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娘子养家日常》 1、第一章 文/荷风送 文学城独家发表 始发于2025.7.23 时值盛夏,窗外蝉鸣鸟叫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正是正午时分,炎炎烈日透过窄小的窗户,将原本黑洞洞的小屋照得透亮。 躺在木板床上懒得动弹的李妍,为避烈日翻了个身,然后就听屋外小院儿里传来声音:“薛大娘,不会因为新媳妇投了河,寻了回死,你就真心软了,留下她吧?” 这声音李妍熟悉,是隔壁邻居张家的媳妇儿。她穿过来三日,这已经是第三次听到她来薛家说闲话了。 李妍不知道这便宜婆母薛大娘是不是听烦了,反正她耳朵是听出了茧子来。 本来穿越到这个地方,穿到这么个倒霉蛋身上,李妍就已经够心烦的了。谁还想天天听别人说她是怎么个触霉头,怎么个不详啊。 虽然说的是原主,可现在她毕竟占了原主身子。 那说的就是她啊。 李妍真的很倒霉,穿越过来前,她在二十一世纪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却是日子安稳悠闲,不愁吃穿,算是事业稳定了。 她大二时候就自己搞创业,在某书上尝试经营了一个账号。她运气比较好,又恰好抓住风口,经营的一个“四季三餐”的做饭账号,粉丝十几万。 虽然跟那些大博主不能比,但对于才刚刚毕业的她来说,已经算是很好。 人家毕业奔波于找工作,她则每天只要做做菜发发视频就行。 毕业两年,她一个月稳定收入两三万。 对于一个普通类本科毕业的学生来说,才毕业两年就能有这个成绩,在整个学校都算凤毛麟角了。 现在大环境不好,能有个稳定工作都不容易,何况是一份算是高薪的工作。 可能是老天觉得她日子过得太过顺遂了吧,就想着让她渡个劫,给了她点苦头吃。所以,这才让她穿到了一本锦鲤宠文小说里的倒霉蛋身上,成了锦鲤女主的对照组。 原主也叫李妍,是《我的锦鲤娇妻》这本书里女主角李娇娇的继妹。 李娇娇和李妍是异父异母的姊妹,李妍生母病逝后,她父亲李尚平就续娶了李娇娇母亲。而李娇娇,则是她娘和前头男人生的,她是带来的拖油瓶。 虽然是拖油瓶,身份尴尬,但她娘争气啊,很快就给李家添了男丁。 然后,她娘母凭子贵,她则女凭母贵,身份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当然,李娇娇自己也争气。温柔美丽善解人意不说,在经商方面也有着惊人的天赋。李尚平是个木匠,在镇上经营着一家木匠铺子,有几次生意危机,都是靠李娇娇解决的。 经此之后,李尚平逢人都说这个女儿是他的福星,于是对她更好。 而在李娇娇的衬托下,李妍不但脑袋瓜不灵活、为人笨拙,还容貌丑陋。其实她爹周正,她娘活着时也是秀丽容颜,她幼年时粉雕玉琢的也是人见人爱,谁知女大十八变,越长越歪。 而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关键她还触霉头。 李尚平铺子里的生意,好几次险些叫她给搅黄了。 最后没办法,李尚平做主把她送回乡下老母亲那儿生活去了。 数月前,老母亲也病逝后,李尚平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人接回家来。 而当时长女已经嫁去了县城,女婿多年考秀才都不中,却在娶了女儿后立刻中了秀才。 好消息传回青山镇后,李尚平动了心思,他让人把长女命好旺夫的消息传去了青山镇下头的几个村落里。果然,就有人闻风而来。 虽都想娶个旺夫、旺家的好媳妇,但娶回去是过日子的,长相上总得过得去。这李妍的容貌,最终还是劝退了很多人。 最后,是薛大娘以二两银子彩礼钱带了李妍回去,成功做了这个冤大头。 朝廷最近在打仗,各处都在抓壮丁,没银子疏通关系的,自然得上前线御敌去。 薛大娘的长子已经没了,次子又在战场中下落不明,薛大娘就想娶个命里带福的儿媳妇回家给次子冲冲喜。谁成想,喜没冲着,还直接把次子人给冲没了。 原本只是下落不明,没确定战死。谁知成亲第二日,家里直接来了两个朝廷的人,说是战死名单上有她儿子薛屹的名字,没寻到尸骨,只带回了一身带血的衣袍。薛大娘一眼就认出了那身袍子,是次子临走前那夜她亲手为他缝制的。 薛大娘一时接受不了,哭得是昏天黑地。 最后,朝廷的人见她老人家实在不容易,便多留了一两银子的抚恤金。 可结果当天夜里,这六两银子抚恤金,再加上薛大娘之前靠缝缝补补、省吃俭用存下的一点散碎银子,全被偷走。 才嫁进门不过两天,就害夫家遭遇如此之大的灾难,原身一时想不开投河自杀。 这才换了她过来。 本来薛大娘叫嚣着要把她送还回去,再向李家要回那二两银子的彩礼钱的。可见儿媳妇差点死了后,薛大娘心下又犹豫起来。 这一犹豫就是三天。 屋外,薛大娘声音响起:“看她长得宽肩厚背的,很有一把子力气,应该是能干活儿的主。留她下来干活挣钱,帮我一起养活旭儿月儿。” 那张家媳妇儿说:“大娘,确定是要她帮你养活一对孙儿孙女吗?万一……再克了谁,可怎么好。”说着,便鬼鬼祟祟的,更凑近了薛大娘些,声音低低的,似是怕谁给听到一般,“我有个娘家亲戚是青山镇的,托她帮忙打听了下,原来这个李氏从小就命硬。先克死她娘,后克死她奶奶……是那李家不道德,想赶紧把人甩出去,才骗了你的。” “她和她那个姐姐不一样,她姐姐命有多好,她的命就有多硬。” “大娘你心地善良,可旭哥儿月姐儿还小呢,万一……”后面的话,张家媳妇没再继续说下去。点到为止就行。 薛大娘心里也打鼓,不说话了。 其实都是邻里邻居的,这张家媳妇也是好心。见话带到,就借口说家里还有事儿,先走了。 李妍已经这样躺了三天,每次睡前都祈祷一遍这是一场梦,等睡醒就能回到她的那个世界里。可三天了,每次醒来都还是在这里,李妍渐渐也不再抱什么希望。 如果真回不去了,不能就这样一直躺着吧? 再躺下去,四肢得躺退化了,好好的一个人都得给躺成植物人。 李妍当然也动过找回李家的念头,毕竟比起薛家来,李家条件可要好得太多。吃喝不愁,说不定还有小丫鬟伺候。到底是那李尚平亲生的,死赖着不走,他还真能把她撵走啊? 何况,回去后,同李娇娇夫妇走得也能更近些。提前攀了交情,等以后姐夫发达了,她这个小姨子也能跟着沾沾光。 可每当动了这个念头时,李妍就觉得身体里有一股什么力量在抗拒,令她很不舒服。 或许……是这具身体里原主残存的意念。 看来,这原主对亲爹是没什么感情的,她极力反抗回家去。 既然如此,死者为大,李妍也尊重人家的遗愿。 如今朝廷在打仗,世道比太平的时候还要乱些。如果和离自立门户,估计危险系数很高。 而且她暂且也没落脚的地儿啊。 那眼下境况来看,就只有留在薛家这一条路可走。 虽然这条路也不好走,但如果薛大娘愿意收留下她的话,她们彼此互相扶助,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虽然很倒霉,莫名其妙穿越到了这里。虽然原身很衰,她也不知道她穿来后会不会继承原身的衰体质。但既然现实已成这样,李妍觉得除了努力奋发图强改变命运外,也没别的法子。 想通这些后,李妍也不躺着了,从木板床上坐了起来。 而这时,恰好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看着站在门前的农家妇人,李妍想讨好的喊她一声“娘”,可“娘”这个字卡在喉咙口,怎么都没叫得出来。 李妍觉得,这原身在这具身体内残存的意念还很强烈。只是不知,她为何不愿开口喊这薛大娘一声娘。 不肯回李家去,那就是想留下的。既想留下,总得做出些亲近薛家人的姿态来啊。 李妍和身体里原身残存的意念抗争,最终艰难的挤出一个“娘”字来。 而喊出了这声“娘”后,后面的话,就很轻松的说出口来。 “我自觉愧对薛家,本来是不想活的。可娘您心善,不但救了我,这三日来还好好的照顾我。我想通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往后不会再寻死,我要留下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她是想留下,可这薛家未必肯留她。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极力推销自己。 “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死过一回,现在算是新生。既然是新生,那从前的那些霉运肯定也都随之而散。”又说,“我虽是女子,可正值盛年,往后家里有我帮扶着娘,肯定能把旭儿月儿养大成人。” 明显薛大娘心里也在犹豫,确如李妍所说,留下她个壮劳力,以后婆媳两个互扶互助,日子肯定轻松一些。 可她不敢赌啊。 如果她真是天煞孤星的命,万一再克了旭儿和月儿呢? 两个儿子已经都没了,万一孙儿再有个三长两短的,那薛家的根就断了。以后去了下头,她要如何向薛家列祖列宗交代? 两下里权衡后,薛大娘还是不敢赌。 “你走吧。”薛大娘沉脸赶人走,声音冷漠中透着疲惫和无奈,“算我们家倒霉,那二两银子我也不要了,你回你自己家去吧。” 李妍不放弃,也一心站在薛家角度去考虑问题:“是我爹不厚道,他不但骗了您,还白拿了您二两银子。娘,这银子咱们必须要回来。” 【叮~恭喜宿主,您已成功激活“发家致富”系统。】 【现在发布新手任务1:把院子里的柴劈了,攻略目标好感值+10】《 》 2、第二章 李妍本来还要继续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莫名其妙的声音响在脑海,她四周张望,却不见有任何可疑人物。 “娘,您听到有谁在说话吗?”李妍一边问,一边左右张望,怕是谁躲在门外搞恶作剧。 薛大娘当然什么也没听到,她以为是李妍故意在转移话题,于是更板着脸撵她走。 “我看你身子已经完全养好,既然如此,我不留你在家吃晚饭了,赶紧趁天亮走吧。” 【现在发布新手任务1:把院子里的柴劈了,攻略目标好感值+10】 那道莫名其妙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在耳畔。 而这一回,李妍完全冷静了下来,她也认真分析了起来。 这声音是很明显的机械音,不似正常人说的话。而且,两次响起,眼前这位薛大娘都没有任何反应,可见她是听不到的。 所以,这声音就只有自己听得到吗? 然后才认真回想起话的内容,什么“发家致富”系统,又什么“攻略目标”……难道,她是绑定系统穿越的? 李妍平时工作不算忙,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看小说。所以,对于这种系统,她也不算陌生。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回应,那机械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 【现在发布新手任务1:把院子里的柴劈了,攻略目标好感值+10】 当这声音第三次响起时,李妍已经完全不震惊,并且能坦然接受了。 甚至心里还有些雀跃的惊喜,这穿越算是开局天崩,单纯只靠自己努力改变命运的话,会很艰难。但如果带着个系统,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在,那情况则是好太多了。 这算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李妍不敢消极怠工,立刻在心里回道:【好的,这就完成任务。】 然后看向薛大娘,李妍也不多费口舌了,只捡重点说:“娘,我知道您心地是善良的,只是怕我会触霉头,所以才不敢收留我。但您想啊,我已经在薛家又躺了三天了,如果真要克了谁,早该克了。可这三天来,您和旭儿月儿,可觉身上哪里不适的?” 如果是之前,李妍心里可能还有些打鼓,怕会继承了原身的霉运,真就继续克了薛家的谁。 但现在,既然获得了系统,有系统帮忙,她就不怕了。 而李妍的这一番话,把薛大娘给说愣住了。 显然,薛大娘也是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在的。 这三天来,她跟旭儿月儿都好好的,并没倒什么霉。 正在薛大娘迟疑着不说话时,李妍已经夺门而出,往屋外院子里来了。 典型的农家小院儿,院里一片绿茵茵的,种了许多瓜果菜蔬。一眼看过去,李妍看到了有爬着藤子而长的黄瓜和丝瓜,架子旁边,有种韭菜、辣椒等菜蔬。 这是这三天来,李妍第一次出门。 不得不说,这古代的空气是真的好啊。 轻轻呼吸上一口,顿觉整个人从身到心的神清气爽。 这和二十一世纪工业化污染严重的空气比起来,可好太多。 薛家有三间房,房子虽然破败,但能看出是砖瓦房。可见,曾经这薛家日子也是不错的。 只是家中壮劳力连续折损,家里渐渐败落下来。 几天前家里又遭了贼,这日子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一个老妪,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眼下是夏秋之季还好,到了冬天,想必日子难过。 那柴就堆在墙角,是一些粗细不一的树枝和木棍。柴劈了一小半,柴堆旁边就有一把斧头。李妍直冲斧头去。 紧步跟出来的薛大娘见状,吓一跳。生怕她再想不开,拿斧头砍自己。 正要疾步走去阻拦,便瞧见她冲着柴堆去,这才放下心来,并缓了脚下步子。 本来是想拦着她的,但想到自己原就年岁大了,最近又因二郎的事忧思成疾,身上骨节疼痛的旧毛病犯了,做不得这些体力活。昨儿才试着劈些,便浑身疼痛,险些直不起身子来,就赶紧去躺下歇着了。 可没有柴生火,饭都做不了。 又想到,那李家如此缺德,让那李缺德的女儿劈点柴火怎么了? 这样想着,薛大娘便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李妍的付出。 虽然柴火不多,但因李妍实在缺乏经验,也是费了许久的功夫才把柴劈完。 正值盛夏,又才过正午,正是最热的时候。一番折腾下来,李妍前胸后背,早湿透了。 而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薛大娘,也于心不忍。 【叮~恭喜宿主,任务完成,攻略目标好感值+10】 本来身体很疲惫的,但听到这道声音后,心中的喜悦将身体上的疲惫取代。 薛大娘进屋去端了碗水来,递给李妍:“喝点水。” 李妍实在口渴,端起缺了口的海碗“咕噜咕噜”大口喝着水。 水很清甜,凉丝丝的,喝进胃里后浑身都凉快下来。 “多谢娘。”喝完水后李妍笑着道谢。 但薛大娘仍板着脸:“别以为你劈了这些柴火,我就会留你下来。”但看她满头大汗的样子,直接撵她走的话又说不出口。 而这时候,脑海中又响起了那道机械音:【新手任务2:把水缸里的水装满,攻略目标好感值+10】 与此同时,李妍眼前出现了一道屏,屏上显示了攻略目标人物是薛大娘,好感值共一百,目前已完成十个,第二个【10】,显示在待完成中。 如此显示之后,一目了然。同时李妍也知道,只要这薛大娘对她的好感值达到一百,那就是目标攻略成功。 这样看,距离成功不远,李妍瞬间干劲满满。 “娘,水缸里还有水吗?”无视薛大娘的话,李妍直接往庖厨去。 门口就是一口大水缸,果然,水缸里没什么水了。 但李妍初来乍到,并不熟悉这座村落。也不知道,平时这座村落里的家家户户,都是从哪里挑水回来吃的。 想从原身记忆中搜寻,忽然想到,这原身也是才嫁来没几天的,她肯定也不清楚。 所以……李妍便把目标锁定在这个家里的唯一壮丁——旭哥儿身上。 方才劈柴时,就看到另外一间房的窗口露出了两个小脑袋,一个男娃一个女娃。如果没猜错,男娃应该是旭哥儿,女娃是月姐儿。 月姐儿还小,李妍不可能抓她为自己带路,便只能喊了旭哥儿。 “旭哥儿,婶婶要去挑水,但不知道路怎么走,你可以帮忙带个路吗?”李妍友好问。 但显然,最近村里有关原身的一些闲言碎语肯定是传到了旭哥儿耳中,看他对自己的态度并不友好。离得远,不愿靠近她。不但他自己不愿靠近,还一手拉着妹妹一手拽着奶奶,也不让他的亲人靠近来。 对他的排斥和抵触,李妍并不在意,只是又说:“水缸里没水了,没水做饭晚上你们吃什么?难道,你要看着你奶奶一把年纪去挑水吗?” 果然,李妍的这番话,把旭哥儿说动了。 他又再迟疑了下后,便往李妍走来。 却仍没靠近,只是站在离她三四个人距离的地方说:“你跟我走。” 李妍乐了,心里想,你一个毛孩子我还治不了你了?见他一溜烟就跑去了院子外面,李妍拿起靠在墙上的扁担,一前一后挑了两只木桶。 月姐儿有些害怕,瘦小的身子往薛大娘身边靠:“奶奶……” “没事。”薛大娘哄着孙女,“你哥精着呢,不会叫人给欺负了。” 孙子聪慧,凡事反应很快,为人机智,薛大娘并不怕他会吃了那李氏的亏。 那李氏看着魁梧,似个男人似的,其实很是粗笨。 看着也老实笨拙,若二人真起冲突,也是这李氏吃亏。 薛大娘安心的在家等着,没多会儿,就听院子外传来孙儿的声音:“你抓鱼这么厉害,你这本领跟谁学的?” 李妍挑着两桶水进来,水里还游着几条鱼。 旭哥儿跟屁虫似的跟在她身后,一直追问她抓鱼怎么这么厉害。 李妍故意不告诉他,吊着他。 等进了院子后,旭哥儿立刻跳起来:“奶奶,我和婶娘一起抓了几条鱼!” 李妍没跟着去婆母跟前讨赏,而是直接把水挑进庖厨。桶里的水大半倒进水缸,留了些许下来养着那几条鱼。 已经知道路怎么走,无需旭哥儿再带路,李妍自己又去挑了两趟。 等把水缸填满,天上太阳也渐渐偏西了。 李妍把木桶和扁担摆放回原处后,抬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才往堂屋来寻薛大娘。 “该做饭了,我看米缸里没多少米了,但橱柜里看到有些面粉,晚饭做鲫鱼疙瘩汤可好?”李妍问。 听到“鲫鱼疙瘩汤”几个字,旭哥儿月姐儿不约而同吞咽了下口水,眼里都泛起了光。 对农户人家来说,这细面可比米还要贵。若非逢年过节,或是什么特殊日子,家里不会动那些细面。 看家里的确没米下锅了,又见孙儿孙女这般馋相,薛大娘索性心一横:“那晚饭就做什么疙瘩汤吃。” 近来家中厄运连连,气氛实在压抑。若能以一顿饭令孙儿孙女暂开心片刻,也是值得的。 又想着,自己省吃俭用多时,好不易攒下点银子来,结果还不是被贼人给偷了?若早知道,就不那么节省,该吃吃。 那些银子,够买多少的白面啊。 想到那些被偷走的银子,薛大娘只觉胸口闷疼得很。《 》 3、第三章 自己已经完成了挑水任务,按理说,该给好感值了。可李妍站在薛大娘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功夫,也不听脑海中响起那道机械音来。 李妍困惑。 但也没想太多,在得到了薛大娘的允诺后,李妍便转身进了庖厨。 旭哥儿月姐儿见状,立刻也跟着从堂屋跑出来。却没进庖厨,而是扒窗口偷偷看。 庖厨里,李妍拿碗舀出需要分量的面粉来。兑水搅拌几下后,再兑水再搅拌,直到把面粉加水和成糊状,才盖以纱布放置好。 之后,去桶里捞鱼。 一共抓了四条鲫鱼,其实鲫鱼很小,家里四个人一人一条正好够吃。可李妍想到薛家眼下境况,犹豫了下后,还是只抓了两条来。 两条鱼熬成浓浓的汤,可以四个人分着喝。至于鱼,自然得给家里的两个未成年吃。 她刚刚大概看了下,家里米缸空了,面也没多少。留两条鱼下来,至少不至于让明天的伙食太差。 明天会再去河里捞捞看,捞的着自然最好。如果捞不着,那就把剩下的两条宰了吃。 李妍在某书上经营的做饭账号没有团队,完全是自己一个人在忙。所以,那些诱人的饭菜都是自己亲手做的,包括做饭前的准备工作,也都是自己亲力亲为的。 杀鱼对她来说,手到擒来。 李妍杀鱼很熟练,很快把鱼清理好,内脏取出后,舀水清洗。 菜园子里有葱,李妍去掐了几根来。 庆幸碗橱里还有一小块姜,李妍也切了点,配着洗干净的小葱切成片和段。 这些准备工作做好后,李妍去灶膛下看,见灶台下柴火不多了,又去屋外院子角去抱了些柴来。 然后生火热锅。 庖厨就这么大,翻了一遍也没看到有菜籽油。但碗橱里有半碗炼好摆置的荤油,李妍便把荤油取出,用锅铲挖了些放热锅里炼。 锅已经烧得滚热,油一下锅,立刻“嗞啦”起来。 趁着油热,李妍把两条沥好水的鱼下了锅。直到把两条鲫鱼都煎得两面金黄后,把鱼稍微捣了捣,捣成微碎,然后把葱段和姜片下锅,恰好锅灶中间汤罐里的水也烧开了,舀了出来,倒进鱼里以大火继续煮。 差不多大火熬煮了十分钟左右,李妍揭盖看,锅里鱼汤已经熬成了浓浓的奶白色。 这时候,李妍把已经和成了糊状的面端来,把鱼捞成出来后,一点点以筷子把面糊糊挑进锅里。 闷煮了会儿后,灭了灶膛的火。 忙完一遭,外面太阳已经落下山,天也渐渐暗沉下来。 庖厨里热得很,李妍早热得满头是汗。 一转眼,见那二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窗台下溜进灶边上了,李妍则说:“一人一碗鲫鱼疙瘩面汤,端去堂屋。但是才出锅的疙瘩汤很烫,端的时候小心些。” 李妍才盛好一碗,旭哥儿立刻端着一溜烟跑走了。 很快又回来继续端。 如此反复,他一个人端了四碗。 最后剩盛在盘子里的两条鱼,李妍直接端着去了堂屋。 鲫鱼鲜美,便是还没尝到味儿,只闻着香旭哥儿和月姐儿就已经忍不住狂咽口水了。 只是还太烫,入不了口,只能慢慢等着。 旭哥儿等不及,直接跑进屋里去拿了把大蒲扇来扇。 等到把疙瘩汤扇凉了,可以入口时,旭哥儿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的疙瘩连带汤水全吃干净了。 吃完后才后知后觉的舔舌头,感受着那刺激味蕾的鲜味儿,很是意犹未尽。 味道自然十分鲜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鲜美。只可惜,这样的美食他吃得太快,未能慢慢品尝。 “我这碗也给你吃。”见孙儿这般馋样,薛大娘不忍心,便把自己的碗往他那儿推。 李妍阻止:“您给了他,您可就没得吃了。何况,晚上吃太多也不好,吃多了容易积食。” 旭哥儿才不会吃属于奶奶的食物,立刻把碗又推了回来:“我吃饱了,奶奶吃。” “这里还有两条鱼呢,旭哥儿月姐儿一人一条。”李妍说着,便把两条鱼分别夹到了二人碗里。 旭哥儿没以为这鱼自己能吃到,因为不是自己抓的,是婶娘抓的。 他呆滞片刻,直摇手:“我真吃饱了。” 李妍说:“这鱼是我特意为你和月姐儿煮的,这么点大的鱼又不占肚子,吃饱了再吃些也无碍。” 旭哥儿看向自己奶奶,见奶奶冲他点头,他这才埋头吃起来。 “慢点吃,鲫鱼刺小还多,小心卡到喉咙。”李妍叮嘱。 旭哥儿倒是听她话,果真慢慢着认真吃起来。 而这时,突然【叮】的一声响,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又再一次响起。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攻略目标好感值+10】 听着这美妙的机械音,李妍心情大好,于是这平时对她来说平平无奇的一碗疙瘩汤,竟也吃得香喷喷。 吃完后李妍还没动作,薛大娘就主动吩咐自己孙儿:“你们兄妹去刷碗。” 旭哥儿吃得香香饱饱,心里美滋滋的,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收了碗筷抱进怀里后就立刻出了堂屋。 月姐儿则紧跟哥哥身后,陪着他。 “今日谢谢你。”堂屋里,只剩下李妍和薛大娘二人后,薛大娘真心道着谢意。 对李妍来说,今天虽然累,但却收获满满,于是心情不错。 李妍:“不管家里的这些遭遇是不是真的因我而起,但的确是发生在我进门之后,我难辞其咎。我知道娘眼下处境很难,旭哥儿月姐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嘴上是不能亏的。所以,若娘愿意,便留我下来,我至少可以帮忙干干活,再挣点钱。” 这会儿功夫,薛大娘虽心中还有犹豫,但反对的却不是那么明显了。 李妍也不急着要答案,见她犹豫,便打算给足她思考的空间。 “我有些累,我先回屋歇着去了。”说着便打了个哈欠。 而这时,那道机械音又响起:【新手任务3:去李家要回二两银子彩礼钱,攻略目标好感值+10】 李妍方才考虑了许久,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回李家去打个秋风。因为实在的,这薛家算是穷得揭不开锅了。 家里的面粉,再加上那两条鲫鱼,最多再吃一到两顿。 李家毕竟是原身娘家,在婆家过得困难,回去先拿点银子过度一下,不算过分。 可想到之前这个念头生起时,原身不愿意,所以就没多想。 没想到,这会儿系统竟给她派了这个任务来,也算是不谋而合了。 “对了娘,我明儿回一趟我娘家。嫁过来几天了,我还没回门呢。” 薛大娘没意见:“你去吧。”没说不让她回娘家,也没说回去后就别再回来了,对她的去留薛大娘不再强势的干涉。 . 许是今日干了体力活,实在累。又许是这具身子还没完全养好,还很虚。总之,回了屋的李妍立马倒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李妍一个人住一间屋,薛大娘带着一双孙儿住另外一间。 一夜好眠,次日晨起时,东方才将露出点点鱼肚白来。 李妍赖了会儿床,正准备起,便听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薛大娘端了只碗进来:“吃个早饭再走。” 李妍垂头看,竟是一碗白米粥。 “娘,米缸里就剩那点米了,您全拿来熬粥了?” 薛大娘没说话。 李妍想了想,没吃这碗粥:“给旭哥儿和月姐儿吃吧,他们正长身子的时候。我今日回娘家,难道还吃不上一碗热乎饭?” 薛大娘也舍不得那些米,舍不得这碗浓稠的粥。可想着她来自家也没吃上一顿好的,心里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 “吃吧,虽然不比你娘家的饭,但就当是娘给你践行了。” 李妍:“践行什么?我又不是去了不回了。”她笑着,“只是回娘家看看,再打个秋风要点银子回来,最晚天黑前肯定到家。” 薛大娘现在的心情还是处于矛盾之中的,既想她走,又想她留。 原猜度着是以为她要走的,有些不舍和遗憾。可听她意思并不是走了就不回了,薛大娘心中难免又有些打起鼓来。 但有了昨儿那些相处,赶她走的话也不再说得出口。 薛大娘不得不承认,这孩子投了回河、死了一回后,性子大变了样。不再是之前的沉默、笨拙,反倒有些可爱,与之相处也轻松愉悦起来。 昨儿她同旭哥儿走得那么近,她看旭哥儿也好好的。一夜过来,也什么事没有。 或许……二郎的死,以及家中失窃,真都不与她相干。 薛大娘走神之际,李妍已经越身夺门而出。 旭哥儿月姐儿并肩站在院儿里,呆呆看着她。 “在家听奶奶话,等我回来给你们买肉吃。”李妍此去是信心满满,所以先把话放了出来。 听到“肉”这个字,二娃不约而同双眼冒光,也都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月姐儿毕竟小,不比旭哥儿自控力强,那哈喇子已经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了。 看着萌娃那副谗样,李妍心中暗暗发誓,此行一定得有所收获才行! 杏山村往青山镇去只一条大路可走,去到镇上后,循着原主的记忆,李妍很快找到了李家门前。 这李家算是青山镇富户,高门大户的砖房,白墙黑瓦,十分气派。 到了“李宅”门口后,李妍还是能感觉到身体里有股意念在抗拒。但比起昨天来,又好了许多。 李妍知道,想是原身在亲爸后娘那里没讨着好,所以十分抗拒与他们相处。 但凡这二人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关心,也不至于如此。 《我的锦鲤娇妻》那本书里,身为女主角的亲母和继父,有关李尚平夫妇二人的描写篇幅自然不少。当然,同李娇娇在一起时,母是好母,继父也是好父。 书里描写到一家人的相处画面时,总是温馨的,其乐融融的。 再反观书里的倒霉蛋李妍,似乎每次提起她时都说她脾气古怪、不合群,嫁去薛家后,同她那婆母也处得不好。 姐妹俩年纪相仿,一开始住到一起时,容貌性情都差不多。可后来渐渐的,就女主什么都越来越好,而继妹李妍则什么都越来越差。 从嫁人后开始,两个人的生活更是天差地别。 李妍不是原身,对这个宅子里的任何人都没有感情,此行就是来要银子的。 目的明确,便不存在任何心理负担。 李妍上前敲门,开门的人看到是她愣了下。没立刻让她进门,而是喊了她一声“二小姐”后,说:“我去请示一下老爷。” 李妍瞬间就怒了,眼疾手快的探了半个身子到门内,然后就叫嚷起来:“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自己亲闺女上门,竟然被拦在门外不让进。别人的闺女,倒是心肝肉肉的捧在手上,果然啊,老话一点不假,这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因是镇上,邻里间本就住得近。李妍的这一番叫嚷,立刻引来了左右邻居的围观。 邻居们都从门里探出脑袋来,伸手往这边指指点点,不知在窃语什么。 李妍可不管,反正名声不在乎,她只要银子。 “可怜我娘啊,去得早。如果我娘还在,我绝不会过这样的日子。” 【叮~恭喜宿主,自动激活新任务,开启“怼怼怼不受气”模式,完成任务可得美貌值。】《 》 4、第四章 李妍:“?”这还来了个意外之喜? 李妍本身就不是受气包性格,性格有点刚,尤其遇到一些不公平之事,她更是好个打抱不平,并且一张嘴巴不饶人。 她自己是有研究过一些中医之道的,中医讲究气不顺则生淤堵。一生淤堵了,身上自然什么小毛病都找来了。 而且人一开始丧,自然而然就会变丑。 何必为了别人的错,拿自己的健康和颜值买单呢? 她自己也承认,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社会上,她都是呛口小辣椒。反正遇到令她不高兴的人和事了,她就得叭叭叭一顿输出,至于输出后别人怎么样她不管,反正她心里是舒爽了。 她是坚定的外耗党,绝不内向消耗。 性格使然,自然不会因为换了一副躯壳,就改变自己性格。 她原也是循着自己本意在行事的,却没想到,这还有了意外的收获。 有系统撑腰,于是李妍更来劲了些,腰杆也更挺直起来,叫嚣得也更理直气壮。 “同样是嫁女儿,大姐出嫁时是十里红妆,我出嫁直接两件破衣裳给打发了?”李妍翻找过,她和她那死鬼夫君的新房里,除了两身半新半旧的应季衣裳外,再没别的任何金银首饰。 躺在床上装病那三天,偶尔间也听薛大娘提到过,说李家实在缺德,好歹也是经营着正经生意的富户,结果嫁女儿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陪。白拿了薛家二两银子彩礼钱,还把个倒霉蛋送进来,果然是生意人,算盘珠子都蹦她脸上了。 普通人嫁闺女,还晓得陪点东西,他这简直一毛不拔。 所以李妍确定,李家在嫁原身时,可以说算是在卖女儿。 既然他敢卖,她就敢嚎。 反正她以后也不在这儿住了,被人指指点点无所谓。但这个便宜父亲,就不一样了。 果然很快的,一个身着绸缎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走了出来。 “喊什么喊?嚎什么嚎?”李尚平显然很不耐烦,也很不高兴,一来就斥责女儿,怪她惹了事儿。 李妍索性也不愿进门去了,就站这儿要钱:“爹拿了薛家二两银子彩礼钱,就这样草草把女儿给嫁了。可我听说姐姐出嫁时吹拉弹唱一样不少,嫁妆也很丰厚。为什么女儿嫁人没有仪仗,也没有陪嫁?爹就用两身旧衣裳,就把女儿卖了吗?” “卖”这个字很刺耳,李尚平要面子,这无疑是落了他面子。 如果不是卖女儿他还不会这么气,正因为是卖女儿、算是把这个女儿扫地出门,现在女儿回来戳了他脊梁骨,他才会这么气。 有理就说理了,没理才会气。 李妍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心里多半也能猜得出,怕是这个爹比她想象中还要不在意原身。 只把她当丧门星,想着赶紧扫地出门彻底断绝来往才好。 “爹,我今天回来就是想来家里看看你的,三朝回门日我没回得来,也没见您差人送个信问问情况,我怕您担心,今天身子一好些,就赶紧来看您了。可我回娘家,家丁都能把我拦在门外不让进门去,我怎能不生气?” “所以爹,您也别怪我刚刚说出那些话来。” 李妍软硬兼施:“既然爹不想见到我,那我现在就走。只是,那薛家本就穷,拿了二两银子娶了我进门后,更穷了。原以为我会多少带些嫁妆过去,暂时过度一下的,结果一文钱都没。我也要脸,不想被戳脊梁骨,也不愿爹叫人背后说闲话,这才硬着头皮找回来的。” 李妍话虽软了下来,但句句不离“嫁妆”二字,也是在给李尚平施压。 这个时候,门内又突然探出一道身影来,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 李妍一看便知她是谁。 原身的继母——岳氏。 “这是怎么了?你们父女两个怎么站门口说话,快些进门来啊。” 李妍笑:“我就不进去添乱了,只讨些银子就走。” 这岳氏显然有备而来,就直接从袖中掏出一点碎银子递来:“这些你拿着。” 李妍没客气,赶紧接到手中。 这夫妇二人对原身想是一点感情都无,能要点是点吧。今日这般撕破脸,他日人家有准备了,再想回来要钱,怕是没机会了。 所以,今天能多要点就尽量多要。 李妍估算不出这手中的碎银子有多少,但猜着该是不多。 正要继续开口索要,便听那岳氏率先开了口:“娘知道这点不够,可眼下家里也困难。你弟弟要进城里去读书,先生已经找好了,束脩你爹预交了一年的。铺子里才进的一批新木材,你爹又付了许多钱。这个家也就是看着光鲜些,可要银子,却是拿不出多少。” “你自幼懂事乖巧,该能体谅些家里才是。” 李妍忽然觉得这岳氏的段位比她想象中高,初次较量摸不清底细,不宜恋战。所以,李妍不打算多扯闲篇,只盯着岳氏乌发上的簪子看。 还有那对金耳环。 “可我嫁人,连一件首饰都没有。既然家里困难,银子我不要,可头面总得有几样。” “等有银子了一定给你添置。”岳氏温和笑。 李妍:“不必等了。”她抬手指了指她头上,“我就要这个簪子和这对耳环。”怕她有借口拒绝,赶紧说,“你如果真把我当女儿,既然有首饰,总得给两样做做样子。至于你口头承诺的回头给我打,回头是什么时候?我可等不及。回头的我不要了,我只要这眼前的。” 李妍语气温缓,态度却强势。 “老爷……”岳氏不想给,可又不愿自己拒绝,就希望身边男人能帮自己。 可李尚平早被闹得脑壳疼,他也不知这个女儿今天怎么回事。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人,今天竟然大变了性情。 怕再闹下去,叫整个青山镇的人都给知道,名声上难听。 “给给给……给她。” 岳氏心内剧痛,但却只能忍痛割爱。 拔了簪子、取了耳环,才递过来,李妍就立刻伸手接过,然后连声道谢。 【恭喜宿主,美貌值+5】 自从穿越过来,李妍还没机会照镜子。 不过,昨儿挑水时,她借着水面照过。脸长什么样具体看不清,但身形的确缺点很多。 人都向美,李妍自然也不例外。 若是可以,谁都希望自己长得漂漂亮亮,活得体体面面的。 原本也还没考虑到这个,只想着怎么有地方住、能生存下去。现在好了,系统说她忽然就激活了什么新任务,开启“怼怼怼”模式,就可渐渐变得漂亮。 要银子是在计划之内,但能变美是意外之喜。 有意外收获,李妍心情好极了。 拿了银子的李妍,立刻眉开眼笑着道别。 离开李宅后,找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典当行,把首饰变卖了。 两样首饰,总共卖得了三两六钱的银子。加上岳氏给的散碎银子二钱,目前手上总共有三两八钱。 李妍买了米、面、油,还买了做菜用的调料。另外,又去市集上买了猪肉。 虽有银子,但也得省着花。 第一次采购李妍没买太多东西,因为没有车,得靠双腿走回去,东西多了拎不动。 等提着东西回到家时,带着妹妹在院子里玩耍的旭哥儿惊呆了。 “奶!”他大喊。 “怎么了?”薛大娘以为是孙儿出了什么事,闻声赶紧出来看,却看到了大包小包提着许多东西站在院子中的李妍。 “你、你还真回来了。”当下这一刻,瞧见她人回来,薛大娘心里是高兴的。 并且赶紧走了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大包小包。 “买了这么多东西?”她探头一看,见有米、面、油,还有一大块猪肉,十分诧异。 “娘,进屋去说。” 所谓财不外露,虽然三两多银子不算巨款,但也怕被贼人惦记上啊。 这薛家前阵子不才遭了贼吗? 等到进了堂屋,关了门,李妍这才把她在李家发生的事悉数告诉了薛大娘。 薛大娘没想到这李氏竟回家闹了一场,闻声大为吃惊:“可你这样做,岂不是得罪了自己娘家?” 不得罪也跟得罪差不多,不得罪也没见他们对原身多好。这得罪了,至少还能得些好处。 何乐不为? “反正我也没打算再回去。”李妍表明立场,自己和婆家一个阵营,并且为此同娘家决裂了,“反正我算是把嫁妆要回来了,以后两不相欠。” 如此一来,薛大娘倒是不好再撵人走了。 她也没想到,这李氏竟然真会做出这些。一时间,倒觉有些琢磨不透她了。 不过也因此对她印象更好了几分。 【叮~恭喜宿主,攻略目标好感值+10。】 “我去做饭。”第三次得分,又是意料之内的,李妍心情已经很平静了。 反正不管薛大娘心里具体怎么想的,她已经把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至于别的,听天由命吧。 李妍买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她打算中午做个红烧肉。 淘了米,洗了肉,庖厨里正忙着,外头院子里,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薛大娘。”还是隔壁张家的媳妇儿。 肉在锅里焖煮着,李妍这会儿闲着没事儿,直接举着锅铲走了出去。 “是张家嫂子啊,可吃了饭了?没吃的话正好,家里饭一会儿就好,嫂子留下吃饭。”《 》 5、第五章 李妍就这样举着锅铲,自信的站在庖厨门前,一脸笑盈盈的。 张家的媳妇何氏瞧见,呆了一呆,许久才反应过来。 “你你……你身子好了?”岂止是好了,看这红光满面的模样,气血足得很。 再细处一打量,便咂摸出些不对劲来。 那日李氏进门时的样子她见过,灰头土脸的。低着脑袋,卑怯得很。哪里像现在,双眼盈盈含笑,并且大胆直视着她,半点怯意都无。 虽说脸还是那张脸,但总觉得比之前见时顺眼多了。 “多谢嫂子关心,有我婆母悉心照顾着,又送汤又问药的,已经好全了。” 乡下不比城里,城里人家家户户挨着住,邻里间靠得近。乡下地广人稀,并非家家户户都靠着。 张家同薛家说是邻居,其实隔得有些远。 所以,李妍昨儿下午就能劈柴挑水的事儿,何氏并不知道,只以为她还躺在床上没起得来呢。 “既然已经好了,那我、我就走了。”何氏明显有些尴尬。 虽然她背地里说了自己许多闲话,但李妍却没放心上。知道这个人虽然嘴碎了些,也好管闲事儿了些,但未必心肠不好。 以后邻里邻居的住着,结下梁子多不好?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李妍才不与她计较。 于是,更主动的好客留她:“嫂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今儿家里烧了肉,我也不知自己手艺如何,听闻嫂子是在镇上大酒楼里做事的,那肯定有见识,还劳烦嫂子帮忙尝一尝,给品鉴品鉴。” 这何氏嘴巴不严,躺床上那三日,李妍从她嘴里获取不少讯息。 知道她在镇上最大的食肆里帮忙,每天只晚上那顿饭去帮忙,供一顿饭,一个月给一钱银子。何氏很是以此为豪,闲谈间多次提起,所以李妍记下了。 眼下手中虽然有了些银子,但这些银子李妍也不知道够花多久。总不能等到坐吃山空后,再想法子谋钱吧? 而且,存款多多心里不慌,李妍很喜欢靠努力让钱包一点点鼓起来的那种感觉。 等有钱了,她要去城里买大宅子。 有钱了,她要尝遍天下美食,越过万千山水。 虽然莫名其妙穿越到这种地方,但人不能被现实打败,理想抱负还是得有。 这何氏好些脸面,喜欢得人捧。见李妍提起她在镇上食肆谋差之事,立刻就笑着说:“客人们吃不完的,按规矩我们可以带些回家。等我得了肉,分你点尝尝。” 何氏刚进门时就闻到肉香味儿了,闻着那香气,险些流下哈喇子。 这会儿又被主人家热情留客,何氏便动摇了。 李妍看出她动摇了,又给了她台阶:“不白留嫂子吃饭的,一会儿还有事求嫂子帮忙。” “什么事啊?” “嫂子先吃饭。” 李妍中午就做了烧肉,盛起来满满一大碗。另外一人装了一大碗的白米饭。 食物端去堂屋的旧四方桌时,包括薛大娘在内,大家眼睛都直勾勾盯着肉看。 别说是薛家了,就是村里富户,也没哪家一顿能吃上这一大碗肉的。 而且这碗肉不论从色,还是气味上看,都不比食肆里大厨做出来的差。 何氏轻咽了下口水,问李妍:“这是、是你做的?” 李妍见大家只呆望着,也不动筷子,便拿自己筷子一人碗里先夹了三块。 “我做的,远比不得食肆里大厨做的,嫂子别见笑。” “不!”何氏立刻反驳,“这看起来好看,闻起来也香。味儿嘛……我尝尝。”何氏第一个动筷子,夹起肉便咬一口。 肉烧得十分软烂,只轻咬一口,肉汁便化进嘴里。 顿时,整个嘴里口齿含香。 “这、这也太好吃了。”肥瘦相间,入口即化。而且瘦肉不柴,肥肉不腻。 口感好,味道也极好。不咸,透着微微的甜,好吃极了。 本来只是打算咬一口细细品尝一下的,可一口吃了肉,何氏立刻将剩下的整块都送进了嘴里。 肉块儿大,肉汁儿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何氏赶紧伸手捂住嘴巴,生怕这肉汁流出来浪费。 “你们也都吃啊。”得了何氏肯定,李妍心里多少有些底了。 至少,若她拿这些烧肉去卖,会有人买账。 接下来,整个堂屋都是静悄悄的。除了吃饭的声音,再听不到别的。 大家都还是不好意思吃太多,最后又是李妍一块块分到他们碗里去的。 一大碗肉,三个大人两个小孩儿,不费劲就吃完了。 吃完后,何氏打了个嗝,这才想起来问:“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学了几年?我们食肆里的老师傅做了二十多年菜,说实话,都不如你做的好吃。” 李妍随便编了个话:“跟我奶学的。” 何氏忽然想起来她在吃饭前说有事求自己,吃人嘴短,何氏便问:“方才你说有事求我,是何事?” 李妍这才把心里想法说出来:“我们家的情况嫂子是知道的,现在二郎没了,那二郎之前每个月寄回来的军饷肯定断了。家里前阵子又遭了贼,把二郎的丧葬费和我娘这些年攒的银子都偷了。我娘年纪大了,劳累不得,我既嫁来了这家,自然得肩负起养家的担子来。” “今儿是去娘家讨了点米、面、肉来,可以后总不能日日回娘家去打秋风。所以我想,若嫂子愿意,帮忙向食肆的东家举荐举荐,看我这烧肉能不能拿去食肆里卖。当然,占了人家的风水宝地儿,我肯定得付些佣金。” “这事儿啊……”何氏还真为难起来。 虽她嘴说的叭叭的,逢人就提起她在镇上食肆谋了差事一事,但其实她只是个打杂的。别说东家了,掌柜那儿她都说不上话。 “我、这……这、我……” 见她如此为难,李妍多半也看出了原因所在。 “不为难嫂子。”李妍说,“若嫂子愿意,帮忙向食肆里的掌柜引荐一下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 “这个行。”何氏松了口气。 就怕她非得要自己去东家面前把这事儿说成,她肉吃都吃了,可吐不出来。 如果只是向掌柜的引荐一下,搭个桥牵个线,这事不难办。 “我傍晚的时候去镇上,你到时随我一块儿去。” “那先多谢嫂子了。” 这样口头约定好后,何氏便先回家去了。 和昨晚一样,旭哥儿带着月姐儿洗碗。 薛大娘虽疼孙儿孙女,但并不娇惯他们。像洗碗这样的一些小活计,薛大娘会主动吩咐二人去做。 儿媳妇有主见,又愿意帮她一起撑起这个家,薛大娘忽然间有了寄托,瞬间就觉得肩上担子轻了不少。 “妍娘,你真打算跟镇上食肆合作?”忽然之间儿媳妇性情大变了样儿,且还主动撑起这个家,薛大娘只怕自己是在梦中。 “娘觉得我手艺如何?” “绝对的好。”薛大娘毫无迟疑,立刻给了肯定答案。 李妍开心极了,笑得眉眼弯弯:“好歹有个手艺,也知道往哪儿使劲儿,日子不至于过不下去。” 薛大娘叹息一声。 昨儿还觉得她是触霉头的人,怕她会害了家里旭儿月儿。今天,就觉得自家是个拖累,她是个好姑娘,不该被薛家拽着深陷泥潭。 【叮~恭喜宿主,攻略目标好感值+10】 李妍望着眼前那道虚化的、只有她能看见的屏,看着屏上已经积攒的【40】个好感值,眯眼笑得开心。 不管是攒积分,还是赚钱,只要是一步步在往前走的,她都干劲十足。 不过,那美貌值才只有可怜的【5】个。 李妍抬手摸了下脸后,立刻闪身去了院子里的菜地。 菜地里黄瓜长得正好,她摘了一根拿到庖厨切成了薄薄的片。 又在庖厨内好好洗了把脸,之后回自己卧房,把那些薄薄的黄瓜片一片片贴脸上,然后开始睡美容养颜觉。 灶上干活全是油烟味儿,这个时代又没有抽油烟机,很容易伤皮肤。 所以,只能她时刻注意着些,尽量保护些皮肤。 本来先天条件就不优越,后天若再不注意着些,往后的形象只会越来越差。 这具身子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 若真回不去,李妍可不想一辈子顶着这副躯壳过活。 先注意保护皮肤,之后有时间,每日坚持练个瑜伽、打个八段锦,塑塑形。 不过可能比较难,这原主身上肉很硬、很紧,一捏,骨头架子都是大的。 李妍索性不多想,只赶紧趁着倦意赶紧放空自己睡觉。 . 傍晚时分何氏又过来了,她找来时李妍正在庖厨,才刚做好一碗肉。 李妍午睡起来想了想后,决定在家做好肉直接带了去。 行不行的,那掌柜尝了肉直接就能给个答案,能节省彼此不少时间。 李妍把做好的肉用小碗装着,碗上盖了块纱布。 村里离镇上不远,徒步走去脚程快些的话单程大概二十来分钟。 何氏所呆的食肆叫“元宝楼”,虽名里有“楼”字,但却只有一层。 这酒楼虽不大,但在青山镇算是一家独大。 平常哪家要摆个席面什么的,但凡有些家底的,都会摆在这元宝楼。 一路上,何氏就把有关元宝楼的情况一一细说与李妍听了。 等到了门前,何氏只让李妍外头等着,她先进去问下掌柜的。若是掌柜的答应了,她会再出来叫她。 可这何氏一去,就去了十多分钟。李妍站在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出来找,直接就自己找进了门去。《 》 6、第六章 这会儿酒楼还没开张,大堂里,除了何氏外,还有另外两个年轻妇人在搬拿桌椅和做洒扫工作。 柜台后面站着个人,正垂头看着什么。李妍锁定目标后,直接冲柜台走了去。 徐掌柜正在核账单,忽然一抬头,就见一堵墙堵自己面前,他吓了一跳。 “你谁啊?”受惊之余,徐掌柜一边轻拍胸脯一边打量眼前人。 从衣着打扮看,以经验判定她绝不是来吃饭的客人后,徐掌柜脸上一点笑容都没,“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吃饭的地方。你如果不是来吃饭的,还请出去。” 态度很傲慢,言词不客气。 不过有求于人,李妍直接忽视他的态度,只以笑脸相对:“没想打扰您做生意,我是张家嫂子带来的……” 不等李妍说完,徐掌柜直接不耐烦一挥手:“我知道了。”然后又再一次上下打量她,眯着眼,似是不愿再多看一眼般,挪开了眼睛,然后一边继续拨拉算盘珠子一边说,“本来让你在外头等,是打算忙完了再叫你进来细谈的,可现在……不必了。” 这时候,何氏赶忙跑了过来,先赶紧向徐掌柜道歉,然后拉拽李妍:“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的吗?你怎么自己跑进来了。” 李妍无奈:“我等了好一会儿了,一直不见你来找,我就自己进来了。” “我们这会儿忙着呢。”何氏颇有怨言。这份差事不错,活计轻松且也就吃晚饭的一两个时辰要忙,白天不耽误干农活。一个月下来,能多挣一钱银子呢。 她是托了镇上亲戚,送了许多礼,这才谋上这份差的。 若叫这不懂事儿的李氏给搞砸了,丢了这份差,她怕能急得吞耗子药。 李妍知道何氏担心什么,忙好声安抚:“嫂子且宽心,我定不会搞砸了你的饭碗。”又解释,“这会儿不算忙,若我不抓紧机会找,等一会儿客人陆续登门吃饭了,这掌柜的更没时间管我。如今天热,我等得及,怕这碗肉等不及。所以,方才有些急切,故而冒失了些。” 听她话中有理,不是要闹事的架势,何氏略微宽了些心。 “我去向掌柜的道个歉,然后再好好说。” 何氏一颗心忐忑,不敢跟在李妍身后一起去找徐掌柜,只能一边继续去忙自己的活儿,一边远远望着。 李妍再次找过去,还没待开口,就听那徐掌柜的头也不抬说:“别说最近店里不缺人手,就算缺……”他微抬眼皮,睨了李妍一眼,笑得颇有几分阴阳怪气,“这位娘子,我们虽说做的饭食生意,可客人吃饭时心情也很关键。你说你……你这长相……” 李妍明白了。 第一,他是嫌弃自己长相丑陋。第二,是张家嫂子话没说清楚,他误会自己是要来大堂里帮忙的。 李妍赶忙解释:“掌柜的您误会了……” “客官您里边儿请。”那徐掌柜并不给她解释机会,余光瞥见有客人进门后,立刻笑盈盈迎了去。 之后陆续的,店里客人越来越多,李妍也就更没机会在徐掌柜面前说上话。 但既然人已经来了,且肉都做好,不能就这样无功而返。 李妍思索片刻后,找了机会又把何氏叫到一旁。 “嫂子,可否帮忙把这碗肉送去最新来的那客人桌上?就说是送他们的。” 何氏害怕,连忙摇手:“不是嫂子不帮你,是嫂子实在能力有限,帮不上你的忙。妍娘,你快走吧。” 李妍目光坚定道:“只要嫂子帮忙把肉递去客人桌上,我付嫂子一钱银子酬金。” 何氏不说话了。 看出她为利益所动摇了,李妍轻抿唇,继续以利相诱:“只要嫂子帮这个忙,最后成与不成,我都给嫂子一钱银子作为答谢。另外,若最后这合作我谈成了,我往后每天给嫂子一文钱作为牵线搭桥的谢礼。” 一天一文,一个月就是三十文。虽然不算多,但却是白得来的。 这对何氏来说,的确很诱惑。 “我、这……那我帮你,我试试吧。”最终,何氏心内一番权衡后,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你在这儿等我。”何氏交代。 好在天气热,李妍又是碗上盖了纱布抱在怀里的,这会儿肉还温热着。 何氏壮着胆子走到最新来的那桌客人桌边,尽力调整好心态后,说:“这是我们店新出的菜品,请您尝尝,不要钱。” 听说这烧肉不要钱,白送,那客人立刻拿筷子夹了块送嘴里。 才尝这味道,便愣住。之后细细品嚼,一块品完后,又立刻再夹一块。 “这烧肉好吃得很。”一口气吃了几块后,那客人才放下筷子,咂了咂嘴,似意犹未尽般问,“元宝楼换大厨了?” “是新的手艺,新的做法。”何氏做这事原就是自作主张,故不敢露馅太多,只敷衍道,“您尝着觉得好就好。” “好吃好吃。”那客人边说,边以舌舔舐着齿,回味着那还残存齿唇齿间的美味儿,“再上一份来,我带回家去,给我妻儿一起尝尝。” “这……”何氏忽而间没了法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妍虽躲在僻静处,但却时刻关注着何氏这边动静。见何氏求救的目光朝她投落来,李妍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说话。 何氏随便寻了个借口,先跑出来了。 “这怎么办?他说好吃,还要打包一份带走呢。”何氏着急,“不知掌柜那里怎么说,客人面前我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李妍道:“嫂子,你去掌柜的面前以实话相告,他就算生气你自作主张,也顶多就骂你两句。但等他怒气消了,看到有利益可图,再回头去想时,就不会怪你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何氏没别的选择了,只能按着李妍说的去做。 自己自作主张,挨顿骂是少不了的。何氏在徐掌柜面前低着脑袋,一个劲道歉,说知道自己错了。 徐掌柜骂完她,泄了愤,待渐渐拾回理智后,才问:“吃了她烧的肉的客人是哪桌?” “靠窗的,最后排的那一桌。”何氏伸手指。 徐掌柜白了她一眼后,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热切的寻了过去。 “原来是锦绣布行的少东家,怠慢了。”徐掌柜灵活的应酬着,先打了招呼,后才说,“少东家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 那布行的少东家刘公子道:“徐掌柜说什么吩咐,实在客气。”然后提起方才的那份烧肉来,“今日店里的烧肉同往常的不一样,口感细腻微甜,实在好吃。是新出的菜品吗?是我孤陋寡闻了,还是第一次尝到这样口味的烧肉。” 直到这一刻,听这老顾客刘公子亲口夸赞,徐掌柜才真正重视起这件事来。 他没回答刘公子话,只是重新拿了双筷子,往那碗里夹了块肉吃。 肉送入口中的瞬间,微愣片刻后,才重新认真咀嚼起来。 等吃完后,徐掌柜别的话没说,只招呼刘公子先吃饭,然后赶紧找了何氏去一旁说话。 “你那邻居呢?”徐掌柜急问。 何氏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只觉得这会儿要吓晕过去。 “那、那儿……”何氏抬手往门外指,却发现那里已经不见了李氏身影,“人呢?刚刚还在那儿的。” 徐掌柜这会儿心里已然后悔了,觉得自己之前的态度过于傲慢了些。也不该那样以貌取人,不问清楚情况,就只凭着往日经验直接把人拒之门外。 亏得那女子没放弃,否则,怕是要错失一次盈利的机会。 反思了自己后,徐掌柜对何氏态度也好了些:“你去找找,找到后态度好些,然后把人好好请到店里来。” 见掌柜的态度大不一样,何氏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总算趋于平静。 “我这就去找。” 李妍没离开太远,只是见食肆里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多,怕打扰人家做生意,就挪了个地儿。 何氏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角落的她。 何氏大喜,立刻狂奔而去。 “快,徐掌柜找你,跟我走。”何氏眉眼间掩藏不住的喜悦,“是好消息。” 虽然李妍心里自信结果肯定是好的,但当亲耳听到何氏带来了好消息时,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何氏把李妍带去了店里,徐掌柜老远瞧见,就立刻迎了过来。 “还没问娘子贵姓呢?” “我姓李。” “原来是李娘子。”徐掌柜恭谦道,“方才态度不好,还望娘子莫放心上。” 不管是古代,还是后世,其实为人处世之道都差不多。 人家敬你一尺,你得敬人一丈,这方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徐掌柜客气了。”