇,可紧接着又说,“但……”


    “别但是了。”高老夫人打断他话,“那定然就是薛千户更英俊。”她吐槽,“你更看重文人,心里自然偏帮读书多的学子。可依我看,这男人只要长得好看,很多时候其它的一些方面,要求还是可以摆得低一些的。”


    老妻自年轻时便是这般性情,高老爷也见怪不怪了。


    “这位年轻的薛将军书虽念得不多,但他那位侄儿或许是个可塑之才。在华亭县时,能上老翁的课、得老翁夸赞,可见他天资不差。”


    高老夫人便也趁机说:“既那孩子不差,那这个忙你可得好好帮。”


    高老爷:“戴洪那儿估计没什么问题。有我举荐,孩子又不错……他何必不卖我这个人情?至于另外一个……还是得看孩子资质。”


    之后的事儿,李妍便不管了,只都交给薛屹去管。


    大概过了有几天,薛屹带了好消息回来。


    “旭哥儿和邵家大郎都被戴先生收了。”一得这个好消息,薛屹便立刻快马赶了回来。回来后没第一时间去母亲那儿,也没第一时间告诉侄儿,而是最先往秋香院来,把这好消息分享给了李妍。


    李妍这几天虽不问外头的事儿,只一心躲屋中筹划着自己的事业。但其实心里,仍是牵挂着旭哥儿的事的。


    此番,听到薛屹说旭哥儿的事成了,她也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虽说之前心里就有些底,但当真正得到好消息时,李妍的心情还是很不一样的。


    最主要的是,除了旭哥儿外,那邵家大郎竟然也成了。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李妍只觉像在做梦,颇为不敢信,只能幼稚的再问:“真的成了?”


    薛屹虽也高兴,但却知道收敛和克制,不会把心中喜悦尽数都表现在脸上。


    但这会儿,他见妻子高兴成这样,那张麦色的英俊容颜上,难免也浮现几丝笑意。


    他认真说:“就在方才,鸿鹄学堂的入学通知,已经送到了府上。邵兄那儿也收到了,刚刚急匆匆赶来,急匆匆告知一声后,又赶紧回家庆贺去了。”


    李妍并不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出了多大的力,也不觉得两个孩子能进鸿鹄学堂是自己的功劳。但,此时此刻,她也与有荣焉。


    “娘和旭哥儿知道了吗?”高兴之余,李妍才忽然想起来问。


    薛屹这才说:“还没有。”略微一顿,他又看向李妍,“想与你一同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第76章


    想与你一同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这句话, 薛屹是脱口而出的,也是他心中最本能的反应。


    但这般说出口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样的话, 难免有些暧昧,难免会有些令人误会。


    一时间,薛屹沉默住。想解释几句,可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还是那李氏, 坦荡的开口接了话, 这才令气氛没有那么尴尬。


    于是, 夫妇二人一道并肩往梨青院去。


    这会儿功夫, 薛老夫人正静坐窗下做着绣活。而在她一旁, 圆桌边上, 旭哥儿正一边看书一边指点妹妹练字。


    整个院儿里都极安静,气氛一派平静和谐。


    薛屹和李妍卜一踏进院落, 瞧见这一幕后, 都下意识的放轻脚步,生怕打搅了这份平和。


    可二人走上台阶时,还是惊扰了薛大娘。


    瞧见这夫妇二人一块儿过来了, 薛大娘原本平静祥和的脸上立刻染上笑意, 然后丢下手中活计, 便迎起身迎了出来。


    “二郎今日不忙?怎的这时候过来了。”一边说着, 一边一手拉一个, 亲热着将二人拉进了屋中去。


    而屋里, 旭哥儿月姐儿瞧见叔父和婶娘来了,也暂时不看书、不练字了,只起身立于一旁。


    薛屹走进屋去, 抬眼朝圆桌上扫了眼。桌上放着书和练字贴,那字写得虽幼稚,但也工整,看得出教和学的人都用心和认真。


    薛屹是稳重的性格,有事说事,不会故意卖关子。


    他回方才母亲话说:“二郎的事情定下来了。再过几日,便可去鸿鹄学堂跟着戴先生念书。”


    这件事,一家子人从上到下、从老到小,这几日一直都期待着。这会儿,事情办妥了后,一家子人都难掩面上喜悦之色。


    薛老夫人双手合十,嘴里也一个劲的念“阿弥陀佛”。


    在母亲和侄儿面前,薛屹也毫不吝啬夸赞妻子:“多亏妍娘,若没有她,旭哥儿的事不一定能办得下来。何况,现在还是办得这么快。”


    李妍却觉得这功劳不能全部归自己一人所有,只忙摇手道:“是旭哥儿自己聪慧,得名师赏识,和我没多大关系的。”


    薛老夫人也觉得李妍这个儿媳妇就是他们薛家的福星,所以也赶忙开口道:“就是你的功劳。”老人家想起之前的点点滴滴来,是既心酸又感慨,“妍娘,你是咱们薛家的福星啊,打从你来了薛家后,我们家的日子便一点点好了起来。”


    先是日子好了起来,之后,又是二郎“死而复生”。


    如今,她一把年纪了,还能过上被人伺候的富家老太太的日子。


    回首细想想,这一切,可不就正是从妍娘进家门开始的么?


    李妍没敢想,自己竟然成了福星?


    回首这一年,她从初穿越而来被骂做丧门星,到现在,被说成是福星……这一路也是挺不容易的。


    不免又想到了《我的锦鲤娇妻》那本书,那书里,女主角李娇娇,那才是福星。


    但又想到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李妍自己不免也怀疑,莫非是因为自己的穿越,改变了很多东西,从而连男女主角的那条线也随之而改变了?


    男主的事业线会不会改变,再有两三个月,就能揭晓答案了。


    若他此次秋闱上仍能夺得魁首,那就是没有改变。而若不能,或是直接就名落孙山了,未能高中……那说明她的穿书而来对书中剧情影响很大。


    她的穿越会不会影响原书剧情,对于这个,李妍还是颇有兴趣的。


    若是影响了,那之后的剧情,就会往偏离原书剧情的方向去.


    这几日,整个薛家都沉浸在喜悦中。


    不只是旭哥儿念了书,月姐儿也念了书。只不过,月姐儿没能去得了鸿鹄学堂,是在另外一家女子学堂念的书。


    那家女子学堂曾是一位孀居的老县主开设的,后来县主离世后,她的学生便继续将这学堂开设了下来。细算算,也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


    只是,这个时代女子不能科考,所以即便是上了学堂,也就是读些书明理,或是修养身心。


    如今正值仲夏时节,三年一次的秋闱在即,江宁府内比往年更加热闹。


    路上随处可见的,便是衣着清雅手中夹着书的学子。趁着还没开学,李妍便带着两个侄儿侄女上街去买笔墨纸砚。


    她新的事业还没开启,所以最近不算忙。也正好,趁着这个空当,她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这日带旭哥儿月姐儿出门逛街,正在书铺中挑书,一转眼,便瞧见了一个老熟人。


    并且,见那人也正打量自己,李妍就知道,他应该是早看到自己了。


    李妍看到徐青书,脸上浮现几分笑意,然后便大大方方朝他走了过来。


    背地里,徐青书贪婪的盯着人看,可当被抓了包,他却又有些尴尬。聪明收回目光去,一时间,竟又不知该把目光放向何处。


    最后,只能心中喟叹一声,继续故作从容的把目光重新投向那道明媚的身影。


    而这时候,李妍也已经大方的走到了他跟前,率先主动的打起了招呼。


    “徐大哥。”二人之前虽闹出过一些嫌隙,但在李妍心中,她是一直牢记着徐青书对自己的知遇之恩的。所以,只要不是大到天的仇怨,她都不会始终抓着曾经的事不放。


    再见面,她仍待他如初,也会唤他一声“大哥”。


    “你怎么在这儿?”但忽然想起来,如今正是江宁府辖内各县秀才集聚江宁府参加秋闱的日子,便又不奇怪了,只笑问,“是来赶考的?”


    方才初见心中仍有慌乱,但这会儿,徐青书也从容了起来。


    “嗯。”他点头应了她的话,后又抬了抬牵着懋哥儿的手,示意,“喊姨母。”


    这回进京来赶考,徐青书没再把儿子丢给大房的兄嫂,而是直接带了儿子在身边。


    或许,李妍的那件事也令他心中有所反思了,觉得自己身为男子,必得立起来,不能再过倚靠、依赖兄嫂。虽说兄嫂如父、如母,但毕竟不是父母,就算是父母,对他私生活上的事情,也不能过多干预。


    他明白兄嫂是为他好,但很多时候的很多事情,也不是一定会尽如他们所愿的。


    李家妹子在兄嫂面前拒绝了他后,他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所以如今,来江宁府赶考时,他便也把懋哥儿带在了身边。


    往后,不论再不再娶,儿子既然生了,就必须得自己亲力亲为的照顾。


    同时心里也遗憾,若是能早些明白这些道理,或许他同李氏的情分又不一样了。


    当时都以为她夫君死了,只要她婆母愿意,她是可以改嫁的。而若那时候她改了嫁,即便后来她夫君回来了,也不能再叫她回了薛家去。


    而如今,一切都已来不及。


    徐青书心中百般悔恨懊恼,每每想起,便恨自己的懦弱和不作为。


    他知道他同李氏再不可能,所以,之后也就没再去找过。


    可或许他同她确实是有几分缘分的,他才来江宁府不过几日,便就于茫茫人海之中遇上了她。


    懋哥儿才四岁,比月姐儿还要小。大人间的弯弯绕绕他看不懂,只知面前这个貌美姨母待他极好,所以,便可爱一笑,甜甜喊了她一声:“姨母安好。”


    “懋哥儿真乖。”李妍本也没太好徐家兄嫂的事儿放心上,既早翻了篇儿,总得继续往前看。何况,懋哥儿没有任何错。


    “嗯,懋哥儿真乖。”李妍微弯腰,抬手轻轻抚摸了懋哥儿小脑袋。


    懋哥儿有些害羞,往父亲怀中一躲。然后又撇过脸来,偷看李妍。见李妍还在看他,他则把小脸又往父亲怀中埋去。


    多可爱的孩子啊……李妍心中感慨。


    和李妍互动完了,懋哥儿似是这才看到一旁旭哥儿。他同旭哥儿曾玩过几回,很喜欢这个大哥哥,所以这会儿也极热情唤他:“阿旭哥哥。”


    旭哥儿比同龄人稳重,如今九岁,却有十一二岁男童的心智。


    面对懋哥儿这个可爱的小弟弟,他也很怜爱的伸手去轻轻捏了下他小脸蛋。


    懋哥儿很喜欢旭哥儿,便圆睁着双大眼睛问:“阿旭哥哥,我可以去找你玩吗?”他用稚嫩的声音说,“我现在跟着爹爹搬家到江宁府来了,我们又住得近了,我想去找阿旭哥哥玩。”


    旭哥儿是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的,他知道婶娘之前与眼前这位徐公子议过亲。


    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儿,婶娘便放弃了徐公子。


    再后来,叔父就回来了……婶娘与徐公子间再不可能。


    其实有叔父在,婶娘与徐公子间不可能再有什么。与其躲躲闪闪的,好像二人从前怎样了般,倒是不如大大方方来往。


    这般念头在旭哥儿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的,旭哥儿便应道:“当然好啊。”然后,他如实把自己如今所居之处的地址告诉了懋哥儿,“你记得来找我玩儿。”与其说是告诉懋哥儿,不如说是说给徐公子听的。


    李妍心中想法与旭哥儿一般,本来她与徐青书就没什么,没必要遮遮掩掩。


    打完了招呼,李妍觉得也没什么好聊的了,就让旭哥儿月姐儿同徐青书告辞。


    等告完辞后,李妍便领着兄妹二人出了书肆。


    书肆里,徐青书仍回头看着。直到那抹俏丽的身影渐渐远去、模糊,最后消失在了视野,他才收回视线来。


    懋哥儿什么都不懂,只问父亲:“李姨母什么时候再带阿旭哥哥到我们家去玩儿?”


    徐青书知道,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薛屹今儿因出公务,恰到了这条街。然后好巧不巧的,恰好就瞧见了妻子同那位徐秀才于书肆相遇的那一幕。


    隔得远,并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得清楚,妻子说话时眉眼含笑。


    而那样的笑,略微有些刺痛他的眼睛。


    愣在原处有一会儿功夫,直到妻子同那位徐秀才道了别,已经走出书肆挺远后,薛屹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而似是这时候,突然才想起来,曾经他还未认回家中来时,妻子曾与这位徐秀才议过亲。


    只那恍惚之间,薛屹忽然觉得一阵危机感袭涌心头。


    待他察觉到反应不对时,便轻轻蹙了下眉头。


    经过这些日子来的相处,不可否认,这一世的李氏是个极好的女子。好到,哪怕他心中奇怪为何两世的李氏性情、容貌全然不同,他也不会因为那些疑虑而对李氏有过多的警惕和揣测。


    她的好是真真切切着摆在眼前的,而梦中的一切不过是个虚影。


    所以,他心中的天枰,自然慢慢的就朝着李氏倾斜而去.


    旭哥儿是个聪慧之人,他既能看出大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自然也会凭他自己的一己之力尽力从中周旋。


    比如说,书肆偶遇徐公子一事,他觉得还是趁早让叔父知道的好。所以,晚饭之后,寻着机会了,旭哥儿便状似闲聊似的说起:“今儿婶娘领我和妹妹去书肆买书了。”他并未直接提起徐青书,而是打算娓娓道来。


    薛屹知道了这事儿,所以乍一听得侄儿提起这个,手上动作便微停滞住。


    但也只是一瞬功夫,很快,薛屹便又恢复了动作。他在和侄儿对弈,学堂里有围棋课,旭哥儿对此颇有兴致,寻常无事时总会练习。


    薛屹没怎么学过,但营中几年的经历,他略懂兵法之道。懂行军打仗之道,懂双方博弈,自然就知道这棋该怎么下了。


    如今与侄儿对弈起来,他倒还能当个师傅。


    “嗯,那都买了什么书?”薛屹闲聊似的问。


    买什么书不是重点,旭哥儿只是一带而过,然后就说:“今年是大考之年,那些秀才公们在街上随处可见。都说江宁府热闹,今年比往年更是热闹。”然后才适时提起,“对了,我们今儿在书肆买书时,还遇得了个老乡。”


    话说到这儿,薛屹便明白侄儿的路数了,于是又落下一子后,笑着配合问:“哪个老乡?”