李妍话也说得好听、漂亮,“贵店家大业大,徐掌柜您一人打理着这么大生意,还能百忙之中抽空给我一个机会,我感激不尽。” 徐掌柜这会儿才正经打量起眼前这个很是其貌不扬的女子,觉得她虽然容貌丑陋,但听谈吐,似是读过书的。于是,心中更起了些敬意来。 “李娘子,我们多余的客套话也不说了。”徐掌柜态度温和,眉眼含笑,直奔主题,“娘子是想来我们酒楼后厨谋事?”《 》 7、第七章 李妍没这个打算,这酒楼里后厨的工作她不考虑。 后厨工作又脏又累,而且油烟很重。呆得时间久了,不仅对皮肤不好,对身体也不好。 她虽然想赚钱,但也得同时兼顾身体。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有更好的合作方式,这后厨的工作自然不是李妍首选。 在给足尊重、不失礼貌的前提下,李妍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出自己心中想法。 “徐掌柜面前,我不敢打诳语。实不相瞒,我没正经拜师学过厨艺,所以,拿手的菜就那么几道。若要我来这酒楼后厨做事,我只怕是无法胜任的。这道红烧肉,我是跟我奶奶学的,若掌柜的您觉得不错,我可以以后在家里做好后,运送过来,寄在酒楼里卖。至于这道菜的定价……可以协商着来。尽量保证,大家都有银子挣。” “这个……”徐掌柜抬手摸着下巴,似有为难之意。 “这得东家拍板。”徐掌柜道出实话。 李妍知道,都在谋生,是为钱财奔波,无利可图之事,别人又何必尽心尽力? 所以,她又说:“那就劳烦掌柜的去东家那里跑一趟了,当然,徐掌柜从中周旋,费了辛苦,以后店里每卖出一道红烧肉,我从我的盈利中抽出两成来答谢掌柜您。” 这利益算是很丰厚了,只要事情谈成,日后他不必费一点心力每个月就能稳定有一笔银子的赚头。 而李妍许以分成而非具体银两,也是希望徐掌柜在东家那里争取定价时,可以多考虑她这边的盈利情况。 为她争取的多,就是他从中抽的多。 利益共同体,他自然会尽心尽力。 当然,她还考虑到了之后的善后工作。 做食品的,安全很重要。万一吃出个好坏来,那是得负责任的。 她不可能时时盯着,所以,只能劳烦别人盯。 若徐掌柜从中获益,他自然不会自断财路。所以到时候,这道菜的食品安全,他肯定会上心的。 有利可图,徐掌柜态度自然又不一样了。 只见他态度较之方才,又更好了些。 徐掌柜言词间更显客气,道:“李娘子放心,娘子的意思,我一定准确转达给我们东家。”不只是口头上答应,也给了实际方案,“还请娘子明儿早上再做一份烧肉送来,不必多,几块就行。到时候,我带着肉去找东家谈。” 到这一步,至少徐掌柜这儿是妥当了。 就看这元宝楼东家的态度了。 “多谢徐掌柜。”李妍赶紧道谢。 “李娘子客气了。” 事情谈好,李妍也不打扰人家食肆做生意,就道了别。 又找了何氏,简单说了下情况后,自己先回家去了。 回到家时天已微黑,薛大娘不放心,已经站在门前望了有一会儿。 想着,若再不回来,就去村口等,或是直接找去镇上。 “可算回来了。”瞧见人,薛大娘笑,也不问她情况,只招呼说,“饭在锅里,快去吃。” 晚饭是薛大娘做的,熬的粥,给李妍留了稠稠的一碗。 薛大娘招呼她赶紧去堂屋坐,她则转身去庖厨端粥。 李妍才走进院子,就见另外一间屋的窗边探了两个脑袋。 等她目光扫过去时,那俩脑袋跟地鼠似的,立马矮了下去。 然后过了会儿,窄小的窗边,又慢慢的探出几只眼睛来,偷偷往她这边看。 见状,李妍嘴角轻轻露出个笑来。既然他们只愿偷偷看,不愿出来,李妍也就没刻意点破。 实在累,李妍吃完粥后稍微擦洗了下身子就睡觉了。 次日早起后,李妍用剩下的肉又做了碗红烧肉。 拨了六块放小碗里,打算带走。剩下的部分留下,并交代了薛大娘,让中午别熬粥了,煮点米饭,并把肉都给吃了,不必再省着、留着。这红烧肉就得现做现吃才好,热过几顿,口感肯定不一样。 现在这个家算是李妍在当了,薛大娘心里踏实又感激,对李妍的交代,她连声应是。 . 李妍能看出来徐掌柜有诚意,且对这件事很上心。食肆做中饭和晚饭的生意,一般不到点店里是没人的。但李妍去的早,并没到开门的时间,原以为得要等一等的,没想到,那徐掌柜竟已经在酒楼里先等着她了。 因为徐掌柜的这个态度,李妍心里不免更多了几分信心来。 这笔生意若能顺利谈成,以后每日都能有笔固定收入。不管收入多少,至少日子是在往上走的。 把肉交给徐掌柜后,李妍去了集市。 既然赶了早来了,李妍自然得再采购些东西。 这次米、面、油等这些东西是不用买了,李妍目标明确,率先买了一大块五花肉。并在心里祈祷,希望这块肉明天就能用得上。 买肉时捡漏了两根大棒骨,虽是骨头,肉不多,但大骨里的骨油可是好东西。拿回去辅以丝瓜炖汤喝,滋补又解暑。 另还买了十几只小鸡苗,买了一只鸭子。 小鸡崽子带回去养着,鸭子她让摊贩帮忙给杀好。 等待间,瞧见那摊位上鸭毛堆了一地儿,李妍忽然想到什么,灵机一动,便问起小贩那些鸭毛是怎么处理的。 鸭毛短,且软,不似鸡毛又硬又好看,拿回去还能做个鸡毛掸子什么的。 且这鸭毛还一股子臊味儿,根本没人会要。 每日这摊贩处理这些鸭毛,还得费些功夫。 “等摆摊结束,带走扔了。”一边手里宰鸭的动作没停,一边好奇,“你问这个做什么?” 见是不要的,李妍这才说:“若是于你没用,不如给我,我来处理。” 那摊贩求之不得,立刻允诺下来,收整好后并着李妍买的鸭子一并送到她跟前。 小贩疑惑:“小娘子,你要这些鸭毛做什么?” 李妍也不说话,只是掏出二文钱来递去:“我不白拿您的,以后每天的我都要,并付以两文钱。” 这些鸭毛就这样轻松处理掉,省了事儿不说,还白得两文钱,摊贩子自然十分高兴。 见李妍不说缘由,她索性识趣的不问了。管她要了做什么呢,总不能拿去卖钱吧?若真能卖钱,他这一行干了这么久,早发现商机了。 今天也没买太多,只买了这些后,李妍便大包小包拎着这些东西往回走。紧赶慢赶的,路上太阳还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毒辣。 这次薛大娘等到了村口来,老远瞧见有个人影往村口这边来后,薛大娘赶紧迎了过去。 一把接过李妍手中所有东西,看到她本就黑的脸被晒得更是黑红,薛大娘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以后这些活,叫娘做。”薛大娘没有刻意的讨好,说些天花乱坠的好听话,只是严肃且认真着道,“你还年轻,以后……以后早晚还是得找个好人家嫁的。”本就不好看,晒得更丑,还怎么再嫁? 李妍可不想再嫁人,她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虽然日子苦了点,但婆母人还算不错,且老公英年早逝。 再嫁?是能嫁个帅的,还是嫁个有钱的? 李妍不信男人,她只信自己。 没接这个话,李妍只笑说:“娘看,我买了鸡崽子,还买了一只鸭子。” 薛大娘刚刚已经看到了鸡苗和鸭子,这会儿闻言低头去细看,就看到了那些鸭毛……薛大娘好奇:“怎么把鸭毛也带回来了?”在薛大娘看来,这东西也是没用的。 李妍是想把这些鸭毛都攒着,先多晒晒,趁早处理好,等到入冬了,甚至是入秋时,可以做一床鸭绒被。 现在天热不觉得,等到了冬天,若没暖和的被子盖,怕觉都睡不着。 李妍不知道这个时代里那些有钱人家用不用鸭绒被,但从这些农家人对待鸭绒的态度来看,想是不用且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 李妍仍是没多解释,只是卖了关子:“等到时候娘就知道了。” 儿媳妇有本事有主见,薛大娘也就不多问了。 回去后,李妍认认真真将那些鸭毛倒出来,并薄薄的一层铺好,摆在墙角太阳最好的地方晒。 得先晒干了,再好好的翻捡,把那些硬的、杂的剔出去,只留最细、最软的下来。 当然,想做一床、甚至是两床鸭绒被,只这一点点鸭绒是不够的。所以,李妍才说以后那卖鸭子摊贩的鸭毛她都要了。 中午饭是薛大娘做的,薛大娘听了她的话,煮了白米饭。另外,又去菜地里摘了黄瓜,凉拌了个黄瓜。再配上李妍一早做的红烧肉,四个人把一桌子的饭菜都吃得精光。 李妍饭后照例是敷面膜睡午觉。 只是今天没睡到自然醒,似是才睡着,便迷糊间,听到了外头院子里有动静,李妍就醒了。 醒来后细听外头人的谈话,才发现,是元宝楼的徐掌柜找来了。 李妍赶紧忙不迭穿鞋,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来。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谈合作,若能顺利些,也算是个好的开端。 穿好鞋,李妍想对着镜子照一照自己仪容,以好看看是否失礼。找一圈屋里都没找到镜子,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原主屋子是没镜子的。 李妍作罢,随意抚了抚头发后,就赶紧迎了出去。 徐掌柜已经被薛大娘请到了堂屋来做,李妍出来时,徐掌柜才坐下。瞧见她来,又站起。 “李娘子,好消息,我们东家尝了你做的肉后答应了你的要求。今日我来,就是代我们东家来谈这道菜的具体合作细节的。” 李妍尽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热情请着徐掌柜再坐下后,才自己也坐下说:“东家有什么指示,还请徐掌柜直言。”《 》 8、第八章 徐掌柜道:“李娘子也是爽快人,我就不兜圈子了。”他也是时间宝贵之人,自然长话短说,“我们东家的意思是,娘子这道菜可以自己在家做,但必须保证是当日现做的。隔天的菜,不仅影响口感,且现在天气热,也怕摆坏了,让客人吃坏肚子。” “这是自然的。”李妍保证,“这一点还请徐掌柜和东家都放心。”即便他们不这样要求,李妍也会这样做。做食品的,口味可以一般,但食物得绝对新鲜。 徐掌柜点头,又继续说:“我们元宝楼也是有烧肉的,只是做法同你做的不一样。一份烧肉……我们食肆卖十八文。虽娘子做的烧肉口感新奇,但价格也不敢定太高,便也定以十八文一份的价格。如今市面上一斤猪肉二十八文,一斤生猪肉可以做三份烧肉,也就是……能卖到五十四文,这样除去成本是得……二十六文。再另除调料成本……多算点,算你两文钱,也还有二十四文的赚头在里面。东家的意思是,我们食肆拿四分,娘子拿六分。” “以后这道菜,从采买到做成,以及运送,都得娘子这边出力。娘子觉得如何?” 徐掌柜在说的时候,李妍心里也跟着一块儿心算了一遍。 她拿六成的话,一斤生猪肉就是十四文四厘的净赚头。其中,还得再分两成给徐掌柜。最后算下来,真正到她手中的,就是……差不多十一文钱。 一斤生猪肉净赚这么多,那保守估计,一天做五斤猪肉的份的话,就是……得有五十文。 一天净赚五十文,那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文。 只要这笔生意谈成,以后每个月就能入账一千五百文。 何况,若采买权也在自己手上的话,成本还可以再往下压一压。 李妍心情激动,但却不敢轻易显露。只是微锁着眉头沉默了会儿后,这才笑着迎上徐掌柜目光,慢慢道:“我知道,为这件事,徐掌柜您费心了。”李妍能看得出来他确实是费心了,不然,也不会为她争取到六成。 而且在她面前,账还算得这样细。 “徐掌柜请放心,我之前承诺您的,若事成许以两成的谢礼,肯定会兑现诺言。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其实见李妍这个态度,徐掌柜心里挺诧异的。若搁别的农妇,别说能理清这笔账了,估计听都听不懂。 可这李氏不但很快听懂了,她还能在心里理清楚这笔账。 可见,她该是学过珠算和心算。 这女子其貌不扬,且这家里看着也清贫……竟然读过书? 晃神之后,徐掌柜这才问:“李娘子什么要求?” 李妍道:“徐掌柜也看到了,我们家里穷,一时拿不出多少钱来。所以,我希望以后我的银子可以日结。承诺您的那两成,徐掌柜可以直接扣除,把属于我的钱付我就成。” “这个没问题。”食肆里若推出新的菜品得上报东家,但后厨和账房这一块儿,他还做得了主,“李娘子可还有别的要求?可一并提出。” 李妍认真想了想后,摇了下头:“暂且没有。” 徐掌柜:“那从明日起,每日晚间那顿饭娘子送烧好的肉到食肆里。另外,会与娘子签订一份契书,娘子过目后,若觉没问题,按个指印就行。” 李妍说好。 合作谈得愉快,徐掌柜心里也很高兴。 李妍一路把徐掌柜送到院子门前,直到看着他走远后,这才折身回来。 李妍谈合作时,薛大娘避开去了院子里忙。这会儿瞧见人走了,薛大娘才问:“是成了吗?” 李妍克制了许久,这会儿总算露出笑容来。 “成了。以后每日给元宝楼送红烧肉,粗略估算,每天可挣五十文。” “一天能挣五十文?”薛大娘既惊又喜。 同时惊喜中还掺杂着一丝丝的害怕和不知所措,她有些担心,迟疑着问:“妍娘,这真行吗?不会被骗了?”能挣这么多钱?不是骗子吗? 李妍:“日结的,只要不拖欠银两,损失不到什么。” 薛大娘不懂这些,但她如今是越来越信任儿媳妇。既然儿媳妇自信说没问题,她就相信是没问题的。 “娘,我去隔壁一趟,找张家嫂子。” “好,你去。”薛大娘起初还有些担忧,可这会儿越想越欣喜。一天五十文啊,她做什么去能挣到一天五十文? 又想到这事儿怎么说也是隔壁张家媳妇引荐的,于是薛大娘说:“得谢谢你张家嫂子。” “我知道。” 李妍此去就是给何氏送承诺的银子的,一钱银子加两文钱,总共一百零二文,李妍数好铜板后拿个草根串好。 这会儿时辰还算早,何氏还没走。 才从田间锄地回来,这会儿何氏正坐自家堂屋歇息。 “嫂子。”站在栅栏外,李妍喊了一声。 忙着的时候何氏忘了这事儿,但方才闲下来,何氏心内自然琢磨起昨儿李妍承诺她的那些事儿来。 只要帮忙把肉端到那客人桌上去,就给她一钱银子。并且,在和元宝楼的事情谈成后,以后每天再给她一文钱。 何氏本来还犹豫,要不要找过去问问情况。 又怕太急了找去不好。 正犹豫间,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李氏声音。 何氏立刻应声迎出来:“我在家呢。” 这何氏的男人也被抓壮丁去前线参军了,只是幸运的是,她男人不在这次战死将士的名单上。 何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妍跟前,立刻拉开栅栏的小门,热情请她进门:“外头晒,妹妹快进来说话。”不过才两三日功夫,何氏对李妍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昨儿得知她竟说动了徐掌柜后,何氏心里钦佩不已。 她怕那徐掌柜怕得要命,可这李氏不但在徐掌柜那儿能说得上话,她还能谈成事儿。她可真厉害。 进了屋后,李妍立刻把带来的钱递过去:“答应嫂子的,这里一共一百零二文。” “这这这……”何氏搓着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钱她很想拿,可又觉得就这样拿了,似乎不太好,便犹豫起来。 李妍硬塞到她手里:“这是嫂子应得的,快拿着。若不拿,我倒要生气。” “生气什么,快别气。”何氏又推了一下,然后收了下来,“那我就拿着了?还怪难为情的。”又赶紧招呼她,“你快坐啊。” 这张家格局跟薛家差不多,也是中间一间堂屋,两边两间屋。 李妍捡了凳子坐下后,才说:“徐掌柜刚刚来找我,合作是谈成了。” “实在太好了!”何氏既为她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因为合作谈成,她以后每天都有一文钱的收入。 “答应嫂子的,以后每天一文钱,会按日付。” 何氏只乐呵呵笑着,没说好,也没说不要。 李妍心里其实还有一个忙要她帮,也就趁这会儿说了:“徐掌柜说以后肉就在家做,做好后运送到镇上去。我家就两口锅,怕有时候时间紧,会忙不过来。所以,先来跟嫂子打声招呼,若哪日真忙不过来了,到时候借嫂子家锅一用。但不白用,每借一回,我再另付嫂子两文钱。” 李妍心里盘算过,以后正常每天就按五斤的肉来做。 先做几天看看,看食肆里客人的反馈。 若都说好,抢着买,每隔几天,她可以加个份数。 到时候加份数做的时候,就需要用到张家的锅了。 何氏在李妍这儿尝到了钱的甜头,也信任她。听她这样说,何氏立刻保证没问题。 “我们家锅放那儿也是放着,你想用随时来用就行。” “那就先谢谢嫂子了。”李妍也不耽误她时间,既想说的都说完,李妍起身作别,“嫂子忙,我先走了。” “我送你。” . 从张家到薛家,要走几步路。 这会儿日头偏西,太阳没正午时候那么晒了,风也柔和起来。 才干成一件事儿,李妍心情极好,便放慢了些步子,慢悠悠走在乡间小道儿上。 乡下树多,一阵风过,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李妍抬眼去看那些树,忽然,目光就盯在了路边的几棵树上。 走近了看,见果然是桑葚果子,李妍心头一喜。 快步走回家去后,李妍把路上看到了桑葚的事儿告诉了薛大娘,然后问她:“那些树是谁家种的吗?” 薛大娘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哦,那些桑实果子?没谁家种,自己长出来的。这山脚下的结的还不好,酸酸的,山里那些桑实果子好些,又甜水分也多。但这果子吃起来容易脏衣裳,附近村邻都不愿家里小孩儿去偷摘着吃。你问这作甚?” 炎炎酷暑,正是一年最热之际。吃些冷的冰的,最合适不过。 既然这些桑葚果子山里遍处都是,不要钱,李妍便琢磨着,能不能做出些解暑、解渴的冰饮来。 若是做得好喝,趁每天晚上送肉去镇上的机会,还可以一道带去镇上摆摊卖。 食材不要钱,那就是没什么成本,不管卖个什么价,那都是赚头。 “这果子好吃。”李妍笑着答薛大娘话,“我回头去摘些来。”《 》 9、第九章 傍晚,李妍把买的肉和大棒骨拿去隔壁张家井里吊着。 井水冬暖夏凉,这个时代没有冰箱,只能这样做才能保证一夜过来肉还能保持新鲜。 至于那只鸭子……李妍打算做一道酸笋老鸭汤。 天气炎热,总吃肉也腻,李妍就想做点鸭汤来喝。 薛家的庖厨早给她翻了个遍儿,庖厨里,墙脚下,那罐子里装着薛大娘冬天时腌制的咸菜。李妍之前翻看过,有腌制的莴苣和萝卜。 没有酸笋,拿这莴苣或者萝卜炖汤,也能勉强凑合。 菜地里有还未变红的青色番茄,李妍摘了几个来,洗净剁碎后,加油进锅里翻炒。直到把酸汁都炒出来后,李妍拿碗盛了起来。 把锅洗净后,开始把切好成块的鸭子放进锅里炒。另加了葱段和姜片,炒会儿后加冷水入锅。 等到锅烧开,把鸭子捞出后焯水的水舀出倒掉,再加干净的水温火煮。 李妍心里估算着时间,这般煮了半个小时后,便把之前炒出的番茄汁倒进锅里。 再从罐子里掏些莴苣和萝卜来,洗净后,也放入锅中。 如此,再小火炖上二十分钟左右,便可加些盐巴。再焖五分钟,老鸭汤便做成出锅。 李妍吃不了稀粥,必须吃米饭配菜,哪怕饭吃少些。 所以,方才一只锅炖汤时,另外一只则煮了饭。 这几天来,每日的饭点是旭哥儿和月姐儿最期待的时候。 因为只要是婶娘做饭,肯定有白花花的米饭吃。而且,顿顿有肉吃。 之前一个月能吃两三次肉就算很好,可现在,竟然天天吃肉。 月姐儿还小,不懂什么,只知道跟着吃。但旭哥儿已经七岁,很懂事了。他虽然同李妍话说得还不是很多,但眼里特别有活儿。 天气热,灶膛下烧火不舒服,他怕婶娘热着,就主动包揽了烧火的活计。 饭菜做好后,李妍盛汤,他就跟在一旁拿碗盛饭。 小孩子本就火性儿足,何况还是刚从灶膛下钻出来的。这会儿旭哥儿浑身汗直往下滴,就跟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一样。 李妍忽然想到,那日去李家讨银子时,原身继母说了原身弟弟在县城里念书的事儿。 不管是哪个时代,念书总归都是一条捷径。 没有条件也就罢了,如果以后合作越来越多,能挣更多钱了,李妍还是想把这两个孩子送去读书。 月姐儿哪怕不能考功名,但能识字明理,以后自立根生,也是好事儿。 两个孩子从小就无父无母,只跟着奶奶过,也是可怜。 心中有这个想法,但因目前还实现不了,李妍也就没说出口来。李妍只是另拿了只碗,盛了些汤和鸭肉到碗中,交代了旭哥儿:“去把这碗送到隔壁张家去。” 李妍不是喜欢吃独食的人,她爱财、手攥钱攥得紧,但人也大方。 自己有些吃的,也很愿意跟身边亲近些的人共享。 经过这两天相处,她跟何氏的关系显然是拉进了的。何况,以后还有需要人家帮个忙的时候。 旭哥儿听婶娘话,手接过碗就飞快跑了。 李妍大声叮嘱:“慢点跑,别把汤撒了。”果然,就见飞奔而去的身影,立刻慢了下来。 李妍把两只鸭腿拽下来,两个孩子一人一只。 刚刚两个翅膀分给了隔壁,李妍便夹了几块肉送薛大娘碗里。 忽的,又听到了那道机械音:【恭喜宿主,攻略目标好感值+10】 这冷不丁的一声响,倒是将李妍吓了一跳。 她这也没有刻意去完成任务,这样也能得积分? 那系统机械音又响起:【恭喜宿主,新手任务升级,以后不必再给宿主派任务,只要攻略目标心里对宿主的好感度更上了一个层次,宿主便可得好感值,直到积满。】 不必按着系统特意派发的任务去做,来得到积分,这于李妍来说,无疑是省事儿了许多的。 听系统刚刚所言的意思是……只要以后她做的事,是能令薛大娘心里对她的好感更上一个层次的,她就能顺利得到积分。那么,她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望着那道虚化的屏上的数值,见好感值积分已攒到【50】,李妍信心满满。 而这时,又听系统说:【顺利完成新手任务,可得大礼包一份。】 李妍立刻大喜。 完成新手任务还有大礼包可得,这就更值得期待了。 李妍眉开眼笑之际,便听薛大娘说:“妍娘,你把腿肉翅膀肉都分给了别人,你又给我夹这么多肉,你还吃什么?这些肉你吃,娘不吃。”越相处,越能从细节中感受到这个儿媳妇心地的善良。 不仅对自家小孩儿,对邻居家小孩儿也是。 这孩子心实在是善。 其实李妍并不太爱吃鸭肉,她嫌有味儿。今天之所以做这道菜,只是想喝点酸汤解解暑。 “这里还有不少肉呢,够我吃。”李妍又把薛大娘夹给她的肉夹了回去,“给您的,您就吃吧。您不吃,我可生气了。” 见她态度强硬,薛大娘这才没有继续推让。 李妍对未来的日子信心满满,她说:“咱们一起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争取以后天天有肉吃。” “天天有肉吃,有白米饭吃。”月姐儿很赞同婶娘的话。她嘴里塞满了肉,话说得含糊不清。 “你这孩子,馋猫一个。”薛大娘乐呵呵的抬手戳她瘦弱的脸。 真的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近几年来,家中就没发生过一桩好事儿。 以至于如今日子这般好过,她总觉得是梦。 只要旭哥儿和月姐儿能平安长大,立刻把她这把老骨头交代了,她也愿意。 . 天实在热得很,一两天不洗澡还成,若十天半个月洗不了澡,李妍觉得她怕是会疯掉。 所以,明天一早去镇上买肉时,她必须买个可以沐浴的浴桶回来。 另外,再置办个铜镜。 到现在,她都还没能正正经经的好好瞧一瞧自己这张脸。 知道肯定是不好看的,但有多不好看,总得心里有个数。然后,她得按着这原身身上的缺点,一点点慢慢改进。 在二十一世纪,她是熬夜达人。但来这古代后,她是熬不了一点夜了。 白天几乎从早忙到晚,且都是体力活。一天下来,累得够呛,自然很快入睡。 但睡得早,起得也早。 次日鸡鸣时,她也跟着鸡鸣声醒了。 薛大娘起得更早,天没亮就起了。她早起做了青菜粥,又煮了三个鸡蛋。 李妍一边吃早饭,一边盘算着今天以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从今天起,以后每天都得往元宝楼送红烧肉。之前是只带一份,捧手里就行,现在每天至少十五份起送,肯定得用到车。 这村里人肯定没有马,驴子也未必有,但耕田的牛肯定是有的。 而且,现在正是酷暑时节,是农闲时,那耕田的牛自然就闲了下来。 “娘,村里哪家有耕牛?我想雇佣一下牛车。”李妍说出自己心里想法,“以后每天至少得往镇上跑两趟,早晚各一趟,没个车可不行。” 早上得赶早集买肉,晚上则是需要送肉。 薛大娘:“村里有耕牛的有那么几家,娘这就去问问去。” 李妍:“不白借人家的牛车,按日付钱。” 薛大娘也是这个意思。虽然邻里邻居的,大家互相帮个忙没啥。但谁家都不容易,牛车虽然是闲家里的,但既然借出来了,总得有个赚头才是。 薛大娘很快就回来了,并且办事效率也很高,直接将牛车给拉到了家门口。 “这是村口程家的牛车,我跟程家说好了,以后早晚各用一次,一天给二文钱。” 这个价格谈的很是美妙,李妍心里满意。 但李妍从没赶过牛车,所以,等吃了早饭后,薛大娘交代旭哥儿带着妹妹在家玩儿,哪儿都不许去,她则赶车载着儿媳妇出了门。 徒步二十多分钟到镇上,赶车去的话,能节省下一半的时间。 今天不买肉,昨儿买好的五斤还吊张家井里呢。明儿的份,明儿一早再买不迟。 为保肉质新鲜,做出来的红烧肉口感更好,李妍打算以后尽量买当天现宰的猪肉。 今天早上赶集,李妍主要是为了买点私人用品。买了个浴桶,买了一方铜镜,最后,还不忘给旭哥儿月姐儿买点零嘴回去。 等到采购完,李妍最后找去了昨儿卖鸭子那摊贩那儿,又付以二文钱,拿走了全部的鸭毛。 回去后,带回家的鸭毛还是同昨儿一样,把细软的挑拣出来拿墙根下晒。 因有车,所以今日回来得早了不少。 见水缸里的水没了多少,李妍打算趁着太阳还不辣时,去溪边再挑些水回家来。 她挑着木桶往溪边去,路上恰好遇到了何氏。 如今交情不一样了,何氏见她是去挑水的,立刻就毫不犹豫说:“溪边挑水多远,一来一回的,不知耽误多少功夫。何况,一会儿太阳就升起来了,多热啊。我家有井,你们家以后用水,直接来我家打就成。” 这样的确省时省事,能减去不少麻烦,李妍迟疑了下,便开口道:“那我付嫂子钱。” “这个就别提钱了。”何氏也不是那等见钱眼开走不动道儿的,“妹子,你是个实诚人,我心里有数。但这水你又能用多少?若这个也要你钱,那以后邻里邻居住着,真没脸儿说话了。再说,昨儿妹子还让旭哥儿送了鸭汤来呢,我家毛孩儿喝得可开心了。” 李妍想了想,也觉得事事提钱难免生分。 便笑着道:“那太谢谢嫂子了。” “这有什么可谢的。”何氏热情的来挽李妍手,“走,我领你到我家去。” 张家老两口也是好说话的老实人,听了何氏的话后,连连点头,说要水只管来挑,没事儿。 挑水回去的路上,李妍又瞧见了那些桑葚果子。 但想着,这两天怕是没空,得先把给元宝楼送红烧肉的活计稳定下来。 等过两天,红烧肉的差事稳妥了、可以按部就班发展时,她可以把早上去集市买肉的活计交给薛大娘,她再腾出时间来好好研究点别的生财之道。 中午照例睡了个觉,睡醒后开始忙活做红烧肉。 今天是第一天往元宝楼送红烧肉,顾客的反响很重要。若一连多日都反响不错,并且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那她就可以大胆的多做几份了。 多做几份,也能做挣些钱。《 》 10、第十章 肉烧好,用个大陶罐装着。 婆媳两个一起抬,给抬到了牛车上。 然后薛大娘赶车,李妍则同何氏一起坐车后押送。 何氏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要去元宝楼做事,所以正好蹭了薛家的牛车。 等到了元宝楼门前,徐掌柜亲自迎出来,自然有元宝楼里的人给帮忙把盛肉的陶罐抬进去。 徐掌柜跟着去了后厨,检查了肉的份量和口味,见一切都符合自己预期后,这才出来,把银子付给了李妍。 现在市面上肉价是二十八文一斤,再加上每斤肉需要的调料两文钱,五斤的成本价总共是一百五十文。这个钱是李妍先垫付的,所以,徐掌柜先把本钱给了李妍。 之后算盈利部分。 五斤肉做出十五份红烧肉,每份卖十八文,十五份就是总共能卖得二百七十文。除去本钱一百五十文,剩余的一百二十文是盈利部分。 而这一百二十文中,四成归酒楼。剩下的六成共计七十二文钱,其中两成归徐掌柜,另外的八成共计五十七文六厘归李妍。 徐掌柜以算盘拨出结果后,拿了五十八文来给李妍。 徐掌柜在珠算时,李妍心中也已经心算出结果。但她只数了五十七文出来收下,另外一文没拿。 见状,徐掌柜倒也没推诿,只在收下后拿出两张纸来,送到李妍跟前:“李娘子看一看,若觉妥当,就签字画押,契书便奏效了。” 纸上字工整,虽是繁写的字,但李妍每个字都认得。 李妍认认真真逐字逐句看完后,说:“其它都没问题,就是这每日肉的份数……可否写上根据食客的反馈,到时候商量着定?” 徐掌柜点头:“这个没问题。”并拿起笔,迅速在两份契书上同时把这个加上,“娘子看看,可还有别的需要改的,或是添加的?” 昨儿李妍脑海中闪过的要让旭哥儿月姐儿念书之事,她并非只是随便一想的。等她赚够了钱,的确是打算拿出一部分来供他们兄妹读书的。 想到了读书,自然也想到了以后的去向问题。 人往高处走,总不能一辈子都留在这杏花村,或是这青山镇吧? 那如果以后离开了呢?离开后,这份合作又怎么算。 未免之后扯皮、自己沾惹上官司,李妍自然又要求在这契书上加个期限。 契约一年一签。 李妍这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甚至徐掌柜未能顾得周全的,她都考虑到了。这不免,又令徐掌柜再次对她刮目相看。 一个女子,且还是乡下女子,又如此的其貌不扬,可她竟然识字,还会珠算和心算。 不仅如此,她遇事沉着冷静,考虑问题周全……这实在不像是个普通农妇。 青山镇竟还有这样的奇女子?倒是他从前孤陋寡闻了。 拟定好契书后,徐掌柜拿了食肆的印章盖了个戳,李妍则拿笔签上自己名字,并在签字上按了指印。 契书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拿了本钱加盈利,总共二百零七文。离开食肆,坐上回家的牛车后,李妍数了七个铜板给薛大娘。 薛大娘推让,不肯要:“本钱是你的,肉是你烧的,这赚钱的活计也是你有本事,自己谈下来的。你能为家里买肉买米,能让旭哥儿和月姐儿顿顿吃好的,我就很知足了。我该感激你才对,又怎好拿这个钱?” 李妍自觉管着家中财政大权,正如薛大娘所说,从本钱到最后的契书签订,都是她在忙,所以以后这家里的财政权她不可能交给别人。 但这不代表,她不给薛大娘祖孙三个零花钱。 以后家里一切开支她付,但每日,也会给他们点钱。 “娘快拿着,别推了。再推来推去,一会儿有人瞧见,再起了歹心,偷了咱的钱去。” 薛大娘听李妍这样说,立刻就把铜板收下了。并四下张望,打量着身边可有人靠近或是路过。 “再说娘陪着我一起送肉,也付出了辛苦。”并把心中打算同她说了,“以后早上赶集买肉的活,我打算交给娘。” 薛大娘乐意得很:“妍娘,以后有什么地方用得着娘的,你只管说。”别说李妍,薛大娘现在也干劲满满,对未来的日子充满希望。 回到家后,李妍拿了二文钱来,递给薛大娘:“娘,这是借牛车的钱,以后按日付。” 这老牛上了年纪,颇通人性,能认主家。所以,那程家特意交代,晚上得把牛给送过去,免得夜里老牛闹事儿。 自家院子又不大,且种了菜还养了鸡崽子,也没地方再放一头牛了。晚上把牛车给人还回去,这正称了薛大娘的意。 薛大娘接过那二文钱,带着钱和牛车去了程家。 李妍则闪身进了自己屋,关上门后,坐床上数起铜子儿来。 她算了算这几天银子的进出,除了买肉买米面买鸭买鸡崽子等,自家吃嚼用的花销不算外,另外出去的比进账的多。 不过主要是因为付了隔壁张家嫂子一钱银子,否则,倒是盈利的。 但那一钱银子是死钱,给了一次就行,自此后每天的盈利,都是实实在在的。 每天保守是五十七文的盈利,她打算以后每天都给薛大娘七文。剩下的五十文中,得给何氏一文,另付牛车费二文,那就还剩四十七文。 又拿出十七文来备用,另三十个铜子儿,李妍拿草根串了起来,然后找了个地方给藏好。 之前向李家讨要的三两八钱银子不算,这些钱,才是她凭自己的真本事在这个时代赚到的。 意义不一样。 那三两八钱花得还剩三两多一点,这些钱并刚刚拿出的十七个铜板放在了一起。 她把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属于自己的私房钱,得藏好。另外一部分,则是打算用在这个家的。以后买米买肉,生病看病,包括两个孩子读书,进城买房等……都需要钱。 把账算好后,李妍这才得空稍作休息。 躺在床上,目光掠到了搁窗前木桌上的铜镜……李妍便起身,走过去拿起镜子来。 早上买来时有匆匆照过一下,虽然心里做好了准备,但当真正瞧见这副容貌时,她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的。 原主在女子中算是魁梧的,有些偏男人的长相。黑皮肤,阔面,大骨架……浑身上下,的确没有一点属于女子的娇柔。 匆匆一扫,的确是过于不好看了些。 但这会儿闲下来,认真细细打量后,却发现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至少眼睛是大的,而且是双眼皮。脸虽然是阔面的,但五官比例不错,三庭五眼很规整。 个头也高。 李妍估摸着,这具身子怕是得有一米六五,甚至还要往上一些。 皮肤黑可以慢慢养回来,壮胖可以通过练瑜伽塑形。 总之……虽然基础条件不好,但只要有心,慢慢改善总是行的。 何况,不是还有系统吗? 只要完成系统任务,她还有【美貌值】可以挣。 只是奇怪,自从上次找去李家,美貌值积了【5】个后,就再不见有任何的动静。 李妍心里不免也会在想,这积【美貌值】的分,是不是只有同李家人打交道才行? 但李妍最近倒是没空找去李家,所以,也就暂时先不管。 总算是买了浴桶回来,所以吃了晚饭后,李妍给自己烧了一大锅的热水。热水一桶桶提进屋里,倒入浴桶中。直到水倒得差不多,水温也合适后,李妍便褪了穿了有三四天的衣裳,钻入了热乎乎的水里。 天虽热,但晚上还是凉快的。窗户留了个缝儿,没关死,晚风缕缕钻入屋中,惬意得很。 泡得足够久,伸手往身上一搓,全是黑灰。 这个时代洗回澡可不容易,甚至算是奢侈的。既然费事儿烧了水洗,李妍自然是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把自己身上反反复复的搓洗,直到浴桶里的水都变了色,她这才作罢。 干净的衣裳已经准备好,是原身嫁人时娘家的陪嫁。 洗澡的时候自然洗了头发,这会儿李妍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搬了把竹椅,坐院子中乘凉。 屋里,薛大娘正好就着这个机会,给一对孙儿孙女也洗了澡。 旭哥儿自觉年纪大了,不肯让祖母洗。薛大娘怕他自己洗不干净,又说自己是他奶,怕什么?于是祖孙二人一直在屋里吵吵嚷嚷的。 旭哥儿洗完后,一头奔了出来。撞上正惬意躺在竹椅上乘凉、吹头发的李妍时,他又立刻停住往前奔去的步子。 并着脚站在李妍身旁,身上穿着并不合身、明显短了一截的衣裳,十分局促。 李妍一边摇着大蒲扇,一边打量着他,然后问他:“明儿一早同婶娘上山去,你可愿意?” 旭哥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以狐疑的眼神望着李妍。好半晌,才问出口:“你不卖肉了?” 李妍没拿他当孩子,只正经说:“早上赶集买肉的活儿,婶娘交给你奶奶了。” 旭哥儿又问:“你一早不赶集,你可以在家歇歇,你要进山做什么?”想到她是初来的,不知山里的凶险,于是提醒,“山里猛兽多,很危险。” 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小毛孩儿对自己的关心,李妍心里很暖。 这孩子看着炸毛,浑身是刺,但其实心地善良。 “我们不进深山去,婶娘就是想去采些桑葚果子来。” 闻言,旭哥儿这才松开紧皱的眉头:“我陪你去。”《 》 11、第十一章 洗了澡后睡眠更香,次日一早又在一阵鸡鸣声中转醒后,李妍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简单吃了点薛大娘一早就煮好的粥后,李妍便背起昨儿就已事先找好的背篓。 旭哥儿比她起得还要早,也早吃了早饭坐院子里等着了。 这会儿瞧见婶娘已经吃完饭,又背起了背篓,旭哥儿赶紧奔了过来。也不说话,只默默跟在婶娘身后。 李妍瞧见,抿唇笑了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背了背篓,又戴了个遮阳的草帽,然后直接出了家门。 出了栅栏小门后,李妍就自动放缓脚步,让旭哥儿走去了前面。 一早旭日才将东升时,最是凉快。走在路上,凉风拂面,实在舒服。李妍觉得空气新鲜,每一口都大口大口的往肺腑里吸,深深吸进去,再缓缓吐出来,如此反复几次后,李妍只觉整个胸腔都是舒快的。 农家人都起得早,路上碰到了几个赶去菜地锄草的村邻。 他们瞧见旭哥儿,都会关候着问一声。然后看了看一旁李妍,也会说一句:“这就是薛家的小儿媳妇吧?” 李妍没什么遮遮掩掩的,直接大方应话,并礼貌同他们打招呼。 那何氏是个大嘴巴,早把李妍同元宝楼合作上的事儿给宣传了出去。所以如今这杏花村里的村民,对李妍这个薛家新娶的儿媳妇,无疑是充满了更多的好奇的。 也是亏得有何氏的大力宣传,如今李妍在村里的名声、口碑都还不错。 之前一直传她命硬,说薛家老二就是叫她给克死的。现在,风向也渐渐变了。乡邻们对李妍的态度,也渐渐变得友善起来,也不会再三五成群的私下里议论她是克夫命。当有人再说她不好时,也会有人帮她说几句。 李妍并没有太在乎这些村邻对自己的看法,不过,如果能待自己友好一些,总比背后说自己坏话强。 路上还遇到了一个同薛大娘差不多年纪的妇人,瞧见李妍,一双眼睛直溜溜盯她看,看完就唐突问:“薛家媳妇这是要进山?去山里做什么?” 李妍也不瞒着,直接笑说:“听我娘说山上有长野果树,我去采些野果子回来吃。” 那老妇人便道:“听说你现在天天要去镇上的元宝楼送菜,肯定挣了不少钱吧?这都挣上大钱了,怎么还去山上采野果子吃。” 这妇人话说得如此直接,显得很没有礼貌。但李妍并没觉得窘迫,只是无视了她的无礼,含糊着答:“都是辛苦钱,累一天下来,也挣不了几个铜子儿。还得先垫付买肉的钱,又赁了程阿伯家的牛车,一天也得两文钱。是实在家里揭不开锅,没办法,这才选择这样辛苦。” 听得这话,那老妇人总算露出笑脸:“我说呢,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成什么事儿?也就烧个菜而已,怎么就叫那张家媳妇传得那样神乎。” 然后也不再不依不饶的纠缠着,只扛着锄头愉快的往菜地去了。 等她离开之后,旭哥儿才悄悄跟李妍说:“她的女儿大花,之前相中我叔父了。但我奶嫌大花嘴馋懒惰脾气还不好,就没同意。” 原来如此,原来是曾经有过过节。 “你叔父长得很俊吗?”李妍趁机问。 一来是打探一下那薛二的过往,二来,也是拉近一下同旭哥儿的感情。 说起这个来,那旭哥儿可骄傲了。 “我叔父可英俊了,我们村好几个悄悄喜欢他的。本来我爹已经被征了兵,且还丢了命,我叔可以不去战场杀敌的。可叔说要为我爹报仇,也要为战场上死去的很多兄弟同胞报仇,所以他还是去了。可是叔父……”叔父他也跟爹一样,没能为那些死去的将士报仇。 不但仇没报,命还丢了。 李妍觉得这个话题实在伤感,于是立刻转了话头:“旭哥儿,那边的那些是桑葚树吗?” 旭哥儿闻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顺着李妍手指的方向看了去。 “是!”应一声后,旭哥儿立刻狂奔而去。 山上野果子挺多,除了有桑葚果子外,李妍还采到了树莓。李妍没有贪多,采了大半背篓后,就带着旭哥儿往山下走了。 回到家,薛大娘也已经买好肉回来了,李妍则洗了一碗桑葚,给大家一起分着吃。 她洗的时候尝了几个,水分很足,果然不错。 剩下的,被她从背篓中全部倒了出来,铺在了筛子中。这些打算拿去卖的,一会儿得先做好处理再清洗。 新摘的果子不能隔夜,否则不新鲜了。所以,不管怎样,她都打算在今晚之前把这些桑葚果子给处理掉。 按她之前的想法,是想做点应季的水果冰饮来喝的。可这个时代,想有冰块实在很难。 制冰难,储藏冰块更难。估计,也只有大城市里的那些大户人家用得起。 那既然用不了冰,就退而求其次,用井水凉着。 用井水凉的果汁虽然没有加冰块来的过瘾,但也足够解暑。在这资源匮乏的村镇上,能吃上凉些的饮品,估计也算是难得。 反正没有多少成本,只是费些功夫而已。就算卖不出去,留下自己喝,或是分给村邻们,也不浪费。 说干就干,李妍找到薛大娘,问她家里有没有石臼。 这个年代没有榨汁机,只能以石臼代替。 石臼这个东西农家人不缺,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备着一个。 但薛大娘的这个石臼是用来平时捣蒜、捣辣椒面的,她见李妍说要用来捣碎那些桑葚,然后做成汁水,拿去镇上卖,不免惊道:“捣碎了还怎么吃?” 李妍一边接过薛大娘手上的石臼,一边解释道:“娘之前不是说这果子容易脏衣裳,村里人一般都不愿意让小孩儿吃吗?所以,我打算把果子都捣碎,滤掉果渣滓,留下汁水,然后盛进碗里卖。”又说,“这桑葚果子可是好东西,多吃可以明目的。”桑葚里含丰富的花青素,用眼睛多的人吃了最好。 薛大娘可不懂这些,但儿媳妇说成,那肯定是能成的。 “娘不懂,反正你这孩子主意大,娘听你的。”薛大娘不懂,也就不多问、不多管了。 只要她愿意在这个家多呆一日,那以后这个家就给她多管一日。 刚刚从镇上赶集回来,恰遇隔壁张家的媳妇找来。那张家媳妇说,昨儿晚上李氏做的红烧肉很多人点,十五份很快就售空,风头直接把元宝楼原本的烧肉给盖了,说那徐掌柜特别高兴。 那些食客爱吃,说明这份合作能长久。合作能长久,那就是每天都有银子入账。 李氏有钱了,旭哥儿月姐儿才能跟着吃饱饭,才能好好长大。 何况,这李氏也不是个吝啬钱的。她有了钱,也会塞点给自己。 她好,就是大家都好。 . 自己吃的随便洗洗就成,但如果是要拿去卖的,就得保证足够新鲜和干净了。 李妍找了把剪子来,把桑葚把子都剪掉。 剪完后,在这些桑葚果子上加了点盐巴和面粉,以清水反复搓洗。 之后,再一点点的把桑葚倒入已经事先清洗干净的石臼中,慢慢捣碎。 直到捣烂,再以纱布过滤。紫蓝色的汁水倒进陶罐,剩下的渣滓留筛子上。 如此反复,直到把所有桑葚都这样处理了后,李妍再向陶罐中倒入适量烧滚沸后又放凉却了的冷开水。不加水兑稀就太浓厚了,浓厚的做成奶昔好吃,做饮品就嫌太稠了。兑点水进去,口感无疑会更好一些。 当然,只这样肯定还没结束。 野果子水分再足,也含果酸,总得加点甜的进去。 昨儿给两个孩子买了零嘴儿——饴糖,李妍昨儿一人给分了一块后,其它的就收起来了。这会儿,去取了些来,然后用火烤成糖稀。 这样就算差不多成了。 李妍把熬好的糖稀加入陶罐后,便舀了点出来自己尝了尝。虽说缺了很多材料和工序,口感没有她后世做的那么好,但也还算不错。 当然,这桑葚汁做得匆忙,后面再细细研究,还可以继续改善。 李妍抱着陶罐,找去了张家。又借了张家的井,把桑葚汁吊在井中凉着。 等忙好这些,李妍赶紧去眯了会儿。睡了大概一刻钟功夫,便又起床,开始做今天需要送去元宝楼的红烧肉。 把肉送去的时候,徐掌柜笑脸相迎,并说昨儿她做的那道红烧肉一经推出,很快就一售而空。 徐掌柜的意思是,看这行情,如果接下来几天情况还是这般好的话,到时候每天可加十份的量。 李妍虽然对自己做的这道烧肉有信心,但毕竟还是得先接受市场检验。得大部分人也觉得好吃,且愿意买账,这才算是能挣钱。 如果只是觉得好吃,却都不愿花钱来买,也没什么用。 现在得到徐掌柜亲口对她说出的反馈,李妍心中十分快慰。 “我只管做菜,酒楼营销的事我不懂。徐掌柜您说可以加份做,那我只管听您安排就成。一天多加十份……没问题,可以做,就是可能会累一些。”先极大的肯定了徐掌柜后,李妍这才适时提出点自己的建议来。 “我有个想法,但不知道合不合适。” 徐掌柜如今再不会以貌取人,从而轻视李妍。见她说有想法,徐掌柜也很想听一听她意见,于是立刻道:“有什么想法,李娘子但说无妨,某洗耳恭听。”《 》 12、第十二章 李妍谦逊:“我粗笨,也不懂什么经商之道。如果说的不好,还望徐掌柜别见怪。” 如此铺垫完后,才认真说起来:“我做的红烧肉同食肆里的烧肉口感不一样,食客们是吃惯了食肆里的烧肉,偶尝到我做出来的觉得口味新奇,故才喜欢的。但如果要多少有多少,随时来随时吃得上,这新鲜感估计也很快就过去了。” “我方才在门口时观察了下,今天的客流与昨天同时间段比起来,要多一些。想必,是冲这道红绕肉来的。我想的是,若这道菜一直紧俏些,缺着点,这样反而能更持久的吸引食客的关注。” “一直缺着一口,吃不尽兴,就会回味无穷,反而更能长久。” “这样其实对贵食肆也有好处。”说到这儿李妍微顿了下。 正锁眉听得认真的徐掌柜见状,立刻望来。还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却见她停住不说了,徐掌柜不免催问:“这怎么个说法?” 李妍这才抬眼,认真看着徐掌柜,严肃说:“这道菜的名声若是打响,甚至传到县城去。那到时候,就会有县城的食客慕名而来。有新增客源,食肆生意自然就更好。”所以到时候,赚头就不只是这道红烧肉的钱了。 食客们来了,不可能只点这一道菜吧? 只要多点,哪怕只多点一道,那也是因这道菜带来的赚头。 徐掌柜醍醐灌顶,看向李妍的目光,更多了钦佩之意。 “李娘子,你可真是个奇才啊。”果然是木匠铺子李老板的女儿,经商果然有一套。 这几日,徐掌柜也打探到了李妍身份,知她是镇上富户李家次女。 难怪呢,难怪她其貌不扬、又是村妇,却能识字,且会算术。 而有关李家那些事儿,他也有所耳闻。 他听说这个李家次女是个扫把星,命中带煞。但几日相处下来,徐掌柜只觉得那些传言多少是有些不实的。 再细细打探一下李家情况,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些门道来。 那李家夫人不是原配,而眼前这位李二小姐,却是原配所出。 徐掌柜看破不说破,他可不管李家内乱,只要这位李二小姐能切切实实给他带来好处,那她就是他的福星。 李妍最后同徐掌柜商量出来的方案是,每三日加做十份的量。 那就是一个月加做一百份。 一百份就是……能多挣三百八十文。 除去借张家的锅用,需付的二十文,那还剩三百六十文。 再加上本来的一千七百文,那就是两千文。 这样光是卖红烧肉,除去赁车等各种成本,每个月实实在在拿到手上的能有二两银子左右。 李妍今天送了肉后没直接回去,而是在元宝楼附近支了摊子卖起饮品来。 但她不知道得卖到什么时候,家里又还有两个孩子在等着吃饭,所以她就让薛大娘先回去了。 在元宝楼门前支摊子,是跟徐掌柜打了招呼的。凭徐掌柜同李妍现在的交情,只要不影响食肆生意,徐掌柜没什么不答应的。 这桑葚汁酸酸甜甜,解暑还解腻,而且便宜。李妍是按碗卖的,一碗只卖一文钱。 因为不贵,倒也好卖。 不费劲儿,一陶罐的桑葚汁便兜售完了。大概卖了二十多碗,李妍总共收了二十来文钱。 没什么本钱,那两三块饴糖也就三五文钱。 这样一算,净挣二十文。 李妍卖完饮品后没走,继续坐食肆对面的大榕树下乘凉。等到了忙完活计的何氏后,赶车载着何氏一起回的家。 这是李妍第一次赶牛车,虽然紧张,但也算赶得稳妥。 李妍想,等多赶几次,有经验了,以后自己一个人也能赶车出门。 自己会赶车,以后很多事上还是方便的。 接下来几天,李妍一直重复着这样的活计。红烧肉是她在后世的时候已经做烂掉的一道菜,算是她的拿手菜,厨艺早在拍视频的时候已经精进到足够成熟。 她算是把这道菜给研究到了极致,至少目前还说,很难再有精进的可能。 但这桑葚汁嘛……就不一样了。 她之前虽也做过尝过鲜,但后世的各种条件都比现在成熟。所以现在做出来的口感,还欠缺不少。 这几天,她也一直在不断研究怎么改进可以改善口感。 想到紫苏叶也是解暑良器,于是李妍上山采桑葚果子时,又摘了紫苏叶子。 紫苏叶子摘回来后清洗干净,再放进小炉子里煮沸。之后放凉,加入到过滤好的桑葚汁中。另外,也把口感绵腻的饴糖换成了口感相对清爽一些的冰糖。 再在经过多番实验后,把紫苏水、桑葚、冰糖的比例调节到最优。等再喝时,这桑葚汁的口感便更显爽口了。 其实研究到这一步,李妍已算满意。但之后,进山时发现了甘草,采回来抱以尝试的心态加进去的,尝试后发现加了甘草的汁水口感更佳一些,李妍想到了甘草的医药功效,便又混了甘草同紫苏叶一起煮沸。 如此,经过数日的不断研究和改良,最后,李妍总算在一步步的改善和实践中,研制出了一款口感十分不错的饮品来。 其实,《我的锦鲤娇妻》这本书算是半架空北宋朝,北宋朝全民生活水准在以往各朝各代中都相对较高。 书里自然也提到有饮品,只是青山镇这种小地方没有。但是在大些的地方,比如说省城江宁府,甚至县城华亭县,都有饮品兜售。 这个时代的饮品叫饮子,什么茶饮子,香饮子……等,都还算是普遍。 茶饮子是茶,香饮子类似于后世的饮料一类。李妍研制出的这款桑葚糖水并未放茶叶,就属于香饮子一类。 于是,归好类别后,再在元宝楼门前支摊子兜售时,李妍便在摊子旁支了招牌——桑葚饮子。 简单明了。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款以桑葚为主的饮品。 在炎炎夏日,食肆里吃完油腻的肉后,只花一文钱便可买得一碗酸酸甜甜的凉爽饮子解暑、解腻,食客们都很愿意。所以,李妍卖这桑葚汁,每天生意也都很不错。 而当这道桑葚饮子也研究得足够成熟后,每日再做,只按部就班便可,省事了许多。 李妍也不贪多,这饮子每天就只做二十来份的,最多三十份,一份一文钱。 她也知道,这饮子不如红烧肉,一年四季都能卖。这桑葚饮子只能卖这一两个月,等炎热的夏季过去,进入到清凉的秋季后,便没人会再买这饮子来解暑了。 红烧肉是长期盈利,这桑葚饮子只能短期盈利。 不过也不悲观,既然研究出了配方,等到明年、甚至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也还是可以卖。 而等炎炎夏日过去后,还可以再研究别的东西卖。 . 桑葚饮子是山上随处可见的、没人要的桑葚做出来的,在尝过李妍做的桑葚饮子后,也有很多人觉得自己也可以,便跟着学起来。 上山采了桑葚家去,再费心做成饮品,也想拿来卖钱。 但谁做出来的,都远远比不上李妍精心研制出来的这款好喝。 关键李妍给量足,卖得也不贵。 于是渐渐的,一文钱一大碗的桑葚饮子,便在青山镇出了名。 这几日,李尚平不在青山镇,他带着妻儿去华亭县走亲戚去了。 长女才刚成亲,大女婿便高中秀才,成了秀才老爷。亲家一家很高兴,一直热情邀请着他们一家去华亭县小住。 本来李尚平一直都没松口答应,但前阵子,次女突然心性大变的找上门来要钱,还恶言相向的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李尚平气得不轻。所以,在亲家又再次提起邀请他们一家三口去县城小住时,李尚平松口答应了。 权当去散散心的。 此去一趟,和亲家一家相处愉快,果然心情被滋养得不错。 而等再回来,便从邻居们口中得到了些有关次女的消息。 “李老板,你家妍娘可了不得,她做出来的烧肉可好吃了,现在都跟元宝楼合作上了。她还会做饮子,叫桑葚饮子,我去买来喝过,那叫一个酸甜啊,可好喝了。”李家邻居显然不止一回尝过红烧肉和桑葚饮子,对李妍手艺赞不绝口。 李尚平则是一脸懵:“谁?” “你家妍娘啊。”见他这种反应,那邻居更懵了。 李尚平足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算反应过来妍娘是谁。哦,原来是二丫头。 她娘去得早,前些年又不在跟前住,再加上她其貌不扬又浑身霉气,都忘了其实她还有一个不错的名字,叫妍娘。 反应过来是她后,就更诧异了。 “她跟元宝楼合作?” 青山镇的人谁不知道元宝楼其实早将整个青山镇的食肆生意垄断了,其实不只是青山镇,附近几个镇也差不多。 且元宝楼东家不是青山镇人,他是城里来的。而元宝楼也不只是青山镇才有,人家本店在华亭县。 这几日去女婿家串亲戚,亲家十分好客的在元宝楼大摆过一桌筵席。 现在却听说,二丫头跟元宝楼合作上了? 这怎么可能呢。 “你别不信啊,她现在人就还在元宝楼前支摊子卖桑葚饮子呢,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李尚平家门都没迈进,直接转身就又走了。 岳氏见状,也立刻带着儿子紧步跟上去。 李妍正在摆摊卖饮子,眼睛随意一瞥,突然就瞥见不远处一对中年夫妻正急匆匆往这边来。 【叮~恭喜宿主,美貌值+5】《 》 13、第十三章 听到了那道美妙的机械音,本就咧着嘴在笑的李妍,嘴巴咧得更开了些。 那嘴角,几乎是要咧到了耳后根。内心雀跃实在控制不住啊,她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找他们呢,他们竟然主动找上了门来,并主动给自己送这美貌的积分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那叫个爽,于是李妍立刻喜悦着主动冲二人打招呼。 “爹,姨母,你们怎么来了?” 之前第一次见面时,李妍对岳氏没称谓。但想着,以后或许会要常见面,到底是个长辈,总不称谓,也不太好。可要叫她喊这岳氏一声娘,李妍也做不到。 最主要是,原身怕是不会肯答应。 既然占了人家身子,借了这副躯壳继续生活,总得有点敬畏心,得顾着些原身的意愿。 这岳氏,同原身母亲林氏是早年旧识,二人年轻时曾姐妹相称过。如今,她唤这岳氏一声姨母,不为过。 可谁知,只这简单的一声“姨母”,便又再令李妍得了【+5】个美貌值的积分。 所以,这岳氏果然只是看起来温柔贤惠,看起来贤良淑德、对前头留下的孩子不错,但其实,她心里全是算计。 比如说,只是没喊她娘,称她一声姨母,她心里就不高兴了。 而到现在,李妍差不多也能摸清楚这涨【美貌值】积分的门道了。 想涨这【美貌值】积分,第一是必须要和李家人有面对面的正面接触。第二,则是不能令自己受一丝一毫的气,同时,还得让对方生气。 而只要对方生气了,心里不舒服了,她便可得到这积分。 岳氏的确很不高兴,这一声“姨母”无疑是在打她的脸,提醒着她曾同林芸娘的交情。 她同林芸娘曾经交情那么好,可现在,却嫁了她的丈夫。 这十年来,岳氏一直努力着让自己忘记过去,忘记曾经同林芸娘的那份交情。可现在,就在刚刚,这丫头竟然直白的戳穿了一切。 叫她怎能不生气? 但岳氏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心情,只见她温柔着笑眼,反而慢下了步子,从容着走来。 “妍娘,怎么在这里支摊子啊?这天多热,快些收了摊子,跟我们回家去歇一歇吧。” 李妍知她是虚情假意,现在故意说这些,不过是说给前来买她饮子的食客听的,不过是想保持着一个好继母的人设罢了。 “姨母,您不是说我是丧门星吗?就不怕我登了你家的门,把晦气带去你家了?你也要一碗是吧?好,给你盛一碗。”李妍一边同岳氏周旋,一边不停手上活计。 “给你的钱。” “今天高兴,饮子不要钱。” 一听说连一文钱也不收了,后面挤来了更多的人,都喊着:“给我一碗。” “也给我一碗。” 新来的有不认识岳氏夫妻的,见他们杵在这儿,也不说要不要,于是挤了挤人:“不买就一边站着去吧,我们这都是老顾客了。” “是啊是啊,我们常来的。” 李妍趁机说:“所以今天回馈老顾客,今天的饮子白送,送完为止。” 本来一文钱一碗就很好卖,现在白送,就更好卖了。 凉凉的汁水被客人们一碗碗的灌进口中,那黑紫的汁液顺着嘴角流出,看馋了一旁的李家独子李宗。 