    旭哥儿这才说:“徐秀才。”他心中略有紧张,但却强装着镇定的模样,“之前叔父还未回家时,他曾帮过我,是他向翁老先生举荐了我,我这才念上晓春学堂的。之后……祖母瞧他不错,便有心撮合他和婶娘。婶娘是不太情愿的,但祖母当时以为叔父回不来了,也是为婶娘好。只是……这徐公子的兄嫂并不好相与,后来便闹得有些不欢而散了。”


    旭哥儿是觉得这事儿得与叔父说,他有知情权。


    但也确实,婶娘与那徐秀才,并无什么。


    第77章


    其实薛屹觉得这件事倒也无需向他多解释, 毕竟李氏是母亲在他已经参军时娶的,之前二人从未见过面。之后,他“战死沙场”的消息又传了回来, 她合该有改嫁另嫁的选择。


    但眼下, 见侄儿这般认真解释这件事,薛屹心中也明白,一年的相处下来,那李氏在侄儿心中的地位已经很高了。


    若说毫无芥蒂, 也不是, 毕竟今日白日瞧见书肆那一幕时, 他内心也不是全然毫无波动的。但理智上, 薛屹是觉得侄儿此番解释是多余的。


    不过, 既已谈起, 薛屹便道:“既于你有恩,如今又同在江宁府上, 改日他若得空, 得请到家里来好好招待。”


    旭哥儿忙说:“如此甚好。”


    薛屹抬眸,视线轻轻扫了过去。旭哥儿再稳重也还是个孩子,这会儿面对叔父这样的眼神, 他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脑袋。


    心中自也知道, 自己的一番小心思, 必然已是被叔父看在了眼中的。


    既已被看出, 旭哥儿索性说:“婶娘是很好的人, 反正我这辈子只认她给我做婶娘。”


    薛屹收回视线, 又落下一子。他执白子,手里拿着几个,这会儿于掌心和指腹中反复摩挲着。


    他目光盯着棋盘, 见对方侄儿又落了一子后,他早瞅准了地方,于是略微倾腰过去,将白子落下。


    如此一来,堵住了旭哥儿的路,旭哥儿总算不说话了,只把全部心思都用在棋盘上。


    薛屹坐姿慵懒闲适,见侄儿只一心应付起眼前棋局、不再多话后,薛屹这才说:“你婶娘的确是极好的女子,所以,只要她愿意,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换了她去娶别人为妻。”但若她不愿意,他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旭哥儿这会儿只应付起棋局来,倒是不再接叔父的话。


    薛屹见状,也就没再多说话扰他分神.


    陪侄儿下完棋后,薛屹踏着晚风回了秋香院。


    秋香院里,李妍正手握着册书倚在窗下的榻上静心看书。


    窗户开着,屋内昏黄的光透过半开的窗漏到外面。走在院子中的薛屹往那儿看去一眼后收回目光,之后,似又忍不住般,再抬眼望了去。


    李妍看书入神,薛屹又步子刻意放得轻,所以,当薛屹那高大身影出现在李妍面前,遮住那一半的光时,李妍才知道他人已经回来了。


    李妍如今就当他是个同床而睡的室友,倒也不会尴尬。瞧见他人回来了,李妍便搁了书在一旁,主动找话说:“和旭哥儿下完棋了?”吃完晚饭后,旭哥儿主动邀他去下棋,所以她知道这事儿。


    “嗯。”薛屹应一声后,便撩袍弯腰挨在李妍一旁坐了下来。


    窗下的榻上,中间摆着张矮几,矮几两边都有位置可坐。李妍坐在其中一头,薛屹也挨坐在了她这一边。虽然并未紧挨着,但这样坐下来,其实这一边的空间就不大了。


    李妍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坐在了自己这一边,分明他坐另外一头是最合适的。


    男人高大的身子就近在眼前,属于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若有似无的钻入鼻尖,李妍瞬间觉得心如小鹿乱撞。


    她不是爱情小白,不会单纯到觉得男人此番动作乃是无意之举。


    一个男人若真对一个女人没意思,他是不可能主动这般靠近过来的。


    李妍瞬间屏住呼吸,一时间,也弄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


    但若他不提,李妍必也不会提。所以此刻,也只装着并未在意到的样子,轻描淡写着问:“旭哥儿棋下得如何?”


    “还行。”薛屹也淡声回答,“比我下得好。”他谦虚着。


    李妍知道他说的定是谦虚的话,不是真话,所以笑道:“将军这般自贬,怕是夸张了吧?旭哥儿虽聪慧,但也还是个孩子,而且正经念书才一年。将军是历经沙场的猛将,也曾读过书的。所谓棋术,不过就是双方博弈之术。旭哥儿并未有实战经验,只纸上谈兵之技,又怎能比得上将军的几年行军经验呢?”大敌当前,那可是实打实的对弈,很考验大局观和随机应变的能力的。


    战场上身经百战的将士,又岂是一个九岁男童能比的?


    李妍只是笑着诉说自己的见解,却不知,她此番一席话,又引得了薛屹对她的刮目相看。


    “你懂对弈之术?”薛屹黑眸定在人脸上,分毫未挪,似是怕自己但凡眨个眼,也会错过了女人脸上的细微表情般。


    很显然,她方才的一番侃侃而谈,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


    李氏这个人,她容貌变了、性情变了,甚至,她会做生意、会赚钱,这些还都不算太出乎他的意料。但她方才一番见解,若是没读过几年书,没见识过一些事儿,她是说不出来的。


    那一世,他也同李氏有过交道。哪怕只是短暂的接触,他也能看得出来,她并非是个学识渊博且有独特见解的女子。


    她不过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妇。


    “你是谁?”他忽然问。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李妍吓得七魂去了六魄。


    但却强作镇定:“什么?”


    他看着自己,她就睁圆眼睛惊讶的与他对视。二人离得很近,她这样看着,都快看成斗鸡眼了。不过,为显自己不心虚,她毫不示弱。


    从薛屹的视觉来看,这个女人此刻的形象,不免有些傻。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觉得好笑,然后笑了出来。


    见他笑了,李妍心中悬着的那口气立刻松了下去。


    但又不甘心,半恼半不恼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薛屹摇头。


    忽觉得这样不好,于是,克制住内心的好笑,立刻变得严肃且一本正经起来。


    见他如此,李妍倒是反客为主起来:“将军这是轻看我啊?怒了就质问我,不怒就笑话我。”她严肃着,“亏我待将军和将军家人都是一心一意的,如今,竟得了将军这样的冷待和轻视。”然后也不知怎的,明知他不会,却仍是说出了那句话,“将军若觉我是粗鄙女子,又是一商人,觉得我匹配不上将军的话,大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我们正经和离就好。何必一会儿怒一会儿笑的,弄得人手足无措,还摸不着头脑。”


    这样一来,薛屹反而是处于被动的那个了。


    不管怎样,方才那般,的确是他不对。


    所以,他向她道歉:“刚刚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李妍也知道,凭如今二人的交情,她远够不上向他撒娇拿乔的份儿。所以,也就见好就收,只道:“那若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儿呢?”


    “往后?”薛屹这会儿似才忽而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忽然生气,大有借此拿捏自己之意。


    虽心中对她的改变仍有所好奇,但既被拿捏,薛屹自也认赌服输。


    “往后必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他向她承诺。


    李妍缓了脾气,这才说:“你这一惊一乍的,搞的怪吓人的。”


    薛屹起身,又坐去了矮几另一边。


    “刚刚旭哥儿跟我说,你们白日书肆里买书时,遇到了同乡的……徐公子?说是过来赶考的。”他提起徐青书。


    因为李妍的确与徐青书没什么,所以对此她坦坦荡荡的。


    “遇到了。”李妍说,“还说了几句话。”


    薛屹并未从她脸上看出任何异常来,与方才他问她是谁时,她紧张的模样全然不同,看来,的确是并未在意这件事,于是也就认真说:“旭哥儿还提起从前那徐秀才对他的帮衬,说既又同在江宁府,该请人家登门吃顿饭。我心里想着,合该如此。”


    李妍抬眸望向对面男人,应道:“打算什么时候请?将军说一声就行,回头我安排一下。”


    薛屹想了想,说:“家里佣人不多,在家做饭也挺麻烦。等时间确定下来,到时候我去酒楼里定一桌便成。”他知道李氏擅厨艺,做饭好吃,但庖厨里就一个婆子在忙,若在家摆席,李氏自得亲自操刀。如今天热,他也不愿她为着那一桌子菜太过劳神了。


    李妍想了想,就说好,然后夫妇二人都歇下了.


    既然于家中侄儿有恩情在,薛屹这个做叔父的,自然得把这个人情还足了。


    所以次日,他亲去书斋购置了一套文房四宝,派自己身边小厮送去了徐青书所居之所。另外,也正好顺便邀请徐青书父子吃饭。


    薛屹定了七月初六这日,小厮旺儿顺便转告了徐青书。等徐青书确定下来那日可以赴约后,旺儿才说酒席定在星月酒楼。


    徐青书原以为那薛家会在家中摆筵席,他方才还在想,或许运气好的话,可以再次尝到李妹子做的菜。


    可当被告知是在酒楼里吃时,徐青书略微有些激动的心情,立刻又平复了下去。


    但他仍颔首应道:“好,届时某必携子赴将军的约。”之后,亲自送了旺儿到门口。


    等到送了旺儿出了门后,懋哥儿立刻就开心的手舞足蹈起来:“太好了,可以去找阿旭哥哥玩儿了。”又馋嘴的舔舐舌头,“还可以吃到姨母做的饭,姨母烧的肉可好吃了。”小孩子不懂别的,就只想着吃了。


    徐青书蹲身下来,尽力保持着眼睛与儿子的平齐,认真提前与他说道:“到了那天,我们先去姨母家里。然后不在那儿吃饭,薛将军定了酒楼里吃饭,所以,你吃不到姨母亲手做的菜。”


    听父亲这样说,懋哥儿心中略有遗憾。但很快,就又开心起来。


    “吃不着也没关系,反正我那日可以跟着阿旭哥哥玩儿。”小孩子开心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见儿子并没闹,徐青书略松一口气,然后直起身子来。


    第78章


    等到徐青书那儿也给了准确消息后, 薛屹则又让旺儿去星月酒楼定包厢。


    好在是提前了几日定,所以还剩的最后一间包厢,被旺儿给定下来了。


    在旺儿离开后, 另有另外一个人也来了星月酒楼, 想在七月初六也定个包厢,却被酒楼里的掌柜示以歉意的告知,道:“这位公子,真是抱歉。七月初六这日的最后一间包厢, 已经被刚刚那位府上的小厮定走了。”他看眼前之人长得斯文俊雅, 且衣着讲究, 气质也很斯文, 像是个赶考的秀才公, 倒也不敢得罪, 只能陪笑说,“可惜了, 若公子再早来一些, 最后一间我怎么也会留给公子。”


    此人是韩跃,因在这儿会聚了几个朋友,故想设宴款待一下。


    也不知七月初六是什么日子, 他已经提前几天预定了, 怎的都说被定满, 没有多余包厢了。


    既迟人一步, 韩跃也不愿强人所难, 所以只一颔首后, 便离开了。


    谁知,才行至门前,便又被那掌柜的喊住。


    “公子且留步。”那掌柜乐呵呵笑道, “也是巧了,方才有一家的奴仆来说她家夫人病了,请姊妹扪聚会的筵席暂时取消,这不,便多了间包厢出来。”


    韩跃一听,立刻就说:“那那间包厢我定了。”


    掌柜:“您请这边来交定金。”


    旺儿忙完了主人交代好的事情后,便回去向薛屹复命。


    见一切都定下来后,薛屹这才来告诉李妍。


    “徐秀才那边答应了,我已经让旺儿在星月酒楼定好了包厢。”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忙,李妍未曾插手。这会儿酒楼定好了,他来告诉自己,李妍便点头说:“我知道了。”


    等到了这日,徐青书一早便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登了薛家门。


    哪怕之前闹过一些不愉快,但薛老夫人心中还是记得他的好的,心里很感激他曾为旭哥儿做的事儿。所以,只要他不觊觎自己儿媳妇,就做个朋友正常来往,薛老夫人还是很愿意的。


    那懋哥儿她也喜欢,小孩子长得好看极了,还乖巧。


    得知今日这局是儿子组的后,薛老夫人脸上的笑都没消失过。


    于家中一番热闹后,待快到用午饭时,两家人才都热热闹闹出发往酒楼去。


    将军府外,马车已经备好。


    薛家如今有两辆马车和一匹马,薛屹无疑是骑马过去。但车都不大,且徐青书父子是没有车的,所以,另外两辆车也得都安排上。


    旭哥儿与徐青书父子一起坐,月姐儿则跟着李妍婆媳一起坐。


    另外,李妍把青娘也给带着了。


    青娘会驾车,所以女眷这辆车由青娘赶车。


    如此这般两辆车一匹马的走在街道上,声势颇为浩大,不免也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最后车马在星月酒楼门前停下时,恰遇到请朋友来这儿吃饭的韩跃。


    之前闹过一场后,韩跃是极不情愿再有相遇的机会的。但此番就脸对脸撞上,且人家还有长辈在,韩跃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


    韩跃先抱手作揖给薛老夫人请了安,之后,才直起腰,看向薛屹打招呼。


    薛屹也没有想到,竟会在这儿遇到韩跃。


    他心境比起韩跃的来,其实更为开阔些。韩跃是不想见到他们夫妻,但薛屹无所谓,他压根就不介意见不见韩跃。


    见了面,不过就是打个招呼的事儿,薛屹的心思没那么重。


    又或者说,他如今身在高位的位置,所以,并不能体会到韩跃身在低位的心情。


    李妍如今是将军夫人,又出行在外,自然一身绫罗绸缎。


    瞧见韩跃那刻,她便心情雀跃。自然,也主动走来打了招呼,并见了礼道:“姐夫。”


    目光瞥她一眼,韩跃心中感慨有些日子没见,这姨妹竟又貌美了些……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看向李妍的目光清明端正,并颔首应道:“二妹。”


    李妍便又借此攀问:“姐夫是来参加秋闱的?”


    韩跃仍是郑重的样子,点头:“正是。”


    李妍又问:“那姐夫是一个人来赶考的?我姐姐留在了华亭县?”