李宗六岁,看的馋得开始吮吸自己手指。 实在忍不住后,他大喊起来:“我也要喝!” 不管是茶饮子,还是香饮子,这种只有有钱人才能常消费得起。 也就是李妍卖得便宜,不然,像这样的一份桑葚饮子,若拿去城里卖,少说也得三四文一份。而且份量,还不如李妍给的多。 李家当然出得起这三四文钱,但这饮子在城里,不会单独拿来卖。 必是去某些高端一些的食肆、酒楼吃了价格不菲的饭,饭后搭的饮子。人家的饮子就不是卖给普通百姓的,必是搭配着别的菜一起卖。 所以,三四文钱出得起,三四百文得掂量掂量,三四两就得望而却步了。 这回,亲家韩家在县城里的元宝楼大摆筵席款待他们,华亭县的元宝楼里,他们吃到了冰冰爽爽的饮子。 甚至,还奢侈的给宗哥儿上了一份冰酥酪。 儿子吃的时候,李尚平偷偷尝了一口。那味道,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一个大人都这样,也难怪宗哥儿会要吃的了。 “给你弟弟来一碗。”李尚平说。 李妍才不愿意给,哪怕他是个孩子,她也要同他计较。 因为在原身还残存的一点意念中,这所谓的弟弟也不是啥好东西。 虽然可能是受大人影响多,小孩子不懂事,长歪了。但,凭什么要她为这不懂事孩子长歪掉的行为买单呢? “可以呀。”李妍倒也不生硬的拒绝,只是盛了一碗出来后,捧在一只手中,然后另外一只手朝李尚平伸过去,“给钱。” “不是说不要钱吗?”李尚平气得鼻歪脸青。 李妍:“老顾客不要钱,你们是老顾客吗?” 李尚平冷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摸荷包掏钱。 当真只摸了一个铜子儿出来,然后递来。 李妍白他一眼:“一钱银子!” “多少?一钱?你怎么不去抢啊。”李尚平只觉气得胸口疼得厉害。 而此刻,李妍脑海中,那道美妙的机械音又再一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美貌值+5】 由此,李妍大概能猜得到,怕是这对夫妻被气得不轻。 可又怎样呢?她可不会因此而心慈手软。 “最后一碗了,爹买不买?不买我送给别人喝了。” 一旁李宗还哭着喊着要吃饮子,李尚平听得头疼,只能一咬牙,说了个“买”字。 李妍伸出手去:“拿钱,一手给钱,一手给饮子。”这么多人瞧着呢,还怕他抢不成? 必然是不怕的。 李尚平扔了一粒碎银子到摊位上,李妍赶紧捡起来。之后,也把桑葚饮子递了去。 李宗喝到饮子不哭闹了,李尚平可继续放狠话:“你这样做,就不怕遭报应吗?你敢这样对长辈。” 李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都那样对我了,不也没遭报应?” “你!” 恰好李宗一口气喝完了一碗,又哭闹起来,说是这饮子比县城里酒楼里的饮子还要好喝,他还要喝。 李尚平正寻不到泄愤口呢,趁机吼起来:“喝什么喝?眼皮子恁的这般浅。你眼里若还有我这个爹,赶紧别嚎了。” 李妍知道他这是在指桑骂槐,但却并不在意。 这李宗方才的一番话,倒是给她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这桑葚饮子比城里的饮子好喝,若是拿到县城里卖,也能挣到钱。 晚上,寻了个时间,李妍找了薛大娘谈话。她把傍晚时分娘家人找来的事说给了薛大娘听,并也把李宗的话告知了薛大娘。 “镇上机会还是少,还是城里机会多。娘,您有没想过以后咱们一家人搬去城里生活?” 以前二郎还在时,二郎也这样提过。当时有二郎,她心里踏实,便也憧憬着有一天会进城去。 可二郎没了后,她再没敢有过那样的念头。 而现在,这李氏坐她面前,却提起了进城去的打算。 薛大娘恍了会儿神后,方才说:“城里机会是多,可进城谋生不容易。”但想着,人家是镇上富户之女,若非传她触霉头,她也不会下嫁到这杏花村来。 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家若有这样的远大志向,她怎好拦着呢? 她都没跟二郎拜堂,只是跟只大公鸡拜了堂。她跟二郎的户籍,更是没绑在一起。 其实严格来说,她还不算二郎的媳妇儿。 一段日子相处下来,薛大娘知道这个儿媳妇人很不错。也不好这样一辈子框着人家,叫人家在薛家当牛做马,若她真想走,薛大娘不会反对。 想到这儿,薛大娘便也转了口:“妍娘,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是我们薛家拖累了你。其实你跟二郎不算成亲,你若想走,娘绝对不会强留你下来。” 李妍可没想弃了薛家一家老小,自己一个人走。其实现在的情况是,不仅薛家靠她,她也要靠薛家。 在这样的封建社会,女子不为娘家所容,若再与夫家划清界限,日子会很难。 而同薛家一家老小住在一起,也就是多费些银两而已,安全性还是相对高些的。 “娘您误会了。”李妍认真解释,“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想法,想让旭哥儿和月姐儿识字念书。进城生活,不仅是我生意上的发展机会多,到时候给旭哥儿月姐儿找先生,也更方便。” 薛大娘完全没敢想,她竟然会想着要让旭哥儿月姐儿念书? 她可知道,家中供一个人读书,得花多少钱? “你、你真这样想的?”若说之前李妍所做的一切,薛大娘虽心有感激,但还没到掏心掏肺的那一步。现在,她竟说要挣钱供旭哥儿月姐儿读书,薛大娘感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叮~恭喜宿主,攻略目标好感值+10】 同时,面前又跳出了那块虚化的面板来,上面清晰的书写着【好感值】已积得【+60】个。还差【40】个,就能积满。 这攻略薛大娘得好感值,在李妍计划之内。她知道,自己一旦说出让两个孩子念书这话来,薛大娘必会感动,从而得到这些积分。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但那些【美貌值】却不一样。 光今天一天,就得到了【+15】的美貌值,李妍心情极好。 “娘,您觉得我有变漂亮一些吗?”李妍突然问。《 》 14、第十四章 儿媳妇没主动问,薛大娘也没在意。可现在听她主动问起了,薛大娘便借着昏暗的油灯的光,凑近来细细打量起人来。 这一打量,可了不得。 儿媳妇原本皮肤很黑,这脸也宽大,脸上更是一堆横肉。那双眼睛倒是不小,可之前脸上肉多,眼睛便硬生生被挤得成了两条细长的缝。 而此刻眼前的这张脸,比起初见她时,要好许多。 皮肤似是变白了些,脸上横肉少了,衬得五官大起来,模样竟有些许的清秀。 好看是好看了,可薛大娘心里却很自责。 想人家把闺女养得胖胖壮壮的,这才到他们薛家几天啊,竟就劳累得清瘦成这样。 “这两天你忙这忙那的,起早贪黑,娘都没能好好看看你。是我们薛家让你受累了,才几日功夫,你竟瘦成这样。” 李妍却道:“娘您不知身子庞大的人的痛苦,并非是胖了就好的,更何况还是我的这种胖。娘可知,我每日揣着这一身肉来来回回忙碌,得多费劲儿?瘦了好,瘦了身子轻盈些,忙起活来更灵便。” “何况,瘦了也更好看些。我又不是瘦成竹竿儿那种瘦,怎会不好呢。” 儿媳妇的话,薛大娘听进去了。一边听,一边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李妍最后又言归正传了:“进城的事儿,娘考虑一下。太困,我去睡了。” . 李尚平气呼呼从李妍摊位离开后,回家饭都没吃得下。 等到晚上睡觉前,还冷着一张脸,气得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翻来覆去的不睡,岳氏自然也睡不好。 “老爷还在为二丫头的事生气?”岳氏索性坐起,温柔着问。 “这死丫头,一回两回的闹,害我脸都没处搁。”李尚平不只是因为女儿不听话、不懂事生气,更因为她一再如此胡闹,从而损了他的颜面生气。 青山镇就这么点大,有点事早传得人尽皆知了。她今天在元宝楼前那样大闹,不知叫多少人听了去,人家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本来,他去华亭县韩家走动,就是为了避一避风头的。是想着等风头过了,他再回来,邻居们想必已经忘了她登门要钱那茬。就算还没忘,也过去一段时间了,肯定不会再提,然后慢慢的也就淡忘。 可谁又想得到,他不在青山镇的这段时间,她竟然又搞出这么多的事儿来。 且今日又当那么多人的面顶撞他,不给他这个爹面子……这一而再的,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这会儿岳氏倒不生气了,她心中有自己的盘算在。 她也早在这镇上过够了,如今女儿顺利嫁去了城里韩家,又得韩家人喜爱,她自然也想搬进城里去住。 这样既离女儿近,以后可常来往,也对宗儿往后学业、前程有好处。 这镇上有什么,还不和村里差不多。那华亭县就不一样了,有城门,街道宽,街两边商铺多,城里有钱人也很多,繁华得很。 正好趁这个机会,适时的,岳氏便说出自己心中想法:“可见这青山镇还是太小了,没多大点事儿,就能闹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这回去华亭县住了一阵,老爷觉得华亭县如何?” “那当然好。”李尚平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么大,那么繁荣,人也多,怎能不好? 岳氏便又凑近他些,说:“老爷您现在可是秀才公的泰山大人,这回去华亭县,不知多少人捧着老爷呢。只可惜,咱们不住那儿,有女婿的福也享受不到。若咱们能搬去华亭县生活,那老爷以后就能天天听到那些好听的话了。总比留在这儿,天天被二丫气的强。”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似在犹豫,岳氏则又添柴加火:“这还不止呢。” 岳氏说:“托了女婿的关系,为宗哥儿找好了县城里的先生。等到入秋后,宗哥儿就得去城里念书了。这青山镇虽离华亭县不远,可赶车也得小半个时辰左右功夫。往后日日早出晚归的来回赶是不现实的,让宗哥儿寄住韩家虽可行,但日子久了,未免咱们就矮人家一截了。” “难道老爷往后想低韩家人一头吗?” “当然不是!”是亲家,又不是上下级关系,为什么要低人家一头? “那咱们啊,就只能将这儿的一切都变卖变卖,去华亭县买个宅子住。”直到了这一步,岳氏才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来,“这样,宗哥儿不必日日来回跑受累,咱们也无需低韩家一头。” 其实岳氏早在之前就已经盘算着要搬进城里去了,只是怕丈夫不肯答应,这才徐徐图之的。 借着女婿的关系,先把儿子念书的事儿给定了。然后,再借着他宝贝儿子念书的事儿,提换房子搬家之事。 恰好,这期间又遇到那二丫头搅事儿,倒也算是助了她一臂之力。 但搬家不是小事儿,李尚平虽心动,但一时也不敢拿定主意。 “让我再想想吧。” 岳氏知道他能这样说,这事就是成了一大半了,于是抿嘴笑。 “其实这样做,主要是为宗哥儿。给宗哥儿一个好的环境,让他好好念书,日后得中秀才,你这个做爹的,可得有多威风。女婿再好,那也是人家儿子。怎么着,都不如自己儿子出息来的有面儿、有里儿。” 黑暗中,李尚平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已经看到日后不久自己成为秀才公父亲、被众人捧着的画面了。 . 薛大娘不是不想搬去城里住,正如李妍说的,进城后对两个孩子好。 可她也知道,进城住得赁屋子,这得花一笔钱。供养孩子读书,又是一笔极大的花销。 目前家里有稳定赚头,是很不错。可这些银两拿去城里花,就不够看了。 所以这两日,薛大娘一直处于纠结之中。 李妍倒还好,对她来说,进城是迟早的事儿,所以她不纠结。 这两日,她如往常一样,每日按部就班的做事儿。 若说纠结,其实也有一点点,但不是为进不进城的事儿纠结。她有点纠结的是,目前是同元宝楼签订了一年的合作契书,若要进城生活,那这同元宝楼的合作要怎么做才更划算。 空闲时间,她也有向何氏打探过,从青山镇赶车到华亭县,单程得四十分钟左右。 时间长了,赁车成本自然也更高。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到时候路途上时间这么长,又该怎么保证食物的口感和新鲜呢? 现在天气热,红烧肉出了锅就往镇上送,途中耽搁的时间也短,所以运送到镇上后,几乎不影响色、香、味。 但若是从华亭县送到青山镇来,时间就耽搁得有些久了。 现在天气热还算好些,肉也冷得慢。等到马上入了秋,天越来越冷后,保鲜、保热的确是个问题。 正好这两日不忙,一切按部就班的过,所以李妍也就能分出时间和心思来研究一下怎么自己制作一个大型的保温桶。 这就不得不感谢自己曾经做过的工作了。 在某平台上靠拍做菜视频赚钱,其实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接广告。 李妍曾经接过某个品牌保温桶的广告,在写脚本时,李妍查过大量资料,其中就包括古人在没有冰箱的情况下,是怎么将食入保冷、保热的。 其实古人有自己的冰箱,只是这时候不叫冰箱,而叫冰鉴。 最早的冰鉴是青铜做成的,但青铜器导热性太好,在经过多年进化后,后来古人们便以陶罐代替青铜器皿,又叫陶制冰鉴,是早期冰箱的雏形。 李妍想,若她能自制成功一个简易版冰箱(保温箱),那就可以解决长路程带来的肉质保鲜问题了。 李妍是行动派的,说干就干。这日的桑葚饮子一卖完,就立刻打探起镇上哪家陶器做得好了。 但青山镇很小,也就那么一两家卖陶罐的。李妍去看过,那些陶罐做得粗制滥造,更没有双层的,实在达不到她要求。 但当李妍把自己所需的样式同铺子里人说出时,两家皆都摇头,表示做不出她想要的。 华亭县里工匠肯定能满足她要求,但若为此特意去跑一趟,既耽误时间、耽误挣钱,又不一定能立刻找到合乎心意的。 所以最后,李妍放弃在外寻工匠来做,她打算自己做。 回去的路上,李妍一边赶着牛车,一边向身旁的何氏打探:“嫂子可知哪儿有黏土?”做陶罐得用黏土。 何氏说了哪儿哪儿有后,便问:“你要黏土做甚?” 还没做成之前,李妍也不想先把话说出来,只能随便一句敷衍过去。 今天早上的时候,何氏无意间听到薛大娘说过一嘴,说是李氏想带他们一家进城生活。既能想着进城生活,肯定是挣到钱了。 何氏心里好奇,便忍不住向李妍打探起来:“妹子,你跟元宝楼合作,能挣不少钱吧?” 卖红烧肉挣一份钱,每天摆摊卖桑葚饮子,又是一天二三十文的进账。 又说要进城去…… 那这一个月得挣多少钱啊,何氏都不敢细想。 “没挣多少钱。”虽说同何氏交情不错,但李妍也不会傻到什么实话都告诉何氏。 何氏嘴巴大,她知道等于全村人都知道。 这是其一。 其二,虽然现在二人交情不错,可谁又能保证有一天她不会为了钱背刺自己呢? 财不露白的道理,李妍一直都很懂。 所以,李妍自苦道:“嫂子,你别看我现在跟元宝楼合作,但其实真挣不到几个钱。若卖红烧肉真能挣到很多钱,我为何不多做些肉去卖,又何必舍近求远,天天上山采果子做饮子卖呢?” 何氏不懂营销学,自然就很信李妍的话。 “倒也是。”何氏也附和道,“若真挣钱,你何必不多做些来卖,何必又卖什么饮子。”卖那饮子还得上山去采果子,有这个功夫,多做几份红烧肉卖岂不是更好?可见卖肉的确挣不着几个钱。《 》 15、第十五章 “村里人都在传你挣了大钱,传的那叫一个神乎。今日一早,又听薛大娘说你们要搬进城里住了,我实在好奇,这才多问了一嘴。” 李妍闻声笑道:“之前还都传我命里带煞,谁靠近我谁倒霉呢。如今我同嫂子好,嫂子可倒霉了?” 不但没倒霉,还跟着挣了些钱。 “那些都是碎嘴子,你别往心里去。”何氏赶紧安慰她,“但现在村里风向又不一样了,现在都说你是有福之女,说薛家娶了你进门,是薛家福气。” 李妍则说:“哪有什么福气啊,若真有福气,就不会自小被爹和后娘所不容了。我是我奶一手带大的,我奶教会了我不少做人的道理。我知道,只要待人真诚,那别人也会待你真诚。凡事儿,得付出真心,才能换得真心。” “有些人不值得,但如嫂子这般心地善良的还是多数,是值得的。” 李家的事儿,何氏自然有所耳闻。 听说那日,那李家老爷同后娘都找到她摊位上去寻麻烦了。 哪有那样当爹的。 “你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何氏也不知怎么安慰,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 进了村子,李妍直接去程家还牛车。 何氏同李妍不是一个方向,且天又晚了,她得赶紧回去忙家里两个小子,于是就先走了。 等李妍还完车,天又暗沉了许多。 最热、日照最长的时间段已经过去,现在是一天比一天日照短。等再过些日子,就得渐渐进入到秋季了。 晚风沁凉的,李妍慢慢走着。当快到家门口时,黑暗中瞧见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往薛家院子里探。 李妍下意识就大喊了一声:“是谁?” 那人似是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般,立刻撒腿就跑。 因为天太黑,又不知来人是谁,李妍没敢追上去。 而李妍的这一声喊,自然把屋里的祖孙三人给惊动了。 旭哥儿反应最灵活,听到婶娘声音后立刻撒腿就往门外冲来。 薛大娘年纪大了,反应慢些。但待反应过来后,也赶紧跑院子外面来。 李妍还驻足在原地,只望着贼人逃走的方向略有失神。等到薛家祖孙都迎出来后,她这才收回目光,笑着安慰说没事儿。 进了屋后,薛大娘赶紧把给儿媳妇留的饭菜端来。 这些日子李妍忙着做肉、做饮子,家中一日三餐自然都是薛大娘在做。薛大娘厨艺虽然不如李妍,但天天有肉,大家也都吃得很是开心。 吃完晚饭后李妍就洗洗身子躺床上去了,但却没像之前一样躺到就睡,而是一直在想刚刚门口有人偷偷看薛家的事儿。 若非做贼心虚,听到她声音跑什么? 李妍忽然想到了前阵子薛家失窃一事,就想着,会不会今天鬼鬼祟祟偷窥薛家的人,就是之前偷走薛二郎丧葬费的人? 当时薛家丢了银子,都传是原身带来的霉运。可银子丢了,肯定是被人偷走,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没了的吧? 这段时间,因为一直忙着做菜和做饮子,也就没往深处去想这银子失窃的事儿。现在,李妍倒是觉得该好好查一查这事儿了。 当时丢了有八、九两银子,若能把银子找回来,进城谋生之事就会顺利很多。 这般想着,李妍慢慢进入到了梦乡。等第二日中午,从山上采了桑葚果子回来后,李妍寻了个时间同薛大娘说起了银子失窃一事。 那八、九两银子里,六两是儿子的丧葬费,另外的二两多,是她这么多年来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这些银子不见了,比剜她身上一块肉还要疼。 如今儿媳妇说有找回来的希望,只是需要配合着演一场戏,薛大娘当然十分愿意。 “娘,您就照我说的去做……”说着,李妍凑过去,附在薛大娘耳边低语起来。 薛大娘认真听着,神色严肃。每听一句,她都郑重的点下头。儿媳妇对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牢牢记在了心中。 说完这些后,李妍如往常一样继续去做饮子。等饮子做完,见时间还早,李妍便按着昨晚何氏跟她说的,去找了许多黏土回来。 陶制冰鉴是双层的陶罐,一大一小两个陶罐之间,可以加热(或凉水、冰块等),以来达到保温(或制冷)的不同效果。 李妍之前只知道原理,这是第一次动手实操。没有经验,自然第一次尝试失败。 可一个时辰摸索下来,李妍自然是摸索出了一些门道来的。 等到第二日这个时间再挑了黏土回来制作时,做出来的效果自然比前一天进步不少。 只是这陶罐本来就难做,何况还得要做双层的,还得大小合适的,无疑是更增加了难度。 李妍也不急着求成,只慢慢的一点点研究、改善。 这两日,薛大娘按着李妍说的,开始有意无意的在村里提起李妍要带他们一家老小进城一事。 然后当乡邻们问起李妍如今能挣多少银子时,薛大娘又装着家中有事的样子,立刻避而不言。 只这样一两回下来,村里便到处传起李妍跟元宝楼合作挣了大钱的消息。 有的甚至传得很邪乎,直接说李妍现在一天能挣一两银子。 这日,李妍又让薛大娘散出消息去,说他们一家要去华亭县看宅子去。白日忙,只能晚上天黑前出发去,但这样一来,当夜肯定就回不来了。 做好这一切准备后,李妍同薛大娘便把两个孩子带着一起赶车往镇上去。 给元宝楼送了肉,又卖了饮子后,婆媳二人更是把戏做足了,只赶着牛车往华亭县方向去。 而一直都在暗中盯梢这婆媳二人的人,见状露出笑来,之后匆匆往杏花村赶去。 李妍赶牛车行至一半,就按着薛大娘指的路,从另外一条路回了杏花村。 这个时候的杏花村已经完全浸没在黑暗之中,只偶尔闻得几声狗吠。婆媳二人默契着放轻动作,待行至家门口时,更是躲在栅栏门外悄悄打探院子里的情况。 果然,屋里亮着微弱的光,时不时传来几声细细簌簌的响动。 李妍悄声对旭哥儿说:“你去把里正请来。” 旭哥儿脑袋瓜很灵活,李妍一说找里正来,他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应了李妍话后,立刻撒腿就往里正家跑去。 而李妍婆媳并没立刻冲进去捉拿贼人,只继续留在门外候着,安心等着里正过来处理这场偷盗案。 这贼人既然是有备而来,肯定是不翻找到银子不罢休的,这一时半会的,倒也不怕ta会跑掉。只要不打草惊蛇,等着里正来了当场将人捉住就好。 李妍也不着急,薛大娘却很急:“这一个村住着的,是谁那么缺德,连我儿子的丧葬费也偷。偷完还嫁祸到你头上去,怪是你带来的霉运。我倒是想看看,这缺德玩意儿到底是谁。” 李妍心里倒是有一个怀疑的对象,但也不敢肯定,就只能宽慰婆母道:“一个村里住着的,大家原本的生活水平都差不多。突然哪家多了许多银子,自会惹得别人眼热。不管是谁,娘都别太伤心了。” 薛大娘:“我不伤心,我只要找回我那些失窃的银子。”多了那些银子,手头宽裕起来,进城生活就没那么难了。 旭哥儿机灵,这大晚上的,也很快就把里正请了来。 一瞧见里正来了,薛大娘立刻哭诉起来:“家里进了贼,我们孤儿寡母的,也不敢冒然进门去。里正来了,我们就安心多了。”又骂起来,“哪个挨千刀的,偷到我们家来,我两个儿子都没了,还偷我的银子,良心被狗吃了。” 这薛家嫂子可怜,两个儿子先后战死在了沙场。本来家里就缺壮劳力,日子难过,竟还把主意打到他们家来,的确过分。 里正当场就承诺:“一会儿将人捉到,我定好好替你问一问。” 方才过来之前,里正已经让自己儿子去寻些村里的壮劳力来了。一会儿,就算贼人不止一个,也应付得过来。 等到里正儿子把那些村里年轻的壮劳力都集结到薛家门外时,外面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屋里。 屋里的人明显就想逃了,薛大娘一直盯着呢,这会儿眼疾手快的,立刻冲进屋子去。 包含里正在内的几个壮劳力见状,也立刻赶紧跟上去。几个人合力,很快就将人给死死按住了。 “哎呦喂,别打我,是我,别打我啊。” 旭哥儿早闪身进了屋去,点了油灯举了过来。他把油灯往那贼人面前一照,众人都有些愣住。 “怎么是你?”《 》 16、第十六章 原以为会是个身长七尺的彪形大汉,再不济,也得是个正值盛年的壮丁。 谁成想,竟是个和薛大娘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妇人。 这人李妍还曾同她打过交道,也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李妍倒不意外,因为早在抓住人之前,她心里就猜测着可能会是她。 旭哥儿说过,她女儿大花曾爱慕薛二郎,但薛大娘没同意。估计,那个时候这妇人就怀恨在心了。 后来,趁着薛家忙乱之际,趁乱浑水摸鱼进了薛家偷走了银子。 见是这么个老货,薛大娘气得跳起脚来:“就因为当年我没看上你家大花,你就怀恨在心了?一个村里住着,都是邻居,二郎曾经也左一句‘婶娘’右一句‘婶娘’的喊你,你怎么做得出来的,我家二郎还尸骨未寒,你就偷他拿命换来的银子。” 那妇人夫家姓冯,这会儿并不知薛大娘在给她设圈套,竟就顺着她话说起来:“你家二郎有啥了不起的?他不就是个头高点,模样俊点,又读过点书么,他凭啥看不上我家大花。”她竟也一肚子委屈和不忿,“就因为当年你们母子不同意我家大花嫁到你们薛家来,大花随便找个男人嫁了,现在日子过得苦啊。” “这笔账,我就得算到你们家头上。” “你儿子都死了,凭啥还能得那么多银子?凭啥他都死了,还给你们银子花。” 薛大娘:“你这黑心肝的老货,你偷我儿子丧葬费,看我打不死你。”说着,薛大娘就要扑过去掐人脖子。 好在人多,将她给架开了。 “把从我家偷走的银子还我!否则,我立刻报官,抓你吃牢饭去!” 那老妇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是中了这薛家老货圈套了。一时急中生智,立刻改口:“我什么时候偷你儿子丧葬费了?我只是今天晚上才进的你家门,可什么都没拿走,不信,你们可以搜我的身。” 早就说漏了嘴,这会儿再想改口狡辩可不行。 薛大娘心善,但却也厉害,否则一个寡妇怎能抚养两个儿子长大,现在又抚养着两个孙儿。 “我呸!”人被架住撕打不过去,薛大娘便用嘴攻击,直接吐了那妇人一脸唾沫,“刚刚你都承认偷了我儿的丧葬费,咋的几句话一说还改口了?快把银子还回来!” 李妍倒是冷静,她适时站出来道:“银子不还回来,你也花不出去的。那些是官银,银子上都是标记着记号的。只要我们报官,但凡发现有官银流入市面,你也迟早被抓。倒不如现在把银子还回来,我们看在乡邻一场的份上,就不报官抓你去吃牢饭了。” 薛大娘吼:“不行!必须报官!不报官便宜她了。” 若薛家真报了官,村里出了贼的事儿传出去,于杏花村来说名声不好。 所以,这会儿里正也严肃着说:“冯家嫂子,你赶紧把银子还给人家。” 妇人原就被李妍的几句话唬住了,又听里正也冷脸斥责她,一时腿软得直不起身来。 既然花不出去,留着有啥用? 还是见好就收,先把银子还了再说。这笔账先记下来,以后再算。 “我、我……我还。”她吞吞吐吐,却没了方才气焰,“我还,我这就回家拿银子去。” 里正为安抚薛大娘,说自己亲自跟着去拿银子,然后再亲手把银子交到薛大娘手上。只是这件事,还望薛大娘能看在乡邻一场的份上,别计较了。 两家倒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既然她肯还银子,又有里正说情,薛大娘就说:“看在里正的面子上,只要她如数归还我八两四钱零三个铜板的钱,这事就算过去,我不会再追究。”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整个杏花村又归于寂静。 没多久,里正守约的如数把钱拿来了薛家,交到了薛大娘手上。 薛大娘见一个子儿都不少,心里十分开心。可想到那贼人心肠竟那么坏,仍是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便宜她了!不安好心一而再闯我家来偷钱,竟就这样放过了她,我心里实在是气不过。”多亏儿媳妇机灵,使出了这一计来,叫她落了圈套从而上了当。若没儿媳妇出主意,这银子怕是永远都找不回来。 可见,李氏实在是他们薛家的福星。 李妍安慰婆母:“虽然她没有得到律法的制裁,但这事儿经过今天之后,肯定会在咱们村里传开来去,娘觉得她以后的日子还会好过吗?一个偷窃的贼,走哪儿都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这日子可不好过。” “而且啊,咱们不计较,里正心里也会感激咱们的。就算真押着她去衙门告了官,在她归还了银子的情况下,应该也吃不了几天牢饭。” 李妍还不太清楚这个时代的律法,如此说也只是大概猜测。但不管在哪个时代,多了解当朝律法还是很有必要的,她想着,等进了城有条件,她就借两本相关的书回来看。 听李妍这样说后,薛大娘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那也是她活该!好好的人不做,竟去做贼。就为当年那点小事儿,竟就怀恨在心,这种人啊,不值当同情。” 不管怎样,如今找到了这八两多的银子,薛家一家日子无疑更好过了些。 这会儿,李妍索性也就当着旭哥儿面,又再一次向婆母提起了进城的事儿。 “之前娘还怕钱不多,怕进城后会过得捉襟见肘。现在,得了这笔银子,再加上我之前存的些,总共也有十多两了。而且,有元宝楼的合作在,以后每天固定有进账,心里不慌。等到了城里,我也会再积极的找事儿做。总之,以后的日子,娘不必担心。” 旭哥儿还不知祖母和婶娘有进城的打算,骤然听她们说这些,忍不住问:“要进城?” 如今寻回了失窃的八两多银子,家里负担一下就又轻了许多,薛大娘心里高兴,便也把李妍心里的想法告诉了旭哥儿:“你婶娘是为你考虑,想着进城去后,为你寻个先生好好教你识字。” 旭哥儿惊得两眼下意识瞪圆。 他怎么都不敢想,前些日子还在为吃饱肚子发愁呢,现在竟就能送他去读书了? 叔父没从军之前,有教他识字。他喜欢识字,对读书也很有兴趣。 可读书得花费多少银子,他心里也是清楚的。 难道,要为供他读书,让祖母和婶娘辛勤劳作吗? “我不读书!”旭哥儿攥紧拳头,一口拒绝。 李妍却笑道:“读不读书,这事儿以后再议,但进城是肯定要进的。” “为什么?”不为他读书,为什么还要进城?留村里不好吗? 若这之前,李妍考虑的当然是为谋求更好的发展。但经今天一事后,原因自然就又多了一个。 “咱们家现在有钱的事儿,估计全村的人都知道了。之前为引贼人入圈套,我让你奶外头放出了咱家挣了大钱的消息。这会儿又大张旗鼓的找回了那八两多银子,瞬间就成了村里富户。可咱家不是老妪就是幼童,或是妇孺,若谁再生了贼心,咱这银子也难保得住。” 到时候,失了银子是小,就怕贼人会伤人。 而就算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是她把村里人都想得太坏。可日日这样提心吊胆着过日子,日子也难过啊。 进了城,谁也不认识谁,也就没有这份担忧了。 旭哥儿听明白婶娘意思了,也就不说话了。 “我听奶和婶娘的。”沉默之后,旭哥儿说。 薛大娘则说:“妍娘,我听你的。” 见祖母和哥哥都听婶娘的,月姐儿也立刻举起手表态:“我也听婶娘的。” 李妍顺手捞过月姐儿,抱她在怀里:“等进了城,婶娘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月姐儿是个馋猫,一听有好吃的,哈喇子又淌了满嘴。 旭哥儿倒替妹妹难为情起来,轻斥她:“馋鬼,就知道吃。”一边说,一边用袖角替妹妹擦拭嘴角。 望着这和谐的一幕,薛大娘心中不免遗憾,若二郎也在该多好。 . 进城的事算是彻底定下来了,薛家四口人一致同意。 但在进城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妥当,所以搬家也不急在一时。 冯家婆子偷了薛家银子一事,很快在杏花村里传开来。没过多久,冯家一家就从杏花村搬走了。 冯家举家搬走的前一天晚上,那冯婆子又偷偷来了趟薛家。只不过这次没进门去,而是在薛家门前泼了大粪。 第二日一早薛大娘起床后发现有人在家门口泼大粪,更是气得破口大骂。 之后,才得知了冯家的事儿。 “这冯家嫂子也是想不开,什么深仇大恨啊,竟入室行盗。这回好了,闹得大家都知道了,她自己又面皮儿薄,村里住不下去了。”又说,“村子里住一辈子了,外头又没个靠山,这能去哪儿呢。有时候想想啊,也是可怜人。” 来向薛大娘透露消息的妇人,先说冯婆子不好,后又说她可怜。 她一边说,还一边把眼睛来瞟薛大娘。 “都一个村儿住着的,嫂子你说你们两家什么仇怨啊,怎就闹成了这样。都乡里乡亲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你们家现如今日子好过了,总得……总得也给人家留条活路啊。这天眼瞅着就凉了,人家背井离乡的,叫人家往哪儿去。”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薛家逼人太甚,不该赶尽杀绝的。 薛大娘没理会,只将扫帚拍着簸箕,拍得啪啪作响。 到这会儿,那妇人索性翻了脸:“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欺负人啊?”然后骂骂捏捏走了。 本来薛大娘只是赞同搬家,现在是这个家必须搬,而且得尽快搬。《 》 17、第十七章 栅栏外,婆母拍打簸箕赶人的画面,李妍清楚的瞧在了眼里。 明明薛家才是受害者,可如今,村里不少人仇富,倒心往一处使儿的觉得是薛家做的过分,不顾同乡之情,竟把那冯家给逼得离开了杏花村。 对此,李妍并不意外,甚至是早有所料。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穷山恶水出刁民,越是乡下、越是穷的地方,做人、做事就越讲究人情,而非道理和律法。 如今在这整个杏花村人眼中,薛家就是异类般的存在。 有时候,突然有钱了,也是一种过错。 很明显的,这几日来,何氏也在有意无意的避开她。平时瞧见她人,都是主动黏过来的,这几日来,她看到何氏人,想去找她打个招呼,何氏都刻意躲开。 那程家也是,说牛老了,不想让它太过劳累了,不打算拿它来挣钱了。说虽然只是个畜生,但毕竟跟了十几年,有感情了。所以,以后不能再把牛车借给薛家用了。 还是薛大娘过去,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又把赁车钱从每日两文涨价到每日四文,程家才总算松口。 但也是说,只能再借到六月底。等入了秋,就快要到秋耕了,到时候老牛还得留着耕田用。 现如今已经是六月中下旬,也就还有十天左右功夫。这十天里,他们必须在城里把宅子赁好,然后再把怎么把做好的红烧肉从华亭县运送到青山镇的事解决。 至于桑葚饮子……本就是只打算夏天卖卖的,等过了季节,到了秋天,这桑葚果子也就没了。 何氏已经不止一回刻意回避着李妍,李妍心中有数,也就没再主动去寻人。 徐掌柜是个心细的人,李妍同何氏间关系尴尬,时间久了,自然叫徐掌柜给看在了眼中。 这日,李妍又送了肉过来后,徐掌柜没如往常一般付了银子就让她走,而是问她这会儿可得空,得空的话说几句话。 李妍也不急着立刻去卖桑葚饮子,便问徐掌柜什么事? 这里人多眼杂,徐掌柜便带了李妍去到一间包房。 如今二人也算是朋友关系了,徐掌柜心中对李妍颇有些钦佩之意,故也十分尊重她。 等进了包房后,徐掌柜让李妍坐,然后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水。 见状,李妍立刻起身,双手接过后,道谢:“多谢徐掌柜。” 徐掌柜让她坐下说话,他则也捡了张她对面的椅子落座。 坐下后,徐掌柜才问:“李娘子最近可遇到了什么事儿?” 李妍笑了笑,没答话,只问他:“徐掌柜何故这般说?” 徐掌柜也如实道:“最近看你与那何氏不对劲,你二人……可是生了什么口角?” 李妍本来就为搬家后送肉麻烦的事生愁,虽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那陶制冰鉴也不断改善得越来越好。但车程四十分钟和车程只有十分钟毕竟不一样。 既是合作关系,如今要搬家进城去,李妍总得告知这徐掌柜一声。 本来打算等过几天,等困境解决了再同他说的。但现在,他既问了,也就恰好趁着这个机会,李妍把村里发生的事儿如实告诉了徐掌柜。 徐掌柜听了之后,倒挺生气的:“那你这些乡邻也忒不讲道理了些,这事儿再怎么怪,也怪不到你们家人头上去。怎么偷钱的被人同情、可怜,被偷的反而遭受排挤。这世道到底怎么了?”徐掌柜颇有点义愤填膺之意。 李妍倒挺意外他的反应的。 因为相识这么长时间来,这徐掌柜一直给她一种很冷、很理性的感觉。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应该是这种态度才对。 就算碍着情面不得不说几句安抚她的话,也不该是这样的。 徐掌柜许是自己也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过于激烈了,于是收敛了些,继续道:“李娘子无需为这事愤懑,这不是你的错。” 李妍则说:“但杏花村这个地方,我们是呆不下去了。我跟我婆母商量了下,我们打算举家搬到城里去住。”又赶紧保证,“虽去城里了,但同元宝楼的合作,我不会马虎一分一毫。我会想法子,尽最大努力不影响因车程造成的肉质口感。” 徐掌柜的反应又在李妍意料之外,她以为在听了她说出的这些话后,他会很吃惊,甚至有些愤怒,或是为难。 但都没有。 他反应还挺平静的,只沉默着似是认真思索一番后,才重又看向李妍说:“元宝楼总号在华亭县,青山镇的只是其中一家分号。店里很多食物,都需要每天当日从总号那里运送过来。你若搬去城里……我可同东家禀明下情况,到时候,或许可以把你做好的肉同需要从总号运送过来的菜一起送来。” “真的吗?”李妍简直开心得要跳起来。于她来说,这可是意外之喜,而且是大喜。 这样一来,不仅省了她许多麻烦,还省了她赁车送货的钱。 没具体打探过行情,但也粗粗算过,若从华亭县赁车一日一趟的往青山镇送货,连人带车,一天八到十文钱是得有的。 省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总店专门派的送菜的车,车速肯定不慢。这样,也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耽误在路上的时间。 路上的时间少了,再加上她自制出来的陶制冰鉴的成效,那红烧肉的口感肯定不会有影响。 若徐掌柜能帮这个忙,她可省下许多烦恼。 为表达对徐掌柜的感激之情,李妍立刻说:“若徐掌柜能帮上这个忙,我以后每日再多付您三文钱。”哪怕从杏花村往青山镇送,每日还有赁车钱呢。 徐掌柜却摇手:“这就不必了。”他认真解释,“这不算我帮了你多大的忙,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徐掌柜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这次,又很快的就给李妍带来了结果。 李妍本来以为这事儿至少得要等上个两三天的,结果第二天傍晚再送肉过来时,徐掌柜就说这事儿办妥当了。 李妍正要谢,便听徐掌柜道:“李娘子先别忙着谢,我这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 听说还有“好消息”,李妍一颗心砰砰直跳。 那徐掌柜看了她一眼,郑重道:“要说元宝楼的生意,华亭县的肯定要比青山镇的好很多。之前娘子是人在青山镇,这便没把合作往华亭县去想。既然如今娘子要搬家进城了,那自然是同总号的合作更能互惠互利。” 李妍刚想开口说什么,徐掌柜便如能猜到她心中所想般,立刻说:“我知道娘子心中的顾虑,因是你一人在忙,怕份量赶不上。有关这一点,我也同东家说了,东家的意思是……以后每日往青山镇送十份,华亭县那边每日先留十二份的量。至于总号那边到时候需不需要加份量,再根据食客的情况来定。” 这样一来,其实也不算累。 其实最主要就是锅的问题,只要能多几口锅,到时候同时做,就能省不少事儿。 所以等回头进城赁宅子,定要赁个庖厨大的,最好锅能多两口,还有小炉子的。 自己的困境是徐掌柜帮忙解除的,这份总号的生意,也是徐掌柜帮忙招揽的。所以,于李妍来说,这徐掌柜算是她的贵人。 对待贵人不能吝啬,说不定往后还得靠他介绍更多合作和生意。 所以,李妍赶忙把态度给表出来:“多谢徐掌柜帮这么大的忙,也多谢您给我介绍了总号那边的生意。到时候,总号那边的,我也是一样按两成分给您。” 这个钱徐掌柜没拒绝,他又同李妍说了总号那边的情况:“城里肉价更贵一些,但每一斤肉获得到的利益也会更高。到时候,会与总号那边再签一份契书,契书里会写明白。” “好的,我明白了。”李妍笑容灿烂。 这会儿李妍站在窗口,最后一抹残阳照在她脸上,徐掌柜竟觉得她容貌较之之前清秀了几分。 自然仍是谈不上好看,但许是她性情好,为人处事又十分圆融的原因,自是加分了不少。 . 肉运送的问题一解决掉,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得多了。 只要寻个时间去到华亭县一趟,把宅子赁好,就可以立刻搬家。 同华亭县总号那边合作的契书也很快出来了,徐掌柜跟李妍说了声,让她寻个时间进城去把契书签了。 城里与镇上不同,李妍因还从没去过华亭县,不免生出几分对未知的惶恐来。 这徐掌柜不是青山镇人,他原就是华亭县的。在华亭县那儿,他有一定的人脉关系。 既知李妍要赁宅子,徐掌柜便提前帮她打好了招呼。 “双喜街上有家牙行,牙行里有个程姓的男子,他是我朋友。你去了之后,就说是我推荐你去找他的,我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他知道。”说着,递给李妍一张纸。李妍展开看了眼,大概就是推荐信一类的东西。 她在华亭县人生地不熟,若能有熟人帮忙引荐,也是省下她许多的麻烦。 “多谢徐掌柜。”《 》 18、第十八章 次日一早,李妍同薛大娘一起乘牛车出门。 薛大娘同往常一样到镇上赶集买肉,李妍到了镇上后,则直接去到镇上唯一的一家车马行。昨儿打好了招呼,约定好了时间,这会儿从车马行乘车进城去。 这个时代的车很难得,一般能备有一辆车的人家,都是非富即贵的。 那没有车的人家,若想出行,就得靠去车马行赁车。 从附近各个村落往青山镇来,一般每个村都会有牛车拉人。但像杏花村这般离镇上近的,大家都更愿意走着来。 那从镇上往县城去,自然也得有车拉人。 车马行的车不是牛车,是一辆骡子车。 这骡车相比于牛车来,又要好上许多。至少,后面的车厢是半封闭式的,万一遇着刮风下雨的天气,也可有遮挡的棚避雨。 李妍同车的共有五人,包括她在内,全是女郎。有一对是母女,另外三个,则都是跟她一般大的年轻妇人。 都是附近村落的,赶着去华亭县,或走亲戚,或办事儿。没多会儿功夫,大家便熟络起来。 天还有些热,这晃晃悠悠的,很容易令人晕车。起初大家还聊的欢快,但很快的,就都身子倚着车壁睡着了。 李妍因是第一次进城,又人生地不熟的,没敢睡。只闭着眼睛,挨靠在车厢的角落里,闭目养神。 从出发时起她心里便大概默算着时间了,等到到了华亭县,前头车夫喊了一声,说是已经到城门口了大家都醒醒时,差不多是四十分钟左右功夫。 进了城后,因李妍想乘着车多看一看这座城池,故笑对那车夫道:“我不急,不如先送各位姐姐妹妹先去要去的地方吧。” 然后,各人报了地名儿,那车夫按着车程的远近,挨着将人送达。 最后,才来到的这气派的元宝楼门前。 见她一年轻女子来这元宝楼,看着也不像是来吃饭的,车夫不免好奇问了一句:“小娘子往这酒楼来做什么?” 李妍当然不会实话说她是来谈生意的,只是笑着说:“一个亲戚在这酒楼里做事,我给捎带了些东西来。” “哦,是这样啊。”瞬间,那车夫就没什么兴致了,只叮嘱李妍,“最迟未初时刻,我得从县城出发回青山镇。小娘子,若错过时间,可就回不去了。” 李妍赶忙微微弯腰,以示感激道:“多谢告知,我定会在未初之前赶去城门口的。” 等那车夫驾着骡车离开后,李妍这才正经打量起这元宝楼来。 同初见青山镇元宝楼时的感想不一样,此番瞧见了这华亭县的元宝楼,李妍心下觉得眼前这座建筑,才算是对得起“元宝楼”这气派的三个字。 楼有两层高,而且占地面积大。人还没进去,只光看这门楣,就觉得十分豪气。 而且方才坐车上也大概打量了这华亭县风貌,比起青山镇来,那是要繁华太多。 这华亭县隶属江宁府,属江浙一带,自然繁荣。 李妍想着,若往后能有大出息,继续往大城市去固然好。若不能,以后能在这华亭县买宅子生根,也是极不错的。 这会儿功夫时辰还早,远没到用午食的点,所以店里很是冷清。 李妍夹紧包袱,一步一小心的往里去,见一楼大堂空荡荡、静悄悄的,一个人影子都没瞧得见,李妍便壮着胆子唤了声:“有人在吗?” 她这一喊,很快便走出来了一个身形矮胖的中年男人来。 中年男人脸胖乎乎的,即便没在笑,也给人一种亲切感。 瞧见李妍他先是愣了下,之后才试探性问:“你是……徐童生介绍来的那位李娘子?” 李妍这才知道,原来那徐掌柜不仅是读书人,竟还是个童生。 李妍立刻说:“是徐掌柜介绍我来的。” “那你跟我来。”矮胖男人便把李妍带去了账房处。 契书是之前就准备好的,矮胖男人直接拿了出来,递到李妍跟前:“听徐童生说,你是识字的。这上面的字,你都认识吧?” 李妍谦逊:“略识得几个字,识字不多,我先瞧瞧。”好在这字虽小,但却工整,李妍字字认识,而且句句都看得懂。 契书是按着之前同青山镇元宝楼签的那份写的,她同酒楼仍是六四分。 契书上也写了,暂定每日供酒楼二十份的量。至于需不需要加份,届时按食客需求定。 契书没问题,李妍爽快的签字画押。 “还不知道您贵姓呢。”签好字又按了手印,李妍套近乎问。 那矮胖男人道:“我姓黄,是这家食肆的掌柜,你以后可以叫我黄掌柜。” 李妍:“黄掌柜,可否向您打探一下,现如今城里猪五花多少钱一斤,咱们食肆里一份烧肉又是多少钱呢?” 徐掌柜提过,城里猪肉价格比乡下略贵,但城里烧肉的定价也高。 黄掌柜:“猪五花三十二文一斤,总店这边一份烧肉份量多些。做出一份烧肉,大概正好需要一斤的猪五花,一份烧肉售价是六十五文。” 青山镇元宝楼里,一份烧肉的份量很少,当然,价钱也相对便宜很多。 这么设计自然是合理的,乡下人哪里舍得花大价钱去外头买一份烧肉吃。若一份份量太多、价格也相应太高的话,肯定就不好卖了。 但城里不一样。 城里人消费水准相对高些。 平时置办筵席待客的也比较多,若一份肉量太少,也显得寒酸。 如今这城里的五花肉三十二文钱一斤,一斤肉正好做出一碗烧肉来,售价是六十五文,所以净赚三十三文,按一斤肉一文钱的调料算,也还有三十二文的赚头。 而这三十二文钱中,李妍拿六成计十九文,再给徐掌柜两成,最后可得十五文钱左右。 合同上约好是先一日做十二份,那最后一天到她手中的赚头就是……一百八十文。 算到这里时,李妍双眼蓦地睁大起来,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现在满脑子都是可爱的雪花白银在冲她挥手。 这还只是城里的,另加青山镇那边每日九份的量算,净挣是三十四文,十份最少也得净挣三十五文。 这样合加在一起,每天净挣二百一十五文! 这还是最少能挣这些,若是红烧肉在华亭县也能畅销的话,以后赚的只会更多。 二百一十五文钱啊……比之前她在青山镇同时兼卖桑葚饮子时,多挣了好四倍呢。 果然到哪个时代都一样,还是城里机会多。 只是也不能高兴得太早,进城来还得租房子住。这租房子是一笔大的开支,就是不知道,一个月得花多少。 李妍向黄掌柜打探了双喜街的大概位置,之后找去后,又按着之前徐掌柜说的找到了那家牙行。 一进店里,恰好那位程姓的牙人就在。 男人看着比较年轻,李妍目测他也就二十刚出头的年纪。生得面皮白净……嘴巴也很甜。 看到李妍就立刻喊她姐姐。 李妍:“……” 原身这副躯壳最多十七八,可能也就是长得显老了些吧。 不过李妍也不甚在乎这个,她只想能赁到个合乎她心意的屋子,然后尽快定下来。 李妍说了自己的需求,这程姓的牙郎便按着李妍需求带她一家家的看。 几家看下来,李妍都不太合心意。要么是庖厨不够大,要么是赁金过高。 最后,这牙郎有些看出李妍不耐烦了,一直问时辰,想要走了,他才说他手上还有一家,肯定能合娘子心意,现在就带她去看。不远,就在附近,肯定不会耽误她时辰。 于是,李妍则又跟他去了一家。 这家倒的确很合李妍心意,庖厨很大,院子也宽敞。北屋三间,中间一间堂屋,左右各一间住房,屋子也够住。 地理位置也不错,出了门,后街就是县城比较繁华的一条街道,到时候若摆摊卖吃食的话,也合适。 见李妍只是细细打量着各处,也不说话,那程牙郎便知,这多半是瞧中了。 “这房子之前住着的是一位厨郎,只是这家人举家去了别地儿生活。这房子也是住了很多年的,又不缺银子使儿,便没卖。只托在我这儿,说看看能不能遇着个有缘人,遇着了,就赁出去。我听说李娘子您就是厨娘?那您遇着这房子,可真就是缘分。” 这房子好是好,但缺点也有。比如说,太旧了,屋里很多家具都不能用,得重新置办。 还有这院子。院子虽大,但却看着破破烂烂的,不如别家的来的精致。到时候若住进来,还得费一番功夫收拾一下。 李妍一样样的把这些缺点都挑出来,那程牙郎却说:“现在赁房子,哪有事事都能如愿的?只要自己需要的地方都符合期许,其它地方都不是问题。” 李妍:“这房子……我只能算勉强满意。但你是徐掌柜介绍我认识的,且也热心的带着我看了好几处,我便也不打算再去找别家看了。”李妍问,“赁金怎么算?” 见房子看中,只剩下谈租子的问题了,程牙郎立刻眉开眼笑,又一口一个姐的叫起来。 “您瞧这么大地儿呢,一天也就收您四十文的赁金,很划算。” 一天四十文,一个月就是一千二百文。光是赁房子,都得花掉一两二钱。果然,古今都一样,有房子还好,没房子每个月辛苦一场,一半都得为房子忙了。 李妍听后直接扭头就走。 凭她的经验,若这赁金还有商量余地,程牙郎是绝对不会放她走的。 而若她此刻态度不表现得坚决点,之后的价格必不好谈。 果然,那程牙郎立刻拉着人问:“那您说这赁金多少合适?” 李妍心里的价位是一天最多三十文,但她照半砍:“一天二十文。” 程牙郎冷笑:“您有诚意赁这屋子吗?” 李妍:“程郎君若有诚意赁给我,也不会一出口就是四十文一天这个天价了。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多少人一个月都挣不到一两银子。一千二百文……那可是普通人家一家子两三个月的嚼用。” 听她这样说,程郎君便又笑起来:“那您出个心里价吧。” 李妍这才说:“取个中间数吧,二十五文一天,多一文钱我都不要。” “这……”程牙郎犹豫起来。 这个价钱他肯定是有赚头的,就是赚的少些罢了。 “算了,赁给你吧。”《 》 19、第十九章 一天二十五文,一个月的赁金就是七百五十文。 好在她如今又同元宝楼总店这边签了合约,一个月至少能挣个五六两银子。否则,还真不敢就这样轻易的赁下这屋子。 先搬进城来,到时候,再摆个小摊卖点消遣的小食挣钱。 既然双方价钱谈妥,之后便又把付钱的方式定下了,李妍努力争取到了押一付二的方式。也就是,先一口气支付三个月的钱,共计两千两百五十文。 李妍今日进城来就是做好准备要把房子谈好的,所以,带足了银子。 李妍说就这几天会搬进城来住,搬来之前,她希望牙行里的人能将这屋舍大概的拾掇拾掇。并扣了二百文在手中,若牙行没如约帮忙收拾妥当的话,这二百文她就不给了。 这程牙郎也算是见识到了李妍的厉害,不敢再如之前一般轻慢,以为她是乡下来的土妞没见过世面,好欺负。 本来那徐兄来打招呼,说是有这么个人会来找他赁房子时,他压根没当回事。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徐兄说“她聪明着呢,可别以貌取人,轻慢人家”这句话了。 赁房子自然也有契书,双方各自签字画押后,一人一份。 房租是付二押一,李妍先签了一年的合约。 赁房子的事定下后,李妍则赶紧往城门口方向去。 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在约定时间内赶到了。 等回到家,正好不耽误进庖厨做红烧肉。 今天因为去了一趟城里,李妍便没时间忙桑葚饮子的事儿。等往镇上送了肉后,就直接又赶着牛车回家来了。 这段时间,她每天去山上采果子时,旭哥儿都会默默陪伴在她身后。 今天就算李妍没去,旭哥儿也仍自己背着背篓进了山里去。 为不浪费了这些果子,李妍在送完肉回家后,仍拖着略疲惫的身躯,继续把这些果子做成了饮子。 已经出了三伏天,现在一天比一天凉快了。所以,这饮子也没必要再拿去凉着,就这样常温下饮用正合适。 平常李妍做饮子时,每天都会给家里留上几杯。旭哥儿月姐儿很爱喝,但因知道这饮子能卖钱,所以都说不爱喝。就算喝,也只喝一点点。 哪怕李妍跟他们兄妹说了,一碗饮子也就卖一文钱,他们也舍不得。 今日这样也好,饮子卖不了了,又不能隔夜,索性一家四口喝个畅快。 但这饮子也不能多喝,喝多了怕会拉肚子。所以剩下的一些,李妍想了想,还是打算送去隔壁张家去。那何氏有两个孩子,就给两个孩子喝吧。 才走到门口,就见那何氏急急忙忙闯将进来。 看这样子,似是发生了什么事般。 “嫂子,这是怎么了?” 何氏却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一来就给李妍跪下。 这一举动,把李妍足足吓了一跳。 跟着从屋里走出来的薛大娘见状,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到李妍跟前,一把扶住那何氏。 “这是怎么了?快先起来。” 李妍也出了把力,同薛大娘一左一右的,共同把人扶起,后又将人扶进屋子去。 进了屋,借着油灯的光打量何氏,这才瞧见她眼睛早哭得又红又肿起来。 恰好还有剩下的桑葚饮子,李妍倒了一碗递去:“嫂子先喝点饮子润润嗓子吧。” 何氏这会儿功夫却没心情喝,只哭着说:“不知怎么回事儿,今日忙完酒楼里的事后,那徐掌柜突然给我结算了这个月的工钱,然后跟我说以后不用再来了。我问为什么,他也不说话。他这个人很冷很严肃的,我也不敢多问。” “可若失了这份差事,一个月可就少了一百文钱的收入。”她很着急,也很在乎这一百文,“妍娘,你同那徐掌柜能说得上话,可否帮一帮我?” 这种事情,李妍只能说去帮她问一问原因。但若要她卖个脸去徐掌柜那儿说话,让何氏继续回去,她恐怕还没这么大面子。 “嫂子别急,那等明儿我去帮你问问吧。”李妍也把话提前说清楚了,“但我也只能帮嫂子问问原因,至于别的,我恐怕做不到。” 何氏知道自己有些事做得不对,可她也没办法。 “嫂子知道是嫂子对不起你,嫂子给你道歉。”何氏哭着说,“嫂子不该像村里人一样,故意远着你、避开你。可、可我也不想啊。你们有钱了,你们说搬家就搬家,可我们一家还得在这个村里住着,我还有两个儿子得平安长大,我不愿他们被排挤。妍娘,你心地善良,就别跟嫂子计较了。” “我从来没跟嫂子计较。”李妍愣了下,便笑了,问,“嫂子,你不会觉得你被酒楼解雇,是我背地里说的小话吧?” 何氏不回话,只让李妍帮帮她。 但李妍还是那句话:“我可以帮嫂子问一问被解雇的原因,但若要我做别的,我真没那个本事。” 何氏无奈,只能回家去了。 本来要送去隔壁的桑葚饮子,李妍也不打算再送了。 “摆到明日看看能不能喝了,若不能喝了,就倒了。” 李妍信守承诺,第二天傍晚去送肉时,先是跟徐掌柜说了她昨儿进城已经签好同总店那边的合约,以及办好赁屋子的事儿。之后,才问起何氏被解雇一事。 似是没想到李妍会来问这个,徐掌柜脸上神色明显的一僵。 但很快的,徐掌柜便又重新调整好心绪,回道:“只是觉得她这个人不可靠罢了。” 李妍略有一瞬的沉默,之后还是问出了心里想问的:“是因为最近她对我渐渐疏远一事?” 徐掌柜:“你对她不错,我听说……当日她只是帮你把那碗肉端到食客的桌上,你便付了她一百文。之后,也信守诺言每日给她一文钱。如此交情,说句于她有恩也不为过。可她呢?不分青红皂白和是非对错,转脸就避你如瘟神?