    韩跃前往江宁府赶考,原是想把妻子一个人留在家中的。毕竟,考试是大事儿,且也没有多久时间,也就两三个月功夫就又回去了。


    但妻子不肯,极不愿一个人等候在家中,那几天是日日以泪洗面。


    最初那会儿刚成亲时,见佳人梨花带雨,他满心满眼的只有心疼。可如今,见得多了,且又发生了那些事后……再见她哭、委屈,韩跃竟也没了当初怜惜的心情了。


    不过,他毕竟是她丈夫,既她不愿只身一人留华亭县,且他也明白她的确在这个家不容易……所以,韩跃便松口答应带她一道往江宁府来。


    如今夫妇二人单赁了住处,单独过起了日子来。


    面对李妍此问,韩跃倒也实话说:“她跟了一块儿来江宁府,不过,今日没跟着出门。”


    想着那书里也是写到他前往江宁府赶考时是带着李娇娇的,李妍便于心中想到,至少如今来看,剧情还是按着书里走的。


    只是不知道,韩跃这次秋闱,能否夺得魁首。或者说,能否高中。


    那边,徐青书也下了车后,自也过来与韩跃打招呼。


    韩跃瞧见徐青书与薛家人在一起,不免愣了下。


    但因碍着这么多人在,他不好多问,只能暂时按捺住内心的好奇。


    在韩跃看来,徐青书曾经是追求过他那姨妹的。二人之间必然是相互看好过,所以,有段时间才会走得那么近。


    只是后来,那战死的薛家二郎突然回来了……人家丈夫已经回家,徐青书与李二娘的一切自然戛然而止。


    在他的认知中,这两家日后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却没想到,如今竟瞧见两家聚在一起吃饭。


    但这样的心思也只是转瞬即逝,毕竟这在外头,又当着这诸多人的面,有些话他不好多说。


    而等到进了星月楼后,韩跃才知道,原两家吃饭的包厢就左右挨靠着。


    若离得远也算了,既然挨靠着,且方才又在门外碰上了,韩跃自要过来敬个酒。


    一众学子听说隔壁包厢坐着位战场上杀过敌、立过军功的将军,个个都很好奇,便也随着韩跃一道往这边来敬酒。


    突然涌来这么多人,且都是没见过的人,薛屹也仍稳如泰山,并未见得一丝一毫的慌乱。


    只见他慢慢站起身,看向韩跃问:“几位公子可都是姐夫同窗?”既要相互敬酒,总得先知道身份。


    韩跃稳重应道:“不算是同窗,但却都是同来应试的。”这些学子中,有华亭县一道来的,比如说那高云鹤,便是一直以来都同韩跃交情不错。而这一回,二人也是约好了一块儿赶考的。


    另有的几个,则不是华亭县的,是江宁府辖内其它县的。


    薛屹精锐的目光一一掠了过去,有那么一二张面孔是眼熟的。所以他知道,这些学子当中,除了韩跃之外,另还有别人将会高中。


    只是不如韩跃的风头正盛,哪怕来年春闱也榜上得名了,那也是个末流的进士。不比韩跃,连中三元,一时风头无两。


    薛屹举杯,颇具行武之人的豪气:“今日在此一聚一场,一起吃了酒,就当是认识了。大家都是江宁人士,往后一同在朝为官,一为朝廷尽忠,二也算是为家乡争脸。薛某先干为敬……”说着,薛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几个学子便相互望望,而后都笑了笑后,也都举了杯子浅抿一口。


    韩跃也无多余的交情可攀,见已敬了酒,礼数到了,便也就作了别,带着那些同科学子们又回了自己包厢。


    那些秀才公们,自诩文人,自是瞧不上行伍出身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


    哪怕韩跃在那些靠军功谋了军职的大老粗们之中,已经算是有文化、有涵养的了……也为他们所瞧不上。


    等到回到自己包厢后,方才一直忍着憋笑的几个,立刻忍不住,笑话起来:“到底是粗人,吃酒都是豪饮。而且你们瞧他那派头,似是当了多大的官儿一样,竟可笑的在那儿给我们上课。”


    另外一个着紫袍的秀才也接话道:“方才听韩兄说他是千户?正五品的官儿,在咱们这样一群‘一穷二白’的学子们,的确可以充老大了。”但他话锋一转,重点在后面,“不过……他这样拿命拼来的军职,与咱们这样的靠读书挣来的功名,又怎能一样呢?如今这朝廷没仗可打了,他再无军功可立,这千户的官职儿是到头了吧?可咱们不一样。咱们只要能中了举人、中了进士,入了仕途的门槛儿……日后,那就是步步高升。”


    一个是靠读书挣功名,一个则是靠命去挣……哪个容易一些,一目了然。


    韩跃心中虽也不太看得上行伍之人,也自觉在这个“唯有读书高”的时代,身为文人秀才,他是高人一等的。但,有些事儿只能往心里想,有些话,也是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的。否则,便会无故引来祸端。


    如今身为秀才时是这样,待得日后,入朝为了官儿,去做了天子门生,也仍是如此。


    所以,韩跃倒也点那位秀才,道:“都是为朝廷办事的,不存在谁高谁低。若无千万军将戍守边境,又何来我们这些读书人的安分日子过?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


    今日韩跃是东家,见他如此说,其余人只又说了几嘴后,便作罢了。


    很快的,就又谈去了别的。


    “你们说,今年的秋闱,咱们在坐的这些人当中,都有谁能考中?谁又考不中?”


    “呸呸呸!定然都能高中。大考在即,不许说‘不中’二字。”


    ……


    隔壁包厢一群秀才们的议论声,皆一一清晰的传进了薛屹耳中。


    一来薛屹身为行伍之人耳力较强于常人,二来,那群秀才似真没把薛屹这个正五品的军官放在眼中,所以言词间也毫无避讳。


    不仅是薛屹听到了,这个包厢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薛老夫人护子心切,听后气得不行,不免出声辱骂道:“个个说起来还是读书人,我看那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背地里不嚼人舌根,不背后说人坏话……这最基本的礼貌,竟然都不知道。别说如今还没高中去做官儿,便是去做了官儿,那也不是个好官儿。”


    薛老夫人就是故意说给那些人听的,所以话并未有所收敛。而隔壁包厢的人听到这些辱骂后,个个噤若寒蝉,那私议声戛然而止。


    听那边没动静了,薛老夫人心中的气方才消下去一些。然后,她看向一旁徐青书:“徐秀才,我没说你,我说的是他们,你可别往心里去。”


    徐青书不认识那些人,但那些人的猖狂,也的确为徐青书所不喜。


    所以,当薛老夫人向他道歉时,徐青书忙表态说:“老夫人,我没往心里去。且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也是不认同的。”


    薛老夫人立刻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又向他说吉利话,道,“你这个孩子我是喜欢的,性格稳重内敛,为人行事也低调,你一定能高中。”说着,薛老夫人向徐青书举起酒盏来,“我老婆子敬你一杯酒,就提前预祝你榜上有名了。”


    “多谢您。”徐青书也举着酒盏,但却站了起来喝这杯酒。


    小插曲过后,包厢里的两家子人又其乐融融吃喝起来。


    等到饭宴结束,徐青书便带着儿子作了别。


    薛老夫人热情着要再邀徐青书父子到家里坐,还说晚上在家里再摆一桌,到时候简单再吃一顿,被徐青书婉拒了。


    “已经很打扰了,就不再登门打搅。等改日,改日我再去探望您老人家。”


    薛老夫人虽好客,但也有分寸,不会强留客人。


    见徐青书如此说,她便道:“那日后常带懋哥儿到府上来玩。”又热心道,“你若忙,又无人帮忙照看懋哥儿,可把懋哥儿送到我们家里来。左右我老婆子如今在家闲也是闲着,旭哥儿月姐儿都念书去了,他们夫妇两个又都有自己的事儿做……若能得懋哥儿伴膝下,我也不会觉得无趣儿。”