这样重利轻情之人,我实在瞧不上。” 所以,这件事还真是同她有点关系? 但听徐掌柜语气,这件事同她有关,又似乎无关。 这徐掌柜想必是曾经也为友人所背刺过,所以才这般仇恨轻易背弃友情之人。 不是单纯为她可惜,不过是借着她这件事,来纾解他心中的愤懑罢了。 李妍想了想,说:“若是为我的话,倒没这个必要,因为我并不是很在意何娘子疏远我那件事。但若是为别的,我就不管了,掌柜的您自己拿主意。” 李妍话中有话,但偏徐掌柜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 有那么一瞬,徐掌柜略微有些尴尬,最后,似乎平静了心情,才说:“这事我再考虑考虑。” 既他这样说了,李妍便没再扯着这事儿继续说。 “对了,昨儿去华亭县,听那黄掌柜说起,我才知道,原徐掌柜您是童生啊。”童生的下一步便是秀才,秀才可进县学念书,再下一步就是参加秋闱考举人,等考中了举人,就可以当官儿了,“您可真了不起。” 闻言,徐掌柜倒是恭谦道:“李娘子过奖了。” 李妍自也不吝啬对他的祝福:“徐掌柜您学识渊博,日后必能登高折桂。” 见她说话也文邹邹的,遣词造句一听就知是读多多年书的人说出来的,徐掌柜对她好感越发多了几分。 “多谢娘子吉言。”徐掌柜倒拱起手来,作了个揖。 . 城里的房子已经赁好,这两日一家四口就在忙着收拾东西。打算等收拾好后,就去镇上车马行再赁一辆车,就彻底搬家进城去了。 那日虽然李妍当着那程牙郎的面挑出了房子的许多毛病,但其实总体来说她是比较满意的。 那屋子里的一应家具虽然陈旧了些,但好在没坏,还能用。等到时去了后,再好好的清洗打扫一番就行。 既那儿有家具、厨具等一些东西,这边再收拾东西时,就得有选择性的了。 东西带多了没必要,占地方不说,到时候赁车恐怕也得多付银子。 再说,只是搬家进城去住,又不是乡下的房子不要了。 若是薛大娘和两个孩子以后想家,随时都可以回来看看。 李妍几乎是磨破了嘴皮子,好一番劝说后,才劝得薛大娘舍弃掉许多东西。 最后,除了个人平时常穿的衣物,以及米、面、油等,还有之前李妍买的十几只鸡苗,以及每天二文钱的鸭毛,还有那只大浴桶等……在舍弃的都舍弃了的情况下,最后也是装得满满一车东西。 见东西多人也多,车马行的人原本不太肯赁车给他们的。最后,李妍考虑到路程略遥远,人和东西挤坐一起怕不舒服,所以心一横,又赁下一辆专门坐人的车。 见她赁下两辆车,那牙行的人这才眉开眼笑起来。 一路上,两个孩子激动得一直不安分。 坐也坐不住,总是忍不住想撩开车帘偷看外面的情况。 这是月姐儿第一次进城,旭哥儿倒是在很小的时候跟着自己二叔进过一次。不过他那时候才一点点大,很多记忆都模糊了。 只知道,城里很大很好,东西也好吃。 虽只那一回,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到地儿了,下车吧。”赶车的车把式喊了一声后,“吁”了声,车便停了下来。《 》 20、第二十章 李妍赁的屋子在桐叶胡同,桐叶胡同后街桐叶街是华亭县颇繁荣的一条街。 这一整条巷子里,都是如李妍所赁下的这房子一样的住宅,三间大瓦房,一个宽敞的院子,另加左边一间庖厨,右边一个恭房。 当然,各家按着自己的需求,内部布局会有所调整和修改。 比如说,有些人家家里人多的,另在院子里多盖了一到两间屋。而有些人家为安全考虑,会把院强砌得比别人家的高一些。 还有一些就如李妍所赁下的这屋子的旧主,听程牙郎说他是个厨郎,所以,这家的庖厨很大,且庖厨里有四口大锅。除此之外,另炉子、碗橱等东西,都样样齐全。 因长久不住人,院子里原本是杂草横生的。但李妍扣下了二百文,让牙行的人帮忙打扫一番,今日过来时,那院子果然干净许多。 原本的杂草没了,屋里屋外也略规整了一番,看起来清爽不少。 等到牙行的人来收那二百文钱时,李妍二话没说,爽快的给了钱。 因是一早天还没亮就搬家进城的,所以这会儿功夫也还早。 旭日初升,外头去干活赶工的人还没走,整个巷子正热闹。 大家分工合作,薛大娘一来就带着她从家里菜园子新摘的蔬菜跑左右邻居那儿送菜去了。顺便,打探到了她需要打探的消息。 等回来后,李妍给了她银子,薛大娘则赶紧往早市去买肉。 李妍呢,则在家带着旭哥儿月姐儿一起打扫卫生。该洗的洗了,该涮的涮了,院子够宽敞,只要拴好绳子,够晒好多东西。 洗东西的水也不是问题。这城里家家户户院儿里都有水井,吃水、用水,只需在自家井里打就行。 城里的生活,很多都比在乡下时方便多了。 等到李妍把家里该洗的都洗好,薛大娘也带着买的五花肉回家来了。 “去的还不算晚,可挑选的肉还有不少。妍娘你瞧,娘这五花买得如何?” 城里不似镇上,需要赶集。城里分早、晚两市,早市和晚市都有各种肉卖。 “这五花肉漂亮,肥瘦相间,肉的颜色也好看,一看肉质就十分新鲜,做出来的红烧肉肯定很好吃。” 薛大娘开心笑着:“我给搁庖厨去。” 然后,薛大娘这才瞧见院子里已经晒了这么多东西,再拎肉去庖厨,见庖厨也焕然一新,薛大娘赶忙走出来说:“妍娘,这些日子你够辛苦的了,赶紧歇着去吧。接下来的活儿,娘来做。” 这两日她的确熬大夜又起大早,日子颇辛苦了些。傍晚还得烧肉,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所以薛大娘这么说时,李妍也就没客气。 “那我去屋里躺会儿去。”说着,李妍打起哈欠来。 见她这些日子不但瘦了,而且精神头也不太好,薛大娘一阵心疼。 “你快去吧。”薛大娘催促她。 . 邻里间多是热情的,薛大娘给送了菜去各家,很快各家也都捎带了些东西来探望。 一来二去的,薛大娘立刻同邻居们更熟了些。 知道这家来了个厨娘,听说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原邻居们都没当一回事。直到快到傍晚时,这边儿院子里一阵阵的肉香味儿往巷子两边飘去,大家都嗅着鼻子使劲闻。 “谁家在烧肉,好香啊。” 最后,有几个无事的循着味儿去,都寻到了薛家来。 “薛大娘,是你家在烧肉啊。” 李妍在庖厨忙活,薛大娘在院子里头忙。这会儿大门是开着的,之前晒的一院子的东西,这会儿也收回去了一半。 听到门外有人说话,薛大娘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去。 “快进来坐坐。” 几个好事的聚在了一起,见薛大娘邀请她们进门,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一个人带了头说要进门去坐,另外几个也立刻附和。 薛大娘赶紧引着手要请人去堂屋,可大家明显更愿意往那庖厨凑。 “果真是你儿媳妇在做烧肉啊。”庖厨的门窗都是开着的,走进院儿里后,李妍在庖厨里的一举一动,院子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呦~这是做了多少烧肉啊?怎么瞧着这几口锅都给用上了?你家晚上宴客啊?”可就算是宴客,也不能做这么多的肉啊,这得多少肉。 “是啊是啊,而且这也还不是烧饭的点儿,做晚饭未免略早了些。” 薛大娘则笑着解释:“哪里啊,这是要送去食肆的肉。” 李妍已经做好一锅的肉,那一锅肉就在刚刚不久已经被元宝楼的车拉走了。是要送去青山镇的,自然要早一些。 而现在做的,是为这县城里的元宝楼准备的。 其中一个瞪圆了眼睛来:“你说你家儿媳是厨娘,原是在家里做好,然后往大酒楼里送的?”若只是一般的小食肆,哪里会需要外接烧肉,而且还是这么多。 薛大娘倒也不说那么多,只招呼着道:“今儿肉多买了些,一会儿大家都尝尝我儿媳妇的手艺。” 便是在这华亭县,肉也是紧俏物。这县城内的寻常百姓家里,也不是顿顿吃得起肉的。 很多时候,也都是在年节日,或是某些特殊日子,才会割肉回来饱餐一顿。 何况,自己家里人做的肉,同这能为酒楼供餐的厨师做出来的肉,自然大不一样。 那肉香味儿,充斥着整个院子,简直是要把人给香迷糊过去。 主家请留下吃肉,那腿哪里还迈得动啊。跟灌了铅似的,挪都挪不了一下。 嘴更是像沾了米糊被糊起来了一样,一句客气的话都说不出口。 请着邻居们进了堂屋坐下后,薛大娘转身来庖厨,把情况同李妍说了。 “我原也只是客气话,但见她们听了后道儿都挪不动了,也没法子再把人给赶走了,所以……” “没事儿,就盛一碗去,叫她们尝个鲜。”李妍倒大方。 得了儿媳妇准话,薛大娘这才总算松一口气来。 等到肉烧好,能出锅了,李妍率先盛了一小碗让送去堂屋。 很快,元宝楼拉菜的车又来了。 吃了李妍做的烧肉的邻居们,赶紧出来帮着一起抬肉上车。 一群人站在薛家门前,目送着那大酒楼拉肉的车离开。同时,还在回味着方才吃肉时那肉汁塞满整个嘴的满足感……真是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肉。 . 这日之后,很快的,李妍在整个桐叶胡同,就小有名气起来。 “新搬来的那个薛大娘,别看她儿媳妇人模样不咋的,可人聪明又勤快。小小年纪,那烧肉的手艺好的嘞。”尝过李妍做的红烧肉的人,哪怕已经几夜过去,仍觉齿间含着肉香味儿,回味无穷,“那肉可真香啊,真好吃。” 另外一个说:“那可不是,人家是正经厨娘,那是给大酒楼供菜的。你们知道吗?听说是给元宝楼供肉。元宝楼啊,这样的酒楼,咱们一年能去几回?可现在,元宝楼的大厨就在咱们胡同。” 另外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说:“若我们买了肉,请她帮忙做,也不知她愿不愿意。” 之前第一个说话的道:“人家给酒楼烧肉是挣钱的,凭啥白白帮你做?” “我给钱啊。” “你能给多少钱啊?你可知人家做一斤的肉,能从元宝楼那儿挣多少钱?” “你知道?” “我不知。人家也不会说。” “你又不知道,你在这儿‘叭叭叭’说这么得劲儿。反正我明日就去问问去,若价钱合适,以后大不了多费点钱。” 之前同她相争的又舔着脸来了:“诶你问到了告诉我一声,若是能行,我也打算请她帮忙。”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也告诉我一声。” . 第二天,几个妇人便结着队儿又来薛家这边了。 这会儿还没到烧肉的时辰,李妍正坐自己屋子窗下的桌子前对着镜子一片片摘下敷好的黄瓜片。窗户是开着的,一抬眼,就能瞧见站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妇人。 “几位婶娘、嫂嫂们,是有什么事儿吗?”李妍一边问话,一边已经站起来往门外院子里迎出来了。 那个穿蓝褂子的妇人被几人合力推到了最前面来,她扭头去瞪了身后几人一眼后,再扭回脸看向李妍时,脸上立刻换了一副笑容。 “李娘子,我们今日来呢,其实……其实是有个忙想请你帮一帮的。我们想……我们想能不能我们自己买肉来,再劳烦你帮忙烧一下?但我们给钱的!你帮我们烧肉,我们付你辛苦钱。只是……我们也都是平头百姓,一个月辛苦下来也挣不着几个钱,能给你的报酬跟元宝楼可不能比。” 见是这事儿,李妍倒为难起来。 这事儿其实不算什么事儿,说好办很好办,但说难办也难办。 若真收了银子帮她们烧肉,那相当于私下接私活。而契书里写着,合同期内,是不允许私自外接私活的。 虽然可能只是帮邻居们做菜,影响不到元宝楼的生意,可李妍也不想违约。她现如今靠着元宝楼,一天可是稳定有二百文的赚头,自然得多小心着些,轻易不能得罪了金主爸爸。 所以,李妍略作思量后,便把情况说清楚了:“原婶娘嫂嫂们请我帮忙是看得起我,我不该拒绝的。只是……同元宝楼签了契书的,契书里写着除了自家吃外,不可在外头以盈利的方式做这道菜。” 听李妍这样说,众人一脸失望。原也不想继续为难了,可李妍话锋一转,说了个“但”字。 众人一听事情还有转机,立刻问:“但什么?”《 》 21、第二十一章 李妍笑:“但若我不收婶娘和嫂嫂们的钱,也就不算外接私活盈利,也就不算违约。”这样一来,既不会被元宝酒楼告上公堂吃官司,且邻居们见是不收钱白帮忙的,也不会好意思总来找她。 偶尔一两回帮个忙,就是顺手的事儿。 但若是经常这样,或是日日如此,李妍可就受不了了。 “那、那怎么好意思呢。”妇人们觉得人家靠手艺吃饭的,不收她们钱却帮忙做烧肉,实在过意不去。 “这没什么。”李妍说,“是婶娘和嫂嫂们看得起我才来找我的,这是我的荣幸啊。” “那、那我明日去买肉,我割一斤的肉你帮我做。” “我也去,我也割一斤的。” “那我也明天去。” 李妍:“若婶娘嫂嫂们烧肉的时间能凑在一起,那是最好不过的。这样一来,我一锅里给做了,到时候大家平均着分。” 于是,大家就这样开开心心回家去了。她们出门时,李妍还听到她们商量着明儿什么时候去买肉。 次日,几人约着时间一起买肉又一起来寻李妍,李妍帮忙把几家各一斤肉的猪五花做成红烧肉后,又拿了她们自带来的碗去盛。 每一块肉她都切成了大小差不多的块儿状,一斤肉差不多切了有三十块。这会儿盛的时候,就按着块数盛就行,也方便分装,不至于你多一块我少一块的,闹出矛盾来。 各自拿到属于自家的那份肉后,都很开心。 见她们高兴之际,李妍也就趁机说:“过些日子我会在后街去摆个摊儿,卖点吃食。只不过不卖这红烧肉,是卖别的。到时候,还请婶娘和嫂子们能去捧个场。当然,婶娘嫂子们去,第一次我不收钱,就当是请你们帮忙尝个味儿的,哪里有缺点到时候尽管提出来,我可以改。” 本来都可惜她有这么好的厨艺竟不自己开食肆,想吃一回她烧的肉,也是不容易。 可现在,听说她要摆摊卖吃食,一个个眼神立马就亮了起来。 她厨艺这么好,烧肉能这样好吃,那烧鱼、烧虾肯定也好吃。 “李娘子,你摆摊的时候一定要说一声,我们到时候有钱就去捧个钱场,没钱的,我们也会去捧个人场。总之,我们一定会去的。” 一个这样说,另外几个也连声附和。 李妍立刻道谢:“那就先在这儿谢谢婶娘和嫂嫂们了。” “跟我们客气什么,我们还没谢谢你呢。” 李妍:“我不耽误婶娘嫂嫂们功夫了,这肉还是得趁热吃,摆久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众人连声告辞后,李妍转身往堂屋去。 这会儿薛大娘正坐堂屋内做针线活,现在渐渐开始入秋了,天也转凉。等再过阵子,天就要彻底凉下来了。 之前那八两多的银子找了回来,如今手头宽裕不少,薛大娘便想着为家中几人各做件秋裳穿。 薛大娘虽坐在堂屋中,但院子里的动静,她一切都尽收在眼底的。 方才听起儿媳说要在后街摆摊,这会儿见她进门来了,便问起:“你要去摆摊?”薛大娘是觉得,现在这般的日子已经极好。只要能稳定住同元宝楼的合作,一个月能稳挣几两银子。 除去吃喝、租子等一切开支,一个月也还能存不少。 若再去摆摊,也实在是太累了些。 李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薛大娘:“我如今也就是每天傍晚需要烧几锅肉,稳定下来后,其它时间就都是空着的。闲着也是闲着,在家闲着没事儿也无趣。所以这个时间,我想拿来琢磨些别的买卖。”李妍现在干劲十足,就想着趁现在有机会、运势好,多搞出点名堂多挣点钱。 她其实事业心挺强的,并不甘心和满足于眼下的生活。不管在二十一世纪,还是现在,她都想多挣钱买个房。 最好能再自己开个店。 等做大了,到时候再想着享乐、享受生活也不迟。 而且她也不觉得苦,只觉照如今这个趋势走下去,人生是很有奔头的。 不说将来要去做什么人上人,但她是肯定不想做只挣扎在温饱线的底层人的。 二十一世纪的牛马不好做,封建社会的底层的日子更不好过。 薛大娘停了手里的活儿,认真同李妍说:“可这城里没有桑葚果子,何况,桑葚果子过了季,就算日日去乡下摘,也没地儿可摘了。” 见婆母以为她还是要做桑葚饮子,李妍不免笑了:“娘,那饮子只是我当时就地取材,临时做来卖的。我知道桑葚果子过了季就没了,所以,也没打算长久卖这个。” “那不卖这个了,你摆摊卖啥?” 儿媳妇厨艺的确很好,擀的面条劲道好吃,熬的鱼汤也一点腥味都无、十分鲜美。可这些,是不便拿去摆摊子卖的。 面条得现擀的现入锅才好吃,等被风吹干了,就不好吃了。 鱼汤也是,现做的才好吃,摆冷了口感就不好了。 这两日李妍但凡空闲下来,都会在想摆摊卖个啥。 前世她做视频博主时,倒是会做好几样拿手的菜。除了红烧肉外,她做各种卤味、卤鸭货也是一绝。 其实摆个摊卖个卤鸭货挺好的,就是这个时代,缺很多种调味品。 调味品缺一两样还能做出大差不差的口味来,缺的多了,那口味就不一样了。 所以,卤货暂时不考虑。等以后她若是能把调料寻齐全了,再尝试做卤味不迟。 而且,卤味也是夏天吃合适。 到了秋季嘛,自然还是得做点热食好。 李妍还很擅长做饮品,所以经过几番思量和纠结后,她打算先尝试做个奶茶看看。 这个时代,各种饮子、甜食盛行,但奶茶饮应该还是极为少见的。 若是能一下子就拿下这一块的空白市场,再趁机开个属于自己的奶茶铺子,把品牌打造出去……那以后不愁没钱挣。 “我卖茶饮子。确切来说,是奶茶饮子。”李妍跟薛大娘说。 这个时代有茶饮子,薛大娘虽然之前一直生活在乡下,但却是听说过,只是她从未见过,更没喝过。 听说,能喝得上这些饮子的,都是城里有钱人。 “那你这是卖给有钱人喝的?”薛大娘既好奇,又略有些担忧,“可摆摊子卖,人家会来买吗?”有钱人家,又怎会吃路边摊的东西,人家都是出入大酒楼的。 李妍:“谁给钱我卖谁,谁喜欢喝我卖谁,不只是卖给有钱人。” 李妍的目标可不是只做有钱人生意,她是想能把这条路走出来,以后寻常百姓想喝也能喝得上。 这两日,元宝楼的人登门来拉货时,她旁敲侧击打探过。元宝楼里就有各种饮子和冷饮卖,但不单卖,是需要进去吃饭,并且消费到一定程度,才会卖给你的。 也就是说,只有有钱人,才能吃得起。 一般人若嘴馋想吃,还得先花大价钱先去定一桌大餐。 这谁消费得起?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饮子和大餐分开来,让寻常百姓偶尔只花个十文八文的,也能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这……这能行吗?”薛大娘挺有些担忧的。 “先试试看吧,不试试怎知道行还是不行呢?”李妍倒是有几分信心的。 . 做奶茶自然得有奶和茶,茶叶好寻,街边茶行随处可见。 但这奶……在寻常市面上却是不常能见到的。 不过在李妍不懈努力着四处打听下,在华亭县周边的一个村落,寻到了养着几头专门产奶的牛的一户人家。这户人家还养着几只羊,羊也能产奶。 李妍照着地儿寻来后,先牛的奶和羊的奶各买了一斤的。 两斤奶总共花了三十八文,那农户见李妍是第一次来买,还多送了些。 生奶自然不能直接食用,得考究的煮沸之后再放凉,灭了菌后,吃着才不会拉肚子。 而有关怎么煮奶既能保证足够杀菌,又不破坏掉奶中的营养成分,李妍是有几分研究的。 二十一世纪时,她为拍一个怎样成功煮生奶的视频,曾特意去市场买了几斤的奶回来慢慢试过。 既有了经验,如今再操作起来,就简单许多了。 牛奶和羊奶是分开来装,又放置在两个炉子上分别煮的。 好在这庖厨里有不止一个炉子,如今用起来,也十分方便。 这煮奶也有讲究,不能煮得太过,否则里面的营养成分都随着热气蒸发掉了。但也不能火候不足,否则,生奶里的细菌灭不干净,吃了拉肚子。 李妍是看到锅里奶一开始冒泡,就立刻将锅挪开些。然后,再放置炉子上,直到看到再冒出一个泡来,又立刻挪开。如此反复四五次,也就差不多了。 等奶煮好后,李妍就把装奶的陶罐从炉子上端了下来,摆到庖厨去放凉。 然后,李妍把事先买好的茶叶拿来,加入适量的冰糖和清水,放一起以小火不停来回翻炒。直到炒出糖色,也能闻到焦味儿后,再把一旁煮熟的奶倒进锅里,再加适量清水,如此一起煮沸之后,再用纱布把茶叶和糖渣滓虑出来,如此,最简单的奶茶就做成了。 李妍打算今天就做最简易版的奶茶,先去卖卖看看效果。等之后,再琢磨着加点珍珠芋圆什么的在里面。 李妍先煮的牛奶,等牛乳奶茶出了锅后,羊乳奶茶再如法炮制,也做出了一锅。 之前还住乡下时,李妍有特意花一段时间研究过陶制的冰鉴,并且自己做出了个简易版的。后来元宝楼有专门的人和专门的保温设备往青山镇送肉后,李妍的这个简易版的冰鉴便没有用武之地了。 今日正好,拿来装奶茶。 李妍把羊乳奶茶装进可保温的冰鉴中,把牛乳奶茶放进了普通的陶罐里。之后,她就又赶紧去忙着做红烧肉。 等到做好红烧肉,这会儿奶茶也放凉了些。 李妍拿来小碗,两种口味的各盛了一碗喝。 比较之下,还是牛乳的奶茶更符合口味一些。 不过最终结果如何,还是得交给市场。得顾客觉得好的,才是好。 “娘,我推车去卖奶茶去了。”《 》 22、第二十二章 薛大娘闻声赶紧举着锅铲从庖厨走出来:“还没吃饭呢,吃了饭再去不迟。” 李妍抬头望了望天,说:“不吃了,等回来再吃。” 入了秋后,日照一天比一天短。往常住乡下时,这个时辰太阳还挂在天边的,而这会儿,天幕已经暗沉下来了。 这个时辰去卖热饮子最好,等再晚些时候,人们都该回家关门睡觉了。 “你这忙了一天了,都没好好吃些东西,这怎么能行?”薛大娘还是想她能吃饱了饭再去。 但李妍有自己的考虑,于是坚持道:“顺利的话,一会儿就回来了。娘,晚上弄个葱花蒸鸡蛋,我回来吃。” 见儿媳如此坚持,薛大娘也就不再说什么,只道:“那你尽管去,娘给你蒸鸡蛋,给你一人蒸俩。” 李妍怕他们会等自己回来一起吃,则又叮嘱:“旭哥儿月姐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所以你们饭做好了就先吃,千万别等我。” 看她日日忙得跟陀螺似的,明明很辛苦,却从未见她抱怨过一句。眼下他们祖孙能有这样的日子过,全是凭她一人之力。 可即便这样,她也没把姿态摆得很高,也仍是挂心着旭哥儿月姐儿,怕他们吃不饱饭挨饿。 薛大娘这心里啊,酸得直冒水。那眼眶也跟着酸涩起来,竟不争气的要流下眼泪。 好在这会儿天暗沉下来了,哪怕站在她面前,她也没看得出。 薛大娘赶紧调整好自己情绪,立刻应声说:“好,娘知道了。” 李妍正推车要走,便听【叮】的一声,那道机械音久违的响起了。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好感值+10距离完成新手任务不远了,胜利就在前方,加油哦~】 李妍望着眼前那道虚化的屏,屏上显示目前有两项任务在进行中。薛大娘对她的好感值已经到了【70】,再有【+30】就完成任务了。 想到只要完成新手任务后可得到的大礼包,李妍心里就一阵期待和雀跃。 . 桐叶街是华亭县内算比较热闹的一条街,恰就在桐叶胡同后面。就近原则,李妍第一次摆摊自然选择摆在家门口。 路边自也有摆摊卖别的吃食的,这会儿正是人流最多的时候。来来往往的,都是往家赶去的普通百姓。 李妍算过成本,今日这两罐子的奶茶,光是奶就花了三十八文,还有茶叶和冰糖……成本大概共计近七十文。 而只要能卖到一百文,她今日的这份辛苦就是值得的了。 根据之前卖桑葚饮子的经验,李妍目测了下,这两罐的奶茶大概可以卖二十八碗左右。 如果一碗定价四文钱,那二十八碗全卖完,就是一百一十二文。 如果一碗定价五文钱,那卖完二十八碗就是一百四十文。 李妍其实想卖五文钱一碗,但最终考虑到是第一次摆摊,便先把价格定低了些。 “卖奶茶饮子咯,卖奶茶饮子咯,热乎乎的奶茶饮子,只要四文钱一碗。”心里也定好价后,李妍便吆喝起来。 路边行人纷纷朝她投来异样目光,但最终却都没有过来买,甚至连驻足来问一声也没有。 李妍不在乎,继续喊:“奶茶饮子甜甜的,好喝得很哦。四文钱一大碗。走过路过别错过,都来尝一尝,不好喝不要钱。” “奶茶饮子,香香甜甜,有牛奶的有羊奶的,喜欢什么喝什么。最特别的饮子,连大酒楼里都没有售卖的,独家秘方,独一份。” 李妍喊成这样,总算有人忍不住好奇,朝她摊位走过来了。 见有生意,李妍立刻招呼:“这位公子,可要来一碗尝尝?”说着李妍揭开陶罐的盖子,立刻一股伴着奶香味儿的甜香扑鼻而来。 “四文钱一碗?”那人问价格。 让香气给人闻到就行,揭开盖子后一会儿,李妍又立刻把盖子盖上。 “对,四文钱一碗。”李妍拼命推销,“我这茶饮子里加了奶的,货真价实的牛乳和羊乳,是我起早去周边农户人家买的。这一碗加了奶的茶饮子,才四文钱,很便宜的。” 眼前之人衣着体面,虽不是穿的绫罗绸缎,但至少是穿着长衫的。同那些只穿短打粗糙布衣的人比起来,他至少有些身份。 也是,也只有有些身份的,才会舍得花四文钱买碗没喝过的饮子。 “这茶饮子里加奶,我倒是第一次见。来一碗,我尝尝看。” “好嘞,客官您稍等。”见有生意,李妍立刻飞快取了碗来,又问,“您要牛乳的还是羊乳的?” 那人略作思忖后,答说:“平时喝过牛乳,倒是没吃过羊乳,来一碗羊乳的。” “这就给您盛上。”李妍立刻大概陶罐盖子。 李妍这自制的陶制冰鉴,是双层的。为可达到持续保温(或制冷)的效果,两层陶罐中间空隙的部分,可加热水(或凉水、冰块)。陶制罐子本身的保温效果就还不错,又在夹层中加了热水,这会儿盛出来自然还是热乎乎的。 那位公子端起碗来,先凑鼻前嗅了嗅,道了句“好香”后,又小心翼翼着浅浅尝了一口。 浅尝完回味了下,他立刻肯定的点头:“好喝!”然后,便又继续喝起来。 一旦有一个人愿意来尝,并且给出了肯定的评价,后面的生意自然就源源不断了。 “真好喝吗?倒是很香啊。给我也来一碗尝尝吧。” “好呢,您等着,这就给您盛上。” “我也要一碗尝尝。” “给我也来一碗。” …… 一时间,李妍忙得不可开交起来,恨不得自己能有四只手。 而这时,旭哥儿寻了过来。 “婶娘。”来到街上后旭哥儿喊了声。 四下里张望,总算看到了被人群团团围住的自家婶娘后,旭哥儿赶紧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而此刻,李妍早忙得满头大汗。瞧见旭哥儿来,她立刻喜道:“旭哥儿,你来得正好。”然后把一些活计交给旭哥儿,让他帮忙打下手。 与此同时,之前得过李妍帮忙的几位妇人也跟着一起来了。 看到她们人后,李妍拿眼神问旭哥儿怎么回事儿。她没特意去请她们来帮忙,她们怎么知道消息的? 旭哥儿领会到了婶娘意思后,立刻小声说:“是奶奶跟她们说的。” 李妍明白了。估计是薛大娘怕她第一次在这里摆摊,是生面孔,怕会没人买她的账,所以便请了邻居们来帮忙。 李妍立刻笑脸相迎,也热切着招呼。 “李娘子,你这摊子真摆起来啦?”说话的是花婶子,花家就紧邻着薛家院子,住在薛家隔壁,“这是卖的饮子?好啊,给我来一碗,我这辈子都还没喝过香饮子呢。” “好的婶子。”李妍立刻给盛了一碗递去。 碗就带了几只来,李妍没让所有人都拿一只碗喝。推车旁边有带一盆水,那些用过的碗,李妍会立刻顺手就给洗了。 这会儿旭哥儿来了,李妍就把洗碗的活交给了旭哥儿。 第一次开摊,生意出奇的好。没多会儿功夫,整整两罐子的奶茶饮子就一售而空。 还有闻声赶来要喝饮子的,望着空空如也的罐子,李妍只能抱歉说:“今天的卖完了,若想喝,您明日再来。就这个时辰,我还在这儿摆摊。” “好,那我明儿再来。” 笑着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后,李妍这才如泄了气的球般,整个人垮下来。 旭哥儿心疼婶娘,自己默默收拾着摊位。 等把东西都收拾齐整了,旭哥儿才说:“婶娘,我们回去吧,家里奶奶已经备好了饭菜。” . 回到家,李妍匆匆扒拉了些饭后,就赶紧去房间里数铜子儿。 今日一共卖了三十碗,有三碗是邻居来捧场喝的,她没收钱,也就是总共收了二十七碗的钱。 一碗四文钱,二十七碗就是……一百零八文。 扣除成本七十文,净赚三十八文。 虽然不多,但才刚起步能有这个赚头,李妍还是满意的。 第二日,李妍又一早就下了乡,仍去那户农家购奶。 她不敢多买,仍是只买两斤的量,一斤牛乳一斤羊乳。 可能是因为有第一天打了基础,又许是前一天有闻风赶来,但却没吃得着的。所以,这第二日生意竟比第一日的还要好。很快的,就一售而空。 但李妍仍是比较谨慎的,认为这两日生意好是偶然性的,不敢认为这奶茶饮子以后会一直都这么畅销。 之后几天,她也仍是牛、羊乳各一斤量的这样试探。 果然,在第七、第八天的时候,能有明显感觉到,这奶茶饮子不如之前好卖了。 虽然仍是每天都能售卖完,但售卖完的时间变长了。 甚至到第十天左右的时候,街上人流越来越少,差不多家家都要紧闭门户休息了,李妍罐子里还剩些没卖完。 最后剩了点下来,李妍也不打算卖了,只推了推车回家。 剩下的大概有个三碗的样子,李妍把这些都从陶罐里倒出来,家里四口人给分着喝了。 眼见着这几天回来的时辰是越来越晚,甚至今天都没卖完……薛大娘怕儿媳妇心里不好受,于是劝着说:“妍娘,咱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你不用再压力那么大的辛苦着。”又赶紧说自己也能接点私活挣钱,“今儿隔壁你花婶子来串门儿,说我绣活好,说可以帮忙介绍活儿给我做。” “我想着,我每天除了早上出趟门买肉外,别的时间也没什么事儿做了,接点绣活儿挣点钱挺好。” 李妍知婆母这是怕自己心里不好受、压力大,故在安慰自己。 但李妍可没那么脆弱,且这一切,也算是在她意料之内的。 只见她笑着说:“娘,我没不高兴。做买卖嘛,总有好时和不好时,哪能一直都好呢?若经营生意这么容易的话,这世上怕人人都是富豪了。没事儿,不过一点点小小的打击罢了,远没超过我的承受范围。” 何况对此,李妍心里也早有了别的应对法子。《 》 23-25 第23章 薛大娘却觉得是儿媳妇怕她担心, 故意在强撑着。 “这奶茶饮子的生意不做也罢,咱们就好好做烧肉就行。这半个月来,你做的红烧肉在元宝楼反响很好, 那黄掌柜都亲自寻到家里来, 要你每日加做分量了。”那天黄掌柜过来,让儿媳妇每日多加十斤肉的量,儿媳只肯加三斤肉的。 起初黄掌柜不肯,但后来儿媳妇同他说了许多, 他竟也同意了。 后来她去忙别的了, 没继续在那儿杵着, 所以儿媳妇具体是怎么说服的黄掌柜, 她也不知道。 总之, 黄掌柜离开的时候脸上是堆着笑容的, 可见并没把人给得罪。 本来儿媳妇每天就要烧十几斤的肉,若再加十斤的, 实在太多了些, 她人肯定也累。 她原想着,她是想留点时间来好好休息的。 可哪里想到,她竟是把时间空出来又做了别的买卖。 可这摆摊多辛苦啊, 如今天还不算冷, 不觉得。等过了八月份进入到九月份, 天就彻底寒凉下来了。 到时候, 这站外面路边摆摊, 哪里有呆家里舒服。 “妍娘, 娘知道你心思活络,人也聪明,总想弄出点别的发展来。可再等些日子, 天就冷了。到时候,摆摊实在没有呆家里厨房多烧两锅肉舒服。你若真想摆摊,待过了年,到来年开春再摆也不迟。” 李妍心中自然有自己的主意和打算:“秋冬有秋冬热销的吃食,春夏有春夏热销的吃食。”但她知道婆母是心疼自己,于是李妍也认真解释着,“娘,知道您是心疼我、关心我,生怕我累着、苦着了。可我做这些,我是开心的啊,我自己并不觉得累,我只觉每天都很充实,日子很有奔头。” “娘您放心,若哪日我觉得累了,我肯定会停下来休息。” 摆摊当然不是李妍目标,李妍的目标是开店,然后把自己的品牌给做大做强。 那每个成功人士在成功之前,也都是吃过许多苦、趟过许多泥水的。如果没有走过该走的路,成功的太容易了,那日后但凡遇到些麻烦,也是经不了事儿的。 李妍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不断打磨自己的内心,尽力让自己内心强大一些。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但凡遇到点困难就只想着退缩。在这世道,她眼下能靠的就是自己,她退缩了,谁能为她遮风挡雨呢? 至于同元宝楼合作卖烧肉……的确,每天多做几份,就能多赚几份的钱。可这个钱,才是挣的辛苦钱。 虽然是呆在家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但闻多了油烟味儿,对皮肤不好对身体也不好。而且做饭是体力活儿,等于是靠卖劳动力挣钱,并且是多劳多得。在眼下这种处境下,能有这份合作自然极好,可从长远来看,这却不是长久之计的。 毕竟,她可不愿当一辈子的厨子。 何况,如今红烧肉能如此畅销,是因为之前人们从没吃过这种口味、这种做法的。且如今她又扣着份数,每日份数都很紧俏,就形成了“饥饿营销”。 越难吃得着,就越会想吃。 只有吃得意犹未尽,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来吃。 若每次都给足了份、让吃得饱吃得够,吃得多后,也就不想了。 李妍跟黄掌柜说的是,卖红烧肉不是酒楼的主要目的,毕竟对酒楼来说,一份红烧肉的利润薄之又薄。就算一天多卖十斤的,又能为酒楼增收多少呢? 对酒楼来说,自然是希望食客能源源不断踏足店里吃饭,店里生意红红火火。 有意犹未尽的一道菜吊着,就会常来。来了之后,不能只点一道菜吧?但凡多点一道,那就是另外的赚头了。 这同样的话,李妍之前也对徐掌柜说过。 他们都是读过书、学过算术的,自然懂得其中道理。 所以,最后回过味儿来的黄掌柜,立马就露出笑脸来,说一切都按着李娘子说的办,李娘子说每日加做多少份那就加做多少份,然后开开心心离开了。 儿媳妇主意大,且她又坚持,薛大娘没办法,只能退一步说:“那以后你在家里做,摆摊的活儿交给娘。左右娘在家也是闲着,娘去摆摊卖这、这奶茶饮子正合适。” 但眼下这份卖奶茶的行当还处于创业阶段,发展并不稳定。等稳定下来了,她可以放心交给别人去做。但现在,绝对不行。 于是李妍笑说:“目前我一个人应付得来,等应付不来时,我自然请娘帮忙。” 薛大娘点头:“那你累了时,一定要跟娘说,千万别自己个儿强撑。” “放心吧,娘,我会的。”. 奶茶不是肉、鱼之类的食物,这饮子属于茶余饭后的消遣。 对有钱人家来说,这种东西想什么时候吃就可什么时候吃。但对经济条件一般的人家来说,这种消遣的食物就不是随时都能吃的了。 一碗四文钱,其实不贵,住在这条街上的人家,几乎都买得起。 但如果每天都花四文钱在这上面来,或者说,经常的、隔三岔五的花四文钱在这上面,他们就不一定消费得起了。 所以李妍觉得,眼下生意突然急转直下,不是奶茶本身的问题,而是销售的形式出了问题。 问题没出在奶茶本身上,而是出在了顾客上。 也就是说,她得扩大客户群体,不能只做眼前的家门口生意。 只在这条桐叶街摆摊,以后每天撑死了只能卖一斤半奶的奶茶。每天也就挣个二十文钱,那离她开店的目标还远着呢。 李妍从没想过放弃这条路,她想继续去试一试。 之后李妍打探到,华亭县最繁荣的一条街,就是元宝楼所在的西府大街。那条街上商铺鳞次栉比,而且不管白天、晚上,客流都很多,差不多得到亥初时分,也就是晚上九点左右,街上热闹才会消尽。但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有些亮意时,路边各种卖早点的摊子也都支起来了。 日常出入这条街的人,非富即贵。四五文钱对这类人来说,只是洒洒水。 李妍还打探到,这条街上可以摆摊,且是经县衙允许的正规的摊位,受官府保护的。但唯一不好的,就是需要付摊位费,且摊位费还不便宜。 李妍还打探到,因这条街人流量多,愿意花钱过来摆摊的也多。所以,摊位是供不应求的。 摆摊也分早、晚两市,早市摆摊的时间是一早卯初时分起,到巳时正止(也就是早上五点到上午十点)。 晚市则是下午未时正起,到晚上亥初止(也就是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 李妍卖奶茶,自然是赁晚市的摊位,做下午和晚上的生意更合适些。 而晚市一日的摊位费大概是二十三文,那一个月的就是六百九十文。想租得去县衙办理手续,一旦决定租了,就是半年起租。 摊位费是一个月一交钱,前一个月的月末,得一口气先交了接下来一整个月的。 眼下正好是七月下旬,若赶紧着去衙门办手续,正好可以办下来八月份的摊位。 虽然摊位费有点贵,而且一旦决定要办,那就是得做好交半年租子的准备。一个月是六百九十文,半年的就是四两一钱多。 李妍想过,最多就是少赚,收入没能达到自己预期,但肯定不会亏本。最坏的结果就是最后白忙活一场,白付出些辛苦,但别的肯定不会失去。 所以,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这样决定好后,李妍便回来跟婆母薛大娘商量这件事。 薛大娘既知道这是儿媳妇很想去做的一件事,又怎会泼她冷水。哪怕她心里是觉得日子够过就成,没必要这样辛苦,但嘴上仍是鼓励她的话:“不管你做什么,娘都支持你。而且娘相信,这件事你肯定能做好。” 得了支持和鼓励的李妍,心情雀跃了许多。只是在想到另外一件事时,她有些抱歉说:“本来进城是想让旭哥儿月姐儿读书的,可现在,读书的事得往后延迟一个月了。” 李妍现在靠着同元宝楼的合作,一个月能挣七八两银子。 她之前有去打探过相关的行情,包括买书本、买笔墨纸砚是什么价钱。其实月赚这么多,稍微紧巴着些,也够供养两个孩子读书的。 但因这个合作才开始没多久,手里存款也不多,眼下又要忙摊位的事儿……所以,两个孩子读书的事儿,只能往后延迟了。 薛大娘道:“养这两个孩子,甚至供他们读书,这本就不该是你的责任。而你能有这份心,是这两个孩子的福气。至于早一个月念书晚一个月念书,又有什么干系。妍娘,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儿,千万别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可承诺过的事儿,李妍不愿食言。 所以,她保证道:“不管怎么样,等到九月份,一定得让这两个孩子先把书读上。” 读书就得找授课的先生,穿越过来这么久,李妍多是同商贾之人打交道,不认识什么读书的人。不过,她突然想起来那位青山镇的徐掌柜,他是读书人,还是位童生呢。 若实在没别的路子走的话,或可以给他写封信去,看看他有无什么朋友亲戚介绍。 想到这个,李妍立刻又说:“娘您知道吗?那位徐掌柜,他是读书人,还是位童生老爷呢。我同他……如今多少算有几分交情在,等我这两天把赁摊位的事办好后,我就给他写封信,请他帮这个忙,看能否给请个牢靠的先生来家里教两个孩子识字。” 薛大娘倒不知道这个,但听说了那位徐掌柜竟是位童生老爷,她立刻心生敬意。 “他竟是童生老爷?”薛大娘很是意外,“这实在是没看得出来。”又不解,“可这童生老爷,怎会去酒楼里做账房先生?”这世道自然是读书走仕途比做别的任何事都有出息,既他走了读书的路子,且又是个童生了,怎会半道又改行做别的去? 看他也年轻,想不过二十来岁。才二十多岁,就是童生了,以后日子长着、机会多着呢,怎会不继续去读书。 有关这个,李妍心里也好奇。 不过那是人家的事儿,她不好越界多问。 “许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吧。”李妍说。 李妍猜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否则,也不会在何氏“背刺”了她的那件事上,他反应那么强烈. 接下来两天,李妍多花了点银子打理关系。很快的,便把赁摊位的事儿办妥当了。 因如今是正经摆摊正经经营生意,所以,李妍又特意找去一家木匠行,请木匠行里的匠师帮忙打造一辆比较能符合她心意的推车。 之前推着去摆摊的小车,其实就是一辆木板车,只能摆个陶罐和几只碗,十分简陋。 而新打制的推车,李妍让木匠师傅在合适的位置刻上了比较醒目的“妍妍奶茶铺”几个字。另外,哪里专门摆放陶罐的,哪里摆碗的等,李妍一一细说与木匠师傅听。 把自己要求说完后,又讨论价格。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几乎是好话说尽、磨破了嘴皮子,最终以一千九百文的价钱把这事儿给商量定了下来。 当然,这一千九百文包含所有在内。除了木匠师傅的手工费外,这木匠行也包揽了所有木材。 但因李妍要求多,所以,木匠行说打成的时间可能会久一些,最早也得七天之后。若不顺利,得要个十天功夫。 所谓“慢工出细活儿”,李妍也不愿木匠行为赶时间而忽略了质量。木匠行能保证十天内给她成品,她是能接受的。 李妍先给付了五百文的定金,剩下的一千四百文,她承诺拿到货的当天给。 之后,李妍便一边等着这辆推车的造成,一边继续先拿之前的推车凑合着用。 在西府大街正规摊位这边第一天出摊,李妍还是紧张的,毕竟折腾一通下来,她花了不少钱。所以,还是盼望着能尽快看到效果的。 第一天在这里出摊,李妍真切的瞧见了华亭县夜市的繁华。 这里的夜市与后世相比,也不遑多让。 也正是瞧见了这里夜市的热闹,令李妍更多了几分信心来。 只要人多,就不怕没有生意做。 如果生意不好,不是市场的原因,是她自己的原因,她得从自身和产品身上找原因了。 在西府街摆摊的前几天,李妍仍是一斤牛乳一斤羊乳的试探着。 前两天生意一般,但到第三天时,李妍瞧见了第一个回头客。 这两天摆摊做生意,她有特意记一下客人们的容貌特征。当瞧见了回头客后,李妍立刻抓住机会问:“这位公子,我在这里摆摊才第三天,这是第二次见您来了。”她一边手脚麻利的给他盛奶茶,一边笑问,“您吃了我这奶茶饮子,觉得口感如何?” 那是位年轻公子,长得细白面皮,看着斯斯文文的。 他说话也斯斯文文的:“我吃过奶,也吃过茶。但还从没吃过奶里吃出茶味儿,茶里又吃出奶味儿的东西来。倒是新鲜。”说着,他原先背在腰后的手,突然举过来,手里多了只碗,“再来一碗,我带走,带回去给内人也尝尝。” 李妍立刻应下:“这就给您装上。”多给盛了点递去后,李妍满脸堆笑,“若觉不错,下次常来哦。” 之后几天,生意渐渐的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很快的,每日牛、羊乳各一斤奶的饮子,已经不够卖了。 好在很快到了第十天,木匠行的人把做好的推车给送到了家里。李妍有了新的推车后,这才在第二日,大胆的多购置了一倍的奶。 在之前去木匠行定做推车时,李妍还去到卖陶罐的铺里,请了陶罐铺里的师傅帮忙按着她的需求给做了两个大的陶罐。如今新的推车到位,两个大陶制的冰鉴到位,客源也不愁,李妍便可大展身手的干自己事业了。 她细算了下,摊位费半年的是四两一钱银子,推车是一两九钱,再加上两个陶制冰鉴二百六十文。这些加起来,总共已经花去六两多。虽然摊位费是一个月一付,但就算这样,也是先给出去了快三两银子。 前期投入花了这么多,令本就不富裕的存款,一下子就雪上加霜起来。 还好两个孩子读书的事儿给推到了下个月,否则授课老师请好了,怕还得愁银子付束脩费呢。 不过,赁了摊位卖奶茶后,李妍生意倒是挺稳定。至少每天牛、羊乳各二斤的奶茶是不愁卖的,甚至,偶尔再多加做些,也能卖完。 但李妍打算一步步慢慢来,先不那么着急。 先把市场稳定下来,然后再想着拓展生意,也不迟。 做长久生意的,不在乎这一朝一夕功夫。 如今因地理位置好,李妍一碗奶茶便卖到了五文钱的价格。四斤奶能做出六十碗的奶茶,也就是能卖三百文。再刨去成本一百四十文,最后能落得一百六十文的利润。 一天一百六十文,一个月就是四两八钱。 这样一算,其实本钱倒很快可以挣回来。 因为天儿渐冷了,李妍有时候不愿摆摊到很晚。所以,若还剩下些没卖完的,她就不卖了,直接推着车回家,剩下的奶茶会倒出来家里四人一起分着喝了。 若还有剩余的,李妍也会让旭哥儿端着送给邻居们喝。 而当邻居们问起:“旭哥儿,如今怎不见你婶娘在后街摆摊,这是去哪儿摆摊了?” 旭哥儿似是就等着人家这样问,闻言立刻说:“婶娘如今在县衙办了手续,在西府大街那边谋了个摊位,到那儿摆摊去了。”然后,把具体的摊位位置,告诉了邻居。 邻居们吃人的嘴短,便会说:“我知道位置了,等明儿我也去买一碗来喝。” 旭哥儿就忙道:“您若想喝,我跟我婶娘说一声,让她给您留一碗下来,也就省了您费事儿跑这一趟了。” “这倒也行。” 于是,再之后,住桐叶街,或是前后街的邻居,若谁家当日需要奶茶的,便会提前来预定。李妍交代旭哥儿每日都记好需要定奶茶的人家的名字和具体住址,之后等奶茶做好,李妍便会先把这些给邻居的份数留下。 之后,她才推着推车去摊位上卖剩下的。 出摊卖去外面是五文钱一碗,但卖给邻居们的,仍是四文钱一碗。 而等到这一切稳定下来,已经是八月下旬,中秋节也过了。 再有些日子便进入到九月了,李妍盘算着要赶紧把两个孩子读书的事儿给定下。 这日李妍收摊早,回来后烧了一大锅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 洗了澡,也顺便洗了头。 之后,便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房间窗下的案桌边,又拿出纸笔来,打算郑重的给徐掌柜写一封信去。 正好,等明儿傍晚元宝楼送货的车来拉肉时,可托那车把式把信给捎带过去。 因要准备让两个孩子读书了,所以李妍提前买了些纸墨笔砚回来。 怕日后也有需要书书写写的时候,李妍便给自己也留了一份。 这会儿静坐窗前,窗户大开着,沁凉的秋风透过大开的窗扑棱棱吹进屋内,吹得李妍一头齐腰的秀发飘起。 其实原身的发质并不好,发质干燥枯黄,发尾更是开了叉,看着就一副缺乏营养的模样。 是李妍买了黑芝麻回来仔细磨成了粉末,每天会坚持喝一碗黑芝麻糊。 然后每次洗头时,又会把之前住乡下时进山顺手割的芦荟取些来,挤出汁水敷在长发上,再用巾子裹起养一刻钟左右。等到芦荟的营养成分渗透进发丝中后,李妍才会以温水冲洗干净。 另外就是,她很注重膳食的平衡。一日三餐尽量定时吃,每天肉蛋奶一样不缺。 不仅她自己这样吃,也让家里薛大娘和两个孩子一起跟着她这样吃。 如此这般,一番将养下来,李妍不仅皮肤好了,连发质也比之前黑亮许多。 而两个孩子,这两三个月来,也被养得比之前白胖许多。 旭哥儿个子蹿了不少,也不似之前那般瘦得竹竿儿似的了。月姐儿头发也不再枯黄,小脸儿也肉乎起来。两个孩子被养得唇红齿白,一看就是不缺吃少穿,不缺营养的。 经过两三个月的相处,李妍如今已能完全融入到这个家了。 不但薛大娘心中感激她,两个孩子也都很黏她,真正把她当成了长辈待。 旭哥儿还好些,毕竟是男孩儿,年纪又略大些,感情总是含蓄的。 月姐儿就不一样了,许是自幼就缺乏母爱的缘故,竟有些把李妍这个婶娘当成亲娘来依赖了。 常常的,只要李妍在家,她就喜欢往她身边蹭。 这会儿李妍正坐窗下写信,月姐儿也蹭了过来,挨靠在她腿边。 时间已经很晚了,薛大娘几次来喊她去睡觉,月姐儿都不太愿意。 想这孩子从小没娘也可怜,李妍想想算了,就跟薛大娘说:“娘先去睡吧,要不今晚就我带月姐儿睡。” 薛大娘心疼儿媳妇:“这孩子夜间睡觉闹腾,常常睡的时候头往东,醒的时候头能往西去。你这日日都忙得很,就靠晚上睡一觉来养精神了,怎能叫她打扰了你。” 说完,又严肃着喊月姐儿:“快别打扰你婶娘,让她早早忙完事儿后早早睡觉。” 听奶奶说自己跟婶娘睡会打扰到她,月姐儿也立刻懂事的不再黏着李妍。 李妍则笑说:“原来月姐儿睡觉这么不老实?”想到什么,立刻又说,“那晚上你跟旭哥儿岂不是也睡不好觉?” 如今和之前在乡下时一样,李妍一人单独住一间房,另奶孙三个住一间。 奶孙三个住的房间略大些,屋里的床也略大点,挤挤勉强睡得下。 可但凡其中一个睡的不老实,另外两个肯定也睡不好。 薛大娘则说:“我跟旭哥儿早习惯了。” 李妍目光忽而朝倚在门边的旭哥儿探去,看他如今个子高了不少,身子也壮硕了不少……不免也考虑到了另外一件事。 “旭哥儿今年八岁了吧?”等过了年,就九岁了。 古人有“七岁男女不同席”的说法,同席都需要避讳着些,何况是同床而眠了。 虽然这薛家只是农户,不是那等规矩森严的大户人家。但若家里有这个条件,李妍也还是想让他跟自己奶奶和妹妹分开睡。 所以,在略作思量后,李妍便说:“改日我去木匠行问问,看打一张窄些的床需要多久时间。” 那间屋大些,打个窄些的床搁墙角,到时候再挂个帘子,就能单独劈出一间房来了。 虽然屋里暗,但李妍明显能感觉到,她在说这话时,旭哥儿两眼冒光。 李妍这才知道,原这孩子心智早熟,怕是心中早觉和奶奶妹妹一起睡不好了。 只是他也乖巧,不愿给家里添麻烦,这才没主动提起。 这会儿她这个当婶娘的主动提了,他心里自然意外又雀跃。 李妍看着他,又继续说:“古语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孩子年纪大了,若有条件,还是避讳着些的好。” 薛大娘这会儿沉默着,心里想的也是孙儿在一日日长大,兄妹再同床,也的确不太好。 就算这会子不打床,等过个一二年,还是得另置张床让孙儿单独睡。 那既现在妍娘提起了,薛大娘觉得索性这事儿趁早办了的好。 “如果能让旭哥儿单独睡,那是再好不过了。”薛大娘笑得略有几分难为情,也是觉得实在麻烦她了。 李妍点头:“那我就这两天去问问看。”又说,“这阵子忙,倒是忽略了这个。” 薛大娘则忙道:“你为这个家忙前忙后的,还能同时兼顾到两个孩子,我心里感激你都来不及的。这原也该是我做奶奶该考虑的事,是我没考虑得周全。” 薛大娘的确忽视了,若儿媳妇不提,她也不会多想。 农家人,多是这么挤着睡过来的。 但那是没办法。 若有条件,肯定就会考虑更多。 李妍说:“认识一个老师傅,我这推车就是在他那儿做的。他手艺好,价格还公道,回头我去问问。” 薛大娘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李妍屋子后,李妍总算能静下心来写信了。 已有月余时间没见徐掌柜,这一次写信,李妍自然是以友人的口吻先问了声好。 然后,才提起请他帮忙之事。 信中,细说了旭哥儿月姐儿情况,并请教他这种情况若是念书,是去学堂念书好,还是请了先生来家里教的好。 最后,信的结尾处,李妍又郑重道了谢。说请他帮这个忙,届时事成,会许以谢礼。 信写好后,李妍又认真细读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后,便把信装入了信封。之后,又以封腊封住。 等到第二日傍晚,送肉往青山镇去的车来拉货时,李妍把信递给了赶车的车把式。 并给了五个铜子儿。 “这封信,还劳烦您帮我交给青山镇元宝楼的徐掌柜。” 那车把式拿到了五个铜子儿,笑得嘴都合不拢,忙连声应承下来:“李娘子请放心,我一定会把信亲手交到徐掌柜手中的。” “那就劳烦您了。” 车把式得了五个铜子儿的外快,心情格外好。 赶车往青山镇去,一路都是哼着小曲儿的。 若是平时,把菜送到了地儿后,他是立刻转身就走的。但今日,不但人没即刻赶着车就离开,还特意找了个空的地儿把车停好,然后他人往店里去。 这会儿徐掌柜正站柜台后核账,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人也聚精会神着,十分专注。忽然眼前暗下一片,他猛地一抬头,就瞧见了这送菜的袁伯竟进了门来,还走到了他算账的柜台边,徐掌柜立刻谨慎的一把捂住算盘珠子。 然后手轻轻一抬,只听一阵珠子滚动的响声,算盘上的账就乱了。 “袁伯,你有事儿?怎么找进门来了。”徐掌柜略微有些不高兴,他不喜欢这种冒失的行为,也不喜欢这样冒失的人。 袁伯日日赶车送菜,不分严寒酷暑,也不论刮风下雨,这脸晒得跟枯树皮似的,黝黑的。 这会儿黝黑的脸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只见他也不说话,只郑重的把捏在手里的信递过去。 “这是什么?”见他莫名其妙递信过来,徐掌柜就更不解了。 “小娘子给你的。” 见他似是没听明白,袁伯才又说:“就是那位做红烧肉的小娘子,我今个去运肉,她托我把这信交你手上。” “李娘子?”徐掌柜恍然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小娘子”是谁后,紧锁的眉心瞬间舒展开,双眼也因惊讶而瞪得圆了些。 可很快的,又带着疑惑轻紧了眉心。 她怎会写信给自己?是有什么事吗? 他垂头,望着眼前信封上娟秀的字,一时陷入沉默。 那边袁伯说:“我信交到你手上了啊,我任务完成了。” 走神的徐掌柜突然缓过神来,他笑着礼貌道谢:“多谢袁伯。” 袁伯走后,徐掌柜便把信收了起来。 这会儿人多,又正是忙碌的时候,徐掌柜纵然再好奇她信中所写内容,也仍是忍住了,先以工作为主。 等到了晚上,天黑透,酒楼也关了门,徐掌柜回了酒楼临时歇脚的屋子后,这才把信拿出来。 借着油灯的光,他拆了信来看。 一眼望去,字迹略显稚嫩,却娟秀工整,同她粗犷的长相倒不相符。 再看内容,徐掌柜这才明白她写信给自己的目的。 她这是要供养夫家的侄子读书吗?那她可知,供养一个孩子读书,从启蒙,到至少得个童生的头衔,一年得花多少银两? 想她一个女子,却抛头露面,这么辛苦的钻营生意,想是很缺钱的。 可日子才将好过些,这就要把银子都散尽了? 之前因对她身份好奇,徐掌柜有特意去打探过。所以知道,她是冲喜嫁去杏花村薛家的。她嫁过去时,那薛家二郎早赴战场御敌去了。 并且之后不久,薛二郎战死的消息就传回了村,她就成了寡妇。 就这样的情况,其实她更该为自己考虑才对。 抚养夫家侄子读书……难道,她这是想一辈子都呆那薛家了? 徐掌柜忽然觉得她这个妇人看着精明,其实愚蠢的很。 本来打算顺手摸了纸笔来回信一封的,但认真一番思量后,又把已经伸过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而次日一早,徐掌柜人直接出现在了李妍所赁屋子门前。 这一大早的,李妍才睡醒没多久,正坐堂屋中跟一对侄儿侄女吃早饭,就听到了院子门外有人敲门的声音。 原还以为是乡下的农户送奶来了呢,李妍现在不再日日早起往城郊去购置牛、羊乳了,而是同那户农家谈好,以后每个月给他一百个铜板,请他帮忙一早把奶送上门来。 农户人家,有牛车,来回比她这个无车族方便许多。 她人还站院子中,声音却先响起飘到了门外:“王家阿哥,今儿早了有一刻钟时间啊,怎么……”抽了门闩,门“吱呀”一声打开,当瞧见站在门外的不是送奶上门的王家阿哥,而是徐掌柜时,李妍嘴里的话立刻止住。 然后十分惊喜的,两眼立刻冒起光来:“徐掌柜?您怎么来了?”说着话儿,立刻把门大开,“快请进来坐。”她十分热情。 不只李妍惊喜,徐掌柜也挺诧异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月余时间未见,这李娘子容貌倒是比从前在乡下时更清秀了几分。 到底还是这城里的水土更养人一些。 因好奇,所以徐掌柜目光在李妍脸上多停留了会儿。之后,才笑着答她话道:“昨儿你托袁伯捎我的信,我收到了。” 李妍心里猜度着他也该是为这事而来。 但却没立刻聊这事儿,而是关心问:“您这一早过来,想是还没吃饭吧?” 一早起来就赶去车马行,赶了最早的一趟车进城,哪里有时间吃饭。 方才还没觉着,这会儿她问起,徐掌柜便下意识抬手摸了肚子。 “还未。” 李妍恭敬着将人请去堂屋正位上坐,看了看桌上,只有稀饭和水煮蛋,并且也是被吃得七零八乱了。 拿这些剩下的食物招待贵客可不好,所以,李妍请徐掌柜稍候,她便一头扎进了厨房去。 时间比较赶,也不能让客人等太久了,李妍便简单做了个韭菜鸡蛋烙饼。 舀了面粉,打了鸡蛋,再把韭菜洗干净剁碎,然后加入适量水放一起搅拌均匀。 等搅拌均匀后,再加入些许盐巴调味儿,之后便倒入锅里摊饼。 很快的,面香伴着韭菜的香味儿,就弥漫开来。 这段时间李妍因一心忙着生意上的事儿,家里的这些琐碎活儿都是婆母薛大娘做,一日三餐也几乎都是薛大娘在做。只偶尔的,她在做红烧肉时会多做一份出来,分着大家一起吃。 但早饭她是不做的。 她早上之前要么早起去乡下购奶了,要么不用购奶时她就在睡觉。等她起床时,薛大娘已经把早饭都准备好。 虽然不算好吃,但也不难吃。 所以,她也就没再自己动手去重新做。 