    徐青书鳏居带着个儿子,又是来赶考的,自然是有诸多不便。如今还好,大考还未开始,他还有时间可照顾儿子。


    但若等到八月初,开始进考场了,那连考的几天若白日把儿子一个人留家里,他也实在不放心。


    按理说,是不该麻烦人家的。可眼下,若为儿子好,似乎也只有麻烦薛老夫人这一条路可走。


    所以,面对这样的诱惑,徐青书自然犹豫了。


    而见他犹豫,薛老夫人便笑道:“千万别觉得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如今来了江宁府,那咱们就是同为华亭县的老乡。身为同乡,相互半个忙是应当应分的。何况,你曾那般帮过我旭哥儿,我心中记着这份情意呢。眼下你遇着难处了,我也合该帮这个忙。”


    这种事上,徐青书并未死撑着,毕竟是为儿子好的事儿,所以他很快就应了下来,并抱手道谢。


    “别谢了,你们父子若愿意,我直接接了懋哥儿去我那儿住。这样一来,你也可专心着再看一个月的书。省得你一个大男人的,既得照顾自己,又得温书,还得照拂儿子。”


    徐青书正犹豫,薛老夫人便垂首问懋哥儿:“你要不要跟奶奶去大宅子住?奶奶那儿有好吃的、好玩儿的,等到晚上你旭哥儿月姐儿回来了,他们还可以陪你玩儿。”薛老夫人尽量诱惑。


    但也有前提的:“当然,得在不耽误他们功课的前提下。”


    小孩子嘛,他们的世界里就只有“吃喝玩乐”。本来听薛老夫人说有好吃的和好喝的时,懋哥儿就已经两眼冒光。现在,又想到还有阿旭哥哥和阿月姐姐陪自己,他更是按捺不住,立刻说:“我要去。”


    薛老夫人这才笑道:“那你问问你爹爹,看他愿不愿意。”


    想着是为儿子好,而且人家已经热情到这个份上了,若再拒绝,怕也不好。


    所以,徐青书提醒儿子:“去可以,但去了后不许顽劣,得听薛奶奶话。”


    第79章


    懋哥儿原就听得一颗心蠢蠢欲动的, 恨不能即刻就跟着去玩儿,但就怕父亲不允。


    此番,听得爹爹松口, 答应他去, 一时掩不住内心的喜悦,立刻开心得大笑起来。


    喜悦之余,自然也不忘父亲的教训,于是立刻认真着应道:“爹放心, 懋儿一定听薛奶奶话, 一定不会给薛奶奶添麻烦的。”


    薛老夫人也一把搂过懋哥儿, 亲昵道:“你就放心吧, 他这么大点的孩子, 又能添多大的麻烦。”


    徐青书抿唇, 又再次道谢后,便目送着薛家的两辆车一匹马带着儿子懋哥儿离开了。


    薛家自也说要用车送他, 但人家已经费心照拂了自己儿子, 徐青书自不好再麻烦人家。


    更何况,他所居之处离这儿不算远,步行着快些的话, 也就一刻钟时间。


    望着那车马和高坐大马上的人在视线中渐行渐远, 突然的, 耳畔响起来一道声音。


    “徐兄怎么只身一人站在这儿?”问话的是韩跃, 他边问边左右瞧了瞧, 是在看薛家人在何处。


    但周遭并不见薛家人, 韩跃便知,薛家人该是已经走了。


    “懋哥儿呢?”不见薛家人,也不见懋哥儿, 韩跃便好奇着脱口而出。


    徐青书同韩跃本也不是一路人,从前一块儿在翁举人那儿读书时,二人交情便一般。


    韩跃性子活跃,喜广结好友,时常会三五朋友一起的约着出门做学问。而徐青书则喜欢一个人静处,不论是看书温书,还是做学问,他都喜欢一个人静悄悄呆着。


    因性情不同,二人自然处不到一块儿去。


    且方才,听韩跃所结交的那些人口出狂言,一个个都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想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徐青书便也蹙眉道:“戍边将士,保家卫国,是拿命拼出来的荣誉,岂可轻易辱之?亏得那薛将军是豁达之人,并未往心里去。若他真怒了,方才过去一把掀翻你们的桌子,韩兄觉得,若是闹去知府大人那儿,尔等可占理?”


    韩跃凝神沉思,并未言语。


    徐青书便又说:“你我都是前往江宁府赶考的秀才,自当以科考为重。万一试还没考,便惹出官司来,丢华亭县县学的脸是小,取消参考资格……那丢的可是一辈子的前程。”


    “这位同窗,可别危言耸听。”韩跃还未说话,便从酒楼内走出个紫袍公子来。


    这紫袍公子便是方才在饭席上口出狂言最厉害的那个。


    之后,被薛大娘仗着长辈的身份以言语辱骂回来,他心中正憋着火气呢。


    原就怒火无处可泄,谁想得到,这还没走出酒楼门口呢,便又来一个教他做人的。


    之前是长辈,且又算是他理亏在先,挨了骂倒还算了。可眼前之人,看着衣着寒酸,且也只是个秀才而已……他算得什么东西?


    竟也敢来说教自己。


    “将来在朝为官之文臣,若皆是你这般胆小如鼠之辈,我大周还能如何昌兴?”


    徐青书回怼道:“陛下曾言,文臣武将乃一家之亲,只有紧紧的拧成一股麻绳,方才是长久不衰之象……难道,你敢说天子所言不对?”


    “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韩跃赶紧挡在二人之间,劝道,“大考在即,你二人就这样当街吵骂,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去?都一人少说一句,这事就当过去了。”


    星月酒楼原就人多热闹,见有人当街争吵,这会儿功夫全都挤过来看。


    二位都是要脸之人,纵有再多矛盾,也都憋忍回去了。


    那紫袍公子一甩袖袍,淡淡丢下“走着瞧”三个字后,便扬长而去。


    徐青书也冷着脸再一次劝韩跃:“看在同乡的面子上我才提醒你,与这样的人走得过近,难免惹上言语官司。”说完便抱手,“韩兄保重。”


    今日这一番闹剧之后,韩跃对那一帮人自然又有另外的看法在。


    的确,行事言语过于狂傲,必会惹出祸端来。韩跃知道,该疏远时得疏远。


    既知徐青书乃善意提醒,韩跃必然和颜相谢,道:“多谢徐兄提醒,某心中有数。”


    徐青书也冷着脸离开后,韩跃便去疏散了众人。


    高云鹤肚子疼,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见情况不对,忙问:“这怎么回事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韩跃只说:“走,路上说。”


    二人一并上了车,往所居之处去的路上,韩跃便把方才之事说与了高云鹤听。


    高云鹤听后凝思一瞬,便郑重说:“我倒觉得徐兄所言不无道理,那赵兄初接触时不觉有什么,今日一番接触下来,深觉他脾性狂傲、目中无人。一个人若言行不能自控,往后必惹祸端。”


    韩跃颔首,赞同高云鹤的话:“那你我往后远着他些便是。”.


    薛屹今日休沐,吃完饭回来后他打算小憩一会儿,便也回了内院来。


    李妍是每日必会午睡的,除非实在忙,没有时间。


    尤其如今仍天热着,吃过饭就犯困。


    又养成了日日睡觉的习惯,若不午睡,必会一整个下午都没精神。


    原是已经要进内卧去睡了,突然瞧见院子里那高挺的男人正快步往屋里来,李妍立刻转身迎接到门口。


    薛屹走路带风,走得很快。


    行至门口突然瞧见路被人挡住了,他便抬眸看来。乍一入眼的,便是一道清丽的身影。


    这样清丽的身影在这炎热的初秋之际,不免犹如一抹清泉般,令人望之心生愉悦。


    但也只是欣赏一会儿,便又正经问起来:“怎么了?”


    “将军怎的这个时辰过来?”李妍好奇。同时,也避让开身子,让他进去。


    薛屹一边往里走去,一边说:“今日没什么事儿,又有些困乏,打算午睡一会儿。”


    李妍心里想的是,他前头书房是有床的,午睡只是小憩,他怎的不在前院凑合着眯会儿?


    但这整个家都是他的,他想来哪儿睡便来哪儿睡,她说不上他。所以,李妍也就没就此事多言语。


    只是既遇上了,又想到方才在星月酒楼之事的确他受了侮辱和委屈,李妍到底也怕他心中不爽,便好心劝慰道:“有句话叫‘不与小人争是非’,小人的话,将军可别往心里去。”


    这会儿,薛屹已经脱鞋上床了,听得身边女人这样一番言语后,不免抬眸来看。


    他的眼眸很深很黑,似里面藏着许多秘密般,令人不能看透。


    与这样的眸子对视,李妍倒也不怵,只摆出一副很虔诚的“为你好”的表情。


    薛屹看了她一会儿后,眼神突然柔和起来,笑说:“既知是小人之话,我自不会往心里去。”又看向妻子,“你也别往心里去才好,只当他说的都是屁话。”


    看他这个样子,的确是没往心里去的,李妍自也就不多事儿了。


    虽是第一次白天一起同床共枕,但晚上又不是没有过……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李妍也脱鞋,然后从他身上爬去了床里头。


    薛屹万没想到,她竟会从自己身上翻爬过去。原见她已经脱了鞋,是打算让一下让她进来的。可还没待他来得及避让,她便先一步的从自己身上攀爬了过去。


    这一刻,令薛屹突然屏住呼吸。


    呼吸屏住了,可是眼睛却没闭上。从下往上看,更可清晰的瞧见她身形的玲珑有致。


    一个男人,一个正常男人……而且还是血气方刚之龄的正常男人……若说对男女之事毫无非分之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几日来的夜夜同床共枕,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入眠,他只能尽力劝自己不要多想。


    可眼前,女人此番动作,又是在这般燥热的午后,就难免会令人陷入暧昧的遐想了……若再要他克制,实乃是强人所难。


    但虽他是粗人一个,可霸王硬上弓之事,他还做不出来。


    所以,也只能轻轻阖闭上眼,自己在内心调节一番后,才又重新缓缓睁开眼睛。


    而这会儿,还一无所知的李妍,已经枕着枕头侧过身去对着里面,安然睡下了。


    薛屹忍了会儿,直到把心中那股子邪火忍了下去,心情才渐渐平息下来。


    可心情平息之后,他又困意全无。只能安静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之人已经一觉酣睡醒来,他还那般静躺着。


    李妍午睡时间不会太长,如今已经形成了习惯,差不多四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就自然醒来。


    寻常不论是午睡醒来,亦或是一早醒来,她身边都是空无一人的。


    她睡觉不算规矩,醒了后不会立刻就起,而是喜欢在床上舒展一下筋骨。今日醒来,也是本能就抻开四肢伸懒腰,却突然发现,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惊得立刻睁开眼睛查看,却发现,她以为她一个人呆的大床,这会儿外边还睡了个男人。


    并且这个男人这会儿并未睡着,而是也正睁着眼睛看她。


    原本还是有些困意和懒怠的,被这么一惊吓,身上存留的懒散立刻消失殆尽。李妍整个人,这会儿立刻清醒过来。


    “这……你,还没走?”她支支吾吾问。


    “去哪儿?”薛屹反问一句后,又说,“我今天休息啊。”


    李妍心想,你之前休息也没一直呆内院啊。你就没自己的事情要忙?


    但也知道,这样的话问出口来,不太合适。


    所以,李妍只抿唇一笑,道:“我以为你忙,午休后会直接离开呢。”


    薛屹摇头:“不是很忙。或者说,不是天天都必须忙,总得余下些时间来陪陪家人。”


    有他在,李妍总得拘束着些,所以,不是太自在。


    想着,与其二人独处不知多些什么好,不如同去老夫人那儿。一家子人相处,倒还自在些。她也可以放松些警惕,不必如在他面前这般,时刻警觉提防着。


    “既如此,那去母亲那儿吧。”李妍提议。


    薛屹没有意见,自然说好。


    薛老夫人那儿,三个孩子正都围在她身边逗乐。旭哥儿和月姐儿两个都待懋哥儿十分和善,不论玩什么,都陪着他一起。


    薛老夫人则躺在榻上,一旁蹲着个小丫鬟,正在为她捶腿。


    正享着天伦之乐的薛老夫人,余光瞥见屋外那俊郎俏女正往屋中来后,立刻喜得站起身子来。


    “你二人来得正好,瞧这三个孩子,多可爱啊。”薛老夫人之前一直是言语暗示,现在,看他们夫妇二人相处不错,倒明示起来,“等来年再添得个一儿半女的,家中只会更热闹。”


    李妍听后还如往常一样,沉默不言。


    但薛屹,这回却难得的搭了母亲的腔,道:“您老人家也别急,更不必催。若有缘分,自然少不了您的孙儿。”


    第80章


    之前, 听到她老人家这样絮叨,薛屹的反应是同她一样的,只保持沉默。


    老人家念叨几句实在正常, 只要不给回应, 她念几句也就不念了。


    可这一回,薛屹竟搭了她老人家话。


    薛老夫人一听,更是来劲:“为人父母的,自然是巴望着你们好、你们个个都好, 既然做了夫妻, 感情又还不错, 自然想你们能够开枝散叶, 一辈子和乐融融。”老人家语重心长, 但语气急切。


    见母亲急了, 薛屹便撩袍弯腰挨在她一旁的圈椅里落座,并宽慰道:“您说的这些, 我们心中都有数。您催一回两回得了, 催得多了,反而适得其反。再者,我与妍娘还都年轻, 身体底子也都很好。难道, 您还怕日后我们没有孩子?”


    薛屹说这话时, 余光是瞥着李妍这儿的。


    他精准的捕捉到了她脸上的错愕, 虽那错愕转瞬即逝, 很快就被从容的笑取代。


    薛老夫人还欲再说, 但又认真想了想儿子的这一番话。不免觉得,他此言有些道理。


    左右这两个孩子都是主意大的,若时机成熟了, 不必她催,他们也会瓜熟蒂落、开枝散叶。而若时机还未到,就算她天天催,他们也不会听她的。


    或许,还会因为听得多了,从而厌烦,本来可以好好发展的,结果适得其反。


    想到这儿,薛老夫人便明白,儿子这是在暗示她,给她敲警钟呢。


    所以,她也忙改了态度,只乐呵呵说:“我只是想你们能趁着年轻,趁我还有些精力时,可以帮你们带一带。就怕再过个一二年,我也不行了,到时候你们想我给你们带,我只能是力不从心。”


    薛屹却伸出手去,轻轻握住母亲手:“您别说这样的话,您也不老,也才五十岁而已。您万得摆好心态,活到个八九十岁,没问题的。”


    一句话便把薛老夫人逗得乐了起来,她大笑说:“八九十?那岂不是成了老王八了?”又收敛了笑意,正经说,“我可不要活到那么久,能再活个十年八年的,也尽够了。”只要能看着二郎夫妇感情好,再添个孩子,这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她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就十年八年?”薛屹看向旭哥儿,“你不还得等大孙子成亲娶孙媳妇,再看着重孙子出世?”