今天,因为徐掌柜的到来,她亲自下厨做了早饭贴了饼。 既然已经做了,自然就多做了许多。旭哥儿月姐儿想还没吃过她贴的韭菜鸡蛋饼,也恰好叫他们一起尝尝。 饼做好后,李妍拿了一只碗盛起部分,打算留给早起外出买肉的薛大娘。 另外的一些,她则全部装入碟盘中,并端到了堂屋中去。 “新出锅的韭菜鸡蛋饼来咯。” 韭菜本来就香,再配着鸡蛋和细白面儿烙饼,就更香了。 又是才出锅的,热气腾腾的,才端进堂屋,那香气立刻扑鼻而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大肥章奉上啦~~~ 掉落30个红包哈~ 明天凌晨见呦~ 第24章 徐掌柜早起后便滴水未进, 这会儿过了他平时吃早饭的时辰,早饿得不行。 偏这饼还烙得如此之香,纵徐掌柜平常自诩自己是读书人、斯文人, 这会儿也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意识到失了礼, 他立刻用手去压住乱叫的肚子。 因为难堪,他那还算细白的面皮上,立刻染上一层浅粉。目光也没敢同李妍对视,而是看向了别处去。 李妍心中有数, 便不刻意去揭穿他, 只把属于他的份端去他跟前后, 她便又去张罗旭哥儿和月姐儿两个。 “婶娘烙的韭菜鸡蛋饼, 你们快尝尝看。” 旭哥儿月姐儿两个早就被这香味给香迷糊了, 尤其月姐儿, 哈喇子流了满嘴。 这会儿得了婶娘话,二人立刻拿起饼来咬。 这饼闻起来香, 吃起来更香。尤其趁着热吃, 口感更是极好。 根本不费事儿,兄妹二人一块饼就全部下了肚。 “徐掌柜,您也尝尝看。”空了会儿功夫, 等那徐掌柜自己调整好情绪后, 李妍这才又来招呼, “您登门做客, 本该以酒水好菜招待的。只是这会儿匆忙, 又怕您饿着, 故只能先简单做了这饼。”她笑着,“简单的韭菜饼,上不得台面, 徐掌柜您先将就着吃。” 李妍又留客:“您中午别走,就留家里吃饭,我中午定做鱼、肉招待您。” 徐掌柜却摇头:“李娘子实在客气。”他指了指手中饼,“我就觉得这饼极好。”说着,徐掌柜便斯文的咬了一口,然后慢嚼细咽起来。 饼很香,口感细腻,哪怕他吃得慢,也不费事就吃完了一块。 碗碟里还有,李妍招呼着他们三个继续吃。 这会儿又听得院外有敲门声,李妍赶紧起身,往屋外去。 这回是送奶的王家阿哥来了,李妍客气的招呼他吃早饭,王阿哥只把手一挥:“搁家里吃过来的,不搁你家吃了。”又说,“李娘子你复下秤,我还得赶着回家下地干活。” 李妍自没当着他面复秤,只笑道:“王阿哥怎会缺斤少两,我信阿哥。”又交代,“阿哥且稍候,我去拿钱来。” 如今每日购置二斤的牛乳和二斤的羊乳,银子是货到门后现结。 李妍早事先串好了铜板,递过去后,那王阿哥也没当面数,只抱手作了别。 李妍目送了他会儿后,才关了门。 其实合作了这么久后,李妍也无需复秤,只大概目测一下就知道是不是缺斤少两了。 这王家是实诚人,且也是想做长久生意的。李妍同他们说过,日后若她生意发展得好的话,每天需要的可不只是四斤的奶了。 人家既知是长久生意,自没必要背地里搞些小动作,贪图那点蝇头小利的便宜。 拎了装奶的桶进了庖厨,李妍拿了个大碗来,往碗里倒了满满的一碗奶。 然后炉子上生火,她把生奶煮熟。 之前一个月,她每天早上也会这样煮奶。只是煮的少,煮好后家里几人一人分着喝点。 但今日,有贵客在,李妍便下了血本,多煮了一倍还多的奶。 这样一来,那桶里还剩下的,估计只剩三斤半都不到的奶了。 李妍煮好奶后,拿小碗来装,然后端去堂屋。 这会儿,几人饼也吃得差不多了。 “饼吃得噎人,徐掌柜,您喝点牛乳。” “牛乳?”徐掌柜以前从未喝过,倒是觉得稀奇。 李妍:“从乡下农户那儿购置的生奶,回来后我自己煮的。也没多少,就这一小碗,您就当尝个鲜。” 徐掌柜端起碗,浅尝了一口。 不似想象中那般难咽,也没有奇怪的牲畜身上的味道。醇香,微甜,应是加了糖的。 徐掌柜是没想到,她不仅烧肉烧得好,这随手做的吃食,竟也这般雅致和精细。 徐掌柜抬眸望了她一眼,只觉这女子实在心灵手巧。 只是,既这般有玲珑之心,又怎会愚蠢到要一心耽误在薛家呢? 徐掌柜自然不忘找来的目的,于是他郑重道:“李娘子,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李妍也觉得自己算是招待好他了,于是让旭哥儿去刷碗,打发了他们兄妹二人走后,李妍这才说:“徐掌柜您捎信一封就行,怎么还亲自过来了一趟。本来就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徐掌柜则说:“李娘子,你我相识一场,我心中也钦佩于你的魄力和胆识。你有想法,也敢付诸于行动,实乃女中豪杰。但……但有些事情上,你或许欠考虑了些。” 李妍:“嗯?”她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不是来给她介绍读书人做启蒙先生的吗?怎么扯这么远去了。 “此话怎说?”既没听明白,李妍自然直接问。 徐掌柜这会儿是完全拿她当朋友待,所以才会越了界,插手了她的私事儿。 “实不相瞒,我私下查过李娘子。我知道,李娘子是最近才嫁到薛家没多久的,并且嫁去后第二天,你那夫婿薛二郎战死的消息就传回来了。你同那薛二郎连面都没见过,甚至他到死都不知道有你的存在。这种情况下,李娘子难道要一辈子守死在薛家?” “我自己便是七岁启蒙,读书了十多年的。我清楚的知道,家中供养着一个人读书,得花多少银两。你一女子,就算得了些钱,何不自己存着自己花,何必全拿来供养夫家子侄。” 徐掌柜觉得,这李氏这种情况,能好吃好喝的供养着薛家的两个孩子,已算仁至义尽。 细说起来,其实她都没这个责任的。 李妍是完全没想到他竟为了这事儿找来的,一时沉默住。细忖之后,她才笑说:“徐掌柜既查过我,应该也知道,我和娘家生怨已久,差不多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知道。”徐掌柜点头。 李妍则又说:“而我一女子,幼年失母,又无父亲可靠,想于这世道好好生存下去,还是挺难的。幼年不幸,但所幸,夫家人都不错。我侄儿天资聪颖,是读书走科举的好苗子。若我没本事供养也就算了,既有点本事供养他,我肯定不遗余力托举。日后,他有了出息,自然不会忘记我这个婶娘。” 听了李妍这番话后,徐掌柜突然沉默住。 他原以为她蠢,却没想到,她竟想得这般长远。 原来狭隘的那个是他。 既她是这般想的,徐掌柜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郑重道:“李娘子深谋远虑,实在令某心中钦佩。还请娘子放心,这件事某放在了心上,并一定尽心尽力帮娘子侄儿择名师授学。” 得他此话,李妍便立刻站起,激动着以古礼相谢:“多谢徐掌柜。” 徐掌柜坐着,受了她这一礼后,才说:“往后也别一口一个‘徐掌柜’的叫着了,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徐大哥吧。” 李妍怎会嫌弃,有这样的交情可攀,她自然愿意。 于是李妍立刻改口:“多谢徐大哥。” 徐掌柜笑着点了点头。 屋外忽又响起动静来,紧接着,薛大娘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徐掌柜顺势起身道别:“我该走了。” 李妍留他吃午饭:“徐大哥留下吃了午饭再走吧。” 徐掌柜摆手:“不了。”他解释,“还得赶着回去,食肆里中午饭食的生意还得经营。” 李妍:“徐大哥既有要事忙,那我便不虚留了。待哪日您得空,再专程请你来家中做客。” 说着话的功夫,二人已走到院子中。 这会儿薛大娘正站院子门前招呼着邻居们,一旁,旭哥儿正拿了纸笔,纸抵着墙面儿,在写字。 门前挤了有七八个人,老少不一,每个人口中都说着同样的话:“今天我要一碗。” “我也要一碗。” “今天我家胖丫六岁生辰,我家两碗。” “我家也两碗。” “……” 徐掌柜不知道李妍摆摊子卖奶茶的事儿,还以为她这是在家里也卖烧肉谋取私利。 惊了一下后,立刻压低声音说:“违背契约,你可是要被告上公堂赔钱的!” 李妍笑:“我没卖红烧肉啊。” 徐掌柜愣了下后,这才轻缓了语气问:“那这是……” 李妍道:“徐大哥有所不知,我如今在西府大街赁了个摊位,专门卖饮子。” “西府大街?”徐掌柜就是华亭县本地人,自然了解情况,“那儿的摊位一个月的赁金可不便宜。” 但看她饮子的生意这么好,都做到家里来了,想是赚头足够覆盖月租的。 便又好奇,他问:“卖什么饮子?” 李妍这才细细说了下情况。 “我一般得午后开始做奶茶,您若留下吃午饭,还可尝一尝,可您这会儿就赶时间走了,怕是尝不着新鲜出炉的奶茶了。不过……等傍晚袁伯来拉肉时,我托他给您捎带一份去。” 徐掌柜说好,他等着尝一尝。 到了傍晚,李妍托袁伯捎带一份奶茶饮子送给徐掌柜,并也请了袁伯喝一碗。 袁伯是粗人,可从未吃过这般精细的吃食。吃完后,舌头舔了舔后槽牙,竟打探起来:“李娘子这饮子是卖的吧?” 李妍说是。 袁伯则说:“那明儿给我留一份,我带回家给我小孙女尝尝。” 李妍笑着说好。 “那这一份,还劳烦您捎带给徐掌柜。” 袁伯说:“李娘子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徐掌柜手上。” 第二日,袁伯带了封信来给李妍。 “徐掌柜让我交到你手上。” “多谢袁伯。”李妍笑着接过,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奶茶递给他,“这是奶茶,您拿好了。” 袁伯问多少钱,李妍今日心情不错,就说当是请他那未曾谋面的孙女喝的,不收钱。 袁伯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昨儿我喝了一碗也没收钱,今儿这钱必须拿着。” 李妍便说:“昨儿是托您办事儿,没给您茶水钱,就请您喝饮子了。今儿是请您孙女喝的,若您孙女觉得不错,下回来我再收您的钱。” 袁伯想了想,说也好。 袁伯赶着车走了,李妍立刻关门进屋看信去。 信中,徐掌柜先是郑重的夸赞了李妍做的这饮子好喝。之后,才细说起旭哥儿上学堂一事。 徐掌柜的意思是,既然她想培养婆家侄子,想让他走科举之路,而不是只读几天书、识几个字玩玩儿的,那就得择名师来教授,而不是随便找个读过书的,就让旭哥儿跟着学。 浪费了钱不说,还学不到什么东西,耽误了功夫。 而若是择名师,再单独请了老师家里来教,不说请不请得到,就算能请到,那一年的束脩也是不低的。 所以,自然是送了旭哥儿去学堂念书的好。 他恰好认识一个在当地有些威望的举人老爷,办设学堂教孩子们读书也有多年,带出了不少童生、秀才,甚至是举人和进士。说一句是“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 光是束脩费,一个孩子一年大概在十两银子左右。 另外的,还得年节送礼。年节礼一年下来,也得花个三五两银子,这还是至少的。 另外,寻常得买书,购置笔墨纸砚等……如此杂七杂八的一算,供养一个孩子念书,一年至少得二十两银子。 李妍现在光靠和元宝楼的合作,一个月就能挣八两多的银子。 另外,这摆摊卖奶茶饮子的生意,也在蒸蒸日上。 可虽然进账不少,但进城花销也多。 一年花二十两供养一个孩子读书,对她来说还算轻松。但若是供养两个,一年花个四十两,甚至更多,李妍会觉得就当下这种情况来说,她是有些压力的。 旭哥儿已经八岁,是肯定要读书的。月姐儿年纪还小,再等两年也不迟。 等到两年后,自己手中应该阔绰不少。到时候,再多供一个孩子念书,也就不难了。 李妍自己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她没自己一个人拍板定下这事儿,而是等晚上一家四口聚一起时,她把这事儿、以及自己心中的想法,同另外三人说了。 旭哥儿一听读书要花这么多钱,立刻摇头说不读书。 李妍不容他拒绝,直接以命令口吻道:“你这个学是必须上的。你不仅要去上,以后每天回家来还得抽空教月姐儿识字。所以旭哥儿,你任务挺重的。” 薛大娘也觉得这一年的费用太多了些,但毕竟这于孙儿来说是一个机会,是一条出路,所以薛大娘哪怕再觉得对不住人家,也没能说出不让孙儿读书的话来。 她只对孙儿道:“你自小没了父亲,后又没了母亲。你能遇到你婶娘,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你出息了,万要孝敬你婶娘。若你小子忘恩负义,我必打断你腿。” 旭哥儿立刻爬过来,跪在李妍跟前:“旭哥儿不敢。” 李妍这般培养旭哥儿,并非是不求回报的付出。 这世道,士农工商,等级分明。 她经营生意,就算挣再多的钱,那也只是一届商户。 她深知,官场上能有个自己人,这有多重要。 不过,旭哥儿才八岁,等他有了前程,那怕是最早也得十年之后了。 她这算是长远投资,为以后谋求便利。 “快起来。”李妍亲自将旭哥儿扶起,然后拍板,“那这事儿就这样定下了。”. 定下后,李妍又即刻给徐掌柜去了一封信,告诉他她已决定好,打算先让旭哥儿一个人念书,就去他说的那位名师的学堂念书。 徐掌柜立刻又回了信来,信中告知了李妍需要准备哪些礼品,他又定了个日子,说等到那天,他会再进城一趟,然后亲自领着李妍和旭哥儿去见这位名师。 徐掌柜信中还说,这位名师每年九月会新收几名学生。如今正好是八月下旬,时间上来得及。 对这件事,徐掌柜也挺重视。 所以,等到了约好的择定的日子,徐掌柜又是一大早赶了最早的一趟车入了城。 而李妍这边,也已按着他在信中的提醒,把礼品一一准备齐全了。 知道他今儿一早会来,李妍早早的就备好了早饭。 面是现擀的,鱼滑是她亲自把鱼肉剁碎,再一个个捏挤成的。 见他到了,李妍立刻在庖厨里忙将起来。 很快的,一碗鱼滑肉丝面,便做好了。 做好后,另滴了几滴香醋和香油,这才端去堂屋那边。 而这会儿,徐掌柜也没闲着,他正端坐高位上,手上拿着册书。旭哥儿站一旁,正背书给他听。 徐掌柜表情严肃听着,听完后脸上神色瞬间松弛下来,露出喜悦之色,道:“你念过书?” 旭哥儿有些拘谨,却也极恭敬,道:“叔父在家时,曾教过我识字。” 徐掌柜将书一阖,望向正跨过门槛走进来的李妍:“我原想着,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成则成,不成再另寻先生。可没想到,旭哥儿念书上的确有些天赋。如今,我心中倒是有几分把握了。” 李妍将热气腾腾的鱼滑肉丝面端到徐掌柜面前:“徐大哥,你先吃饭。” 看着这雪白的面上堆满的肉,徐掌柜有几分难为情:“何必弄这么丰盛,随便对付两口就成。” 李妍则笑:“那哪儿能行,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啊。何况,徐大哥您还是我们家的贵客。” “说贵客……夸张了些。”徐掌柜笑了笑。 因为心情不错,伙食的口味也极佳。所以,平时一日三餐都只吃七分饱的徐掌柜,竟将这满满一大碗的鱼滑肉丝面全吃了。 吃完后,他又抓紧时间考了旭哥儿几篇诗文,之后,则按着那位名师的脾气习性,交代了旭哥儿一些避讳和注意事项。 等到差不多辰时正,徐掌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起了身。 李妍见状,立刻进屋把早早便备好的礼给拎了出来. 那位名师姓翁,高中了举人老爷后,几次春闱不中,他便彻底歇了再考的心思。 回到了家乡华亭县,教书育人,培育贤良后代。 起初在县学里任教,但因教书理念同县学里其他老师的不同,便提了辞呈,出来单干。自己开设了一所学堂,叫晓春学社,只收十岁以内,尚无功名在身的学生。 翁举人家住橙香园胡同,这条胡同离西府大街不远。华亭县内,能住在这种核心地段附近的,都是家底殷实之辈。 果然,进了橙香园胡同,这里整个环境都和别处不一样。 这里算是闹中取静,他们方才是从西府大街过来的,才转进这条胡同,整个世界立刻安静下来。 住在闹市区,环境却清幽雅致,这“闹中取静”的居所,自古便是富人住的居住地。 这里的街道也很宽阔,不似桐叶胡同的巷子那般窄小。挤个车进来,就再无转身之处。 李妍目测了下,这里的路,三辆普通的车并排同行都能过得去。 都是白墙黑瓦,高高的院墙上,覆着黑色的瓦片。屋檐向四周飞起、卷翘,家家户户的宅院大致上一致,细节处却又有明显不同。 翁家住在靠中间的一户,门前坐着两座铜狮子。这会儿太阳升起来了,铜狮子被晒得油亮亮的。 翁家是红漆铜环的门,拾阶而上,走到门前后,徐掌柜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大开,探出个老者的脑袋来。 “你们找谁?” 徐掌柜立刻作揖恭敬道:“晚辈徐青书,前来拜见翁老。来前有给翁老写过拜帖,还请老伯通传一声。” 李妍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徐掌柜名字叫青书。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你是我们老爷的学生?”老伯问。 徐青书颔首:“晚辈受过翁老启蒙之恩。” “那你等着吧。” 过了有一会儿,那守门的老人家才又出现。 这回没再把人拒之门外,而是把门打开了,请着几人一并进去:“老爷说知道你,让你和你的朋友一块儿进去。” “多谢老伯。”道了谢后,徐青书便看了李妍一眼,示意她领着旭哥儿跟上。 老伯一路前头引领,绕过影壁,又穿过一个回形廊,便到了一间房前。 “老爷在里面。”老伯先向徐青书说一声后,又转头看向门里道,“老爷,您的客人们来了。” “让他们进来说话。”屋里传来声音。 老伯说:“老爷叫你们进去。” 徐青书又向守门老伯道了谢后,守门的老伯便退出去了。 他抬手敲了下门,在屋里传来一声“进来”后,徐青书才推门而入。 李妍从小到大读书成绩一般,还挺怕见老师的,尤其这种德高望重的。 所以,她把旭哥儿推到前面去,她跟在最后面。 这是间书房,屋里归置得十分雅致。墙上,挂着许多幅画,有奔腾的马,有秋日的菊。 坐书案后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留着大把胡须的老者。 目测……得有五六十岁。 徐青书毕恭毕敬请安,李妍也赶紧跟着行了个礼。 翁举人摸着下巴胡须,手指着旭哥儿问:“就是这个小孩儿?” “回老师,正是他。”说着,徐青书伸手把旭哥儿拉去了翁举人跟前,介绍起来,“这是薛旭,今年七岁,之前识过几个字,会背些简单诗文。”又指着李妍,“这位李娘子是薛旭婶娘,薛旭没了父母,如今靠婶娘养着。” 徐青书其实可以不提李妍和旭哥儿的关系,左右是长辈,只要能替他交得起束脩就行。但这会儿却特意提起,也是因为他知道眼前的翁老当年也是婶娘养大的。 他想为李妍讨个好印象。 果然,就见翁举人朝李妍看了过来,而后郑重点头,一副十分赞赏和认可她的样子。 之后,又看向一旁旭哥儿,严肃道:“婶娘也是娘,得了养育之恩,日后定要当亲娘来待。” 旭哥儿赶紧恭敬着把腰弯到九十度:“是。” 之后,翁举人便把李妍和徐青书打发到了书房外头来,他关起门来单独考了旭哥儿。 时间不长,很快旭哥儿便从书房探出了脑袋来。 李妍又急又紧张,见旭哥儿出来了,忙三步并两步迎去,急切问:“怎么样?” 旭哥儿还没说话,那翁举人便也从屋内走到了门口。 “这孩子资质不错,我喜欢。李娘子,你的这个侄儿,我收进学堂了。记住了,九月初一,早上辰初时分,准时到晓春学堂报道。” 李妍立刻喜道:“多谢举人老爷。” 徐青书也赶忙抱手:“多谢老师。” 三人离开后,翁举人便叫来了自己书童。 他翻开一个册子,指着册子中几个名字中的最后一个:“这个李宗……就不必再来了。既是韩三郎力荐来的,你亲去韩家一趟,把情况同韩三郎说清楚了。” 这李宗是个关系户,是看在他姐夫韩家三郎韩秀才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答应考虑收为学生的。 本来想着,若无旁人再来,收了他也无妨。那韩三郎一再向他保证过,日后定会亲自督促这李宗读书。 可现在,他有了满意的学生,自然做了另外的选择。 而这李宗,自然也就为他所放弃。 “这十两银子是李家预交的一年束脩,你一并拿去给韩秀才,让他转交李家。另外,这些文房四宝,你一并退了去。至于李家孝敬来的点心……”已经吃了,且忘了都买的啥。 翁举人又拿了银子来给书童:“记得是稻香斋的点心,你拿了钱把稻香斋的头牌点心一样买一份带去韩家。” “还有……你再去买一套文房四宝,送给那李宗小儿。”虽然也没说过必会收他进学堂的话,但之前的行为算是默认收他为学生。现在又将人拒了,总得有些表示才是。 而翁举人这么做,就是要彻底堵死了李家再继续求情的所有路——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啦~ 继续掉落30个红包哈[亲亲] 第25章 这李宗便是李妍同父异母的弟弟, 韩三郎韩秀才,则是李妍那貌美如花的继姐的新婚夫婿。 而此刻的李妍却并不知晓这一切,从橙香胡同回桐叶胡同的一路上,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李妍极力挽留徐青书到家里吃午饭, 徐青书虽然想去,但想着青山镇食肆里的生意,他便摇了头:“来日方长,今日就算了。” 李妍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问出了口来:“徐大哥, 你都是童生了, 怎么不再进一步, 去考秀才呢?你还年轻, 以后日子还长着,难道要一辈子都耽误在青山镇吗?” 若他本是大字不识的农户, 能到青山镇的元宝楼做掌柜兼账房, 算是极好。 可他原本是华亭县人,又曾拜师在翁举人门下,且又考有了些功名在身, 那青山镇食肆掌柜的活计于他来说, 可不算是什么好差事。 李妍知道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可不管遇着了什么事儿, 一时的消沉可以, 总不能一辈子都消沉下去吧? 就算遇再大的事儿, 既然日子还得过下去,就不能拿自己前程开玩笑。 李妍是觉得经过为旭哥儿择名师一事后,她跟徐掌柜的朋友关系应该算是更近一步了。 既是朋友, 有些时候,也不能只一味的向他索取,总也得为他所些什么、付出些什么,开导开导他。 万一他需要她的帮助呢? 徐青书心里的确藏有事儿,但许是现在还不想说,又许是碍于有旭哥儿在,他不好说。 所以,徐青书只沉默了片刻,后便笑着道:“那日你同我说过那些话后,我又让那何氏回食肆里干活了。” 看似有些答非所问,但只有李妍能明白,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他有渐渐打开心结。 李妍向他投去一个会意的笑,也不再逼问了,她只是说:“哪日徐大哥进城来了,一定要提前跟我说,到时候我定设宴好好答谢徐大哥您。” “放心,到时候我进城了,一定会来李小妹这儿蹭饭。”徐青书也改了对李妍的称呼,从“李娘子”改成了“李小妹”。 至此,二人相互道了别后,便分道扬镳。 李妍带着旭哥儿回桐叶胡同,徐青书则直接往城门口方向赶去。 待同徐青书分开走后,李妍脚下步子更是似生了风般,止不住的加快起来。 这些日子,李妍从徐青书的言词中,也大概了解到了那位翁举人在华亭县文人届的含金量。年岁大,辈分高,学生多、且有作为,算是泰斗级别的人物。 而且,不是谁想去他的晓春学堂都能去的。也不是说,花几个钱,送点礼疏通一下,就能顺利进学。他收学生并不盲目,也是看资质的。 能进他的晓春学堂,已算是成功了一小半。 而凭旭哥儿的天赋,只要他肯好好学,日后必能学有所成。 就算他日后不能顺利考取功名、入仕为官,但读书总没坏处。 有了学识,再差也能寻个正经的行当谋生,至少能养家糊口,饿不死。 看看那翁举人,虽然没能考中进士当官儿,但他凭着举人老爷的身份,在这华亭县内也是有着极尊贵的地位。 不管在哪个时代,多读书,总是没错的。 家里,薛大娘也在紧张的等着消息。她自己忙着手中活计,不便时不时出门来探望一二,便让月姐儿时不时到门前来往胡同口张望。 当月姐儿瞧见胡同口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时,一面立刻冲院子里喊:“奶,婶娘和哥哥回来了。”一面,她等不及的,直接朝胡同口的两人奔了去。 而旭哥儿瞧见妹妹奔来,也赶紧撒腿奔着迎去。 迎到跟前,旭哥儿一把将妹妹抱起。甚至,还抱着在空中转了个圈儿。 月姐儿都要被转晕了,小手紧张的攥紧哥哥衣裳,小脸都吓白了。 旭哥儿一时兴奋,忍不住把妹妹举了起来。可他也懂克制,举了会儿人后就又把妹妹放下来了。 而这时,李妍已经走到了兄妹二人跟前,薛大娘也已闻声赶了过来。 薛大娘见孙儿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又见他行止异常,便知这拜师的事儿该是成了。 不多说别的,薛大娘只一把抓住李妍手,眼中泛着泪花儿,道:“走,咱们家去说。” 而这时,李妍耳边响起了久违的机械音来。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好感值+10。再接再厉哦,离完成新手任务已不远。】 李妍当然没有忘记她还在攻略目标做着新手任务,更没忘记完成新手任务后,还有个大礼包在等着她。 只不过,眼下日子也算过得顺遂,她便没着急着赶进度去完成任务。 想着,顺其自然吧。只要是以真心待这家人的,凭他们的善良,他们必也会真心待自己。 回了家后,李妍才把当时的情况细细说与婆母听。 “旭哥儿入学堂并没很难,送礼什么的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那位翁举人看中了旭哥儿。咱们旭哥儿,完全是凭他自己的本事进的晓春学堂。” 李妍是真这样觉得的,但旭哥儿却不觉得这是他有本事,他把一切都归功在了婶娘身上。 这会儿,又在李妍跟前跪了下来,并且匍匐在地。 “婶娘是我的恩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婶娘的恩情。婶娘在上,请受我跪拜。”旭哥儿磕头。 李妍觉得这礼数太重,没必要这样,要伸手去扶旭哥儿,却被薛大娘拦住。 “你虽然不是他亲娘,但你对他的真心,是他亲娘这辈子都及不上的。他跪你,以后孝敬你,都是应当应分的。”薛大娘不愿多说大儿媳的不好,毕竟当时大郎战死,她又年纪轻轻的,有了想法另嫁他人也正常。 只是,她走就走了,却偷了家里当时仅有的几两银子。 卷着钱,连夜跑了。 她一个死老婆子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无所谓,左右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可是,旭哥儿月姐儿两个孩子还小啊,尤其月姐儿,当时才两岁。 他们两个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怎么舍得的? 她就不怕自己两个孩子吃不饱饭,最后给饿死了吗? 事情哪怕已经过去三年多了,薛大娘心里对她的怨恨仍没减少半分。 不过,她到底是两个孩子亲娘,薛大娘也不愿当着孩子的面说她的一句不是。 旭哥儿心里有数,当时亲娘离开时他五岁,已经记事。一夜之间,娘亲没了,他当时哭得眼睛都肿了。 哭了几天,一个月,甚至几个月,也不见娘亲回来。然后,他才慢慢的一点点接受现实。 再之后,他就不再愿意笑,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更不愿意同村里小孩儿们玩,他不想听他们取笑自己是没爹没娘的可怜虫。 只愿在家带着妹妹玩儿,并帮奶奶干些活计。 一日日下来,他性子也越发沉稳起来。 八岁的年纪,却有十多岁孩子的心智。 既一老一小都这样坚持,李妍也就生生受了旭哥儿跪拜。 等他跪完自己,李妍便弯腰把旭哥儿扶起。 “好了,跪也跪了,谢也谢了,以后就好好着安心念书,别再多想别的了。”想了想,李妍道,“我同那老木匠说了打床的事儿,一会儿吃完饭我再去说一声,让他顺便给旭哥儿打张书案,再配一把椅子。如今正经读了书,得有自己的书案和座椅才行。” 本来那屋里多放一张床就显得拥挤了些,现在再多副桌椅,就更是没了落脚地儿了。 李妍不免觉着,这屋子还是略小了些。 本来这个月她靠着红烧肉和奶茶,差不多能挣有十三两银子。可这个月得一口气付了旭哥儿之后一年的束脩费十两,再加上送礼、打床、日常开销等,杂七杂八加一起,最后也不剩下多少了。 手里总得余个几两应急,万一遇到什么需要花钱的紧急事儿呢? 薛大娘倒是直接拿了她压箱底的那八两多银子来,又另外拿了二两,还是平时李妍几文、十几文的塞给她,她都攒着没花,以及再加上平时接了些绣活挣了点,一起攒出来的。 她说她现在手上有点钱,旭哥儿今年的束脩费就由她来出。 以后如果她没钱了,再由李妍帮忙。 李妍没要她的钱,只让她赶紧把钱收起来。 如此推搡来推搡去,最后薛大娘是见李妍态度坚决,这才眼含泪花说:“这十两银子就在那儿,哪日你需要,万万跟我说。” 为安她的心,李妍说好。 但那是薛二郎的丧葬费,给她留着算是留个念想,李妍不会去打她那银子的主意。 她只想着,奶茶生意稳定,或许该创新出些新花样来,再刺激下消费了。 奶茶里,可以再加些东西,什么珍珠、芋圆,或是紫薯、红豆等,都可以。 加了东西的,可以价格再往上提一些。 虽然现在奶茶生意是不错,甚至每天四斤的奶都不够卖。但如果一直这样,总一尘不变,大家吃腻了一种口味的,总有销量下来的那天。 但李妍没打算每份里都加些东西,她打算还是以卖原味的奶茶为主,只把少数的几份中加点东西。 先试探一下看看,若好卖,再继续加份,若不好卖,就得另想别的路子了。 但九月份开始,她打算每日加购两斤的奶。牛乳羊乳的一样好卖,所以她打算各加一斤的。 这样,一天大概能做出八九十份的来。 还有,现在摆摊子卖奶茶,已渐渐成了规模。之前李妍都是从家里带的碗去盛的,虽说碗的大小一样,也够实用,但李妍还是想为盛奶茶打出几只专门的碗来。 碗面上,也印染上“妍妍奶茶铺”的字样。 考虑到木头的保温效果比瓷片的好,且相对来说价钱也便宜些,所以李妍打算再去一趟木匠铺,问一问老木匠关于打木碗的行情。 说干就干,吃了午饭后,李妍趁着空儿,就赶紧往木匠行去了。 之前摆摊子用的推车,就是在这家木匠行打的,之后又来定做了一张床。 这家木匠行就一个老木匠带着个学徒,这木匠行就是这老木匠开的。门面虽比不上别家的,但同样的东西,价钱却相对便宜,且老木匠手艺更好。 一回生,二回熟。第一回二人谈价格时争得脸红脖子粗,这回再见,老木匠已经能笑着迎接李妍了。 “李娘子,那床才开始打,还得要个几天的时间。” 李妍:“杨伯,我不是来催您的。我今儿来,是还想打几样东西的。” 如此,也算是老顾客了,杨木匠笑眯眯的问:“李娘子这回又要打什么?” 李妍先把要为家中侄儿打个书案以及一张和书案配套的椅子的事儿先说了,之后,才说要打几个一模一样的木碗,并且木碗的碗面上,要刻上几个字。 “这样的碗能打吗?”打一套桌椅对他来说应该很简单,李妍就没多问,只问了木碗的事儿。 “能打。”杨木匠迟疑都没迟疑一下,直接应承下来,“李娘子放心,保准你会满意。” 听他说可以打,李妍立刻喜笑颜开,然后又细细说了自己的要求,并把定金给付了。 “杨伯,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先走,等到时间我再过来。” 李妍才跨出门,就听身后老人家竟哼唱起小曲儿来. 翁举人的书童按着主家的要求,拎着大包小包的许多东西,赶往了韩秀才韩跃家来。 起初韩跃见老师身边的书童找来,还以为是妻弟到晓春学堂念书的事儿成了。但瞧见那书童手中提拎着的东西时,韩跃心中便也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很快的,不好的预感就得到了印证。 只见那书童笑道:“老爷派我来的,说把这些东西都退还回来。”又道,“稻香斋的点心我家老爷吃了,所以,特命我去重新买了一份,韩秀才,您看对不对?不对的话,我再去重新买。” 韩跃这会儿一颗心沉入谷底,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虽未亲口承诺,但算是默认了宗哥儿入学。 现在突然退还了所有东西,那必然是期间发生了点什么。 当时韩跃打点关系时,没少给这书童好处。此番事情没能成,主家都退还了所有礼物,书童自然也拿出了之前得的一两银子来。 “韩秀才,实在抱歉,这个还给你。” 韩跃却没收,只严肃说:“这是你的银子,何故给我?”然后又问,“我知其中定有内情,还望能告知一二。” 如此,书童便把银子收了回来,这才说:“今儿上午,那位徐相公带着个男童来找老爷。老爷考了男童后,立刻就说收他入学。但每年入学的名额是固定的,这个变不了,便只能把李小公子的名字也划掉了。” 说完,书童又提醒韩跃:“韩秀才您千万别再从中周旋了,原老爷对您使银子费劲儿的送李小公子来入学一事儿就有些成见。此番事情已经这样,已成了定局,您若还要搅和,怕老爷真得不高兴了。” 韩跃深知翁老脾性,之前那样做,也是顾念妻子,想为她娘家弟弟念书的事儿出一份力。 恰好他才中秀才,还是华亭县案首,正是风头无两之时。 趁着老师高兴,他便动了心思,使了这些手段。 可最终,事情还是没能成。 哪怕没有书童的提醒,韩跃也是不打算再继续插手这件事了。 对妻弟也算是尽心尽力,最后没能成,只能说是他自己没那个命。 “徐相公……哪个徐相公?”韩跃一时脑海中出现好几个徐姓的同窗来,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对翁举人教授的那些,已经取得了一些功名的学生,书童差不多都能认识。所以,他直接道了徐青书名讳来。 “是他?”韩跃闻声,不免蹙了眉头。 但想到他自己的孩子还年幼,好像才三岁,没到启蒙入学堂的年纪。而他兄长家的侄儿又年纪很大,都快娶妻了,也不可能。 年初时,他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儿,连今年的院试都没参考。听说,好像去了个什么地方做了个账房先生。总之,如今日子过得是不尽如人意的。 又怎会,突然热心的给晓春学堂举荐学生? 韩跃不会再插手此事,但其中原因,他得弄清楚了。 所以,一番打探下,得知了徐青书如今的所在之处后,韩跃亲自找了过去。 徐青书也很意外他来找自己,但也只是怔愣片刻,便笑脸相迎起来。 “韩兄怎么来了?”好在这会儿不算忙,徐青书便请着韩跃去了食肆包房说话。 打从进了门后,韩跃便四下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来。 他万没想到,他好好的书不念,竟跑到这儿来做什么掌柜。 “喝点茶水。”徐青书给他倒了杯茶递去。 韩跃这才停住打量,只把目光落到面前的徐青书身上。 “我特意来找你的。”韩跃说。 徐青书则笑,笑容中含着几分讽刺和苦涩。 “找我做什么?”他随意问一句后,又给他道贺,“听说韩兄已高中秀才,恭贺韩兄。” “徐兄客气。”韩跃颔首。 二人年岁相当,甚至徐青书还年长一二岁。但称韩跃为兄,也算是谦逊吧。 二人平日里不属同一个圈子,交情不深。这会儿相互寒暄一番后,韩跃便入了正题,道:“听说……前两天,徐兄向翁老举荐了一个学生上晓春学堂?” 见他竟是为这事儿来的,徐青书挑眉:“是有这事儿,怎么?” 韩跃则笑:“我之前也向翁老举荐了一个学生,是我妻弟。本来事情差不多算是成了,可昨儿翁老身边的人突然把我送去的东西全部退还了回来。” 徐青书了然。 但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蓦地笑了起来。 之前打探李妍时,自然也是把那李木匠家的情况给打探清楚了。所以,他知道眼前的韩兄乃那李木匠的金龟婿。 如今,他帮了李氏,得了进晓春学堂的名额。也就是说,李小妹的婆家侄子把她娘家亲弟的入学名额给占了。 凭徐青书对翁老的了解,他知道薛旭入学晓春学堂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所以,也是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便说起了他举荐的人是谁。 韩跃听后,那眉心蹙得更深起来。他心中既觉此事颇有些荒谬,又觉实在可惜。 同时也在想,既是相识之人,或许回去可让妻子去李家说一下这事儿。 那二娘就算嫁了人,可毕竟也是李姓之人,她身上流着和宗哥儿一样的血。 这事儿其实也好办,只要二娘能断了那薛小郎君的束脩,他便读不了书。自然,名额就会又回落到宗哥儿手中。 这般想着,韩跃便起了身,作别道:“今日打扰徐兄了,多谢相告,改日必设宴答谢。” 徐青书倒不担心这事儿,那李小妹性情刚烈,她可不是好欺辱的。 所以,徐青书什么话也不再说,只亲自送了韩跃到门口。 “韩兄,恕不远送了。” 韩跃颔首:“告辞。” 韩跃回了家后,立刻疾步匆匆的往自己房中去。 李娇娇这会儿正倚窗做着绣活儿,透过半开的窗户瞧见院子里丈夫匆匆而来,她也立刻搁下手中活计,起身迎去了门口。 “可打探到消息了?”小弟入学的名额突然被人顶替,李娇娇也跟着着急。 夫君说去打探下情况,她便在家里等候消息。 “进来说。”韩跃一把牵过妻子手,拉她到窗下榻上坐下,然后认真看着她,“顶了宗哥儿的人你也认识。这件事儿,还得你回去同岳父岳母商量。” “我认识?”李娇娇不解,“谁啊?” 韩跃这才说:“是二娘婆家的侄儿,薛旭。” “什么?”李娇娇惊得立刻站了起来,似怎么也不敢信,“这怎么可能啊。”那薛家的境况她是知道的,薛家家住杏花村,根本不在城里,那薛家郎君又怎么来城里念书? 何况,薛家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晓春学堂一年光是束脩费就得十两银子。再加其它开销,一年花销二十两纹银是不费劲儿的,薛家怎能供得起? 韩跃则说:“你还不知道吧?二娘带着一家老小进城来生活了。听说……听说二娘擅钻营,如今日子过得还不错。” 李娇娇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二娘怎么可能呢? 虽然姐妹二人不是一起长大的,但李娇娇对这个继妹的性情还是了解的。 她性格孤僻、沉闷,常常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之前在乡下同阿奶一起生活时,她除了会砍柴挑水种地这些粗活外,其余的一概不会。 这样的人,在乡下有地种,还算能活得下去,到了城里,她根本就寸步难行的。 可夫君不可能骗自己,他既这样说了,肯定就是有这样的事儿。 李娇娇等不及,便匆忙回了娘家一趟。 李尚平和岳氏还不知道儿子已经上不去晓春学堂了,想着再有些日子就九月份,该要开学了,这几天岳氏还在家收拾着儿子的小书房呢。 卖了青山镇的大宅子,加上手中的余钱,另向女婿借了点,才算凑得齐买房钱。 只是这城里的宅子一买,家底也空了。 这段时日,为着生计,李尚平日日腻在了木匠铺干活。 只是这铺子不是自己的,不似之前在青山镇的时候,他有自己的木匠铺,接了活刨去成本外,盈利部分全可自己收入腰包。 现在,在人家木匠铺里干活,得了盈利部分,还得分一半给东家。 城里的物价是高,打一样家具的钱比镇上贵不少。可分了东家一半后,最后到自己手里的,还不如从前呢。 再加上买了宅子有了外债,儿子又还小……李尚平只觉如今日子实在太苦了些。 但又想着,只要宗儿日后有出息,能如他姐夫一样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得秀才的功名,那他再苦也是值得的。 想到儿子也要成了翁举人的学生,李尚平就觉一切都值得,并且有奔头。 可谁知,入学在即,儿子的名额竟被人顶了。 似乎只是瞬间,李尚平就觉得一切都没了盼头了。 当再得知,顶了儿子名额的人竟是那薛家小子时,李尚平更是暴跳如雷。 岳氏也又急又气,一方帕子揉在手中,似是要揉碎了般。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她急得似要哭了般,又向一旁李尚平抱怨,“老爷,你看那二娘干的好事儿。” 李娇娇自己心里也着急,但见爹娘如此,她也只能尽力平静着说:“爹娘别急,我去找二娘谈谈,此事还有转机。”《 》 25-30 第26章 “娘和你一起去。”岳氏也要去。 “不用了娘, 我自己一个人去就成。”李娇娇是想,母亲这会儿情绪不对,万一去了控不住自己脾气, 生了口角, 反而坏事儿。 李尚平也怕妻子去了会坏事儿,便也说:“就让娇娇去吧。”他没说他自己找去,也是心里明白,父女二人早闹翻了, 他去不但毫无用处, 反而还会添乱。 娇娇如今是秀才娘子, 见过世面、行事稳重, 且又是她长姐, 她去谈是最好的。 韩跃回家找妻子前, 就已经打探好了李妍这个妻妹如今的住处。并且,也把小姨子的住处告诉了妻子。 所以, 李娇娇在离开娘家后, 便直接驱车往桐叶胡同来了。 一遭忙碌下来,等李娇娇车马抵达胡同口时,天色已然不早。 韩家的住处要比这桐叶胡同好许多, 李娇娇嫌这胡同窄小, 又怕胡同里不干净, 会把家里的车蹭脏、蹭坏了。所以, 便让车夫把车停在门口, 并让车夫在这儿等着, 他则带着丫鬟翠娥进胡同去。 胡同里,家家户户都烧起了饭食,烟囱里都飘起了烟儿。才入胡同, 便闻得阵阵肉香味儿。 尤其,越是靠近要找的住处,那肉香味儿就越是明显。 直到最后,李娇娇寻到了住处,却瞧见这户人家门前停着一辆略显破旧的车。 还未来得及伸头往里看,就见一个身着素色布衣的年轻女子从院里走了出来。 “袁伯,红烧肉做好了。”女子声音细腻轻柔,李娇娇原还想着这人看着膀大腰圆的,竟有这样的一把好嗓子,却在女子扭头朝她望来时,李娇娇彻底怔愣住。 “二娘?”李娇娇轻呼出声来。 她的轮廓一眼能看出来是二娘李妍,可再细瞧她眉眼……眉眼竟秀气许多,皮肤也白了、细腻了,同三个月她出嫁时的样子比,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三个月,她变化可真大啊。 三个多月前,原本的李妍出嫁前夕,李娇娇身为长姐,有回娘家送嫁。 李娇娇对这个继妹的印象,自然还停留在当时。宽脸,黑皮,大骨架……身形也比现在粗犷很多,是半点女子的娇柔都没有。甚至,要比许多男人还健壮。 虽然现在也算不上好看,但现在比起之前,她不仅容貌秀气许多,连身形也比之前窈窕了不少。 二娘李妍的变化,是给她内心带来了不少震撼的。 李娇娇就这样看着眼前之人,毫不避讳的打量。 突然的,李妍脑海中那道机械音响起:【恭喜宿主,探得附近李家人心境有变化,虽不算恶意,但也不算是善意的变化,经计算,系统最终决定宿主美貌值+5】 李妍:“?”嗯? 原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位貌美娇娘是何身份的,既得了【美貌值】,李妍便瞬间就猜出了美貌娘子的身份来。 于是,她立刻以笑相迎道:“姐姐怎么找过来了?姐姐快快请进。”又招呼袁伯,“袁伯,我家来客人了,我就不帮你抬肉上车了,还劳烦您自己动手啊。” 袁伯:“李娘子且歇着待客,这点活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那就辛苦袁伯了。”李妍又应一声后,便朝李娇娇这边走近几步来。 “姐姐怎么站着不动,快进来啊。”李妍再次热情招呼。 李娇娇没想到,她不仅仅容貌、身形、嗓音皆有了变化,竟连性格也变化如此之大。 之前瞧见自己,都是绕道而行。可现在,她不但不躲避自己,反而会主动和自己说话。 这……这还是从前的二娘吗? 晃了会儿神,待反应过来,李娇娇这才勉强挤出些笑容来,应道:“妍娘,你怎么搬到这儿来住了?” “说来话长,姐姐先进屋吧。” 领着李娇娇主仆进了院子,李妍大声同薛大娘道:“娘,我娘家姐姐来了,晚上您多做两道菜,留姐姐在这儿吃饭。” 李娇娇立刻谢绝:“不了,我一会儿就走,晚上不留这儿吃饭,不用忙了。” 李妍就知道她不会留下,原也只是客气,所以才会当着她面说的那些留她用饭的话。 既她说不用,李妍也就没再勉强,只请着她进堂屋去坐。 这会儿将人安顿下来后,李妍才细打量起李娇娇来。 果然是书中女主角,容貌的确不俗。她是温婉贤淑那一挂的长相,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容貌,但也的确好看。 本来嘛,小户人家的女子,能有这般温柔娟秀,就已然十分难得了。 外面院子里动静很大,薛大娘在帮着袁伯搬肉。 本来每天已经加做了三斤的肉,到了一天十五斤。前段时间,黄掌柜又找过来,说让李妍每天再多加五斤的肉,加到一天二十斤的,不然实在不够卖。 李妍正好最近也缺钱,便同意了。 一天多加了五斤肉的量,便能多挣八九十文钱,一个月下来就是多挣二两多银子。 李妍庆幸有同元宝楼的这份合作一直兜着底儿,不然,她也不敢轻易的去创业卖饮子。 直到外面动静渐渐小去,那袁伯向薛大娘道了别,“吁”的一声,赶着车离开后,李娇娇这才收回落在门外的视线,重新放到李妍身上来。 “二娘,这是怎么回事啊?”李娇娇不是男子,不会日日外头走动着。嫁进韩家后,更是安于内宅,一边相夫,一边努力着怀子嗣。 元宝楼那样的食肆,她拢共也才去过二三回。 但这两个月来,却是未有去过。 所以,即便有听夫君韩三郎提起过元宝楼新增了一道招牌菜红烧肉,也有幸尝过丈夫打包带回来的几块,但她也不会去想这新增的招牌菜是谁做的。 别说是李娇娇了,便是韩三郎,纵然吃过不止一回,但也未曾去探过底细。 他是读书人,一门心思都在读书上。食肆里饭菜就算再好吃,也是吃过撂过。 李妍看了她一眼,只漫不经心道:“我同外头的食肆合作生意,这肉是运往外面的食肆的。” “哪家食肆?”心头隐隐已有答案,但李娇娇还是追问了这一句。 李妍笑说:“元宝楼。” 李娇娇攥着帕子的手,更用了些劲儿,只将帕子攥得更紧起来。 一时间,她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二娘出息,她原是该高兴的,可竟然……竟然对二娘生出一丝丝的嫉恨来。 意识到这样不好,李娇娇立刻抑制自己内心的这种情绪。 而显然已经迟了,系统已经探得她身上释放出来的嫉恨,立刻又给李妍送去【美貌值】。 这一回,竟然有【10】个之多。 望着眼前那道虚化的屏,李妍险些未能按捺得住内心的狂喜。 到此时此刻,【美貌值】已积了【25】个。 想到今天之后,她的容貌将会再上一个台阶,内心就忍不住一阵狂喜。 她大概能摸清楚情况了,这靠系统得来的【美貌值】,修的是骨,是心气儿。而她平日里靠吃和养,修的则是皮,是外相。 原身的这副大骨架,以及脸部宽大的骨骼和横行的肌肉,只靠她日日内服外敷的养着,还真改变不了多少。 所以,想修成一副好骨架,自然得靠系统这个金手指。 李娇娇努力笑着:“可是那道元宝楼的红烧肉?” 李妍点头:“正是。” 李娇娇:“我有幸吃过一回,的确十分好吃。”忍不住又开始打量起眼前之人来,“二娘,原你还有这样的手艺,姐姐真为你高兴。” “多谢姐姐。”李妍也同她客套。 李娇娇自然没忘此来目的,所以在一番寒暄之后,便入了正题。 她四周环顾着,见薛家人都没在,这才开了口:“二娘,听说你送这薛家郎君去晓春学堂了?” “姐姐怎会知道?”李妍诧异。 李娇娇笑容苦涩:“我正是为这事儿来找你的。” “姐姐这话怎么说?”李妍就更不明白了。她送婆家侄子去学堂念书,同她什么干系?她为何要为这事儿来找自己。 直到李娇娇大概简略的说了缘由,李妍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日徐大哥带着他们去找翁举人,翁举人在考过旭哥儿后愿意留他下来,是放弃了另外一个学生。而那个学生,正是她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李宗。 “宗儿毕竟是你亲弟弟,日后宗儿有出息了,总归是会念着你这个姐姐的好的。不是姐姐说你,薛家二郎不在了,你迟早得改嫁的,日后等你改了嫁,就同薛家再无干系。你为这薛小郎君花再多的银子,也如同肉包子打狗,是有去无回的。” 她原本是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儿,此番知道后,心情更是一阵舒畅。 那李宗和薛旭比起来,孰亲孰不亲,她心中有数。 别说她不是原主了,就算是原主,估计原主也不会愿意去帮那个李家的小祖宗。 这李娇娇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好处占尽,得尽便宜,还反过来以这样的一副姿态说原主不好。 原本,她是《我的锦鲤娇妻》那本书的女主角,该是真善美的化身。的确,在那本小说里,她的人设的确是温柔善良且内外兼修的。 书里的她,一心相夫教子,在婆家跟婆母和两个嫂嫂明争暗斗,她也是最心善的一个。 很多时候她出手去对付别人,都是迫不得已。 可如今,跳开那本书来,李妍处在她的对立面时,再看她,不免就觉得其实她并非是完全正直和纯粹的,她有她自己的私心。 比如说,她在找过来,并且说出方才的那一番话时,她就只考虑了她自己,只考虑了那一家三口。却从未想过站在她这个继妹这边想一想,想想继妹这些年是不是吃苦了。 什么姐啊弟的,这么多年了,原身都是住在乡下的,只有她和李宗才是有感情的亲姐弟。 既然她不提过去,李妍便主动提起:“姐姐,这些年来,你心中对我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李娇娇没料到她会说这个,一时有些愣住。 但很快,便也调整好了情绪,有些尴尬的挤出些笑容来,也诚恳道:“二娘,我心里明白,这些年你跟着阿奶住在乡下,你日子过得清贫了些,这是委屈你了。可、可当初父亲送你去乡下时,你自己是很愿意的。而且阿奶也喜欢你,她也愿意带着你去。” “好。”李妍同意她的这个说法,“就算当初是我愿意去陪奶奶的。”但又说,“那为什么我娘在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是同奶奶一起住城里的,等我娘去了后,我爹娶了你娘,奶奶就非要搬家去乡下老屋住了?那个家还能养两三个仆人,却多养不起一个老人家?还是说,那个家容不下一个年迈的老人家了?” 李娇娇知道,是自己娘同阿奶不对付,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所以,最后阿奶才主动提要搬走的。 这一点上,是她阿娘理亏。 此番被她话堵在这儿,李娇娇只能硬着头皮替母亲承认错误。 “我娘当时……刚生了宗儿,气血双虚,性情难免也变了些。所以,多少有些对阿奶不尊重之处。但后来,她渐渐养好身子后,她是后悔了的。而且,也多次提起过请阿奶回来住。是阿奶说不喜欢住镇上,就喜欢乡下的好风光,这才一直没再回来住的。” “二娘,若是为这事儿你怨恨我阿娘,我跟你道歉。” 李妍摇头:“道歉就算了,苦已经吃了,一句道歉难道一切就能一笔勾销了?”她笑笑,笑容几分促狭,“姐姐跟宗儿姐弟情深,我心中很是羡慕。可惜了,虽都是有血缘的,但宗儿却与我不亲。不但与我不亲,而且对我这个二姐还很是不尊重。他现在还年幼,都尚且如此,日后长大了、有了功名后,还得了?我也不傻,自然不会为自己的以后埋隐患。所以,姐姐这趟怕是要白跑了。” 李娇娇仍不死心,继续说:“宗儿被爹娘宠得难免骄纵了些,但他还小,等读了书、学了礼后,自然就好了。等他明事理了,肯定也会跟你亲的。” 李妍才不信这些鬼话呢。 再说,就算如此,难道就要让她去放弃本来就很好的旭哥儿吗? 怎么可能啊。 李妍始终笑着,没有明着撕破脸。她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不免好奇问李娇娇:“姐姐何故来寻我呢?姐夫是秀才公,让他帮忙去翁举人面前说情,总好过来找我吧?”李妍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姐姐,我也不是故意去挤掉宗儿的名额的,我只是带着旭哥儿去找了翁举人,人老人家当场考了旭哥儿,就直接决定收旭哥儿为学生。” “总不好,现在叫我再找过去,又说不让婆家侄儿念书,要把名额让给娘家弟弟,你说是吧?这样又会让人家翁举人怎么想我们这一家子姐姐弟弟的啊。”—— 作者有话说:嘿嘿,今天的更新~~~ 本文绝对爽的哈~ 第27章 李妍伶牙俐齿, 一席话说得李娇娇毫无还口之力。 李娇娇忽然发现,这继妹完完全全是大变样了。 她口才竟然这般好。 不仅仅是口才好,她脑子也很清醒。脑袋清醒, 又有逻辑, 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并不会让人觉得她是无理取闹,只会让人觉得她也是无可奈何。 可她的这个无可奈何,又实在逼得她无地自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似是一个巴掌扇打在了她脸上般。 一番较量下来, 自然是李娇娇输了。 但李娇娇不死心, 哪怕知道她是故意的, 也仍是做着最后的挣扎:“二娘, 只要你不给薛家小郎教束脩费, 他自然就读不了书。到时候, 宗儿自然就能顶上去了。” 李妍望着她笑,目光颇有几分阴恻恻的, 只听她声音冷道:“姐姐心地善良, 又温柔贤德,怎会说出这般自私自利的话来呢?自家弟弟的前程是前程,别人的前程就不是前程了么?你要说, 让两个孩子同时去翁举人那儿争取机会, 让他们公平竞争, 我或还可考虑一番。可姐姐方才说的, 那叫什么话?” 李娇娇此刻窘迫得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她面皮薄, 这会儿满面羞红,脸上尽是为难之色。 知道这事儿是说不通了,李娇娇也不打算再继续呆着自取其辱下去, 只起身作别。 “二娘,今天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李妍也立刻起身相送:“我送送姐姐。” 姐妹二人一前一后着从堂屋走出来,画面倒尚算和谐。 一旁庖厨里,正在烧晚饭的薛大娘,瞧着外头院子的这一幕,颇有几分心不在焉。 锅里炒着菜,她一不小心,就被溅出来的油烫到了手。忍着没喊出声,薛大娘赶紧去水缸里舀热水冲洗被烫伤的手。 李妍只把李娇娇送到院子门口,就没再往外去。但客气话,李妍总是说了几句的:“姐姐如今也知道我住哪儿了,日后若得空,常来玩儿。不过,我这儿小,肯定不如韩家住得好,只怕会怠慢了姐姐。” 李娇娇这会儿已经全然缓过神来了,再看向李妍时,眼中不免多了一层冷色。 “二娘是靠自己有了如今这样的日子的,实在很是了不得。姐姐心中钦佩你还来不及,又怎会嫌你这儿不好呢。”目的没达成,也懒得再继续攀扯下去,白白耽误时间,所以李娇娇直接说,“二娘回去吧,我们车就停胡同口,翠娥扶我走过去就成。” 丫鬟翠娥立刻心领神会,朝着一旁李妍略一欠身,就劲儿劲儿的道:“有奴婢在,就不劳烦二小姐了。” 李妍抿唇笑:“好。”本来也没打算送。 那主仆二人才转过身去,李妍就立刻关了门。 听着身后传来的响动,翠娥难免蹙了眉,抱怨道:“她这是什么态度?”翠娥很为自己主子抱不平,“从前她跟小姐您站一起,她连给小姐当个丫鬟都不配。现在,不过是靠着投机取巧挣了些钱,竟就在小姐面前傲了起来。瞧她那做派,一点礼数都规矩都没有,奴婢都瞧不下去!” “也就她自以为自己如今有几个臭钱,了不得了。殊不知,就凭韩家门庭、凭小姐您如今秀才娘子的身份,她仍是给您提鞋都配不上。” “呸!什么玩意儿。” 听着身边丫鬟的絮叨,李娇娇心里的气儿稍稍顺了些,却也不得不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好了。”她面色微冷,神情严肃,“说两句就是了,她毕竟是我妹妹,你别再说了。” 翠娥不服气:“也就小姐您心善,拿她当妹妹,她可没拿您和小公子当亲姐弟啊。” 李娇娇这会儿其实挺头疼的,因为弟弟李宗能否顺利进到晓春学堂念书,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宗哥儿若能好好的念书,日后取得些功名,她在韩家便也更能挺直些腰杆。 以后,若宗哥儿能入仕途,谋个一官半职的,不仅能跟他姐夫相互照应,那也是她的一份底气和靠山啊。 而若想在学业上取得前程,翁举人的晓春学堂,则是最好的选择。 整个华亭县,但凡家里有些钱的、想送小孩儿读书的,谁不想进晓春学堂啊? 就算是江宁府,也有不少人是慕翁举人之名来的。 可翁举人一年就收那么几个学生,如果错过今年,就得等明年了。 可到明年,谁知又会是什么行情呢? 而且她也知道,光论资质,那翁举人是看不上宗哥儿的。是夫君今年高中案首,一时风头正盛,翁举人高兴,看在了他面子上,这才打算破例通融一下的。 谁能想到,事成在即,却半路杀出了个薛旭来。 李娇娇不仅头疼,这会儿心里也憋着一股子火气儿。 坐进马车后,她便闭目养神起来。一旁翠娥瞧见,立刻识趣的闭了嘴。 马车没往韩家驶去,而是往李家驶了去。 事情没解决,李娇娇必须立刻去跟父母说,然后再一起想办法。 这会儿李尚平和岳氏夫妇也在焦急等着李娇娇的消息,夫妇二人站在夜色下等着。一瞧见不远处韩家的马车驶过拐角,朝巷子里来了,二人便不约而同快步迎去。 “怎么样?你弟弟的事儿她怎么说的?”岳氏问。 李娇娇扶着翠娥的手下车,脸色不太好看。 看到她这样的神色,夫妇二人什么也不必多问了,知道事情肯定是没能成的。 岳氏难免着急得哭了起来:“这个挨千刀的!怎的胳膊肘往外拐。宗哥儿可是她亲弟弟,不说要她主动帮宗哥儿什么忙,怎么还尽添乱?” 说着,又动手去打李尚平:“看你生的好女儿!看你生的好女儿!” 李尚平心里的焦急不比岳氏少半分,他这般拼死拼活的,是为啥?自然是为唯一的儿子日后能有个好前程,然后如他名字般,光宗耀祖。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好跟着享福。 如果不是为了让他念县城里最好的学堂,他又为何要卖掉青山镇的大房子,跑县城来住这巴掌大的小院儿? 现在宅子也卖了,家也搬了,可没有再回头的机会。 “这死丫头!我非打断她腿不可。”李尚平气得面部青筋尽显。 岳氏不仅不拦,反而添油加醋:“反正是你的女儿,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我不管你是打断她腿,还是打断她别处儿,总之,宗儿进晓春学堂一事,是一定要成的。” 次日一早,李妍美美一觉睡醒后,正坐窗下对着铜镜梳头。 昨儿又再得【15】个美貌值,一觉醒来,李妍便对着镜子好好看了看自己脸。 不知是她心理作用,还是这【15】个美貌值的效果真有那么明显,她就觉得自己今天的脸又变好看了些。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神态也还是昨儿的模样,但整个脸部轮廓的流畅度,就是比之前好了些许。 李妍取出一旁抽屉里的面脂来,挖出点,两颊颧骨处各抹了点后,便把面脂轻轻揉开,直到最后涂满了整张脸。 女孩子没有不爱美的,不求有张倾国倾城的脸,李妍只希望自己可以好看一些,至少自己看着自己这张脸,也能赏心悦目。 李妍的活儿都在下午,早上没什么事儿。所以,她这会儿还有时间能拿出字帖来临摹,练一练字。 才静下心来,就听门外传来一阵砸门声。 然后很快的,响起一道既有些熟悉却十分陌生的声音。 不过,听他骂的那些话,李妍也猜出了他身份来。 忍不住的朝天翻了个白眼儿后,李妍起身走进院子去。 薛大娘一早出门买肉去了,人不在家。这会儿家里除了李妍,就只旭哥儿月姐儿在。 听着门外的动静,月姐儿害怕,只往哥哥身后躲去。 李妍走到院子中间时,让旭哥儿带月姐儿进屋去,并且没有她的吩咐,都不准出门来。等他们兄妹听话的进屋去了后,李妍这才取下院子门的门闩,开了门。 李尚平砸门砸的有些凶,又见里面一直没开门,以为是这个女儿不敢面对他,于是更是把门砸得“砰砰”响。 李妍就是在这个时候开的门,李尚平力道一时没收住,趔趄着一头栽了进来,险些栽在地上,样子十分狼狈。 “你这个死丫头!”本就一肚子火气的李尚平,以为这个女儿是故意这样耍他的,于是更是愤怒,他瞪着眼睛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李妍这副身子很强健,哪怕如今较之之前瘦了不少,但体质仍是半点没减。 又因瘦了的缘故,身子很灵活。只轻松的一个闪身,便避开了李尚平粗鲁的袭击。 原本李尚平砸门,就引来了无数左右邻居的目光。这会儿,父女二人险些打起来,就更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李妍在胡同里口碑很不错,胡同里不少人家有得她恩惠的。这个时候,曾经施舍出去的小恩小惠,自然派上了用场。 如今婆媳二人同隔壁花婶子一家关系最好,所以,花婶子最先瞧不过去。 “你这壮士可真不讲理,怎的平白跑到人家来动手?这儿可是县城,衙门也离这儿不远。你若真动手打人了,我立刻就去报官儿去。” 李尚平瞪眼睛凶花婶子:“我们家的家事儿,不要你们来管。”又指着李妍骂,“她是我的女儿,我想打就打。” 花婶子带了头,其他邻居也看不下去了,不免也有另外的人站了出来。 “是你女儿你也不能打啊,而且,你女儿如今都嫁老薛家来了,是老薛家媳妇儿、老薛家的人,你更不能动手。” 见邻居们帮衬自己,李妍便也趁机哭诉起来:“打我的时候拿我当女儿了?打从我娘过世后,这些年来,你可有拿我当女儿待过?你娶了新媳妇,生了个儿子,就只与新媳妇、儿子,还有新媳妇带来的女儿亲厚去了。你早忘了我娘,你心里也根本没我。你对别人的女儿,可比对我好太多了。” 李尚平叫道:“娇娇温柔贤惠,哪像你,一身的死气。你娘走后,你越发讨嫌。你如果有娇娇一半的好性格,我能不对你好?” 李妍轻哼:“既然爹觉得姐姐好,觉得她是你的福星,那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你遇到难处,去找你那福星闺女去啊,别来我家,免得蹭了您一身的晦气。” 李尚平气的下巴的山羊胡都抖起来:“我警告你,你别毁你弟弟前程。你若不听,看我怎么对付你。” 李妍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硬茬,他若能好好说话,她也会同他好好说话。 而若他不能,李妍也不愿相让分毫。 见他说话难听,李妍索性也直接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宗哥儿上晓春学堂这事儿,我劝爹还是趁早放弃,另谋出路去吧。”她把那韩跃不愿说的真相,赤.裸裸暴露在他面前,“那翁举人能在只见了旭哥儿一面,就做出决定留下旭哥儿,把宗哥儿顶了,说明他更看重天资。如果我现在断了旭哥儿束脩费,那翁举人肯定会派人打探缘由。到时候,若查到宗哥儿是我弟弟这一层关系,爹觉得凭他老人家的性情和气性儿,他会再把宗哥儿收回去?” “哼,到时候,怕不是对宗哥儿更有成见。” “这华亭县,除了晓春学堂外,还有别的学堂。宗哥儿就算去不了晓春学堂,也能退而求其次。别最后得罪了翁举人,搞得宗哥儿哪儿的学堂都上不了。如此,才是毁了宗哥儿呢。”完了,还不忘挑拨一下翁婿间的关系,“姐夫熟知翁举人脾性,怎的连这都没看明白?竟还由着姐姐来做说客意图说服我。” “别不是他是故意的吧?” “嫌宗哥儿是累赘,嫌你们逼他通关系。所以,想故意趁此机会彻底断了宗哥儿入学的路。”——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 晚上有可能还有一章哈~ 第28章 李妍之前没有细想过韩跃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是话赶话,恰好说到了这儿,她便挑拨了一二句。 话赶说到了这儿, 李妍再一细想, 便觉自己的这番推测未必不对。 那韩跃是书中男主角,如今虽只是秀才,但日后却是身居要职,位高权重。而能在朝堂上做到高位的人, 怎可能没点心机和手腕?怎可能真的就很纯良? 只是这样的人往往深藏不露, 即便心中不爽, 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而已。 这种人是最会借力打力的, 最后借刀杀了人, 明明他得了利, 却又能美美隐身。只祸水东引,把矛盾引到别人身上去。 能混迹朝堂, 且日后在朝堂上混得如鱼得水之人, 能会多单纯? 所以,可千万不能被他男主角的光环给骗了。 再说,那书里人家只是不主动做伤天害理之事儿, 不代表不会出手反击。 若真被为难了, 有人拿人情逼他去做了他不愿做的事儿, 难道还不允许人家反击吗? 再去看眼前这个便宜爹此刻脸上的神情, 李妍就更加确定了。估计之前因为李宗之事, 这李家一家没少令那韩公子为难。 李妍趁机更添了把柴火, 把挑拨的火烧得旺旺的:“若想宗哥儿前程不毁,现在另谋它路还来得及。而若爹只是想来出一口气的,并不是为宗哥儿前程考虑, 那女儿也无所谓。顶多,就是挨你几句骂,于我又无实际损失。” 李妍刚刚的一通话,就犹如一盆冷水般,泼在了李尚平头上,令他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宗儿的事,的确是给女婿添了不少麻烦。所以,现在事情搞成这样,他心里会不会也在怪他们李家? 这丫头虽可恶,但方才的话却不无道理。 那个翁举人,他已经把宗儿从晓春学堂踢了出来,如果再不识趣的继续往他跟前凑,不知会不会反而适得其反,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 万一……真如这丫头说的,惹怒了翁举人,最后连县城里别的学堂也上不了了呢? 他已经没后路可退了,所以,这件事上,必须得慎重。 大不了这晓春学堂就不上了,去别处儿念书,只要交得起束脩费,宗哥儿总是有书念的。 冷静下来后的李尚平,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女儿来。这一打量,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印象中,她长得虎背熊腰、五大三粗,活脱脱一个棕熊。怎的如今,倒越发好看起来。 眉眼神态间,竟有几分像她那死去的娘亲了。 想到前妻林氏,再想到当初前妻还在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李尚平心稍稍软了些。 心软了下去,且又知从她这儿吵也吵不出什么结果,于是李尚平道:“你要记得,宗哥儿才是同你有血缘之亲的那个。你如今日子过得好了,该想着些娘家弟弟才对。毕竟,娘家才是你的底气,你以后还得靠宗哥儿。” 李妍才不信这个鬼话,她只信她自己,她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底气。 李妍只想赶紧打发了他,所以道:“爹有时间在我这儿教训我,不如赶紧去一趟韩家找姐夫去。这很快就要九月份了,还得托姐夫送宗哥儿去别的学堂念书呢,别最后耽误了时间,弄得宗哥儿没书念。” 李妍几句话算是说到了李尚平心坎儿里,哪怕李尚平不愿听她的,这时候也只能跺跺脚离开。 待得打发了他走,李妍这才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来。 “一大早的,真晦气。”她吐槽。 一大清早,搅了邻居们好心情,李妍自然得向他们说几句抱歉的话。 同时,也把原身早年不幸的遭遇,透露给邻居们知晓。 邻居们本来就对李妍印象不错,觉得她心地善良,还手脚勤快。虽然长相不算出挑,但渐渐相处下来,也觉得她越看越好看,是耐看型的长相。而且,她人品好,性子好,实在是讨人喜欢得紧。 如今又见她身世可怜,左邻右舍的大妈婶子们,越发心疼起她来。 甚至,也有盘算着要给她说亲的。 众人散去后,李妍关了院子小门,然后才把旭哥儿月姐儿叫去堂屋。 “旭哥儿,今儿的事你别放心上,只管好好去读书就成。”李妍知道旭哥儿这孩子心智较一般同龄的孩子更成熟些,怕他心思太过深沉了会多想,所以她索性直接挑明了说出来,“婶娘供你读书,就是巴望着你日后能有所成就的。你若想报答婶娘,就一门心思好好读书,争取早早考取功名,如此,婶娘往后腰杆才能挺得直些。” 旭哥儿攥紧拳头,郑重点头:“旭儿一定不辜负婶娘的一番良苦用心。” “那就带月姐儿进屋看书去吧。”既然决定送他去念书了,且学堂也谈好,李妍自然又花了钱为他买了本书。 趁着开学之前看看书,受一受熏陶,养一养性情。等到开学之后,再按着学堂里教书先生的要求买合适的书. 李尚平离开桐叶胡同后,没回自己家,而是直接赶往了女婿韩跃家。 找到了女婿韩跃后,也省了客套寒暄,直接表明了自己来意:“晓春学堂就算了,那翁举人亲自收的薛家小郎君,若我们再去纠缠,我怕结果会更糟糕。晓春学堂上不了就算了,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学堂可念。” 看他在这深秋季节,也是满头大汗,韩跃便知,他定然焦急如焚。 而且,来这儿之前,定然还去过别处。否则,不会弄得这满头是汗,还气喘吁吁的。 昨儿晚上听妻子回来后说,岳父今儿会去找妻妹再谈一谈。所以想来,他定是先去找过二娘了。 “岳父别急。”见他一脸急切之色,韩跃先安抚了一句,后邀请他坐下慢慢说。 “岳父去找过二娘了?”等二人皆落座后,韩跃问。 李尚平点头,却仍是一脸严肃的凝重之色:“我去骂了她一顿,可也无济于事。她就是一盆泼出去了的水,心不向着娘家了。” 韩跃忽然有些走神,还是李尚平喊了他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来。 韩跃笑着:“好,如果岳父已经决定了,那我去问问别的学堂。” 李尚平想着李妍说的那些女婿心里厌烦他们李家的那些话,此刻不免也陪着些小心翼翼,道:“宗哥儿的事情,叫你费心了。” 韩跃却摇头:“哪里,不算费什么心,只能说尽力了。最后没能成,我也实在没了法子。” 李尚平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过来同女婿说定之后,他还得赶回去跟妻子说一下情况,妻子还在家等着他消息呢。 韩跃一直送岳父到韩宅门前,目送着岳父离开后,这才转身回自己屋去。 李娇娇在等着他回来,一瞧见他人入了天井,她便立刻迎了去,问:“爹来说了什么?”她很关心弟弟前程,“二娘答应了吗?” 韩跃快步跃过天井,走到妻子跟前后握住妻子手,牵着她一并入了屋子,这才说:“爹来是说他放弃了晓春学堂,让我帮忙找找别的学堂。” 李娇娇略长的指甲掐进肉里,这个结果,显然是令她失望的。 其它学堂,又如何同晓春学堂相提并论? 而宗哥儿念不了晓春学堂,起步就比别人差了点儿。 韩跃看了眼妻子,一把拉过她,抱她入怀:“爹考虑的是对的,翁老已经做出了选择和决定,而且退还束脩费、礼金,以及所有送过去的礼物,甚至包括一块点心……就证明,我们再怎么使劲儿,都无济于事了。” 李娇娇也明白这个理儿,但她就是不甘心。 李娇娇洁白的细齿轻轻咬住樱红的唇,眸间有水色,显然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可她强忍住了,并没哭出来。 把妻子神色瞧在眼中,韩旭心疼的捧住妻子脸来细吻。 “好了,别气了。”韩跃宽慰她,“这事已然这样,便宽些心。来日方长,说不定宗弟在别的学堂就能念得很好。” 二人耳鬓厮磨间,又谈起李妍来。 “二娘她真的是变了,而且变化极大。”她脖间有属于男人的炽热鼻息,她嫌痒,略略别开脑袋,让开了些,“我昨儿去见她,险些没认出人来。看她那能说会道八面玲珑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影子。” 韩跃没见过人,但从朋友那儿打探到了她的住处和一些事迹。 如今,不仅和元宝楼合作,且她自己还在西府大街赁了摊位,卖什么茶饮子,生意很是不错。 撇开别的不谈,韩跃倒也挺佩服这个妻妹的。 一个女人,才嫁人就守了寡。忍着流言蜚语,硬是闯出了一条路来。 不但挣了钱,养活了婆母一家老小。竟还能余下些钱,供婆家侄儿念书。 不得不承认,她是个极聪明的女人。有了钱后,知道往哪儿投资。而不是,只守着那些钱,单纯做个买卖人。 “人都是会变的。”韩跃这会儿心思在别的上,便只敷衍了妻子一句。 温香软玉在怀,又还在新婚燕尔期间,纵韩跃自幼克制力不错,这会儿也是沉沦了。 李娇娇早被弄得不行,这会儿浑身骨架都软了。她直不起身子来,只能任凭男人为所欲为。 哪怕她已经极力去忍了,仍是忍不住的轻轻呻吟出声。 丫鬟翠娥见状亦是满面羞红,赶紧忙不迭的跑将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从前晚上如此也就算了,怎的今日白日也来这些。 韩跃之前心里有些小小的算计,前阵子,他实在是被李家人磨烦了,心里有些不高兴。所以,在得知李宗被晓春学堂退回来后,他不仅没想着再帮一把,反倒是起了点落井下石的意思。 那样的邪念生起、又灭掉后,韩跃心中也会检讨自己。 何必同他们计较呢? 再看妻子一副神伤模样,心里就更是愧疚了。 她是自己的福星,是娶了她自己才中的案首,又怎能忘本? 李尚平回去后同岳氏把情况说了,岳氏虽恨得咬牙切齿,但心里也知道,儿子念晓春学堂是彻底没希望了。 好在女婿还愿意答应帮忙,宗哥儿不至于没书可念。 “这回又得麻烦女婿,麻烦女婿就是麻烦娇娇。咱们总找韩家帮忙,这也令娇娇在她两个嫂嫂跟前更抬不起头来。虽她如今是秀才娘子身份,看着体面,其实她日子也难。”岳氏心中有着自己的盘算在。 既然宗儿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下来,那总得趁着这个机会,多为娇娇再要些东西。 她知道,那林芸娘曾经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手头十分阔绰。她带到李家的嫁妆,肯定远比她想的还要多。 之前,娇娇成亲,她变着法儿让身边的男人拿出了她的部分嫁妆充了娇娇的嫁妆。但那些,显然远远不够。 岳氏知道,这个男人也有私心。他知道娇娇不是他亲生的,所以不可能全然拿娇娇当亲女儿待的。 在钱财方面,他对娇娇肯定不会很大方。 但唯一好在,那些嫁妆他自己攥在了手里,也并没给林芸娘的唯一血脉。 只是不知,他是否打算之后留给宗哥儿。 “娇娇的首饰……还是太少了些。前些日子我去韩家做客,看她那大嫂子满头的珠翠。不免就衬得,咱们娇娇寒酸了些。且为宗哥儿之事,她忙前忙后的,费尽了心力。若非有她,女婿怎会冒着被那翁举人嫌恶的风险,一次次去周旋?虽然最后事没能成,大家都很难过,可两个孩子的心是真的。” “咱们身为娇娇的娘家人,总不能叫孩子太为难了些。” 李尚平忽然想到一早女儿说的那些话,她说这件事上,女婿韩三郎未必没有不高兴。 儿子未成器前,李尚平自然不敢得罪女婿韩秀才。所以,也打算拿些金银玉器的,去哄女婿开心一下。 “那你明儿去看看娇娇,带两样像样的首饰去。” 岳氏心中得意,面上却不显,且故意说:“可如今,手中哪还有余钱啊。那十两银子,是要留给宗儿交束脩费的,万不能动。” 李尚平:“首饰我会给你,你直接带了去就成。”. 李妍还怕李家夫妇会再来找,可已两天过去,明儿就是九月初一了,也没再见人来,李妍便知在学堂那件事上,李家夫妇是彻底妥协且死心了。 薛大娘也很担心,毕竟妍娘是人家的闺女,若李家真找上门来撒泼,她也不能理直气壮撵人走。 同时心里也很害怕,怕儿媳一时改了主意,真短了旭哥儿束脩费。 若她真这样做,她是半句不是都不好说。毕竟,钱是人家挣的,人家没义务必须供养隔房的侄儿。 若之前没过这个机会也就算了,可旭哥儿已经有机会念书了,这算是到嘴的肥肉。若已经到了嘴的肥肉再飞掉,薛大娘不免有些不甘心。 她两个儿子都没了,如今只剩旭哥儿一个男丁。 她希望旭哥儿可以摆脱继续参军的命运,可以读书入仕,日后光宗耀祖。 当然,妍娘的恩情她会牢牢记得。不仅她会牢记于心,她也会让旭哥儿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这两日,她一颗心一直悬着。眼见明儿就要开学,一切尘埃落定下来,薛大娘那颗悬着的心才滚回肚子里去。 赶在今儿下午,那木匠铺的老伯把已经打好的木床给送了来。 李妍早早便让薛大娘寻了粗麻布,帘子已经挂上。如今床到位,旭哥儿算是有了自己的一间小房间。 站在屋里,李妍指着窗下,对旭哥儿说:“还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估计也就这几天会送过来。到时候,就给你搁这儿。以后每天你下了学后,就坐窗户下看书。” 望着眼前的一切,旭哥儿激动得攥紧了拳头。如今这样的日子,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哪怕之前二叔还在家时,他都没敢想过有一天会过上这样的日子来。 如今吃喝不愁,日日有肉。不仅如此,他还能有书念。 旭哥儿暗自下决心,他定会好好读书,定要出人头地,日后报答婶娘。 李妍一时说得高兴,又展望起未来来:“咱们家里四口人,却只有两间房,屋子还是小了些。等有了钱,定换个大的。”而且到时候就不是赁屋子了,她打算直接买个住。 这些日子,她也有向左右邻居们打探过这县城的房价。到底是县城,房价还是不算高的。 这个巷子里的房子,就差不多这样三大间外加一个院儿的,差不多四十两能拿下。再讲讲价,三十八两左右也足矣。 李妍算过,她现在保本一个月十三两银子的赚头。旭哥儿一年的束脩费已经交了,再余十两下来给他买买书和笔墨纸砚就行。 另外的一些日常开销,花不了几个钱。 所以,就算她一直保守着摆摊卖奶茶,不继续搞新花样,也就四五个月时间,就能存够买房子的钱了。 何况,她还打算九月开始推出一些新品来。并且,每日多加做二斤奶的奶茶。 现在天儿越来越冷,所以她的这个热饮子的生意便越发好做起来。 这两天,李妍也先在家尝试做了加了红豆和珍珠的,她打算先推出这两款新品来。 红豆的好做,煮得软烂再装进大碗里,等到卖的时候从大碗里盛出来就行。珍珠的略微费事儿些,但因为之前拍短视频的时候她做过无数次了,所以对她来说,也很简单。 做过之后有送给邻居们先品尝,在得到肯定后,李妍才开始在九月初一这天正式尝试推出新品. 九月初一这日,李妍车上又多了一个大陶罐。陶罐旁,除了有几只碗和备下洗碗的一盆水外,另还多了两只盅,盅里分别盛着红豆和芋圆。 李妍这奶茶饮子的生意特别好,但因为每日的量有限,所以很多人想喝却喝不到。 所以这个时候,就有别的也卖糖水的摊贩嗅到了商机,他们也卖起奶茶饮子来。 只不过,同是奶茶饮子,但味道却大不相同。 李妍这茶,是加糖炒出来的。而别人的茶味儿,则是用水煮出来的。 煮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苦涩味儿,且为图利益,更是买的那种便宜的茶沫子。所以,口感上,肯定比李妍的奶茶差很多。 但因为定价便宜,一碗才三文钱,所以也有不少人愿意买来喝。 虽挣的比李妍差很多,但就这样经营下去,一天挣个十几二十文的,不是问题。 但如果李妍加做了份量,哪怕她的价格高出不少,客人们也多是更愿意买李妍的。 左右钱都花了,肯定是想喝到口感更好的奶茶饮子。 两家摊位离得不远,李妍这边的客人络绎不绝,另外一家的,则无人问津——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竖耳兔头] 求灌溉呀~ 第29章 这种情况, 李妍一早就知道。 只是,之前她暂时没想加做奶茶,所以, 别人捡了这个漏, 蹭了她热度卖奶茶,能卖得出去那也是别人的本事,她不好不让人家卖。 再说了,人家能捡着漏, 那也是人家的本事。左右, 影响不到她生意, 她也无所谓。 之前, 她有悄悄让旭哥儿去买过那家的奶茶。奶茶才喝进嘴里, 她便吐了出来。 说实话, 就那样的奶茶饮子,倒贴钱送她喝她都不喝。 如今, 李妍按着自己的计划, 九月份开始加做奶茶饮子了,那边摊位上的奶茶生意瞬间就不行起来。看着这边人来人往的,那边摆摊卖糖水的小贩, 自然气得眼红。 今日她那边一陶罐的奶茶, 是一份都没卖得出去。 不说挣钱了, 本钱都赔了好多。 扎着头巾的女人气不过, 于是咬牙切齿着更加卖力吆喝起来:“卖奶茶咯, 卖奶茶咯~新鲜出炉的奶茶饮子, 一碗只要三文钱,一碗只要三文钱。” 吆喝声很大,李妍这边都听到了。 不过李妍忙着一碗碗往外盛着奶茶, 根本没空管她。等她一回神,就听那边又改了口,奶茶变成两文钱一碗了。 李妍今天虽然多备了一陶罐的奶茶,但也很快就卖完。且新推出的芋圆奶茶和红豆奶茶,客人们吃完后,反响也都不错。 芋圆奶茶和红豆奶茶,她是定了六文一碗。 这样算来,其实赚头和只单卖奶茶的差不多。可能有多赚一点,但估计也就十文八文吧,盈利不突出。 红豆和芋圆自然也有成本的,而且李妍每一碗给的量很足。 正因给量足,所以赚头少了不少。 但定价一碗六文,已是极限,不能定价再高了。 华亭县毕竟还是小县城,也不是那等富贵云集之地。若价格定的太高,很多人权衡之后,自然就会少买。 所以一来一回的,也一样,都是差不多的赚头。 但李妍还是会坚持推新品,哪怕每天新品的份数少些。因为如果一直一尘不变,迟早有一日会被别人取代。 做奶茶并不难,程序不算复杂。若真想偷师,只要耐下性子来,认认真真研究个一段时日,总能尝试做出来的。 在这一行,她想一直走在市场的最前沿。可以被复制,但得隔段时间便出个新品来,不能真被取代了。 李妍这边早早的收了摊,等到李妍收了摊后,那边摊位上才有人买奶茶。 而那小贩见状,立刻又把一碗奶茶的价格定到了三文钱。 她吆喝了挺长一段时间的两文钱一碗,现在又坐地起价,变成了三文一碗,来买奶茶的客人自然不愿意。 “刚刚不是喊的两文钱一碗的?怎的还能又涨价?” 那妇人二十多岁,便扯着个破锣嗓子喊:“我一直在这儿摆摊卖奶茶的,老顾客都清楚行情,我一直都是卖三文钱一碗的。两文钱一碗?那都不够我本钱的,我还卖什么奶茶啊。” 那客人常来这条街买吃食,是李妍摊位上的常客。今天,是因有事儿耽搁了,来得迟了,没买着李妍摊位上的奶茶,这才退而求其次,想买这边的尝尝的。 可谁知,明明喊的是两文钱一碗,结果等他买了,又变成三文一碗。 贵点他无所谓,其实就差一文钱,也不是事儿。可她不守信誉就算了,态度竟还这般嚣张,这就忍不了了。 男人嘴巴不饶人,说话也不客气:“如果不是那边奶茶铺上的奶茶卖完了,谁来买你的奶茶?人家卖你也卖,可你也不看看人家的奶茶什么味儿,你卖的又是什么味儿的。就你这还三文钱一碗,白送都懒得喝。”说完男人尝了一口,然后直接吐了,“呸!难喝死了。” 骂完心里也爽了,然后扔了三文钱下来:“拿去吧。” 那卖奶茶的妇人便骂捏了起来,边哭边骂。那扔案板上的三文钱,她也没骨气的再给扔回去,砸那男人身上,而是收了起来,扔进了个专门盛钱的小罐儿里。 左右摆摊的小贩儿,少不得要来安慰她几句。 可那妇人却背地里说起李妍的不是来。 李妍刚刚有隐在人群中看这边的情况,这会儿人也还没走远呢,就听那妇人哭骂起她来:“定是那个李娘子故意的,方才那男人,定是那李娘子使钱派来砸我场子的。那妇人瞧着傻憨憨,其实有心眼儿得很。她卖奶茶,我也卖奶茶,她就是怕我抢了她生意。” “可大家都是凭本事正正经经做生意的,凭啥她能卖我就不能卖?要挣钱,就凭真本事儿,背地里搞这一出,算个什么?” 这妇人说得愤愤,可左右摊位的人,还是有良心的多,却都不这么认为。 若人家李娘子真如她说的这般不堪,人家见有银子挣,早加做奶茶了,还能平白叫她沿着缝捡漏,跟着她身后挣钱? 人家一声不吭的叫她捡了一个多月的便宜,已经够大度的了。 “你卖你自己的东西,好好的,你卖什么奶茶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摆摊卖些夜食的,倒是诚恳,“各人有各人的本事,你本就是做了人家的本行,如今反倒说人家。而且啊,你不能平白冤枉人,我看李娘子不是那样的人。” “人家根本不需要来这一出啊,人家生意好,根本没必要这样对付你。” 听左右的都帮着李妍说话,那妇人不高兴了,立刻喊道:“我没偷没抢,我自己卖自己的奶茶,跟她有甚干系?她能卖,我凭啥不能。” 这妇人姓卫,经营着一个糖水小铺卖汤圆糍粑一类的吃食,有些日子了。 但她生意一般,一日除去成本和摊位费外,差不多能挣个二十文钱。 本来她也挺满意的,一天二十文的赚头,虽摆夜摊辛苦了些,可想到一个月有六钱银子进账,她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可突然一天,新来一个卖什么奶茶的,生意竟然那么好,比她摊位上的生意不知好了多少。 凭啥? 她长得不如自己,身段儿不如自己,不就是胜在年轻几岁么。 本来,她也卖奶茶,跟着挣点钱,也无所谓了。可现在,她竟断了自己这条路,叫她怎么甘心? 李妍本来准备走了,也不想多生事儿。可现在,这卫娘子白占便宜不说,竟还污蔑自己,她不能忍。 所以,李妍又折返了回去,走到卫娘子摊位前。 卫娘子还在“叭叭叭”的说个不停,哪怕人隔壁摊位上的已经不想搭理她了,她仍津津有味的说着李妍坏话。 李妍冷着脸,打断她话:“知道你生意为啥不好吗?” “为啥?”卫娘子下意识回一声后便循声望来,可当看到近在眼前的那张脸时,她脸上神色立刻变了。 起初有几分不自在,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昂着头瞪向李妍。 两边摆摊的小贩儿虽都在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儿,其实多少余了些心思到这边来。更有好事儿的,希望这二位娘子能扭打在一起,他们好瞧个热闹。 李妍才不会去打人,但她有法子气这个卫娘子。 “卫姐姐,其实挣钱都是有法子和窍门的。生意不好做,不是谁做生意都能挣到钱,得需要多动动脑子的。”李妍骂人不带脏字儿,可那卫娘子却没听出来。 李妍又说:“我摊位生意好,我根本没必要暗中使人砸你场子。有这闲功夫,我多做点饮子卖不好吗?我若真想对付你,我早断你财路了,还能由着你在这儿也卖奶茶啊。只有生意不如人的,才会用下流手段。” “本来是看你一个女子夜间摆摊也不容易,想着大家都是女人,何苦相互为难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可现在看来,你还是不值得同情。” 这卫娘子就是个纸糊的,欺软怕硬。 她原以为李妍性儿好,便欺负她。可现在,见她这般厉害,又有些怯场了。 “你、你想做什么?”卫娘子气焰下去,话也不利索起来。 李妍:“我没想怎样啊。”她说,“我听卫姐姐背地说我坏话,只是怕大家误会我,特意过来澄清一下而已。” “另外……”李妍黑亮的眸子隐在夜色下,十分灵动,她故意笑着说,“另外还有一件事儿,本来呢,我看卫姐姐摆摊做生意也辛苦,是想把我的独家秘方传授点给姐姐的,大家有钱一起赚嘛。可现在,我不会再这样做了。有钱我自己一个人挣,才不会去可怜一个背地里说我坏话的人。” 说完后拍了拍手,只给愣在原地儿的卫娘子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反应过来后的卫娘子,是又悔又恨,又急又气。 若早知她是有这个打算的,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说她坏话啊。早知道,她巴结她还来不及呢。 可现在闹成这样,一切都迟了。 隔壁,一个卖素面的摊位上,一张矮桌旁坐着两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人。 年纪略大些的,看向坐对面的韩跃,道:“韩兄弟,你也喜欢看热闹?”他见韩跃方才一直盯着那边的妇人看,不免促狭了他几句,“读书实在枯燥无味,瞧些热闹也好,添点烟火气。” 韩跃笑着摇头:“市井妇人间的争吵,能有多好看?只是无聊,瞥了一眼而已。” 对面的男人姓高,也是个秀才,同韩跃一起在县学念书。 高秀才道:“那位卖奶茶饮子的李娘子,明显很有智慧。骂人不吐脏字儿,最后还能把人给气悔得半死。依我看,她说的什么之前考虑把独家秘方给别人,纯属骗人的,不过是要叫人着急后悔而已。看起来,她像是个攻心的高手。” 韩跃是今天第一次见这个妻妹,之前虽打探过她,知道她在这儿有个铺子,摆摊卖奶茶饮子的,但却始终没见过人。 她出嫁时,也只是妻子一个人回去送嫁了,他这个姐夫并没去。 从妻子和李家人口中得知,她形容丑陋粗鄙,原以为长相上会有多不堪呢。可刚刚一见,却是比自己想象中好不少。 自然比不上妻子的花容月貌,可普通的市井之妇,也差不多都长这样。 不过,想到她生母生前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再去看她的脸,自然就觉得不够看了。 韩跃还是很小的时候见过这位妍娘,那时候大家都小,看不出什么来。他也没想到,女大十八变,人家都是越变越好看,她竟越长越不如小时候。 想当年,那前头的李太太还在世时,同自己母亲有几分交情。母亲见了小时候的这位妍娘,十分喜欢,便同那位李夫人林氏,在口头上定了婚约。 之后,那位林氏夫人病逝后,李家续娶了岳氏夫人。原这门口头承诺的亲事,也该不做数了的,可那日他往青山镇去,偶然见瞧见娇娇,便失了魂儿。 再一打听,知道她是谁家姑娘后,心中也道是缘分,故而回去求母亲托人来说亲。 前尘往事在韩跃心中一闪而过,待再回过神来时,那位李娘子的身影早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妍推车才进胡同口,便看到了婆母薛大娘的身影。 薛大娘是忙完了家里的两个孩子,又见天色不早,她有些不放心,便打算迎着去夜市看看去。 哪里想到,才出门,就看到了推车回家来的儿媳妇。 薛大娘赶忙迎过去,一把接过她手中推车,又关心问:“怎么样?今日生意如何?” 李妍说:“生意不错,三陶罐的奶茶全卖完了。” 闻声,薛大娘松了口气。 “好卖就好,好卖就好……这天越来越冷了,我还怕生意不好做,你会多吹风呢。” 李妍说:“还好吧,这会儿也不算冷。就算天儿真冷了,也可多穿衣裳御寒。”别说现在还没入冬,就算真入了冬,李妍也早备好了抵御严寒的东西。 从才穿越过来开始,李妍就坚持每天收鸭毛。鸭毛买回来后,他们会一起处理一下,取了最柔软的鸭绒部分留着。 如今,这鸭绒早聚集了几个麻袋的。 李妍想过,这些鸭绒可以分开成三份,做出三床被褥来。 她自己盖一床,薛大娘月姐儿祖孙盖一床,旭哥儿一个人盖一床。 她和旭哥儿都是一个人睡,那床鸭绒被可以少分些鸭绒,且做得小些。薛大娘带着月姐儿睡,得做床大些的,否则不够盖。 回到家后,李妍便跟薛大娘说了情况。并给了薛大娘一两银子,让她去买布。 薛大娘这才知道:“原你日日收这些鸭毛,又只取鸭绒下来,是为做这个的?” 李妍从最开始就收集鸭绒,之前薛大娘问过一嘴,李妍卖了关子没说,之后,薛大娘也就只老实干活,没再多问。 所以,现在知道是拿这个干什么来的后,很是有些吃惊。 但再伸手往那早晒干、祛味儿的鸭绒中一塞,感受到那份柔软和暖意,薛大娘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 “这可比棉花还软和呢。而且,之前味儿大,如今经过多次翻晒后,竟是一点儿的味道都没有了。就是不知道,这可有棉花被子暖和。” 这个时代棉花也是珍贵之物,只有有钱人家才用得起。一般老百姓家,多少盖棉絮被子的。 甚至,再穷些的,冬天身上盖晒干了的草取暖。 而这鸭绒做出来的被,可比棉花被又暖和不少。 “我取的这些鸭绒,都是鸭身上最柔软的毛,不但暖和,而且触感很好。做成被子盖在身上,不会扎人。只是……要辛苦一下娘了。这做三床被子,得费不少精力呢。可惜我不会针线活儿,否则,我也可帮帮忙。两个人一起做,会好很多。” 薛大娘没多少别的本事,最擅针线。她原就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家里的一切都靠妍娘操持,甚至连大房的两个孩子,都靠着妍娘来养。 她恨不能自己有本事些,可以帮忙做些什么,从而减轻妍娘负担。 “你放心,娘最擅长做这些活计了。”见儿媳信任自己,把这些活儿交给自己,薛大娘还挺高兴。 同时,也很心疼儿媳,不免关心她道:“你每日忙这忙那的,已经够累。就算你擅针线,娘也不能让你再做这个活儿啊。真得些空了,你去歇着去。” 李妍不会没苦硬吃,现在每日都过得很充实。除了烧红烧肉,卖奶茶外,余下的时间,她会看些书充实自己。 另外,自然也会想着别的生财之道。 虽然说,现在一个月十多两银子的赚头,已然是极好。但谁又会嫌银子多呢? 而且,一年一百多两的收入,只是普通人中的富人。如果可以,她当然想做真正的富豪。 同薛大娘说完鸭绒被的事儿后,李妍又去屋里看了旭哥儿,问了下他在学堂里的情况。 旭哥儿果然十分刻苦,这会儿天已经挺晚了,也仍坐油灯下看书。 李妍看了看窗外,觉得时辰不早了,便对旭哥儿说:“念书不在这一时半刻的,赶紧收拾一下洗洗睡了吧,明儿一早还得早起呢。” 旭哥儿现在最听婶娘话了,婶娘让他洗洗睡去,他立刻收拾了下,便去庖厨里洗漱。 这个时代没有牙膏,但有牙粉,还有用来刷牙的牙刷子。 现在有这个条件,所以,李妍在家中都是备着这些东西的。甚至,还有洗澡的香胰子。 如今天儿冷了,几天不洗澡也还好。不过,为卫生考虑,她也仍是要求旭哥儿和月姐儿最多七天就得洗一次澡。 平时的话,早晚要各刷一次牙,洗一次脸。甚至,李妍还交代薛大娘,每日都要用煮沸的熟水为月姐儿擦洗。 之前住乡下,又没钱,没这个条件自然不考虑。但现在有条件了,个人的卫生自然得注意一些。 至于李妍,自己就更会注意自己的卫生了。她做不到七天才洗一次澡,一般隔三天就要沐浴一次。沐浴的时候,顺带会把头发也洗一下。 之前会晚上洗,但现在天越来越冷了,李妍便会选择中午洗一下。 洗完后坐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敷脸,正好既午休了,也能把长发给晒干. 第二日,当李妍再推着车来摆摊时,竟见昨儿说她坏话的卫娘子正舔着笑脸看她。 甚至,见她过来后,卫娘子主动盛了碗汤圆过来,嘘寒问暖道:“李娘子可是吃了饭来的?我这汤圆是刚煮出来的,味道可好了,李娘子你尝尝。” 李妍是不想同她有什么交集的,但这会儿人多,这么些人都看着呢,她也不愿让别人觉得她性情差、脾气坏,是个不好相处的。 所以,她伸手去接了她盛着汤圆的碗,并也顺手盛了一碗奶茶,递了去。 “卫姐姐,礼尚往来,我不能白吃你的汤圆。这碗奶茶,送你喝了。” 卫娘子喝过一回李妍的奶茶,当时只尝了一口后,就忍不住仰头“咕噜咕噜”往一碗的全喝了。其实她是舍不得花这个钱的,但当时见这边生意好,她就想知道为啥好,故忍痛花了五文钱买了一碗。 的确很好喝,但这之后,她便没舍得再花钱买过。 现在,人家送了一碗,卫娘子生怕稍微迟疑一下就喝不着了,立刻仰头全喝光。 喝完后,擦了擦嘴,继续舔着笑脸说:“李妹子,你这奶茶果真是好喝得很。” 李妍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便故意顺着她话道:“那卫姐姐要不要再来一碗?” “好啊。”卫娘子一口应下。 知道这卫娘子小气儿,定然不会愿意花钱买的,怕她以为自己会再送她一碗,所以李妍刻意问:“那卫姐姐是要五文钱一碗的,还是六文钱一碗的?” 卫娘子紧抿着唇,也不说要哪一种的,只说:“容我先看看。” 看她这般,李妍只觉她更奇怪了。 “我……我还是要五文钱一碗的吧。”卫娘子说。 “好。” “我想自己盛。”卫娘子干笑着,“盛多少,我说了算吧?” 李妍微笑:“当然。”但又说,“不过,得拿我的碗来装。” 卫娘子说行,然后接过李妍递来的碗。她拿勺子舀了满满的一碗后,犹豫了下,又全部倒了回去。 “算了,我还是不喝了。”卫娘子笑容几分难为情的样子,怯怯道,“昨儿晚上的事儿,是我不好,我不该无端说你坏话。我今儿来,其实也是来向你道歉的。李家妹子,实在抱歉了。”盛奶茶的碗递了回去,又提醒李妍,“李家妹子,我的汤圆也不错的,你记得吃啊。”说完,拍了拍手,卫娘子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 么么哒~ 第30章 李妍觉得她实在莫名其妙。 等卫娘子离开后, 李妍目光在她送过来的那碗汤圆上停留了会儿。心里想着,不会是在这汤圆里下了什么东西吧? 但又觉得应该不会。 这碗汤圆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到自己这儿的,若真在里面加了什么, 吃出毛病来, 那东西是她送来的,她自己也难辞其咎。 不过,不管她有没在这碗汤圆中下东西,最保险的法子就是不吃它。 不吃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也恰好, 这会儿摊位前渐渐有客人来了, 李妍也忙碌了起来。 因为天越来越冷, 所以李妍这奶茶饮子越发好卖起来。主要都是一些熟客、回头客, 生客也有, 但熟客还是更多一些。 这些熟客也不会日日来买, 但隔个三五天来买,是常事儿。 天渐晚时, 客人源源不断的来, 李妍一直很忙。 但没过多会儿功夫,就出事儿了。 才买过她摊子上奶茶的人,又匆匆找了回来, 说今儿这饮子是不是用坏了的奶做的, 怎的吃了后坏了肚子? 而且不只一个人回来找她这样说, 两个、三个、四个……找来的越来越多。 不消多会儿功夫, 她的摊位上就挤满了人, 全是说吃了她的饮子肚子疼的。 可怎么可能呢? 她的奶是从乡下农夫那儿购置的, 而且都是每天当日购当日卖。 她同那王家阿哥合作那么久了,并且后面会一直合作下去,王家阿哥也不能会把坏掉的奶卖给她, 自断财路。 而且,每天一早奶送来后,李妍都会先煮上一碗,一家人分着喝的。若真是奶有问题,那他们一家四口也该闹肚子才对。 而若是奶没问题,那其它的就更不可能有问题了。 做饮食的,最重要的就是卫生情况。她很在意这一点,所以,家里庖厨干干净净的。 忽然想到了那卫娘子…… 李妍这才恍然,莫非那卫娘子把东西下到了这奶茶罐子里? 难怪呢……难怪她今天神神叨叨的,莫名其妙的忽然来找她。 当时她说要自己盛奶茶,后又不要了,把奶茶倒了回去。估计,就是趁这个时候在奶茶里下了药。 她这里有三陶罐的奶茶,只开过其中一个的盖子给卫娘子盛过奶。所以,应该也只是这一陶罐的奶茶有问题。 果然,买了另外一个陶罐里奶茶的人,喝了有会儿了,这会儿正坐别的摊位上吃夜食。 他就没闹肚子,他冲这边喊道:“不能是李娘子奶茶饮子的问题吧,今天我也买了,就好好的。” 不管怎么样,既然是在她这里吃出了问题,李妍就必须送他们去医馆看看。 李妍说:“咱们赶紧去医馆,医药费我来出。” 那边的卫娘子,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一切动静。其实这个时候,她也有些害怕起来。 见李妍忽然朝她看去一眼,她立刻心虚的低下头去,手忙脚乱的,装着忙手里的事儿。但其实,她摊位上一个客人都没有。 李妍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卫娘子干的。 可这卫娘子为何要这样做?难道,只是因为她摊位的生意比她的好吗? 难道她就不怕事情败露后,她得吃官司? 但不管怎样,李妍是不可能就这样闷声不吭的吃了这个哑巴亏的。所以,把吃了她饮子闹肚子的人都安排去了就近的医馆后,李妍直接找去了县衙。 李妍有想过,这会儿是晚上,击鼓鸣冤是不是不合适。但又觉得,这事儿若不赶紧报官解决,若再拖延一夜的话,或许到时候自己真百口莫辩。 所以,只思量一番后,便决定趁早报官。 李妍直接报官,自然惊动了一整条街上摆摊的小贩儿。 有人瞧见了衙役往这边过来,大喊道:“有衙役过来了,有衙门的人来了。” 普通老百姓,最怕的就是衙门里的人。 哪怕只是普通的衙差,他们也本能的会生出畏惧之心。 所以,一听有人说衙差来了,个个都心里慌慌的。 尤其卫娘子,整个人吓得都哆嗦起来。 而那两个衙差,在走到了这条街后,直接问:“谁是卖糖水的卫娘子?” 卫娘子本就极度恐慌和畏惧,这会儿见这两个衙差果真是来找自己的,立时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软得摔跌在地上。 衙差自然注意到了这边动静,于是板着脸走过来,冷声问:“你是卫娘子?” 卫娘子早吓得说不出话儿来,还是一旁的大婶帮忙给答的话,道:“官爷,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那衙役说:“有人状告卫娘子在她所卖的吃食中下药,卫娘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没、我没有。”卫娘子这会儿话说得软绵绵的,半点力气都无,人也更是站不起来,口中却仍喊着冤,“我冤枉啊官爷。” 旁边的婶子见状,又同另外一个摆摊的妇人一起合力,将她给扶了起来。 衙役看了眼卫娘子,仍冷着脸,只道:“冤枉不冤枉,得县令老爷来判。我们不管判案,只管将你带去公堂。你有什么话,去公堂同李娘子对质吧。” 可卫娘子双腿早软得毫无力气,根本走不了路。而两个衙役又都是男人,男女授受不清,不好扶她。 仍是旁边的婶子主动说:“官爷,她受了惊吓,我们两个一道儿扶着她去吧。” 那衙役求之不得呢,立刻说有劳她们二位了。 县太爷晚上审案,且又是这等投毒之案,自然引来许多百姓的围观。 卫娘子是被两个妇人架着到的公堂上,这会儿公堂上,李妍已经站在那儿了。 县令瞧见公堂上有人来了,立刻拍了下惊堂木,怒问:“堂下之人可是西府大街上支摊卖糖水的卫娘子?” 好心的婶子将人送到后,就自觉退去了公堂外等候。 这会儿,卫娘子跪趴在地上,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民、民女……民女正是卫氏。” 县令又看向一旁李妍,问她:“李娘子,可识得此人?她可是你要状告之人?” 这会儿虽是晚上,但公堂上灯火通明,李妍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卫娘子。 她朝卫氏看去一眼后,郑重道:“回大人,正是。” “好。”县令又拍了下惊堂木,然后说,“李氏,你状告这卫氏在你所卖的饮子中下了药,从而导致喝了你饮子的客人闹了肚子,可是?” 李妍:“回大人话,正是这样。” 如此,县令才又看向卫氏问:“卫氏,李氏告你下药,你可认罪?” “不,民妇不认。”这会儿,卫娘子已能渐拾理智,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了。反正,那李氏也没当场抓到她下药的证据,她就咬死不认,又能拿她怎样呢? 卫娘子仍匍匐在地上,哭诉道:“民妇昨儿晚上是同李娘子生过口角,可后来回家去后,民妇有过反思。细想想,觉得不该同李娘子争吵。所以今儿晚上,等李娘子一来,民妇就主动去道歉去了,民妇还特意端了碗新煮好的汤圆去道歉呢。这些大家都有看到的,可以为民妇作证,民妇没有撒谎。” 于是,县令便喊了方才扶着卫娘子进门的妇人,问她当时可在场,可有此事。 妇人当时就在场,且亲眼瞧见的,便说的确有此事。 然后,县令又看向李妍:“李氏,卫氏所言你可认。” “民女认。”李妍也立刻承认了,但她也说,“卫娘子的确给民妇送来了一碗汤圆,但民妇礼尚往来,也回赠了卫娘子一碗热奶茶。大人,民妇也想问问卫娘子,她可认这个?” 吃了她的奶茶又不能定罪,卫娘子有什么不能认的。 而且,她吃她奶茶,当时也是很多人都瞧见了的,她不认也不行。 县令问了卫氏后,卫氏说:“民妇认,民妇的确喝过。” 然后李妍就说:“大人,卫娘子当时喝的是第一碗,但她却没事儿。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未见她身子有任何的不适。可在她之后喝奶茶的人,却是无一例外,都闹了肚子。那一陶罐的奶茶,除了民妇外,就只有卫娘子碰过。民妇不可能自己在自己的饮子中下药,砸自己招牌。所以,便只有一个可能,是卫娘子当时趁机偷摸往陶罐里投了药,这才导致后面的客人都闹起肚子。” 李妍这些话说得有条不紊,且逻辑清晰。 她说完后,便是坐在“明镜高悬”牌匾下的县令,也颇为震惊。 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不过一个不起眼的农妇,她竟能有这样缜密的思维。 卫娘子瞬间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刚刚那李氏说她是第一个喝了她奶茶的人,其实是故意设的圈套给她跳。 她中了她的计,跳进了她一早为她设下的圈套里,她现在百口莫辩。 洪县令见状,立刻又把个惊堂木拍得“啪啪”响,并厉声质问:“卫氏!你可认罪!” 卫氏吓得七魂去了六魄,忙不迭磕头认罪,道:“是民妇下的药,民妇承认,求大人饶命。”然后又赶紧说,“是、是有人指使民妇这么做的,那人给了民妇银子,说要民妇找机会往李娘子所卖的奶茶饮子中掺点东西。等李娘子奶茶饮子的生意没了,那我的奶茶就好卖了。我原是不愿的,可……可那妇人给的实在多,我实在……我错了,我认罪,求求大人饶恕民妇。” 膝行着,卫娘子又来拉扯李妍,求她道:“李娘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您就原谅我吧。我吃过这一回教训后,我再也不敢了。” 李妍之前就觉得奇怪,虽她同这卫氏有些口舌之争,可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啊。 果然,在这卫氏背后,还有另外一双手推她。 好在,卫氏往那奶茶中下的是泻药,若是别的毒性强的药,估计得闹出人命来。 “那泻药也是那个人给你的?”李妍问。 卫氏摇头:“是、是民妇自己买的。买这些药,民妇花了二钱银子。” “二钱?”李妍又问,“那指使你这么做的人,给了你多大的好处?” 卫氏:“二两银子。” 李妍:“二两银子……得顶普通人家两个月的嚼用了,难怪你迷了心窍。” 说完转身,李妍看向高位上的洪县令,义愤填膺道:“大人,听卫娘子所言,她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做的。那背后指使她这样做的人,实在太坏。亏得今日下的只是泻药,若是别的,岂不是闹出人命?若真闹出人命来,那是害了大人您的前程。” 他的管辖之内,若真闹出数条人命来,别说日后升迁,不被贬就算好的了。 这样一想,洪县令自觉那背后之人实在恶毒可恶。 于是,洪县令狠狠拍了惊堂木,越发严肃问起:“到底是何人唆使你这么做的?你速速招来!” 卫氏认真想了想后,轻摇头:“民妇不知她身份,是昨儿晚上,黑灯瞎火之下,她戴着斗篷来找民妇的。她给了民妇二两银子,让民妇做这些事儿。还说、说事成之后,会再给民妇一两。” 李妍心里其实有答案,若没猜错,定是那岳氏唆使的。 前些日子,她才让薛旭顶了李宗晓春学堂的名额,她肯定怀恨在心的。 可这岳氏狡猾,生怕事情败露后会牵扯到她身上去。所以,大晚上的,戴着斗篷去找这卫氏。 这卫氏也真愚蠢,竟真叫她当了枪使。 逼迫自己冷静后,李妍忽然灵光一闪,然后故意问卫氏:“卫娘子,你说什么?”说着,便朝卫氏走去,然后故意把耳朵凑近她嘴边。 卫氏懵然,李妍却说:“你如果想脱罪,揪住背后真凶来,就最好配合我。” 听她这样说,卫氏便立刻配合起她来。 然后,李妍看向洪县令说:“大人,卫娘子说,虽未瞧见那人容貌,但瞧见那人左手手腕处有一颗红色的小痣。若按这个来查,肯定能查到背后真凶。” 卫氏猛然点头,附和道:“是是,是的,她左手手腕处有颗红色小痣。” 围挤在公堂之外的人群中,突然一个人影拨开人群,踉跄而去。 李妍恰好抬眸,瞧见那人身影已跨过门槛,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李妍猜测是岳氏所为,但苦于没有证据。此番故意说出个岳氏身上的记号来,也可诓她一诓。 总之,她既生了害人之心,往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身后,洪县令也说:“本官会派人去查。此事兹事体大,本官必不会姑息。”又望向堂下李妍,“李娘子且放心,本官必会给你一个交代,也给华亭县百姓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 [竖耳兔头]《 》 30-35 第31章 事情到了这一步, 也差不多该告一段落了。 这件事闹得挺大,至少整条西府大街摆摊的都知道了。当薛大娘见儿媳久久未归,亲自寻过来找人, 却得到这个消息时, 险些吓得晕过去。 颤着身子,她向街边摊贩打探情况:“那、那我儿媳现在在何处?” 好心人见她年纪大了,怕她受不住此等打击,便将人亲自扶着在一旁坐下, 然后才劝慰道:“您别担心, 这事儿您儿媳是原告, 是她告的别人。而且, 方才听从衙门回来的人说, 说您儿媳得了县令的信任, 县令做了保证,会为她做主, 把事情查个彻底。这会儿啊, 您儿媳应该去医馆去了。估计,没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李妍的摊位还在这儿,不可能会先回家去。所以让薛大娘在这儿等, 肯定不会扑空。 薛大娘有些等不及, 想去找, 却被隔壁摊位的婶子按住了。 “万一你找去, 你儿媳却回来了呢?到时候, 让你儿媳哪里找你去?”婶子说, “知道你心里挂念儿媳,但盲目的找,不如安心坐这儿等着。” 好在很快的, 李妍就回来了。 她还想着得赶紧回家去,不然家里薛大娘他们该担心自己了。 可谁想到,急赶慢赶的赶来,薛大娘已经找过来,且等在她摊位旁边了。 “娘,您怎么来了?”李妍心情还算不错,笑着问。 薛大娘心情却同她的全然不一样,本是担心,这会儿瞧见人了,悬着的心放下,但人却流出了眼泪来。 “怎么会遇上这事儿!”方才坐这儿等着的时候,左右相邻摊位上的人,已经把情况跟薛大娘说了。 说的是薛大娘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最怕的就是同衙门打交道。 普通的无权无势的百姓,一旦惹上官司,绝讨不着便宜。 李妍不是普通的百姓,她是后世穿越过来的,且带有金手指在。 虽心里也怕,但比起薛大娘的那种怕来,她则要好上太多。 