    被儿子这么一说,薛老夫人忽然觉得也算是这么回事儿。


    她更乐了,越发开怀大笑起来。


    而一旁的旭哥儿,听得叔父这个话后,臊得满面羞红。索性不呆这儿,起身行个礼后,就跑开去了。


    而见旭哥儿这般,李妍也被逗乐起来。


    忽然想到一年前,那时候还住乡下,他还是个鞋子都没得穿,只知赤脚满山跑的野娃子,对她也是敌意满满。不过才一年过去,他如今成了斯文有礼的江宁府鸿鹄学堂的学生。


    不仅人性情收敛许多,个头也长高不少。


    似乎只是一转眼,他就由个毛孩儿长成了小小少年。


    虽然旭哥儿如今的出息不是因她一人之由,但也是她的一份功劳在,她心里还是颇有几分骄傲在的。


    旭哥儿走开后,月姐儿也说自己要去做功课,于是薛老夫人身旁就只剩下懋哥儿一个。


    薛屹望向懋哥儿,见他十分可爱,脑海里不免也畅想了一番未来。


    待到从薛老夫人的梨青院出来,薛屹主动约了李妍往一处僻静的园子走去。


    “老太太的意思,你该是看得明白吧?”薛屹是坦率性子,关于他跟李氏的关系,他是有心想更进一步的。所以,也就想直接向她摊牌,表明自己的态度来。


    若她觉得他们间可继续发展,那么他们就慢慢培养感情。


    若她直接表明了态度,觉得不想跟他过日子,那他也可趁早歇了那份心思。


    薛屹行事不喜拖泥带水,既然动了心,他就想要个说法和结果。


    他喊自己单独散步,李妍便知,他该是有话要说的。


    而等他一开口提起老太太,李妍便又猜得到,他是想说他们之间的事儿。


    “嗯,看得明白。”李妍也不是含糊性子,既知他要说什么,也配合着直接面对,“她老人家就想你我能够好好过日子。”


    她的这个脾性,倒是合薛屹胃口。聪明,一点就透。且性格也不软乎,不是那等面团儿似的。


    跟这样的人说话,就是爽快。


    “那你心里怎么想的?”薛屹又再次更近一步的问。


    二人并肩走着,脚下步子缓慢。薛屹问她问题时侧过头来看她,李妍则一直盯着自己脚下和前面的路看。


    “那你怎么想的啊?”她没回答他问题,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想知道她心里的想法,那她也想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有希望。


    薛屹笑了下,便说:“既能结为夫妻,便是缘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你是不错的女子……所以,我想与你好好过日子。”


    这一番话不可谓不直白。


    直白的,不禁令李妍倒吸一口凉气。


    似乎……她除了直面面对,也没别的选择了。


    不过面对薛屹这样的“逼问”,李妍心中并无烦躁。


    她想过,若是换作旁人的话,她定然会心存厌烦之心。但薛屹说出这话来,她竟丝毫嫌恶、避让之心都无。


    所以她知道,她这个颜狗内心对薛二郎这个人,是多少存些喜欢的。


    只是现如今的喜欢只是喜欢他的脸、他的身材,比较浅薄。但不代表,不可以继续发展下去。


    其实只身一人来到这个时代,她也挺孤独的。在这里,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恋人。


    虽然事业上挣得了一些小钱,眼下衣食无忧了。可她的精神世界,多少有些匮乏。


    若能找个男人,谈一场恋爱,来一场心灵上的旅程……也是不错。


    何况,她对这个男人,还是有些好感的。


    所以,李妍笑:“你想好好过日子,我也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人。但过日子跟过日子可不一样,能不能把日子过得精彩、过出花儿来,也是有说法的。”


    薛屹凝神认真听着,见她这样说,倒是蹙了眉头。


    他有些不明白:“这话怎么说?”不明白就问。整明白了,只要他做得到的,他必都会做。


    李妍说:“得哄媳妇开心啊。”说到这里,她驻足站定,并抬眼认真望向他。


    而薛屹见她这样说,便了然似的笑了。


    “那是当然。”若真是你情我愿的,做了真夫妻,要他哄着她、顺着她,他都是极情愿的。


    见氛围还算轻松有趣,李妍便趁机又说:“你对我的好,不能光体现在嘴上,得表现在实际行动上。”光动嘴有何用?她要的是确切的行动。


    “没问题。”这些要求于薛屹来说,压根不算什么。所以根本无需多想,他直接就全部答应了下来。


    更甚至,他觉得他可以做到更好。


    “就这些?”甚至薛屹都很诧异,她对他的要求难道就这么点,就没了吗?


    难道,她所说的这些,不是一个丈夫对妻子好的最基本要求?


    李妍对他的要求当然不止这些,但凡事总得循序渐进。


    “暂时先这么多。”李妍保守着说,“先看看你表现再说。”


    夏末初秋时节,她站在繁茂的绿荫下,一脸的阳光明媚、光彩照人……这一刻,薛屹只觉心“砰砰”跳得厉害。


    他觉得,此情此景,怕是一辈子都得烙在脑海之中。


    此时此刻,前世的李氏与眼前之人差距为何会如此之大,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这般想着,薛屹缓缓朝她伸过手去。


    李妍迟疑了片刻后,还是把手送去了他掌心。


    当那温热的手掌轻轻攥握住,那厚实的掌心传来温暖时,李妍只觉自己整颗心也跳得厉害。


    李妍知道,他们对彼此应该都是生理性喜欢。


    “走吧。”薛屹说.


    接下来几天,薛屹日日下值便回家。每每回家时,手中总会多一样带给她的礼物。


    有时候是一盒子点心,有时候,则是一件精美的物什,或是一样首饰。


    李妍觉得这样带着目的的相处和交往,挺不错。


    这一日,原该他下值的时辰,却久久不见他人回来,李妍心中便产生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已经入秋,天渐渐寒凉下来。傍晚时分,太阳才偏西,不肖多会儿功夫,便又完全沉落下去。


    很快的,天幕暗淡下来。


    李妍实在坐立不安,正要往前头去,便见惯常伺候在薛屹身边的小厮旺儿突然往后院跑来。


    “旺儿。”瞧见人,李妍喊他一声,并且也加快了脚下步子,朝他走了过去。


    旺儿瞧见李妍,忙行了个礼,而后说:“将军知道夫人会着急,所以先差奴回来跟夫人说一声,报个平安。”


    听到他说“平安”二字,李妍稍稍松了口气。


    但也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事情,若非如此,也无需先差旺儿回来报平安。


    “是发生了什么事?”李妍赶紧问。


    旺儿一路跑着回来的,气喘吁吁的。但这会儿只喘了口气后,又忙说:“不是将军的事儿,是、是……”他左右瞧了瞧,似是怕谁会听到般,之后,又降低音量对李妍道,“是那徐秀才出了事儿。”


    先是听说不是薛屹的事儿,李妍心中松了口气。之后,又听说是徐秀才的事,李妍不免好奇:“他怎么了?”


    旺儿也歇得差不多,这会儿说话也不喘气了,便一口气道:“有人把徐秀才给打了,恰巧叫将军看到。于是,将军直接拎着那人去了知府衙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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