而且,这一仗,是她打胜利了,就更心无所惧。 “娘,别担心,没事儿的。”李妍耐心抚慰她老人家,“县令大人说会帮我们做主,咱们就安心等消息就好。” 有人关心李妍,便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李妍如实把情况告诉了左右热心的群众们。 众人听后,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道:“那人怎那么坏?这可是下药啊,搞不好,是得弄出人命来的。” “谁知道呢,这世上就有这样纯坏的人。”李妍心里其实清楚原因,但却不好在这儿说,只能道,“娘,我们先回去吧。” 因为闹了这么一场,今儿生意不但没能做得成,还倒赔了医药费。 剩下的奶茶,李妍也没要了,回去后,全部都倒掉。 望着被倒掉的那些奶茶饮子,薛大娘心里心疼死了,这可都是银子啊。 李妍也心疼,她想过要留下来喝,或是分给邻居们喝。其实那卫氏只往一只陶罐里下了泻药,另外两只的并没下药,喝也能喝。 但李妍不想再因此生出许多是非来,万一喝了之后再闹出点什么事儿呢?哪怕她是好心,是白送的,也怕会沾惹上一身腥臊。 所以,不如忍痛全都倒掉,省得多了许多的麻烦。 做完这些后,她才拉着薛大娘一旁去说悄悄话,把今儿的事悉数说给她听。 “你是说……是你那继母?”薛大娘惊得瞪大眼睛。她怎么也不敢想,那个岳氏,她竟能做出这种事来。 就算结了些仇怨,可也不至于草芥人命啊。 她还有没有人性? 李妍竖起中指挡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婆母小点声说话,她怕旭哥儿听到。 “这事儿还是别让旭哥儿知道的好,这孩子心思重,若叫他知道,估计他心里会很愧疚。”李妍提醒。 薛大娘冷静下来后,郑重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说漏嘴的。”又看向李妍,心中抱歉,“只是叫你操劳了。有时候娘想想,这心里真的过意不去。”她辛苦着经营生意养活家里就算了,竟还给她添这么多麻烦。 天儿冷,又大晚上的,她竟还被牵扯去了县衙的公堂。真不知道,当时事发的时候,她心里承受了多少。 薛大娘心里是又愧疚,又感激。 于是,李妍便又听到了那道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攻略目标好感度+10。距离完成任务还有十个积分哦,宿主加油~】 李妍不意外. 岳氏慌忙之下从县衙离开后,急急赶往家里来。 哪怕现在,已经安全到家,她也仍是惊魂未定。 红色的小痣!红色的小痣!该死的,千防万防,怎么就把这个破绽给露出来了呢? 现在被看到,被当把柄抓住了……万一查到她,要她去吃牢饭可如何是好? 岳氏害怕极了。 这一夜,岳氏都是辗转难眠的,一会儿功夫都没睡着过。 一整夜都翻来覆去的,李尚平受不了了,直接抱着被褥去外间睡去了。 他干了一整天的活,累都累死了,回来还不能好好睡个觉,心里也烦得很呢。 明儿一早还得一早起来出门干活去,木匠行里,还有许多活等着他干。他若不辛苦些,便供不起旭哥儿读书。如今的日子,是苦不堪言,哪里还能同过去比? 因为太累,李尚平便也懒得再同妻子多说什么话。 从前若见她这般翻来覆去睡不着,知道她定是心里有事儿,肯定会关心几句问问情况的。可现在,他自己都累得半死,哪里还有半点心情去管她。 也正好,岳氏也不想叫他知道这事儿。 李尚平没问,岳氏也正好省了解释。 次日一早,当东边天儿还将将露出鱼肚白时,岳氏赶紧起床,收拾一番后,乘车往韩家来了。 如今住进城里来,来往方便,岳氏是三天两头的往韩家来。 女儿是她的骄傲,如今嫁得个秀才公,日后必然妻凭夫贵。说不定,还能挣个诰命呢。 她若能得诰命,她这个娘当然也跟着享福。 原本日子是好好的过着的,只可惜,叫她灾星把一切都给打乱。 若非有她,宗儿怎可能念不到晓春学堂,从而被随意打发去了别的学堂读书。 她有私下悄悄打探过,晓春学堂和别的学堂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其它学堂跟晓春学堂,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她心里实在咽不下那口气,偏又见她如今日子过得好,每天钱不少挣,她就更气不过了。 所以,前儿晚上,当她暗中去查探她摆摊做生意的情况,偶然瞧见了她同别的摊位小贩的争吵时,她便生了要毁她生意的心思。 毁了她生意,断了她财路,看她还交不交得起束脩。 而若她拿不出钱来供养她那婆家侄儿了,那薛家小子自然就没书可念。 哪怕那个时候,她的宗儿已经完全同晓春学堂失之交臂,她这样做也不后悔。 只要她过得不如意,她心里就快活。 原以为这事儿办得是人不知鬼不觉的,谁知道,那个卫氏娘子也忒有心机了些,竟看到了她手上的红色小痣。 岳氏心中害怕极了,实在没办法,只能跑来找女儿诉苦。 而李娇娇听了母亲所说之后,大为震惊:“娘,你说什么?” 见捅了篓子,岳氏现如今心中已后悔那样做了。可事已至此,岳氏也只能求女儿帮帮她。 “娘知道错了,娘这心里啊,也悔得紧。可娇娇,那死丫头把人告上了公堂去,并且县令还知道了我手上的这个红色小痣……这说着话的功夫,人就得查过来,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娘啊。万一娘被抓了,去蹲了大牢,你弟弟可该怎么办好。”说着,岳氏便哭了起来。 李娇娇心里烦乱得很,她也是没想到,这母亲竟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的? “你对二娘有成见,你针对她就行,你怎敢让人下药的?亏得只是泻药……万一是毒药呢?到时候,闹出人命来,您有几个脑袋够砍!” 岳氏哭诉道:“是那二娘行事太过分,娘一时恨她恨得迷了心窍。”又颇有些抱怨道,“事情已然这样,你就别指责娘了。娇娇,你快想想办法啊。” 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一妇人而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能有什么办法? 最后,少不得还是得求到相公跟前去。 “等三郎回来,我跟他说,让他想想法子。”李娇娇无奈道。 岳氏也正是这个意思。她找来韩家,与其说是求助女儿的,倒不如说是求助女婿的。 女儿女婿感情正好,只要女儿肯开这个口,女婿肯定能答应帮忙。 而只要他答应了帮忙,那么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岳氏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悬在心口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一半。 岳氏以为,只要有女婿在,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他是秀才,自然同县衙里的官老爷说得上话。 而有他在县令跟前美言,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 何况,本来也没闹出人命来。 就是有几个食客闹了肚子而已。 见这事儿解决后,岳氏便又同女儿话起家常来。可这会儿,李娇娇却没什么心情,一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 等总算把母亲打发走了后,李娇娇愁得那眉心都打了结。 之前,宗哥儿的事,已经很为难三郎了。他也曾在自己跟前含蓄的提起过,说那翁举人不喜裙带关系塞人进去,若岳父岳母真想送宗弟去晓春学堂读书,大可直接带着宗弟去翁举人面前,让他考一考宗弟。 若能行就是能行,若不能行,也就算了。 可父母不听,偏要麻烦三郎牵这个关系。 三郎虽为难,但最终看在了她的面子上,也松口答应了。 之后,对这件事也很是上心。为宗儿这事儿,他不知跑了多少趟,费了多少心思。 可最终,却也仍是没能办成这件事儿。 最后事情没能成,但三郎却是真切的舍出去了面子。且在翁举人那儿,他府试考得案首的好感,估计也没留下多少了。 三郎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她知道,他心里肯定是有些成见的。 那件事才过去不久,现在,娘又闹出这事儿来。 说实话,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再向三郎开口了。 李娇娇心中焦急,翠娥端了茶水来:“小姐,您别急得上火了,喝杯热茶润润吧。” 李娇娇却挥了下手,示意她端下去,她这会儿连水都为胃口喝。 不知该要如何向自己相公开口,但毕竟是母亲的事,又是大事儿……又不能不管。所以,李娇娇这会儿心急如焚。 只一天功夫,嘴里竟长出水泡来,额上竟也冒出了一颗粉色的痘痘。 翠娥望着自家小姐的脸,心疼她道:“小姐为夫人的事儿,当真操碎了心。小姐,您额上都长痘痘了。” “什么?”李娇娇赶紧让翠娥给她把铜镜拿来,对着镜子,望着镜中女子的那张脸,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没之前好看了——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呀~ 第32章 怕主子因为长了个痘而担心, 翠娥忙安抚她道:“这痘来得快,去得也快。小姐放心,定是睡了一觉, 明儿就没了。” 李娇娇缓缓抬手, 轻轻抚在了那颗肉粉色的小疙瘩上。轻抚了会儿后,手挪开,又往一旁的眉眼、鼻梁挪去。 这张脸上,可不仅仅只是长了一颗痘痘那么简单。这肤色, 这气色, 这眉眼……似乎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起来。 从前她肤白胜雪, 那皮肤细嫩得犹如是新剥壳的鸡蛋般。 从前她颜色鲜艳, 神采奕奕, 每日都精神得很。 哪里像现在这般, 愁苦着眉眼,甚至, 连肤色都不透亮了。 她承认, 因为宗弟念书一事,她这阵子都没怎么睡好。 宗弟念晓春学堂一事功败垂成,她怎能不着急? 若说心中埋怨, 她比谁都埋怨二娘。可再埋怨, 也不能失了理智啊。娘倒是好, 直接收买人去往二娘卖的饮子中下药。 若事情办得好, 也就罢了, 可她偏偏事情办砸了。 现在, 又得她来给她善后。 李娇娇的确觉得最近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提不上精神。 最近的确是心气儿太不顺了些。 李娇娇懒懒的搁下铜镜,也暂且没空管自己的气色好不好了, 只是差翠娥去前头听着去。一旦姑爷回家来了,就立刻来禀给她知晓。 翠娥立刻听吩咐去办差了,没多会儿,翠娥就立刻赶了回来。 “小姐,姑爷方才回家了,这会儿去了老爷书房。估计一会儿功夫,姑爷就得过来。” “知道了。”李娇娇应一声后,想了想,便赶紧坐去梳妆台前,迅速的往脸上擦了些胭脂,又扑了些粉,然后细细描了眉。 等到描好眉,守在门前为她把风的翠娥,立刻说:“小姐快些,姑爷已经跨进门子来了。”说完她便迈过门槛,先迎了出去。 “三爷。”翠娥蹲身请安。 韩跃还不知道岳母惹上事儿了,这会儿神色轻松,见她迎出来,便问:“奶奶呢?” “奶奶在屋里。”翠娥也算机灵,立刻说,“正等着爷回来呢。” 韩跃点点头,便继续举步,往屋里走来。 而这会儿,李娇娇已经精心妆扮一番,安静坐于窗下的榻上等着他了。 见他撩帘进门,李娇娇立刻起身来迎去。 韩跃如今在县学念书,县学里念书,原是提供住宿的。但因韩跃家就住县城,家里又有车,来回方便,且他才刚成亲不久,正是新婚燕尔之时,便日日早出晚归,没住县学。 母亲怕沉溺温柔乡会影响他学业,几次暗示他搬去县学住,只七日回家一趟便可。但他同妻子感情好,多少不舍,便在每次母亲提起这事儿时,都主动挡在了妻子前面,婉言拒绝了。 对他来说,闺房之乐并不会耽误他学习。反而,因家中有娇妻可挂念,他更有刻苦读书的心。 “今日在家如何?可有人刁难你?”韩跃问,言辞直接。显然,在他心中,自从成亲后,便和妻子是最亲最近的。若娘和嫂嫂们刁难妻子,他必会为她做主。 见他如此,李娇娇心中越发愧疚起来。她微垂着头,将脑袋轻轻摇了一摇。 “那怎么了?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韩跃关切问。 “相公这都能看出来?”李娇娇诧异,忙伸手抚上自己脸颊,蹙着眉头说,“脸色真的很难看吗?” “没有。”见她这般在意,韩跃便笑着揽人入怀,道,“你在我心里无论怎样都是最美的。” 李娇娇攥着帕子的手更紧了些,此刻根本无心沉溺于情爱之事,只是惶恐不安说:“相、相公,我……” 韩跃正埋首在她脖颈处,见她言辞闪烁,便抬首看去,问:“怎么了?” 这个角度,她是以俯瞰的姿势看着他脸。又离得近,他清隽的眉眼和深刻的五官,深深映在自己眼睛里。 “我、我娘今儿来找我了。”李娇娇怯怯道。 韩跃一听,兴致立刻退去一些,坐直身子来,声音尚且温和。 “娘来是不是有事儿?”他问。 想着母亲做的那些事儿,以及如果不拜托三郎去解决,娘将面临的危险……她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娘……娘她遇着事儿了。”然后,便把母亲所做之事,一五一十告诉给自己丈夫知道。 韩跃是越听脸色越难看,直到最后,他直接敛去脸上所有笑容,脸色铁青下来。 他腮帮咬紧,唇也抿得紧紧的,显然一副盛怒之意。 李娇娇都不敢去看他,只小心翼翼窥着他神色,继续为自己母亲说情:“娘是糊涂,可她也是被气糊涂了。宗哥儿的事,你费了那么多心思,最终还是没能成,被二娘给截了胡,娘心里就恨上二娘了。” 李娇娇一边说一边哭:“我知道这事儿又给你添麻烦了,我也已经说过我娘。可事情已经发生,咱们也不能不管啊。”李娇娇这会儿心里难过死了,尤其是看到韩跃脸色难看。 韩跃是一肚子的火气,对岳母的愚蠢、恶毒,他是半点容忍度都没有。 一个人得蠢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出这等恶行来? 可顾念妻子,韩跃有火也不能发泄,只能强忍住。 待忍了会儿,当心绪能平复后,韩跃这才说:“这事儿要解决,也不难。我去找二娘,望她通融一二。只要她能就此作罢,不告了,事情也就解决了。” 见他答应帮忙,李娇娇心里高兴。可听他说要去找二娘,李娇娇则又惴惴不安起来。 “你去找二娘?”她满脸的担忧,“可二娘怎么会肯答应。”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韩跃反问。明显的,他脸上有不耐烦之色。 但见妻子似是被自己的不耐烦给吓着了,韩跃又收敛了些脾气,只耐心解释说:“再怎么样,二娘总归姓李,身上流着李家的血。这件事是岳母不对,所以到时候,必然是要去向二娘道一声歉意的。若能这样解决,是再好不过。” 还要母亲去向二娘道歉……李娇娇贝齿紧紧咬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终,她仍是为母亲争取,道:“相公,母亲是长辈,要她去向二娘一个晚辈道歉,我怕她会不肯。这件事,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能不能不经过二娘,也能解决?” 韩跃差不多猜得到她心里怎么想的,他心中更是来火儿,但却隐忍不发,只问妻子:“那你说怎么解决?” 李娇娇踌躇着,想着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索性说了,道:“相公……你如今院试高中案首,一时风头无两,便是县太爷,也对你刮目相看。所以,若你能去县太爷跟前为母亲说个情,或许……或许这事儿也能解决。” 韩跃没说话,只肃着脸看着妻子。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在妻子眼里、心中,到底是他这个丈夫重要,还是她的娘家人更重要。 韩跃到底是不愿把人想得太坏,尤其是自己的枕边人。 所以,怒过之后,他又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并继续耐心解释:“我不过一个秀才,满县学里,哪个不是秀才公?我这样的身份,在翁举人那儿都不太够看,何况是洪县令那里?若我真去求情了,万一洪县令是个秉公执法的,并不给情面,那我往后的前程,恐怕就没那么顺了。” 李娇娇见事情竟然这般严重,便立刻道:“自然是相公您的前程最重要。此事就依相公的,去求二娘。到时候,我也可以代我娘向二娘赔罪。” 见她是这种反应,韩跃心里多少快慰了些。至少,在她心中,他的前程是比她娘家人更重要的。 “我去找二娘。”此事耽搁不得,且他明日白日还得去县学,也只能趁这个时间去了。 李娇娇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决定跟着一块儿去。 “我和相公一起。” 之前和二娘打过交道,她没讨着便宜。虽然并不再想去触霉头,可事关母亲,她不得不去。 韩跃也觉得她跟着一块儿去会更好些,毕竟天色将晚,姐夫单独去找姨妹,也不太好。 韩跃当即让备车,等到车驾驶到桐叶胡同巷子口时,天幕已呈黛青。 李妍今日还是打算出摊去卖奶茶的,一是因为一早乡下的王家阿哥已经把奶送来了,不能再退回去。二则,昨儿晚上的事,她已经闹去公堂上,众所周知,那不是她的问题。何况,对那些喝了她奶茶的客人,她也有妥善照拂,送他们去医馆,为他们出医药费。 她想,应该不会影响生意。 薛大娘不放心,坚持说要陪儿媳一块儿去摆摊。李妍拗不过她,便同意了。 韩跃夫妇过来时,这一家四口正坐堂屋内吃晚饭。 听到敲门声,旭哥儿腿比嘴快,人已经跑到院中了,他的声音才传来:“我开门。”门一开,瞧见了陌生的男女,他愣住。 男的他不认识,但女人却是前几天才见过。 旭哥儿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冲门外二人打招呼:“李家姨母,姨父。” 李娇娇跟在丈夫韩跃身侧,没说话。韩跃则迅速上下打量了下眼前男童,然后和颜悦色笑问:“你可是旭哥儿?” 旭哥儿恭敬颔首:“正是。” 这是韩跃第一次见旭哥儿,见他虽年幼,但却礼貌恭谦,比起他那小舅子李宗来,不知好了多少。看他这样子,应该也就比李宗大一二岁。年纪相仿,可性情品德差距却甚大。都说三岁看老,如今二人都是七八岁的年纪了,如今的性情,也差不多就是长大后的性情了,基本定局。 又想到,他是翁举人亲自收下的学生,想必天资才学各方面都不差。所以,韩跃对他第一印象不错。 “听说你是被翁老亲自收下的学生,实在不错。”韩跃笑着夸赞,“晓春学堂难进,翁老也很难会去赏识一个小孩儿,旭哥儿,你已经成功了一半。” 一旁李娇娇听了这话,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夸这薛旭,等同于是贬低宗哥儿。 毕竟,这薛旭是从宗哥儿手中抢走的晓春学堂的名额。 旭哥儿却很谦逊,只见他拱手作揖,道:“多谢谬赞,薛旭承受不起。” 这会儿,李妍的声音响在了院子里:“旭哥儿,是谁啊?” 旭哥儿这才喊着冲里面道:“是李家姨母和姨父。”然后,让出道儿来,让二人进去说话。 旭哥儿话音才落下没多久,屋里李妍等三人便也走出来了。 李妍没想到,这韩跃竟会来找她。 之前书中女主角李娇娇见过了,这回,是第一次见书里的男主韩跃。 黛青天幕下,男子一身靛蓝的袍子,身形颀长挺拔,只大概看去,便能看出他正如书中所写一样,犹若清风皎月,又如林中翠柏——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当,书里男主和本文女主的初次会面~~~ 快月底啦,荷荷继续求个灌溉哈~[亲亲] 第33章 李妍打量着人, 一时忘了说话,还是薛大娘先开的口。 “她大姐,她姐夫, 怎的这么晚过来?”薛大娘知道他们此来目的, 昨儿的事,妍娘都告诉她了。但那李家人却不知道他们已然知情,所以也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既来便是客,她客气着邀请。 李妍也附和着薛大娘话道:“姐姐姐夫要来, 怎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准备饭菜。”又问, “你们二人用过饭食没有?” 李娇娇始终没开口说一句话, 她就小鸟依人似的, 安安静静倚在韩跃身旁。 韩跃打头阵, 冲面前这婆媳二人寒暄, 道:“多谢婶子和二娘关怀,我们……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那是有别的事儿?”李妍也明知故问。夜色下, 她一双眸子亮如璀星, 唇边含着的三分笑意,颇为狡黠。 “有点事儿。”还是韩跃开的口。 “那姐姐姐夫进来说话。”说完,李妍率先转身, 往堂屋去了。 一家四口人饭才吃一半, 走进门来后, 韩跃大概扫了眼矮桌上的饭食, 竟然有肉也有鱼。 看来, 这二娘如今的生活条件, 是真的很不错。 也只是随意扫了眼,韩跃便挪开了目光,再去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老旧, 屋里的这些家具看着都是用旧了的。不过,屋里拾掇的倒是干净且整洁,瞧着也算顺眼。 中间这间是堂屋,两边各还有一间,估计是李家几人的卧房。 “姐姐,姐夫,请坐。”之前为旭哥儿打床和书桌、椅的时候,李妍想着堂屋就几张凳子,没有椅子,便就让那木匠老师傅又多打了两把椅子。 她也想过,这些新打的家具不白打,到时候搬家时可以带走。 薛大娘识趣,立刻说:“妍娘,你们聊,我和旭哥儿月姐儿去庖厨里吃饭。” 韩跃正想说想同二娘单独说会儿话,此番见二娘婆母先开了这个口,韩跃立刻道谢:“多谢婶娘。”后又道歉,“这么晚找来,实在叨扰婶娘了。” 薛大娘倒觉眼前这个年轻后生不错,想他身为女婿,能大晚上的跑来为岳母善后,可见也是个心地不错的孩子,何必为难他。 “没事儿没事儿,哪里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们是妍娘亲戚,那就是我们家的贵客,往后常来才是。”说着,便带着旭哥儿月姐儿一起收拾了桌子,退出门去了。 外面天也彻底黑了下来,不远处,偶传来两声狗吠。左右邻里间,也偶有传来夫妻对骂和孩子被打的哭声。 吵吵闹闹的,十分有烟火气。 都坐下后,李妍主动问:“姐姐姐夫来找,是为何事儿?” 李娇娇仍是没说话,方才一直低垂着脑袋,这会儿,见那祖孙三个离开后,她倒是抬起头来,看向了坐正位的李妍。 屋里点着豆油灯,光线昏暗。这二娘的脸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十分柔美。 若说上次见到她,只是觉得她变了模样、性情,但她这张脸绝对跟“美”字不沾边儿的。可今日再见,竟觉就这样灯下看她,她也有几分颜色了。 再看身段儿,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只觉她虽仍是丰腴的,不够纤柔,但如今这种丰腴,却同之前的粗壮又不一样。 她变了。而且变化很大。 不知怎的,李娇娇心中竟升起一丝担忧和不快来。 再想到自己脸上新冒出来的一颗痘痘,她心中突然有些害怕。 一时间,李娇娇心中慌乱极了,一时五味杂陈。 而李娇娇心慌意乱,李妍便又大有收获了。 【叮~恭喜宿主,美貌值+5】 李妍抬眼觑了李娇娇一眼,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韩跃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打算不拐弯抹角的,直接提此事。 直接提,还倒显得真诚一些。 “二娘,我和你姐姐来,是想代岳母向你道个歉的。”韩跃直接说。 李妍却故意蹙了眉头:“姐姐姐夫来道什么歉?”忽又装着明白的样子,说,“从前的事儿,也不能说是姐姐的错,就更不是姐夫你的错了。所以,也无需你们来道歉。” 韩跃道:“不是为从前的事儿来。” “那是什么?” “是……”韩跃眼神示意妻子,是想她也能说几句,可一旁妻子却只盯着那二娘看,跟失了声一样,竟是半个字都未吐露。 韩跃心中颇为不悦,便蹙着眉看向妻子,小声提醒她道:“你也说句话。” 李娇娇这才醒了神似的,立刻说:“二娘,我娘她不是有意的,你就原谅她这回吧。” “姐姐在说什么啊?姨母她怎么了?”李妍唇含三分笑,眼神却森冷。 李娇娇看向一旁韩跃,韩跃却故意只目视前方,并不领会。李娇娇侧首望着他坚毅的下巴,一时心中有些失望。 没办法,李娇娇这才说:“娘糊涂,因为宗哥儿之事,她恨透了你。”李娇娇这会儿又紧张又局促,她抓紧了手中一方帕子,使劲揉搓着,十分不愿的诉说着事实,“昨儿晚上,你是不是把一个人告上公堂了?” “对啊。”李妍丝毫不避讳的,直接承认了,并眨了眨眼睛,“姐姐居深宅之内,竟也能知道我们这些市井趣闻?” 李娇娇羞红了脸,又低垂了脑袋,硬着头皮继续说:“你不是在找那个左手有红色小痣的人么,她……她就是我娘。”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沉默之后,响起李妍惊讶的声音来:“什么?” 李娇娇仍是不敢抬头,手上只继续搓揉着丝帕,小声说着为母亲求情的话:“二娘,姐姐求你了,你原谅娘这回吧。她也是为宗哥儿的事,一时气糊涂了。你大人大量,就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说到最后一句,她方才鼓足勇气又抬起头,朝李妍看去。 李妍这会儿冷着脸,神色严肃。 “我是真没想到,姨母竟会干出这等恶事来。”她谴责她,“她恨我为旭哥儿抢了宗哥儿入学名额,大可以冲我来。她可以来我家,大喊大骂。可她花钱雇人去往吃食里投毒,这就是纯粹的恶毒。这是我同她之间的恩怨,与那些食客有什么关系?她有没有想过,万一真害了无辜之人怎办?” “好,就算只是泻药,受些苦楚,影响不到性命……可那些食客得罪谁了?凭什么要平白的承受这些?” “怎的,如今倒是害怕上了?” 李妍哼笑,一脸的讽刺:“她做出这事儿来的时候心中可曾有一丝的悔意?当那些食客吃得闹了肚子,被送去医馆时,她是不是心里还快活着,因为只要那些食客吃出了毛病,我那奶茶饮子的生意,便就直接断送了。” “做坏事儿的时候,不见她急,不见她悔。现在,见事情败露,很快就要有牢狱之灾了,倒是害怕上了?” “姐姐,我原以为你心地善良,可原来,你也是是非不分的。从小她欺我、辱我,在我爹耳边吹枕边风,害我不能在家里长大,这些,你都是亲眼看到的。可你却从来不在意。我本来是觉得,你年纪小,不懂事儿,所以我从未怪过你。可现在,我却不这样认为了。” “就只你助纣为虐这一点,便叫我明白,其实你心里是和你娘一样黑暗的。只是很多事情,有她代劳,替你做了而已。她什么事都不必做,就能安然享受着一切,你怎会不愿?这些年,你做着李家的大小姐,独享着那些原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你心里肯定暗爽吧?” “其实,你本质上,和你娘是一样的。” 李妍言辞犀利,嘴不饶人。李娇娇争辩不过,就哭了起来。 “二娘,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她红着眼睛,泪流满面,十分的楚楚可怜,“当初,是你自己害得爹险些赔了生意,爹才要送你去乡下的。这些与我娘何干?又与我何干?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苦,可我有偷偷去看你,也有偷偷给你送些衣物鞋袜,是你自己不肯要的。” 许是这具身子内还有原主残存的意识,李娇娇在说这些时,李妍脑袋中竟浮现了相关的画面。 且有关这些事儿的前因后果,也一并闪现在了李妍脑海中。 在李娇娇的角度来看,是李妍这个继妹险些害得家中赔钱。可在原身李妍的角度来看,她是被人做局害的。 而害她的那个人,就是继母岳氏。 弄清楚这一点,李妍心中对那对母女的厌恶,更多了一层。 李妍脸色越发冷了下去,只听她言辞越发犀利起来,道:“哼,你拿了些你穿旧了的衣裳鞋袜过来,难道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而且,你明知从前我面容丑陋,身形彪悍,平日里还得常常下地干活,根本穿不了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衣裳。可你呢?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乐此不疲的,一直拿你那些旧衣裳来施舍于我。你觉得我会要你的施舍?” “我……”李娇娇哑口无言,却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她说,“哪有女孩子不爱美的?我以为你是喜欢的。” “算了!”李妍打住,“此事且不提。”她又清算起另外一笔账来,“至于你说的,是因我害了家里险些赔了钱,这才被我爹赶走的。可我娘在世时,为何从没发生过这些,而等你们母女进门来了,我就成了霉运之人了?若说没人从中做些什么手巧,也实在是没人信啊。” 李娇娇忽然很慌,她这是何意?是故意在当着相公的面,一件件数落她娘的过错吗? 她是想挑拨相公同他们李家的关系? 李娇娇慌乱之后,立刻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道:“我知妹妹这些年吃了苦,心里憋了许多的气。可再怎么样,你我都是一家人。我娘虽不是你娘,可她之前对你一直都没有恶意的。这回虽做错了事儿,那是她一时鬼迷了心窍。” “至于什么霉运、好运……这也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娘说的,是人家说的。我知道,妹妹你嫁来薛家冲喜,喜没能冲得成,你心里憋屈,可这也不能怪到我们头上啊。”李娇娇心里也怕夫婿韩三郎会听信了继妹的话,从而对她娘、对她,更有成见。 所以,她刻意提了姐妹二人嫁人之后的情况。 她没提自己相公是在自己嫁来之后中的秀才,但也知道,只要她提了二娘冲喜一事,相公必然会想起她的好来。 她嫁进韩家门前,相公几次院试不过,可她一进门,他便高中案首。难道,这不是她福气好的最好证明吗? 她就是有福之女,未出门旺娘家,出门后旺夫婿。 由着她们姐妹二人吵了一通后,韩跃总算开了口,道:“二娘,过去的事你受委屈了,但还请你高抬贵手,这次能放过岳母一把。” 李妍是有挑拨夫妇二人感情之意,但见不能成,她便作罢,只笑着说:“姐夫可是高看我了,此事已在衙门立案,县令大人会追查此案,早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韩跃读万卷书,又是秀才身份,自然懂法,他道:“只要二娘此事就此作罢,不告那卫氏了,此案就能不了了之。” 李妍只觉得可笑:“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韩跃也知道,凭她们继母女曾经多年积累下来的恩怨,以及如今二人剑拔弩张的关系,她必然不会肯轻易就去衙门撤了案。 何况,这件事,的确是岳母有错在先。 所以,韩跃许以重金,道:“二娘,我知道这件事上,你受了委屈。所以,我们不白让你受这份委屈。只要你肯去衙门撤案,能息事宁人,我韩跃愿许你十两纹银为报酬。” 十两银子……的确,于市井普通百姓来说,这算是极大的诱惑。 可于李妍来说,这不足以收买她的良心。 何况,若她真去衙门撤了案,到时候,风向又得往另一边倒去。 李妍自然不蠢不笨,也不糊涂。听着面前姐夫许以的十两银子的谢金,她只微微一笑,道:“姐夫,你是秀才,应该熟知本朝律法。你也知道,一旦我去衙门撤了案,那这桩案子就彻底的不了了之了。案子不了了之,可我那些白受了苦的食客呢?我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日后还怎么信任于我?还有我的生意,我个人的信誉……姐夫,你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简简单单去衙门撤个案就能解决的事儿。” “今日,我若发了慈悲心,饶了姨母这一回。那那些流言蜚语,就得反弹回到我身上来,得我承受着一切。现在,关注这桩案子的人不少,他们肯定会想,若非是我过错、若非我心虚,我为何要撤案?到时候,可不是十两银子能解决的事儿了。” 话完之后,又反问韩跃:“凭姐夫之智慧,难道会没想到这一层?怕不是觉得我想不到,来诓我的吧。” 韩跃蹙着眉头,认真说:“我也可以给那卫氏一些钱,让她认下所有。二娘放心,我必不会叫你声誉受损。” 李妍不在意,只拂了拂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道:“原来姐夫这样的读书人也觉得,是非对错不重要,只要有钱,一切罪责都可以推到咱们这些穷苦百姓头上。姐夫此番行径,日后做了官儿,是不是也会徇私枉法、草芥人命?” 李妍的这几句话,彻底点醒了韩跃。 他忽然惊得站起身子来。 他就只想着,要尽快解决掉这件事,哪怕费些事儿、费点钱,也不能真叫岳母有牢狱之灾。 可却没想到,他今日所行之事,是德行有亏之事。日后,待他高中进士、入仕为官后,万一有谁揭发出来,再将他告发,那他百口莫辩。 为了岳母,难道真值得他为自己的人生埋下这样的一颗暴雷吗? 何况,他也并不喜欢岳母。近来的一些事上,他对她的很多行为和做法,都不太瞧得上。 若非是看在妻子面子上,他是绝对不会多管李家那些事儿的。 韩跃彻底沉默住,半晌后,他才朝李妍抱手,作别道:“今日叨扰,实在抱歉。今日,多谢李娘子提醒,跃在这里向娘子道谢。此番就不叨扰娘子清安了,告辞。” “相公!”李娇娇急了,“这事儿……这事儿就不管了吗?” 韩跃清俊的面容上闪过阴冷,他唇紧抿,似是在强忍着不耐烦,只听他沉声道:“这事我管不了。”他还向她伸出了手去,“你我已经尽力,我劝你也别管了。”说罢,韩跃等了她会儿,待见她一直踌躇不决,又似是赌气般,并未将手送入他掌心后,韩跃脾气上来,竟也不再管她,直接收了手负在腰后,然后转身决绝而去。 见状,李娇娇更是慌得六神无主起来:“相公!”她跺脚,泪水又沁出眼眶。她想跟出去,可又想着母亲,想继续留下来为母亲求情。 李妍忽然觉得,她当时熬夜看的,被甜得嗷嗷叫的所谓宠文,其实也不过如此。 李娇娇含着迷离的泪眼朝她望来,那双水色杏眸中,似含着恨意。她这般瞪了她会儿后,最终还是转身离开,朝早已踏出门外的夫婿追了去。 李妍心内默数三秒,才数完,便听得【叮】一声,她又从李娇娇这儿得了【+5】的美貌值。 之前已得【35】个,加上今天的【10】个,已经有【45】之多。 望着面前虚化的屏,屏上总值【100】。如此,这项任务她也已经完成快一半了。 如今这副身躯越来越出色……她想,等到美貌值积攒到【100】,应该就恢复到了原身原本该有的美貌——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灌溉的营养液[亲亲] 继续求[捂脸偷看] 大家加加油点个收藏,收藏到1000就加更~~ 营养液1000也加更哈~ 第34章 韩跃夫妇离开后, 薛大娘交代两个孙儿继续留庖厨吃饭,不许出来,她则匆匆往堂屋来。 “怎么样?”薛大娘焦急问, “他们夫妇是来说那件事儿的吧?” 李妍此战告捷, 心情倒是不错:“嗯,提了让我去县衙撤案,我没同意。” 原本只是怀疑,毕竟没有实际证据。可现在, 那岳氏的女儿女婿都找来说情了, 可见事情的确是她干的。 这个女人, 当真歹毒。 薛大娘“啧啧”两声, 摇头说:“果然是她, 这个女人瞧着慈眉善目的, 心真是黑。”登李家门提亲那日她见过那岳氏,细白面皮儿, 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 一双笑眼,看着脾气极好。 谁又想得到,菩萨面相下, 却藏着罗刹之心。 “妍娘, 那现在该怎么办?”虽然儿媳拒绝了韩家夫妇很解气, 但就怕会因此而招惹来祸端。 那韩家郎是秀才, 等于是半条腿踏上了仕途了。人家若真想对付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还不是抬抬手指的事儿? 左右现在已经撕破脸了, 李妍也不想耽搁时间,也怕越耽搁时间反而会越给那边机会。 此番来劝自己撤案这一计谋不成,他们夫妇二人回家去后, 必会再想别的法子。 李妍拿不准他们会怎么办,但不管他们怎么办,左右他们是来找了自己,且也向自己坦白了情况。所以当务之急,李妍是要把这事儿再捅去县衙洪县令那儿才对。 有想过悄悄去向洪县令说这事儿,但她初来乍到的,摸不清洪县令的脾气和秉性。所以,为自己利益考虑,她只能大张旗鼓着再次去敲响县衙门外的鼓。 “娘,今天晚上您去摆摊吧。”反正她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东西也都已经搬上推车了,只需要把车推去摊位上,再一碗碗盛出来就行。 这样的活儿,薛大娘可以干。 薛大娘自然极愿意替儿媳去出摊,但看她一副要外出的模样,不由关心:“你这是要去哪儿?” 李妍也不瞒着:“我得去县衙一趟。” 薛大娘担心:“现在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要不,今天不出摊了,娘陪你一块儿去吧。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李妍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其实李妍自己这会儿心里也是有些慌的。 平头百姓在强权面前,那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 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她便不能退缩,必须得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而且,这件事情已经闹大,就算洪县令有心偏帮那群人,他也不会敢丝毫不顾及民意。 “不用了娘,没事儿的。”李妍说,“您去摆摊吧,这事儿我心中有数。” 儿媳素来有主见,如今整个家都是她做主。 薛大娘见她坚持,也怕自己的执着会影响到她做决策,所以,便听她话道:“那你去,摆摊的事儿你且宽心,娘会把这事儿办好的。” 婆媳二人这般商量好后,又喊来旭哥儿,让他在家好好照顾妹妹,并交代要把门锁好,然后婆媳二人出了门去。 薛大娘去摊位上摆摊卖奶茶,李妍则直接去了县衙。 到了县衙门前,她只略踌躇了会儿,便鼓足勇气去敲响了鼓。 这会儿的洪县令,白天忙了一天,处理了好几个案子,这会儿才回后院歇下,便又听前头鼓声响起,他不由轻皱了下眉。 一旁正侍奉他用晚食的洪夫人,则笑着宽慰:“老爷深得百姓爱戴,百姓们才一有点事儿,就来找您秉公处理。若您不是个清官儿,百姓们避之还来不及呢,又怎会事事都想着来县衙。” 洪县令觉得夫人此言有理,便立刻搁下筷箸:“我去看看。” 洪夫人道:“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啊,您饭还没吃几口呢,先吃了再说。” 但洪县令早一头扎进了屋外的浓浓墨色之中,不见了身影,更无回信传来。 屋内,桌旁一个妙龄少女见状,却“哧”的一声笑起来。 “姨妈生得一张巧嘴,可真会哄人啊。”少女是洪县令原配夫人所出,闺名“绣云”二字。原配病逝后,洪县令服丧一年后,续娶了如今的洪夫人,也正是洪绣云的亲姨妈。 续弦进门后不到半年便有了身孕,之后,顺利诞下一男婴。 左不过两年功夫,原本爹疼娘爱的少女,既没了疼自己的娘,也没了一心只围着自己转的爹。心里落差大,难免性情也不如幼时讨喜。常常阴阳怪气的,有些古怪。 洪夫人倒不会真跟这个外甥女计较,毕竟二人也是血脉之亲,且又年纪她年幼丧母,洪夫人对她也十分悉心照拂。 这会儿听她又说这些话来,洪夫人只笑说:“姨妈不仅哄你爹,也哄你。快吃吧,今天有你爱吃的京酱肉丝。”说着,便拿起公筷来,给洪绣云碗里夹去一筷子。 洪绣云才不要吃她夹来的菜,直接把筷子一扔:“不吃了。” 离开正堂后,又不想立刻回屋歇着。有些无聊,便想到父亲这会儿还在公堂上审理案子。她想了想,便也悄悄跑去了前面。 没敢跑去公堂上,只带着丫鬟躲在公堂边上的小门后面,偷偷看外头的情况。 李妍击鼓后,便被带到了公堂上来。 洪县令见又是她,便道:“案子还在查,没那么快查到人,李娘子且回去耐心等待,不必太过着急。” 李妍恭敬着道:“回县令大人的话,民妇今日击鼓,并非是催促大人您办案的,而是有重要的案情要向大人您禀告。” “什么案情?”洪县令面容严肃,“你说。” 李妍这才道:“方才傍晚时分,民妇正于家中用饭,民妇的姐姐和姐夫来了民妇家中,是为姐姐的母亲也就是民妇的继母求情而来。他们夫妇二人在民妇面前承认了,说正是民妇继母投的泻药,想民妇来衙门撤案,此事作罢。但民妇没肯,他们二人离开后,民妇便即刻来县衙向大人您呈情了。”说着,李妍弯膝,跪下道,“继母要害民妇,还望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那洪绣云躲在小门,听得也是咬牙切齿。 “果然继母没一个好东西!”对此,她十分的感同身受,“爹爹可一定要为这位娘子做主,可别叫我失望了。” 她身旁的丫鬟青果见状,便立刻伸出手去,轻轻握住自家主子手,安抚她:“小姐别难过,老爷一定会秉公办案的。” 公堂上,洪县令听得李妍此话,立刻重重拍下惊堂木,怒道:“来人,去把……”还不知名讳,洪县令便看向李妍。 李妍会意,立刻说:“回大人,民妇继母李岳氏,家住……”她把她如今所居之所,一五一十告诉给洪县令知道。 洪县令得知详细情况后,便立刻差人去拿人到公堂来。 因差人去拿人了,案情想要继续进展,得先把人拿来再说。这会儿暂且没什么事儿,洪县令便命人去搬了把椅子来,让李妍坐下说话。 而这时,洪绣云也从门后走了出来。 “爹爹。”她轻声喊一声,泪早湿润了双眼,看着清凌凌的样子,十分楚楚可怜。 洪县令微怒:“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之后,赶紧迎过去,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儿,快回去呆着去。”话说完,细看后,才发现,女儿竟早流了满脸的泪水,“这是,这是怎么了?” 洪绣云仍声带哽咽,抽搐着道:“爹,那位姐姐太可怜了,您一定要帮那位姐姐做主。” 李妍离得远,但也隐约听见了她在说什么。 似是说什么为她做主的话。 李妍可不会突然走过去,管起县令的家事来。她只能装作没在意到的样子,看向别处去。 “这是公堂,爹在审案,肯定会秉公处理。” 洪绣云又朝李妍望了会儿后,才又看向自己父亲:“我不走,我也不会打扰爹办公务。我就站门后去,我要看着爹审案。” 发妻早亡,云儿娘离世时,她才五岁。如今一晃十年过去,她都十五了。 这些年,他忙着公事儿,少了对她的关怀。没想到,她如今性子敏感多疑,再无年幼时的天真浪漫了。 看就看吧,只要不咆哮公堂、不影响她断案就行。 “我让人拿把椅子来给你坐。”. 韩跃留了一手,他自己驱的车离开,留了车夫躲巷子口探李妍的情况。 所以,李妍去往县衙一事,韩跃那边也很快知了情。 李娇娇得知继妹竟真毫不留情面,转脸就去了县衙告发她母亲后,更是急得泪如雨下。 韩跃倒是冷静,他沉默片刻后,就直接赶车往岳父家中去了。 李尚平还不知道这事儿,岳氏始终没敢跟他说。还是韩跃夫妇来了后,韩跃同岳父提起,他才知道这事儿。 李尚平这些日子日日干活,忙得脑子都木掉了。反应了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先是震惊妻子竟干那种恶毒的事儿,后又愤怒于女儿竟毫不留情,真把她继母告上公堂去了。 这接二连三突如其来的打击,令李尚平狂咳不止。 他除了愤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也只能求助女婿:“这可如何是好?” 韩跃在过来的路上,心中就已经有了对策。这会儿,他背负着手,一脸沉重的看向岳氏,道:“女婿有个法子,但得岳母吃些苦头。” 岳氏这会儿早慌得六神无主,早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同时,心里也后悔起来。 早知道是今日这般局面,她便不去做那蠢事儿了。 “什么法子?吃点苦头没事。”总比去吃牢饭好。 韩跃始终肃着脸,不见半分昔日的温和,他说:“既岳母收买的女子认出了岳母手上的记号,那便毁掉记号。” “毁掉?”她也想毁,可如何毁啊?这红色的小痣是她从娘胎里带来的。 韩跃:“只要岳母忍得了苦,想毁掉很简单。”他冷漠着,说,“用刀剜掉,用火烫掉……都行。” 岳氏一听是这般残忍的法子,立刻生了退却之意。 “这、这得多疼……这怎么能行。” 韩跃逼道:“没时间了,若岳母再犹豫,一会儿衙门的衙役得赶到家里来了。等衙役进了门,就是你想吃苦避难,也是避不了了。” 李尚平也催:“你自己干的好事儿!既女婿出了主意,你该高兴才对。你还犹豫什么?难道真想有牢狱之灾?怕吃苦……活该你吃这个苦。” 岳氏心里害怕,仍拿不定主意。 这会儿,突然响起砸门声。 “李岳氏可住此处?”门外之人道,“我们是衙门的,前来捉拿李岳氏到公堂受审。” 本来岳氏还在犹豫,这句话一传来,她立刻吓得浑身颤抖起来。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跑去庖厨,拿起被烧得火热的火钳,就烫在自己左手的那颗小痣上。 她忍着没敢叫出声,但早忍得满脸是汗。 韩跃见她这边差不多了,便去开了门。 看到那二位衙役,韩跃抱手道:“实在抱歉,岳母伤了手,得立刻去医馆就医。还请官爷通融一二。” 看韩跃衣着不俗,看着也挺体面的,二位便说:“县太爷还在公堂上等着,去医馆包扎一下伤口可以,但包扎完必须立刻跟我们去县衙。” “这是必然的。” 这会儿岳氏疼得险些晕了去,李尚平和李娇娇二人一左一右将她扶着。岳氏此刻面色苍白,脸上全是冷汗。 原是想算计那二娘的,可她没想到,那二娘如今竟那般狠辣,而且丝毫不顾及情面。 回头,是她狠狠吃了大苦头—— 作者有话说:继续求灌溉呀~[捂脸偷看] 第35章 韩跃驱车, 亲自送了岳母去附近的一家医馆包扎伤口,两个衙役随行。 那医馆里的老大夫见她手上的烫伤都起了水泡,只光看着便觉得十分疼痛, 他不禁摇头:“怎么伤成了这样……这是怎么弄的?” 岳氏这会儿已经疼得快晕厥过去, 压根没力气说话,李娇娇便代答道:“我娘不小心碰到了火钳,被炉子上的火钳烧伤了手。” “唉。”老大夫叹气,把头直摇, “怎的这般不小心, 怎能被火钳烫成这样呢?这伤口若不好好处理, 这只手都能废掉。” 岳氏一听竟这般严重, 才止住的泪水, 又滚滚落了下来。 李娇娇十分心疼母亲, 也跟着红了眼眶,道:“大夫, 我娘不能废了手, 您一定得给好好治好才是。不管多少银子,我们都出得起。” 李尚平现在是一听到“银子”二字,他心里就慌得不行。打从住进城里来, 哪儿哪儿都要花银子。他每天已经够累的了, 可赚来的钱还是只将将够家里的花销。 若再添些别的事儿, 银子便不够使了。 想问这得花多少银子, 可见女儿女婿都在, 他最终还是没问得出口。 好在, 那老大夫说花不了多少钱,李尚平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送来得及时,处理得也及时, 且如今天也不热,不会发炎、化脓。”又细细交代,“你这伤回去后得细细养着,至少这个冬天,是不能下水、不能干什么粗重的活儿了。最好拿针线的活儿也不能做,就细细养着,方才能在来年春天养得痊愈。” 听说能养好,岳氏心中快活了些。 老大夫开了方子,又抓了药后,几人这才离开。 韩跃不愿去县衙,便在医馆门口作别道:“女婿明儿一早还得去县学,便不陪岳父岳母过去了。” 如今这秀才女婿便是夫妇二人的主心骨,有他在,夫妇二人心中还有底些。听说他不去,二人心中立刻慌了起来。 岳氏道:“三郎,你得去啊,你若不去,我和你爹怎么应付得来那些罗刹。二娘如今变了,是个极厉害的狠角色。她现在把我告去了公堂,她肯定还有别的许多招数在等着我。你若不去,我今日怕是出不来衙门的门了。” 韩跃这会儿心里也挺烦乱的,近来李家的这一堆事儿,都令他身心俱疲。 本来娶了娇娇,他疼惜娇娇,也很愿意帮衬一把她的娘家。可现在,越发觉得李家事情多,若一再帮衬,怕以后会有无数的麻烦。 所以,韩跃原本那颗热情的心,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今日,这衙门他是肯定不会去的。他这样的身份,无端搅进那样的案子中,于他名声不好。 虽说事情的确与他不相干,但只要他入了公堂、掺和进去,日后就说不清楚了。 所以,韩跃态度坚决,道:“不是女婿不愿去,是实在脱不开身。”又道,“洪县令是个好官,定会秉公执法,不愿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话毕,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位岳母才是行凶之人。 韩跃只觉得可笑,唇角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后,又及时收住。 “实在抱歉,女婿在这儿给二老赔罪。”说完,看向一旁娇妻,手又朝她伸了去,“娇娇,我们先回吧。” 李娇娇心急如焚,可她也能看得出来,相公他是对家里的事儿生了厌烦之心。 她很想陪母亲一块儿去县衙,可心里也有些慌。因为她能感受得到,相公不愿她跟着一起去县衙。 而这时候,就是她做抉择的时候。 是选母亲,还是选丈夫。 李娇娇很痛苦,她不愿做选择。可也容不得她不想,若她不做选择,她怕相公就会像之前在二娘家一样,直接拂袖而去,会连她都一并舍弃。 不陪母亲去,回头多讨好讨好母亲就行,她还能真跟自己生气?但不随相公回家,万一他气了,以后娘家再有什么事想要他帮忙,就难了。 所以,踌躇之后,李娇娇这次主动把手放进了韩跃手中,并对母亲说:“娘,爹陪你去,我先随相公回家。万一有什么事儿,您随时来找我们。” “娇娇。”岳氏都快哭出来了。 那边,两个衙役见耽误得太久,便催促道:“县令大人还在公堂上等着,李岳氏,快随我去。” 如此这般,岳氏没办法,只能跟着衙役走了。 其实李尚平也生了退却之意,但又怕因此而惹得继女不高兴,所以不敢说不去。 如今,二娘是不指望了,宗儿又还小,他唯一能靠的,就是大娘。 “你们放心,我会好好陪着你们娘亲。”李尚平在女儿女婿面前说好听话。 岳氏到了公堂上后,便跪了下来:“民妇李岳氏,见过县令大人。” 岳氏一进来,李妍就注意到她手上包扎着的伤口了。她特意注意了下,见是左手的位置,且恰好就是那颗红色小痣的位置,她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 李妍已然猜测到,定是岳氏知道了内情,所以先对自己下狠手,把那小痣给弄掉了。 看来她心里是真的很怕,否则,也不会对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 不过,如果这样,就算她没了记号,逃过一劫,但恰巧就是长痣的地方被弄伤,想县令心中也会怀疑。 洪县令审问岳氏,问她何故来得这般迟,岳氏如实说话,说自己伤了手,先去医馆包扎了伤口。 洪县令再瞧她手,见是左手位置,便也蹙了下眉头。 “传卫氏。”洪县令说。 洪县令差人去叫岳氏时,也同时差人去传了卫氏来。 这会儿,卫氏正于公堂外等着。 听得县令传唤,卫氏立刻垂首进了公堂:“民妇见过大人。” 洪县令问:“你看下你身旁女子,那日晚上戴着斗篷教唆你于李氏饮子中下药的人,可是她?” “是,大人。”卫氏起身,看向一旁岳氏。 岳氏心虚,有些不太敢面对卫氏。但又怕自己不够坦荡,会叫人察觉出端倪。所以,略微避让了会儿后,就又故作镇定的直视着打量自己的卫氏。 而她这些细微的动作,全部落入了洪县令眼中。 卫氏盯着岳氏看了好会儿后,才慢吞吞说:“民妇觉得像。个头、身量,都差不多。”又看向岳氏,“你说两句话,我听听声音。” 岳氏捏着嗓子,说了两句。 卫氏则道:“这声音不太像……” 听她这样说,岳氏瞬间松了口气。 洪县令轻轻拍了下惊堂木,意思着问了岳氏几个问题,岳氏都一一回答了。 然后,洪县令才又看向卫氏问:“这回的声音像吗?” 卫氏点头:“就是她!就是这个声音。” 见状,洪县令只把惊堂木拍得“啪啪”响,怒道:“岳氏妇,你还有何话可说?本官劝你速速如实招来。若有半句谎言,本官必着重发落。” 岳氏吓得双膝一软,立刻跪了下来。 这时候,洪县令又道:“本官面前,若敢有半句虚言,本官必不轻饶。” 见到了这一步,岳氏不敢再不承认,只哭着说:“民妇错了,求大人宽恕民妇。民妇一时鬼迷心窍,这才做出这等蠢事来,得了这次的教训,民妇之后再也不敢了。” 见她招了,洪县令则又问:“你何故要害李氏?” 岳氏不敢有所瞒,便把同李妍的关系,以及之前晓春学堂的事儿,一一如实交代清楚。 谁知,洪县令听后更加生气。 “只为这个,你竟就能在别人的饮食中下药?本官还以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洪县令肃着脸,怒意尽显。 岳氏早吓得七魂去了六魄,早顾不上手上的伤了,只一个劲朝着洪县令磕头:“民妇知错了,求大人宽恕。民妇之后再也不敢,求大人从轻发落。”又移着膝,朝李妍磕头,“二娘,看在你爹、你弟宗哥儿面子上,你便饶了姨母一回吧。你瞧瞧我……”她把包扎得严严实实的那张受伤的手伸来给李妍看,“二娘你瞧,我已经为此吃了大苦头,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妍错身避开,不让她跪自己。 “如今案子水落石出,县令大人会秉公执法的。我要的就是真相,如今真相大白,我的名声和招牌保得住了,我也不是不留情面之人。” 李妍深知不能“赶狗入穷巷”的道理,凡事得留一线,不能把人逼进了死胡同。 所以,只要她认了罪,她也保护了好不易积累下来的顾客和信誉,别的她无所谓了。 哦不对,那些食客的医药费是她先垫付的,还有那天倒掉的那些奶……她损失的银子得赔付她。 于是,李妍又道:“大人,民妇要的就是真相。如今既知是谁害的民妇,民妇看在她是民妇继母的份上,愿意网开一面,免了她的牢狱之灾。但,民妇为此损失了不少银两,这个得叫她赔给民妇。” 其实李妍心里也在想,本来那些人就是闹了肚子,吃了药将养几日,也就能好全。她又当堂认了罪,且态度诚恳。所以,估计本来也不会蹲大牢。 既然如此,她不如索性大方一些,把这些好话说出来。 不求她、以及她身后的那些人能对自己感恩戴德,但至少往后要少给自己使些绊子。 李妍不愿主动去跟谁斗,她只想好好把生意做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最后,洪县令判岳氏赔付李妍纹银共计六两二钱。又说,看她已经受了皮肉苦,且原告又不继续追责的份上,就免了她的仗责。洪县令勒令她回去后好好反思,这案子也就结束了。 至于那卫氏……白得的二两银子得充公。然后,向衙门赁下的那摊位,也被衙门提前收了回来。 出了县衙,李妍先往西府大街的摊位上去。见婆母还在忙着,李妍笑着走了过去。 左右邻居,以及前来买奶茶的食客瞧见她来,都关心问案情如何。 李妍如实把详情告知后,并说:“洪县令判岳氏赔付我六两二钱,除去那日的医药费,还剩三两左右。”这些银子李妍没打算全留,那些吃坏肚子的食客的确遭了罪,只赔付医药费可不行,得再买些什么登门探望一下。 次日一早,李妍便出门去采购了。 总共有二十来人吃坏了肚子,她共买了二十多份的点心。之后,带着点心先把住得近的食客们的给送了。之后的几天,又腾出空来,一一把剩下的也都送了。 很快到了月中,天儿越来越冷。尤其这两日下了雨,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雨下过之后,天就更寒凉下来。 尤其是一早的时候,路边的杂草上都覆了一层霜晶。 马上就要入冬了。 这两日因为下雨,李妍就没有出摊去。也正好,留在家中帮薛大娘打下手,婆媳二人一起缝补鸭绒被子。 薛大娘这被褥是越缝越高兴,因为摸起来软软的,竟比那棉花被褥还要软和和暖和。 “这个冬天可不用愁了,两个孩子晚上盖着这样的被褥睡觉,肯定不会挨冻。” 收集齐了做被子的鸭绒后,李妍也仍继续收着鸭绒。她想着,被子是有了,可还要做御寒的冬衣。 外面还落着小雨,婆媳二人则挨着坐窗下。边做着活儿,边聊着天。 薛大娘提到了自己小儿子从前的一些事儿,如今,她已能渐渐接受小儿子也战死沙场的事实了。 好在,大郎还留了后,他们老薛家不至于断了香火。 如今,旭哥儿月姐儿两个是她唯一的倚靠了,只要这兄妹二人能好好长大,薛大娘便也没什么怨言。 只是,儿媳妇的前程,倒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小儿媳不但能挣钱,且如今出落得越发美貌起来。 前两天,还有邻居过来打探情况呢。问了家里情况,问了妍娘情况,言下之意,是想给妍娘说媒。 但儿媳是有主意的,如今家中大小事都是她拿主意,何况还是她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不敢轻易就应下,或是给人家什么承诺,只能说,回头问问妍娘,看看她自己的意思。 这会儿,恰好时机合适,薛大娘便提起了:“之前,我是想娶你进门给二郎冲喜的。可后来二郎还是去了。你说起来是我们薛家儿媳,但其实你连二郎的面都没见过。你又还年轻,我不能把你一辈子都框在薛家。妍娘,娘不瞒你说,有人要给你说亲,你可有想法?” 李妍倒不奇怪,因为邻居花婶子也言词间有过暗示。 不过人家没明着讲,她也就当没听懂的。 但这会儿薛大娘主动提了,李妍也不避而不谈,只笑道:“看缘分吧,不强求,也不回避。” 如今她是没什么恋爱的心思的,但也不排除以后会遇到。 一切随缘吧,以后若是遇到,她觉得可以试着相处。若遇不到,也不会为了婚姻而再进入婚姻。 她能接受两个人携手过日子,也能接受只自己一个人快活潇洒。 见她对这事儿的态度还算积极,薛大娘心内颇有几分意外。不过,也还是说:“若你有意,那我去跟你花婶子说,让她帮忙留意留意?” 李妍却摇头,道:“我是说以后若真遇到了良缘,也不排斥婚姻。但就目前来说,我是没这个心思的。”左右这具身子如今的身份是寡妇,也不会说到了年纪必须结婚,不结不行。 她听说,这个时代好似男女到了年纪不成亲的,还得罚款,而且罚金不少。 如此看来,她如今这寡妇的身份,倒是挺好。 薛大娘还欲说,屋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我去开门。”李妍撂下手中物什,利索的往门外去。 屋外比屋里又寒凉许多,一头扎进冷风中的李妍,不由抱紧双臂。 门外,是个年轻且颇有几分颜色的年轻女子。梳着丫髻,身上衣裳颜色鲜亮,看着便是有钱人家来的。 “你找谁?”李妍问。 那少女望着李妍:“我就找你。”——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剧情在走啦~ 感情也快了~《 》 35-40 第36章 李妍不认识她, 不免好奇。 “请问你是谁?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努力保持微笑。 那年轻女子这才说:“我叫青果,是我家小姐的贴身丫鬟,是我家小姐让我来寻李娘子的。” “你家小姐?”李妍就更好奇了, “请问你家小姐是哪家的?” 青果说:“我家小姐是县令家的, 那日李娘子在公堂上的情形,我家小姐看到了。我家小姐很喜欢娘子,所以就叫我过来寻娘子过去一叙。” 县令家的千金?会喜欢她? 李妍有几分迟疑。 李妍的警惕性还挺高的,怕眼前之人并非是什么县令家千金的贴身丫鬟, 而是有别的什么身份。也怕, 会是岳氏那边新搞的什么花招。 但万一一切都是她多想, 万一真是县令家的千金找她, 她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去。 如今她正苦恼着无权势可倚, 若真能同县令家的千金攀上两分交情, 那往后她不论是经营生意,还是生活过日子, 只会有益处不会有害处。 李妍正愣神, 薛大娘也走了过来,问了怎么回事儿。 李妍笑道:“这位姑娘是县令家千金的人,说是县令家千金寻我去叙话。” 薛大娘:“今日吗?现在就去?可这天儿不好……怕一会儿还有大雨。” 青果则说:“车马就在巷子口等着呢, 不会叫娘子淋着雨的。李娘子, 请吧。” 县令家的千金, 那可是官家女。对薛大娘这种普通民妇来说, 可能是一辈子都不会同那样的人打上交道的。 所以, 她一时也些六神无主起来。 李妍垂眸略思忖片刻, 这才看向薛大娘说:“娘,我去看看去,应该没多会儿功夫就能回家。” 薛大娘隐约有些不放心, 伸手去抓住了李妍手。 这会儿李妍心反倒静了下来,反手去轻轻握住薛大娘的,并冲她轻微的点了下头。 这几日虽因下雨没能去摆摊,但同元宝楼的合作一直都在。所以,她每日傍晚还是得做红烧肉。 所以,坐去车上后,李妍看着青果,笑着说:“青娘子,我最晚申初时分就得回,我寻了份差事,得那个时辰回来做活。” 青果半点不为难,也笑说:“李娘子放心吧,你的情况,我家小姐都查探清楚了。”又说,“正是知道那元宝楼热卖的红烧肉是出自娘子之手,我家小姐才差我来请你过去的。” 见她如此坦荡,李妍心中越发放心几分下来。 洪县令是两年前上任的,他并非华亭县本地人,而是外派来的。 所以,在华亭县本地没有住宅,便只住在了县衙。 好在洪县令只有一妻一妾,另加一儿一女,家眷不多,县衙后院足够住得舒坦。 马车就是往县衙方向驶去的,路途中,李妍也有时刻关注着车外情况。越靠近县衙时,她半悬着的心越是往下回落下去。 最后,等车停在县衙门前,青果拉着李妍往侧门进时,李妍这才算是彻彻底底的放下心来。 这时候,忽想得起来,她同岳氏对簿公堂那日,好像的确有位小姐躲在了公堂之后。当时,洪县令还给了她把椅子,让她坐那儿看的。 莫非……就是那时候这位县令千金注意到自己的? 李妍正走神想着这事儿,一旁青果也悄悄说起情况来:“我家小姐同娘子的情况一样,都是生母早逝,吃了些继母的苦。也是继母进门不久,便添得一男丁。自此之后,老爷同那母子二人是一家人,小姐反倒是多余的了。” 李妍听得青果这话后,越发明白为何洪小姐特意寻她来叙话了。 很快便到了洪绣云独居的小院落,这处院落虽不大,但却归置得十分别致。院里打扫得十分干净,一些花花草草的,也摆放十分整齐。一看,就是有人费心照料的。 这洪小姐未出阁,年纪肯定不大。这县太爷的后院儿,肯定是那位续弦洪夫人打理。 而不管是不是做戏给外人看的,至少洪夫人面子功夫说得过去。 只光这一点,那同为继母的洪夫人,就比那岳氏要好太多。 听到院子里动静,洪绣云开开心心迎了出来。 打入李妍眼帘的,是个着鹅黄色夹袄的明媚女郎。 巴掌大的小脸儿,细白面皮,一双笑眼,十分讨喜。 “李娘子,你可算是来了。”一见面,洪绣云就跟见着老友似的,直接一把拉过李妍手,直接拽着她就进屋。 李妍颇有些无措,被强拉着进屋后,她才礼貌行礼道:“民妇李氏,见过洪娘子。” 洪绣云没什么官家小姐的架子,洪县令是苦出身,最近几年才熬出的头,中的进士。洪绣云小的时候,也是乡下长大的。 洪家有田,那时候,她也常撒着脚丫子往田里跑。 其实本来奶奶说要养她在身边的,说让她跟着父亲赴任,怕继母会欺负她。但父亲坚持要带她在身边,说她也大了,眼瞅着就要到了说亲的年纪,带在身边能说到好些的亲事。 洪绣云知道,这些都是幌子,肯定是继母怂恿爹爹留她在身边的。为的,就是故意气她,甚至是排挤她。 但她也没示弱,她学着她的样子做戏,只要父亲在,她必好言好语。但一扭头,但凡父亲不在跟前了,她也必不会给姨母好脸色瞧。 “李娘子,我没想到,你与我是一样的苦命人。”洪绣云在这儿也没什么朋友,倒有人想接近她、拉拢她,但她讨厌那些人的世故和圆滑,从不给好脸色瞧。 直到今天,遇到同自己有着相同经历的李娘子。 李妍笑着:“洪娘子怎会是苦命人呢?娘子不知,这世间多的是人羡慕娘子这样的生活的。” 洪绣云则说:“我亲娘去得早,如今的继母,乃是我的姨母。当初我娘病重,待字闺中的姨母来侍疾,等娘去了后,我爹便娶了姨母为续弦。我娘生前跟着我爹吃了那么多苦,可如今,这继母却成了县令夫人,穿金戴银,衣食无忧。她凭什么这般好运?她有的这一切,原都该是我娘的。” 李妍不知道该怎么说,站在她的角度来看,的确是会为自己生母抱不平的。 可在外人看来,虽会可怜那位仙逝的洪夫人,但也不会觉得现在的洪夫人虐待了这位洪小姐。 妹妹嫁给姐夫做填房,以好照顾姐姐遗孤,这是小说里常见的情节。 在没弄清楚情况前,李妍不好无端掺和进别人家的是非中。所以,面对眼前洪小姐的吐槽,李妍也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洪绣云兀自抱怨了会儿后,可能也觉得没意思,就不再继续说这个,而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听青果说,你不但在西府大街那边赁下了个摊位,卖奶茶饮子,你还会做菜?那元宝楼的红烧肉,就是你做出来的?” 见她总算是转了话头,李妍心中松了口气。 李妍谦逊说:“就是会做那么一两样,不精的。” 洪绣云却不这样认为:“红烧肉我尝过,是我平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菜。那奶茶饮子我也让青果买来给我尝过,香甜浓郁,却又不会腻,好好喝啊。” 李妍立刻站起,欠身说:“多谢娘子喜欢。” 洪绣云却又一把拉她坐下:“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在我面前不必守这么多的规矩。”然后摸了摸肚子,“我午饭未进食多少,这会儿饿了,特馋你做的红烧肉,你给我做一碗来可好?”中午她和继母较劲儿,只为博父亲的怜惜,饭没吃多少。 当时心里是爽,可这会儿却苦了她的胃。 “当然可以。”说着李妍便站起,“那我现在就去。” “我要跟着你一起去看。”洪绣云在屋里憋不住,她觉得很无聊。难得这位李娘子投她眼缘,她就也想跟着去看看。 但话说出口后,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那红烧肉是人家的拿手绝活,估计有独家秘方,若她跟着去看了,是不是有窥人家秘方之嫌? 洪绣云不想做那样的小人,更不愿这李娘子为难,所以,又立刻改口:“算了,我还是不去了,我就坐这儿等着吃。” 李妍也说:“娘子放心,会很快的。”只要有食材,一道红烧肉,还是很快。 洪绣云没去,但青果跟着去了。 这会儿不是做饭的时间,庖厨的厨娘也没在。青果跟着过去,大概向李妍介绍了下庖厨里的情况后,便也识趣的退到了门外来候着。 而李妍呢,则切了一块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来。 好在县令家庖厨里的调料也多,不消多会儿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便出炉了。 中午锅里还有些剩下的白米饭,李妍盛出一些来,又打了鸡蛋,做了碗蛋炒饭。 另又炒了个瓜,又弄了个汤儿。 她很注重效率,很多活儿她都是同时进行的。所以,也没费多大功夫,一荤一素、一汤一饭,便就做好了。 庖厨是四面开窗,稍微有些香味儿,就立刻飘了出来。 闻着庖厨里散出来的香味儿,青果直咽口水。 李妍把饭菜装进了食盒中,如今天儿冷,捧着托盘走在外头怕很快饭菜就会冷掉。食盒是密闭的,保温性好,这般提拎着去,也不会冷掉。 “娘子还做了别的菜?”李妍一走出来,青果便笑问。 李妍说:“光吃红烧肉会腻,我看庖厨里有米饭,还有些瓜果,便顺手又弄个炒菜和一个素汤。” 青果:“娘子好厨艺,那香味儿我老远就闻到了。” 李妍:“不过是些家常菜而已,算不得什么。” 虽然只是家常菜,工序十分简单,但也有火候的讲究。有时候,火候差一些,那口味就会差上许多。 另外,还有加调味品的顺序和多少。都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李妍自小便喜欢做菜,之后,又当了做饭博主,自然在这方面更是下了苦功夫研究。 不说那些山珍海味,但这些家常小炒,她还是信手拈来的。 李妍的厨艺要在县令家厨娘的厨艺之上,又恰好这会儿洪绣云饿极,李妍做的那些饭菜,她不费事儿就全都吃完了。 “李娘子,你做的饭菜实在太、太好吃了。”洪绣云从小长到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看着都只是普普通通的饭菜,可吃到嘴里,那味儿就是不一样。 她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来,要是李娘子能顿顿为她做饭就好了。 但想着,自家厨娘一个月就八钱银子,人家摆摊卖饮子,再加上同元宝楼的合作……一个月收入肯定远在八钱之上。若挖她来家里当厨娘,别说爹和姨母能不能答应了,就是她估计也是不能的。 所以,洪绣云便另生了个别的想法。 李妍却并不知道洪绣云有别的想法,差不多到了时间后,她便与洪绣云作了别。 而等到了晚上,洪绣云特意等着来后院用饭歇息的爹爹。一瞧见人,便主动迎过去,道:“爹,我想自己单独聘个厨娘烧饭。” “简直胡闹。”洪县令想也没想,就一口拒绝。 家中人口简单,聘一个厨娘足矣。 何况,他一个月俸禄不过十两银子。还要养着这一大家子人,如何也是雇不起另外的厨娘了。 一口拒绝之后,才想起来不对劲。怎的好端端的,要自己另聘个厨娘? “云儿,你怎么忽然有这个想法的?”话是问洪绣云的,可眼睛却是看向一旁的洪夫人的。 见丈夫看向自己了,洪夫人这才说:“今儿云娘邀了那位李娘子登门,吃了李娘子为她做的一顿饭后,就嫌家里厨娘手艺不好了。” 县衙的厨娘是聘用的,家里有婆子丫鬟专门买菜,所以厨娘只每日到饭点时过来做饭就行。 洪县令节俭,每餐就一荤一素,另午饭时才有个汤。且那厨娘也是普通市井人家雇来的,做菜口味可以,但跟外头酒楼里的大师傅肯定是不能比的。 洪绣云一是年纪小,贪嘴儿,另一个也是有故意要同继母对着干的意思。因为,如今的厨娘,是继母给寻来的。 李妍入县衙一事,自然是瞒不过洪夫人眼睛的。所以,她为洪绣云做饭一事,洪夫人自然也知道。 当时李妍做饭时,洪夫人亲自过去看过。隐在暗处,也离得远,可那香味儿还是飘进了她鼻中。 其实别说绣云,便是她,也是嘴馋的。 只是,丈夫虽是县令,食朝廷俸禄,但却为人清廉正直,并未有什么外快收入。她虽是县令夫人,瞧着体面,可一应吃穿用度上,却是紧巴巴的。 这华亭县富商太太们常会邀她到府上去赴宴,人家府上厨子做出来的菜,是自家的不能比的。 久而久之,洪夫人便也心里生了不甘。 私下里,她有偷偷同那些夫人们有交易。只是这些交易不敢拿到明面儿上来,更不敢叫丈夫知晓。 一年多下来,她手中藏了不少私房钱。可有钱,却不敢拿到明面儿上来花,心中也憋屈。 洪县令自然还记得那李娘子,也知道她身份。 那元宝楼的红烧肉远近闻名,江宁府的徐知府前阵子来华亭县视察工作,他安排了在元宝楼接待,并点了这道红烧肉。那味道、那口感……如今哪怕时隔多日,再回想起来,也是唇齿犹香。 所以,云儿吃了那李娘子做的菜,这般回味无穷,他也能理解。 想着女儿自幼丧母,也可怜,洪县令到底于心不忍,便说:“聘她来是聘不起的,不过,以后每逢初一和十五,倒是可以请她登门为你做一顿饭。”—— 作者有话说:更新奉上啦啦啦~~~ 第37章 洪绣云知晓父亲清廉, 府上日子也过得拮据,不剩多少余钱。本来,提起换厨娘一事儿, 也是故意在与继母计较、气一气她, 没想真能换成。 但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 哪怕不能日日都吃上那么好吃的菜,哪怕一个月只吃一二回,她也很满足了。 “谢谢爹。”洪绣云开心得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然后瞥着小洪夫人, 故意说些话来气她:“我爹就是我爹, 就是疼我, 这是别人怎么都比不了的。” 小洪夫人这会儿压根没把洪绣云这个外甥女兼继女的话听进心里去, 她只眨巴了下眼睛, 心中盘算着另外一件事儿。 然后, 便见她笑着看向洪县令,道:“老爷, 既然之后每月初一十五会邀请李娘子登门做一顿饭, 为何不请她为全家人做呢?既人来都来了,也叫我们跟着尝尝鲜儿,这日子也能有盼头些。而且这样一来, 也省得吴婶子再多跑一趟, 届时, 就算给吴婶放了个假。” 洪绣云见状, 立刻就说:“不行!李娘子是我请来的, 你们凭什么跟着沾光?” 见女儿目无尊长, 洪县令便轻声斥责她:“别不懂规矩,她是你长辈。”就算不认她是继母,那也是姨母。 见爹爹数落自己, 洪绣云眼眶又湿润起来。 小洪夫人望她一眼,有些无奈,却也真没不管她,便也帮她说了句,道:“算了,云儿一向这个性子,我也从未在意过。” 洪绣云则说:“你又在我爹面前装好人,我讨厌你。”然后,哭着跑开了。 洪县令也很无奈:“这孩子……叫我给宠坏了,你多担待一些。” 小洪夫人则说:“她是我亲外甥女,我亲姐姐留下的遗孤,我怎会真与她计较?”若非当年可怜姐姐,又舍不得这个外甥女,怕姐夫另娶填房后这个外甥女会遭罪,她也不会摆着头婚男不嫁,背着德来给自己姐夫做填房的。 她原是好心,只是事与愿违,这外甥女倒是怪上她,也恨上她了。 有时候深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也会想过去的事儿,心里多少也有点后悔。 若当初没做那个选择,如今择个年岁相当的良人嫁了,日子是不是又会不一样呢? 可又觉得,好事哪能同时发生到她身上来。 如今,虽与继女关系不好,可她还有个懂事又疼人的儿子啊。 丈夫虽然年纪大了些,且也只一心忙于公务,不解风情也不知疼人……可他是官儿,给她和端哥儿不说带来了多大的荣华富贵,至少是有了体面和衣食无忧的。 若当初择了另外一条路,也未必会事事顺心。 “她娘去得早,又总误解你的好意。这孩子……唉,或许再大些,就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了。”洪县令说。 小洪夫人则笑道:“只要相公您没误解我,那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了。” 洪县令:“你给我添了丁,让我后继有人,有香火可继,且还把端哥儿教养得这么好,我怎会不明白你的好?只是云儿……还得你多费心些。再过些日子,便是她的及笄礼了。” 小洪夫人:“放心吧,云儿的及笄礼,我必会亲自操持,让她体体面面的。等过了及笄,便寻媒人给她说门亲事。” “亲事倒不急。”洪县令有自己的打算。 他在这华亭县任上已经两年,再有一年便任满。到时候,或有机会可调任去京城。 若能给云儿在京里寻门亲事,怎么都比在这儿议亲强。 “云儿的亲事……再等一年不迟。”洪县令说。 小洪夫人懂他的意思,便也就没再多言,只道:“那一切都听老爷的。”话又转了回去,“若老爷同意,我明儿就去找李娘子,同她说这事儿。” 洪县令颔首. 次日没下雨,一早乡下的王家阿哥便送了奶来。歇了有三天之久,李妍今日又得去摆摊了。 其实歇息的这三天,李妍心里也挺慌。好不易积攒下来的客户,也怕会因为三天的歇息而慢慢流失掉。 虽然知道不可能,她如今招牌算是打出去了,尤其是经过卫娘子投泻药一事后,她每日摊位前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 更甚至,外头有人给了她一个绰号,声称她是“奶茶西施”。 但是,这种靠天气做的生意,总归还是不确定因素太多。 尤其之后到了冬天,估计风雪交加的日子更是不会少。 难道,要三天两头的不出摊吗? 那生意也太不稳定了。 且不稳定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少挣了不少钱。 所以,这几日李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她想该不该赁个小铺来卖奶茶。 若真赁了屋面做生意,她还可以每日再多做些。若忙不过来,她可以雇个人帮她卖奶茶。 中午吃了饭,李妍照例在屋内徒步走了几百步后,正准备睡觉,门外传来敲门声。 如今旭哥儿白日不在家,不然他早跳院子里去开门去了。 李妍正要去开门,就见薛大娘已经先她一步走到了院子中。 原以为是邻居来寻薛大娘说话的,却没想到,竟是个衣着光鲜的女子。 女子瞧着二十多的年纪,中上之姿,一看便知是哪家的夫人,而非是这市井里的婶子大嫂。 “请问……您找谁?”薛大娘问。 小洪氏看着眼前薛大娘:“您老人家是李娘子的婆母吧?”她自报了身份,然后开门见山,“我是来寻李娘子的,有事儿找她说。” 李妍虽躲屋内,但院子也不大,屋外人说的话她全听进了耳朵里。 见是县令夫人来寻,她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然后想到县令千金和县令夫人不和的事儿,她也怕这县令夫人会不会是来者不善。 否则,不可能昨儿她才被洪娘子找去,今儿,洪夫人又亲自寻来。 但不管怎样,人都已经亲自寻到门前来了,李妍自然该主动迎出去请安问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真是祸不是福,也只能另想法子。 总之,逃避不是法子。 那边,薛大娘见是县令夫人,也赶紧将人往家里迎。 这会儿,李妍也已经迎进了院子去,先赶紧请了安,然后笑问:“夫人您怎么找来了?” 洪夫人望着她打量,见她个头高、身段儿也不错,容貌虽谈不上出色,但也是中人之姿。比起市井里别的一些女子来,又要拔尖儿不少。 人虽略丰腴了些,但却有胸有腰,瞧着还算讨喜。 又见她礼数周全,洪夫人心中对她倒有几分好感。 “原是想直接差了婆子来同李娘子提的,但我觉得,我亲自来一趟总归要好一些。”小洪氏八面玲珑,为人和善,哪怕在一个市井女子跟前,也没摆什么县令夫人的架子。 李妍不知她要说什么,反正应该是有事儿来的,于是先请了她坐。 她坐下后,李妍在堂屋里陪着,薛大娘则赶紧去庖厨里奉了茶水来。 好在家里有备的茶叶,又才烧好的开水,正好冲泡一杯奉上,不至于在贵人面前失了礼数。 小洪氏也不耽误人家时间,就直接说了来意。 “云娘昨儿吃了李娘子做的饭后,便馋上嘴了。昨儿晚上老爷回来后,就缠着说要换了家中厨娘。但我们都知道,娘子如今生意红火,想是也再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另谋一份差事。” 李妍认真听着,见她是为吃食一事而来,不是兴师问罪的,心中不免稍稍宽了些。 “但云儿实在太喜欢娘子做饭的手艺的,所以……我们夫妻也有个不情之请。”小洪夫人话说得极谦逊,也并没因为自己的身份,就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其实她自己心里想过,哪怕就是一个月耽误她两天时间,那于人家来说,也是耽误了生意的。 县衙里做两顿饭,能给她多少钱呢?人家如今生意红火,有这个时间,不知能多挣多少钱。 见洪夫人这般低姿态,李妍则立刻说:“夫人您说的哪里的话,哪有什么‘不情之请’?我能为县令千金做一顿饭,那是我的荣幸和福气才是。我明白夫人的意思,可这些,又哪里是多挣几个钱能比的?今儿夫人能亲自登门说起此事,那是给我颜面,我心中感激。” 听她说了这一席话后,小洪夫人不免又细细瞧了她会儿,而后,嘴角微翘,露出笑意来。 这女子容貌瞧着不算出色,但其实内有智慧。 也难怪这市井里那么多女娘,也就她能做出些成绩来。 这能靠做生意挣钱的,没几个是傻子。 既是聪明人,她话便好说了。 于是,小洪夫人继续说:“烦请以后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娘子能等县衙的门,为我们一家五口人做一顿饭。无需多好的饭菜,就一荤两素,或两荤一素,都行,另加个汤就行。” 本来还以为是多难的事儿呢,见只是一个月去两回,李妍立刻松了口气。 “夫人您放心,民妇知道了。那今日是……今日十七,才过月中,那下次……”李妍试探性问。 本来既然时间已经过去,那就该等到下月初一的。可昨儿她隐身在院墙外,闻到了那庖厨传来的香味儿,嘴也实在馋……所以,小洪夫人内心一番斟酌后,便笑道:“若娘子愿意,可就这几日去做一顿。” 李妍立刻一口爽快应下:“没问题。”然后便确定做饭的具体时间,“因为我晚上得摆摊卖饮子,所以只能去做中午的这一顿。” “明白明白。”小洪夫人也挺开心,“就着娘子时间,我们只要能吃着,随便哪顿都行。” “那就后天中午吧?”李妍同县令夫人商量时间。 “当然好啊。”洪夫人没有不答应的,可忽然的,面色又有些尴尬和为难起来,“不过,一个月就两顿饭,我怕是付不了娘子多少钱。” 能搭上县衙的县,这是她李妍的好福气,只要能同县衙长期保持这样的关系,以后她也就不怕什么权势背后对她使坏了。这种攀附权贵的机会,可是十分难得的。 别说另付她钱了,就是要她倒贴银两进去,她也愿意。 所以,见县令夫人提起报酬一事来,李妍忙说:“我不过就去两天而已,是夫人看得起我,才雇我的,我心中感激都来不及呢,又还怎能要您的钱?夫人快别提这个了。” 小洪夫人则笑说:“那怎么行,该付还是得付,否则传出去,怕县令大人的清廉官声就不保了。” 既如此,李妍就说:“那夫人您说了算。” 想那吴婶子,每日两顿饭,一个月付她八钱。 粗算一下,也就是一顿饭十三文。 一个月请李娘子做两顿,那就是二十六文。 可这个账,又不能这么算。 吴婶子什么厨艺,这李娘子又什么厨艺啊。 所以思来想去,小洪夫人便说:“一个月两回,我付李娘子一钱银子,可行?” 李妍立刻说:“食材什么的都是县衙出,我不过去做顿饭而已,怎的就拿这么多。” 其实也不差个几十文的,为这个说来说去,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了。所以,见她没意见,小洪夫人直接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 想了想,李妍问:“可有什么忌口的?若有忌口不吃的,回头我避开一下。” 小洪夫人笑着摇头:“我们一家好养活得很,只要好吃就行,没有忌口。” 如此,这事儿也算是定下了。 送走了县令夫人后,李妍便立刻去向婆母薛大娘说起了这事儿。 薛大娘和李妍想法是一样的,身为市井里无依无靠的底层小人物,她们都渴望能有权势可倚仗。 虽说只是去给县衙做饭,但只要说得上话,往后万一谁背后搞什么,也得掂量一些。 到了十九这日,李妍忙好上午的事儿后,见时辰差不多,便往县衙去了。 县衙里的采买都是他们自己人采买,李妍进了庖厨,发现庖厨里躺着一块儿猪五花。估计,今日的大荤就是想她给做红烧肉。 另还看到了茄子,青椒。 李妍想了想,便把猪五花的肉炼出些油来,用这个油烧茄子。 那热油的香味儿,完全被茄子给吸了进去,一口咬下去,全是肉香味儿,倒也算是个小荤了。 中午洪县令是回后院来吃饭的,忙了一上午,本来就饿。再加上饭菜好吃,他一时没忍住,多吃了一碗饭。 青椒是切成丝儿,裹着鸡蛋炒的。那青椒的清香味儿融着鸡蛋的香,一口咬进口中,又辣又好吃。 汤李妍熬的是菘菜汤。 一家几口人吃完,最后都盯着满桌子的空盘子发杵——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 求灌溉~~么么哒~ 第38章 李妍烧完饭后, 就直接回家去了。并未等着县令一家吃完饭后,她去跟前讨赏。 洪县令吃完饭后,想把李妍喊来说几句话的。小洪氏却笑着道:“人李娘子是实诚人, 是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做生意的, 不是那等会偷奸耍滑的商人。她做完饭后,早赶着回家忙去了,并未等着老爷您给赏。” 洪县令见是这般,便也笑说:“既如此, 就算了。”想着, 等再过不到半个月时间, 就又能再吃到这么美味的佳肴, 他就觉得日子都有了奔头。 饭用完, 洪县令处理公务的心情都是美妙的。 跟妻子和一双儿女打了招呼后, 洪县令率先起身离开了饭厅。 而一等洪县令离开后,洪绣云便给小洪氏摆起脸子来。瞪了她一眼, 顺带也瞪了自己弟弟端哥儿一眼后, 也破门而出。 而对此,小洪氏也早见怪不怪。她心中倒想得开,也并未把继女一直针对自己这件事儿放在心里。 可端哥儿心疼母亲, 心里却难过:“娘, 姐姐总是这般, 儿子心里瞧着过意不去。” 洪端今年七岁, 去年启的蒙。洪县令并未专门请西席先生来家教授儿子课业, 而是送了儿子去学堂上课。如今, 也正在晓春学堂内,跟着翁举人念书。 翁举人在当地极有威望和名声,而洪端入学晓春学堂, 却不是因为有个县令爹,而是他自己本身争气。 也正因此,洪县令很是自豪。寻常也总会在小洪氏面前说,多亏她教导有方,把端哥儿教养得这般好。还说日后,端哥儿必会比他有出息。 丈夫这样说的时候,小洪氏口上虽谦虚,但心里却是高兴的。而且如今,儿子也是她唯一的牵挂和希望了,若是可以,她将会付出一切代价,捧着儿子送他去成就那最高的前程。 只可惜,洪家家底不厚,如今丈夫虽为县官,却是个极清廉的。靠着俸禄过日子,只这般老老实实的,也难余下什么银钱。 小洪氏深知,儿子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前程也可期盼,她得早早为他打算才是. 李妍一般午饭后都是雷打不动的会睡个午觉。 时间宽松就会多睡会儿,时间紧的话,就会少睡会。 睡个午觉,解解身上的疲乏,会让整个下午的工作都很有效率。 中午家里的饭是薛大娘做的,李妍匆匆吃了几口。见今日天气好,有太阳,且太阳却又没有夏日和初秋时那般烈,李妍便在院子中散了会儿步。 深秋的午后,风有不一样的味道。仰面任风和阳光照拂在脸上,李妍享受着这一刻的放松,心情极是美妙。 如今日子一日日在变好,不仅是挣了钱,且还攀上了县衙的交情……能有当地一方权势可攀交,这可比多挣十几两银子来的让我心中踏实。 李妍自然不会因为和权贵攀上几分交情就为非作歹,或是一直钻营着如何靠县衙的关系挣钱。但她想着,有这个关系在,至少往后别人再想欺负、算计她时,也得掂量掂量。 院中边散步边想着事儿,李妍觉得这秋光实在舒服,索性便搬了椅子到院中来。 她仰躺在椅上,身上盖了张薄毯,就这样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午睡起来。 如今生意稳定,她有一波稳定的客源,就算不是日日来买,那也是隔个三五日便来买一回。且有的时候,只要回头客来买,便不只是买一份,至少是两三份起步的。 李妍还是想到了要开铺子,且这几天来,开铺子的想法越发强烈起来。 因为支摊卖饮子,就算生意稳定,上限就摆在那儿。其实凭她现在的客源,每日再多做些,也能卖得完。 只是自己一个人做,难免就累了些。 若是开铺子,她可以雇个人帮忙。到时候,关键的东西她握自己手中,其它的就让雇来的人去忙,她既可以扩大产业,也能节省下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但如果开铺子,得选铺面。如果选铺面的话,铺面选在哪儿,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但肯定不能离现在摆摊的位置太远,否则,才刚刚积累下的客源,也可能会因为位置太远,就直接放弃了。 而这样一来,铺面可选择的范围就小了许多。 李妍说干就干,这两天闲暇时间,她会自己去街上溜达溜达。一个是看看铺面位置,看有无合适的,再一个,也是去别家甜品铺子看看,看看人家的招牌点心。 若真开铺子的话,李妍也还有另外一个犹豫的点。那就是,铺子是只做奶茶饮子的生意,只卖饮子,还是说,也搭配着一些甜品来卖,扩大一下生意产业。 饮子搭配甜食,就可以搞成一个甜品铺。 如果只卖饮子,利益肯定有限。而如果搭配着甜品点心一起卖,利益就可观了。 另外一个就是,若开铺子,是还是只做外卖的,还是说要做成堂食的。 外卖的简单些,直接做好一份份往外卖就成,因为不需要堂食,铺面就可选的小些。而若做成堂食的,食物不但得现做,还得选择大的铺面。 如此一来,成本自然又提高不少。 李妍心中权衡了番,想着眼下处境,基本上是放弃了做堂食的考虑。 而外面街道上的一些点心铺子,也多少做好后外带的多。这种情况,一个铺子最多只需两个人忙。 一个人其实也够,但两个人可以互相监督。 但李妍眼下手中余钱不够,所以就算开铺子,也得再等两三个月。等到过完这个年,熬过这个冬天去。 很快一个月又过去,等到十月初一,就又到了李妍到县衙做饭的日子。 其实给县令一家做饭挺简单的,分量不多,且菜的种数也少。这次过来,看到的食材仍是猪五花,估计是还想吃她做的红烧肉。 素材嘛,也就那几样,几乎都是寻常百姓家都吃得上的。 由此可见,这洪县令的确清廉。县令好歹是七品的官员,每顿饭就一荤两素一汤,的确是简朴了些。就是他们平时在家吃饭,有时候还弄两个荤菜呢。 饭菜很快便做好,这回做好后,李妍没立刻就走,而是跟庖厨里盯着她的小丫鬟说:“我想见一见你家夫人。” 小丫鬟做不了县令夫人的主,只能说:“那李娘子在此稍候,奴婢去请示一下夫人。” 很快,小洪氏的话便被带来了,那丫鬟请着李妍去了饭厅。 这会儿功夫,县令一家几口人都在,洪县令自然也在。 洪县令以为她是来讨赏的,瞧见她人过来,便笑眯眯道:“你菜做得是好,本官是该赏你。”想了想,正犹豫着给多少赏合适时,便听立在堂下的女人开了口。 “回大人的话,民妇不是讨赏来的。”这会儿不是公堂之上,李妍便大大方方看着县令,“民妇这会儿过来,是想跟大人、夫人,以及公子和小姐,一并确认一下,下次做饭的菜。” “上次荤菜做的是红烧肉,这次也是。或许,下次可以换成鱼。或者排骨也行。” “你做别的荤菜也好吃?”洪县令倒是很感兴趣。 因为只吃过她做的红烧肉,且红烧肉还没吃够,所以今日就也准备的猪五花。 但如果她做的别的荤菜也好吃的话,未尝不可换一换口味。 李妍道:“民妇会烧糖醋排骨,也会做烤鱼……”想了想,怕他们因没吃过信不过,便说,“民妇可以试做一份,先送来给您尝一尝,若合您口味,再换菜也不迟。” 想着这样麻烦,洪县令便道:“不必试了,既你说可以,那下次便换成排骨,到时候试吃也行。” “是。”李妍蹲身应下。 糖醋排骨也是李妍的拿手菜,寻常在家时,也做过几回给家里人吃,偶尔的,也会分给邻居们吃,大家都一致表示口味极佳,甚至不比卖给元宝楼的红烧肉逊色。 至于烤鱼……因需要的调料多,至今总还缺着几味调料,做出来的味道总略差些。 但即便如此,邻居们吃过后的评价也是极好。 但那只是市井人家的评价,李妍想,县令大人虽节俭,但总归是官儿,寻常见过的饭局多。 请他帮忙尝一尝看,若他也觉得好吃,那或许之后也还可以在这两道菜身上做文章. 进入十月,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九月一个月积攒了十来两银子,李妍手头又算是阔绰了不少。 十月的日子还如之前一样过,李妍又跟乡下的王家阿哥打过招呼,打算这个月再多购一斤的牛乳。 她想着,反正这两个月奶茶饮子的生意就继续摆摊做着。生意好她就辛苦些,多挣点钱,等到来年开春时,她就考虑赁个铺子做生意。 当然,一边卖着饮子的同时,别的方面,李妍也还有些想法在。 到了十五这日,李妍再去县令家做饭,便做了糖醋排骨这道菜。得到的反馈是,这道菜也极好吃。 李妍不打算继续拿这道菜去跟元宝楼合作,也在心中盘算着,或许能不能之后自己开个食铺。 但开铺子做生意,总归是有风险的,也得需要有足够的本钱。且这开食铺和开甜品铺还不一样,开甜品铺她多少有多日积攒下来的客源,但食铺就不一样了。 而且,若开食铺,成本肯定比开甜品铺的高许多。 因李妍考虑日后开铺子会加甜品一起卖,所以,整个十月份,李妍都目标明确的一直钻研着做点心。除了需要亲自下厨忙红烧肉外,别的活儿能交给薛大娘做的,她都交给了薛大娘。 如此,余下来的时间,她可精心做自己的钻研。 这日,再去县令家做饭时,李妍得到了一个消息。县令的女儿洪娘子,五日之后及笄日,县令夫妇要为其办一场及笄宴,届时,会请华亭县内不少有身份和体面的人做客。 李妍从中看到了机会,便在做完饭后,又找去了洪夫人面前。 这次李妍有刻意多等会儿,因为要谈事儿,可能时间会长一些,她不想耽误了县令一家用饭。 所以,便在等县令一家用完饭之后,才找去的洪夫人面前。 这会儿,洪县令已经离开去前面衙门办差了,洪绣云回了自己屋子,洪端也又再去学堂念书了。 整个厅堂内,就只洪夫人一个人在。 听说她还没走,洪夫人立刻道:“快把人请进来。” 上次吃的是她做的糖醋排骨,这次吃的是烤鱼……比起那红烧肉来,这两道菜也是丝毫不逊色。 吃得好心情自然也好,所以对李妍,洪夫人自然更是客气起来。 瞧见人,洪夫人立刻就抱着歉意说:“你既没走,怎么找来?也好留你下来一起吃个饭。”又怪自己丫鬟,“李娘子人没走,你怎的也不晓得说一声?白白叫人家挨饿等着。” 那丫鬟有些委屈,李妍立刻说:“夫人千万别怪秋红,秋红是想向夫人您禀告来着,是我怕会打扰你们用饭,叫她别说的。” 洪夫人便说:“那你也不能一直就饿着肚子等着啊。” 李妍笑道:“早上吃的多,且过来做饭之前,有吃点垫一垫肚子,所以这会儿不饿。多谢夫人关心。” 想她饿着肚子等,必是有事儿说,所以在寒暄之后,洪夫人便赶紧让她坐下说话。 “可是有什么事儿?”洪夫人问。 同时心里也极忐忑,生怕她会说出什么往后不便再来做饭这样的话。 一个月请她来县衙做两天的饭,只是口头上的约定,并没落实的字据上,更没签什么契书。 若她真不愿再来了,说走就走,她也没办法。 洪夫人略有些担心,忐忑的试探道:“不会是……不想再来过饭了吧?” 见她是担心这个,李妍便笑了起来。 “怎么会呢,这样的机会,我珍惜还来不及,又怎会任性的说不来就不来。” 听她这样说,洪夫人悬起来的心立刻放了回去。 “那李娘子是有什么事儿?”洪夫人问。 因是想讨个机会的,所以,李妍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着开口,道:“夫人,我听说再过几天,便是府上小姐的及笄宴了。”李妍尝试着开了这个头。 见她提的这事儿,洪夫人略有些意外。 不过云娘及笄宴一事儿,洪夫人也考虑过要不要给李娘子下请帖。这几天陆续在给各家下请帖,给不给这李娘子,她一直迟疑。 虽喜欢吃她做的菜,但说实话,比起别家商户,她毕竟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真请了来,反倒是显得过于看重她些了。 洪夫人心中是更倾向于不请的。 但这会儿她提起,洪夫人以为她是想求个请帖的,不免有些尴尬起来。 “这、这个……小女的及笄宴只是小办一场,拢共也就几桌人。所以,派出去的请帖,也都有限。” 李妍一听,便知她是误会了,于是赶紧说:“夫人,民妇今日来夫人跟前,是想请夫人给民妇一个机会。”然后,她便把她所求说了出来,“民妇知道,筵席上的做菜师傅定然是已经定好了,如果这个时候民妇再来求这个机会,想是来不及。何况,民妇拿手的就那几道菜,上不得台面,也整不好贵府千金的筵席。所以,民妇想,能不能届时民妇来帮忙,就做常做的菜,另外,民妇还会做几样点心。若夫人您信得过民妇的话,到时候,可省了点心师傅。” 见是这事儿,小洪夫人不免也动了心思。 “只是不知……李娘子这儿的钱怎么收合适?”既要正经请个席面师傅,还得请她来,那岂不是得出两份钱?——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 九月好呀~[竖耳兔头] 第39章 既然是来求机会的, 自然不好再谈价钱。 何况,就算给,又能给多少?正如洪夫人所言, 这个钱怎么给合适呢。 所以, 为博一个好的印象,李妍索性直接放弃利益。 “夫人,您说笑话逗民妇开心呢。既是民妇求到您跟前来,求您给民妇这个机会的, 又怎会再收您钱呢?您能给民妇这个机会, 就是对民妇最大的赏赐了。”李妍言辞卑微。 没办法, 她初来乍到的, 在这里人生地不熟, 想尽快能挤入华亭县富豪的商圈实在不容易。 总得把姿态放低一些, 然后再舍得放弃一些利益。 否则,人家又不是做慈善的, 凭什么帮你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的感情用事。 何况,虽说是攀上了县衙的交情, 但其实, 她也不过就是个给县衙做饭的厨娘而已。 只能说, 能给县令一家做饭, 多了个机会而已。往后万一发生什么事, 至少多了个门路可走。而至于别的, 总得自己再用力去争取。 洪夫人一听是这样的说法,心下立马算起一笔账来。心里其实早动摇了,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仍震惊坐着:“这……可这席面师傅已经定好,几桌子菜,每桌菜都是什么规格的,也都定好。这若临时再有变动,我总得去跟那边的师傅说一声。所以,今儿倒不好给李娘子准话。” 李妍心里多少也清楚,县令夫人能这样说,基本上算是能成事儿的。之所以未立刻就一口应下,想是也怕万一有什么变数,又或者,总得拿捏一下姿态。 所以,李妍立刻说:“应当的。”又致以歉意,“给夫人您添了麻烦,民妇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然后,又许出利益,“夫人若是不嫌弃,等到令千金及笄宴那日,我送些奶茶饮子来,权当是给客人们的饭后消遣。” 这个礼,洪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再收。若她能来,帮忙做几样菜,不仅在请的席面师傅那儿,她可以少付些钱,也还可以得到两三道口味极佳的招牌菜,也算是体面。 另外,她还说了可以做些点心,那也就是省了请点心师傅的钱。 这种情况下,若再算计奶茶饮子的钱,也未免太欺负人、太说不过去了些。 于是,洪夫人便笑说:“李娘子是正正经经做生意的,我哪有白拿你饮子的道理。这样吧……我在那日定三十份的奶茶饮子,届时劳烦李娘子给送来。价钱嘛……娘子少赚一些,你外头是卖五文钱一碗,给我就便宜些,四文一碗,如何?” 便是四文一碗,也是足够有赚头的,李妍立刻应道:“多谢夫人。” 二人谈的还算顺遂,李妍开心,洪夫人心中也极是满意。 之后又再客套几句,李妍便识趣的托家中有事,离开了。 次日,十一月初二这日,洪夫人差了丫鬟秋红来,告知李妍她昨儿提的事儿洪夫人谈成了。 虽在意料之中,但当亲耳听得秋红来说这些时,李妍心情仍是不一样的。 “劳烦秋红姑娘跑这一趟了,快进来坐坐。”哪怕只是县令夫人身边的丫鬟,李妍也不敢轻慢分毫。 或许是念着昨儿李妍为她说情解困的情分,秋红对李妍态度也极不错:“还得回去向夫人复命,多谢娘子好意,我就不多留了。” 留客是礼数,既人家婉言谢绝了,李妍便也不强留。 “那我送送姑娘。”李妍亲自把秋红送去了巷子门口。 之后折返回来后,心中便开始盘算起时间来。 洪小姐的及笄宴在十一月初六,她打算等明儿初三一早王家阿哥来送奶时,就跟他说让初六那日再在原来的基础上多送两斤的奶。 然后到了初六这日一早,等王阿哥送了奶来后,李妍便立刻投入到制奶茶的工作中。 一早上先把需要的奶茶都做好,之后,她带走三十份去县衙。也正好,这个时辰过去,可以开始忙菜的事儿。 如今天气冷了,无需担心奶茶的时间放得长了会坏。 如果到了晚上,一早做的奶茶饮子冷掉,也可以让重新放回炉子上加热一下。 她打探过,及笄宴一般就中午这一顿饭。等她去了后做好饭,又再做好点心后,就可以回家来,到时候,也不耽误准备红烧肉。 李妍是在心里算过这样时间刚好来得及,不会耽误了她本来的正事儿,所以,才求去的县令夫人跟前,求她给自己这个机会的。 李妍推着车去到县衙门口,便见秋红正站偏门处等着她。 “娘子怎么才来?夫人可等得急了。”见到人后,秋红便帮着一起推车把车上的奶茶饮子送去后院。 李妍可是一刻都没停歇的忙,这会儿忙得后背的小衣都湿了。脸上也流了汗,不过这会儿早被冷风吹干,脸上看不出来。 李妍笑着说:“一早就忙了,做好了奶茶饮子,就立刻赶了过来,生怕会误了事儿。” 奶茶饮子被送到了庖厨,李妍也在那儿瞧见了此次洪小姐席面的大师傅,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秋红走过去后,把李妍引荐给那男子:“吴师傅,这是李娘子。今日你们分工合作,还望能互扶互助。” 当着秋红的面,那吴师傅还算可以。可等秋红走了,一扭脸,那吴师傅就变了脸色。 李妍大概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因为她干了部分原本属于他的活儿,所以,估计价钱方面,县令夫人也是少给了他一些。 但李妍虽说能理解,可这都是各自为各自的生活,她可不是圣母,会因为这个而自责和内疚。 他想多挣钱,那她也想扩宽自己的生意,以谋求更好的发展啊。 所以,见他不搭理自己,李妍也只是客气的同他打了招呼后,便专心忙起自己的事儿来。 她目光四下里巡视了下,发现庖厨里有肉、有鱼,也有排骨,便知道,估计县令夫人是打算让她做三道菜的。 再看那吴师傅那边,面前的案板上,只摆了些蔬菜。估计,这次筵席的大荤都归到她这边来了,吴师傅那边就只承担了些做辅菜的活儿。 难怪会不高兴成这样。 李妍心中叹了口气,心道,这县令夫人倒挺会持家过日子,挺会算账的。 不过,她也是既得利益者。这于她和洪夫人来说,是双赢。 洪夫人靠着她,少花了不少钱,就能把洪小姐的及笄宴办好。而她虽为免费劳动力,但却可凭着这次机会,令自己多得些展露头角的机会,算是给自己打一个广告了。 不多会儿功夫,秋红便又匆匆赶来。 “两位师傅,夫人交代,客人到齐,再过会儿,便可准备走菜了。” 李妍再无闲心多想别的,只专注着自己手中菜来。 李妍所做的这三道菜,道道大荤,乃是主菜。既是主菜,自然十分费心力。 而那吴师傅那边,不过是做些辅菜,倒是轻松。 李妍是算好了时间差,三道菜一起做的。很快的,那肉香裹着鱼香,就弥漫开去。 吴师傅闻到了香味儿,使劲嗅了好几口。然后不自觉的,目光便往李妍这边瞥过来。 李妍正忙着,倒没注意到身后那吴师傅投向她的目光。 吴师傅本来是看不起她的,一个女子,还如此年轻,她能做出什么好菜来?像他们这种学手艺的,一般都是十来岁时跟着师傅学,学个几年才能出师。 这女子瞧着最多二十,又是女子,没个子力气,她能做好什么菜? 不过是整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骗县令夫人,原他还想着,他倒要看看,最后她整不出好的菜来,她该怎么收这个场。 可却没想到,竟是他小瞧了人家。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瞧着二十岁都不到的年轻女郎,她怎能做出这样的一手好菜来的? 吴师傅倒也识趣,没在李妍忙的时候过来打扰。只在她忙好了,县令府上请来帮忙的人一样样把做好的菜端出去后,吴师傅见她总算空闲下来,这才过来搭讪。 “娘子好厨艺。”之前看不上她,吴师傅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但现在知道人家的厉害了,知道人家是有真本事的后,吴师傅自然改了态度,“看着小娘子年纪轻,是师从何人?怎的年纪轻轻便能做出这一手的好菜来。只光闻着,就觉十分有食欲。” 这吴师傅若不理她,她也不想去自讨没趣。但若人家礼貌打招呼了,李妍自然也不会故意不理。 “不过是从小跟着我奶奶学的点手艺,算不得什么本事。”李妍谦逊。 吴师傅上下打量她,觉得她此言必是不实的。若真只是家里随长辈学的,又怎会是这样的菜。 又或者,她那长辈便是大师。 于是,吴师傅又问:“娘子祖母是何方高人?想是位大师傅。” 李妍摇头:“祖母只是个普通农妇,不是什么大师傅。” 那吴师傅仍不死心,还欲再问,可这时候,秋红匆匆进了门来,问起吴师傅:“吴师傅的菜可做好了?” 吴师傅虽做的是辅菜,不必太费什么事儿,但辅菜肯定比主菜多。 方才只顾欣赏着别人做菜了,一时间,他竟忘了自己还有两道菜没开始。 这会儿秋红来催,吴师傅赶忙跑了回去,一边赶紧开始手中活计,一边应付秋红说:“姑娘且放心,不会耽误了贵人们用饭的。” 秋红:“今日是府上小姐及笄宴,我家老爷夫人不只是宴请了华亭县的客人,还有江宁府的贵人们登门道贺。万一出个什么差错,冲撞了贵人们,你、我、我们,可都担待不起。” 吴师傅连声应是,又再次保证了一定不会误事儿后,秋红这才没再对他说什么,只朝李妍走来,对李妍说:“娘子,可以着手准备做点心了。”对李妍的态度,秋红可又不一样了。 她方才是从外头席间过来的,对她做的菜,那些客人们个个称赞不已,都说她做的才新奇爽口,十分好吃。 还向夫人打探,这是哪儿请来的厨子,手艺竟是这般的好。 老爷夫人脸上有光,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能跟着得些好处。 所以,秋红对李妍的态度极好,并私下偷偷告诉她说:“外面客人们都喜欢娘子做的菜,已经有好几个夫人问了我家夫人是从哪儿请来的厨子了,都在打探娘子的消息呢。”这些,也是洪夫人交代,让秋红来说的。 夫人说,她此番这般帮忙,图的就是这个。既然客人反馈很好,这是好事儿,也就没必要瞒着她。 消息透露给她,让她知道后心情自然会好。她心情好了,再做之后的饭后点心,自然就更用心和卖力。 所以,秋红说完这些后,紧接着又说:“李娘子,一会儿点心可也得劳您多费心了。” 秋红心中的盘算,李妍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既是互利互益的关系,李妍自然会用心做好这点心的。 点心李妍准备了三样,两种甜口一种咸口。 先做了桂花糖糕,又做了个松饼。咸口的,她做了个驴肉火烧。 本来想做个汤汤水水的东西的,但想到喝的已经有了奶茶饮子,就不需要再重复了。 李妍做的这三样点心,是这一个多月来她在家也反复练习过的。口味嘛,自然不会差。 等到最后一样点心也做完,李妍今天的任务就彻底完成了。 这会儿时辰已不算早,李妍因一早起就在各种忙碌,身子也疲惫。所以她留庖厨内略等了会儿后,见也没等来秋红告知她外面的情况,她便不打算继续再等下去。 回去得稍微歇息会儿,回头申初时分,她还得给元宝楼做烧肉。 李妍才要走,便见秋红从门外跑了进来。 “李娘子,夫人叫我来请娘子去待客的花厅。”——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咯~ 求灌溉~~~ 第40章 县衙不是私宅, 专门设有待客办筵席的厅堂。县衙条件简陋,所以筵席摆在了花厅内。 并且男女也并未彻底分开坐,而是中间隔了帘子, 分两边落座。 一共十桌, 左右各有五桌。 李妍过来时,隔在中间的帘子被卷了起来。 按一桌十个人来算,十桌也得一百人了。何况,一眼扫去就能看出, 分明坐得很挤, 一桌并不止坐了十个人。所以, 这乌泱泱挤了一屋子的, 不止一百人。 家里办过席面的都知道, 一般主家在算客人时, 只是做个估算,并不能算得十分精确。因为, 给每家下去帖子, 有些人家可能会来三个,有些家里可能只来一个,另有些家里, 可能因有事儿人没来, 只送了礼金来。 但一般情况来说, 主家会把这种情况算好, 然后宽个一二桌。 另外一两桌算是备用, 万一人来得多了, 就把备用的桌子用上。 但显然,洪家并没准备备用的桌子。估计,一开始就是算盘着万一客人多, 就挤挤坐。由此李妍再次看出,这县令一家的确十分节俭。 不过这些,同李妍也没多大干系。只是一走进门来,瞧见这些,她不免在心中过了一遍。 “这位就是今日的厨娘啊,瞧着好年轻的哦~” “是啊是啊,怎的是个女子呢。我还以为,会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呢。再不济,也是个中年女妇人啊。这竟是个年轻的小娘子。” “瞧着最多二十,可厨艺怎这般好。” 洪夫人还未开口,客人们的私议声便沸腾起来。 洪夫人从主桌走过来,站在李妍身旁,并向大家提起:“今日的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那道烤鱼,这三道菜,皆出自李娘子之手。另外,那新奇的奶茶饮子,还有咱们饭后用的这些点心,也都是李娘子做的。” 等洪夫人介绍完,李妍立刻蹲身请安:“给各位老爷夫人请安了。” 蹲身起来后,人群中一瞥,竟瞧见了李娇娇。 李妍倒是没想到,今日能在这儿看到李娇娇。 然后再一想,她如今是秀才娘子的身份,若是跟着那韩跃一块儿来的,也正常。 果然,往男客这边一扫,就于人群中瞧见了韩跃身影。 见这夫妇二人也都在看自己,李妍只瞥二人一眼,便自然的挪开了目光。 洪夫人只是对今日李妍所做的这一切十分满意,所以,既她所求是有个可以展露头角的机会,她肯定会如她所愿。所以,这才差秋红去叫了她过来,让她在诸位客人面前露个脸。 如此,她也算是还了她的人情。至于之后人家用不用她,就不关她的事儿了。 洪夫人还请了戏曲帮子的人来唱戏,一会儿筵席撤下,唱戏的人便要过来了。所以,李妍真也只是露了个脸儿,便又从厅堂退了出来。 不过才跨出门,便听得身后有人叫自己二娘。 回头一望,果然是李娇娇。 今日李娇娇显然是特意打扮了一番的,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一看就是上好的衣料。脸上敷了粉的,眉也精心描过,唇上也明显看得出是点了唇脂的。 很明显的,是有精心打扮了一番。 但不知为何,李妍总觉她如今这般精心打扮过的模样,还不如初见时未施粉黛的样子好看。 脸还是那张脸,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自然仍算美女,但就是不如第一次见她时惊艳。 而李娇娇和李妍此刻心中的想法,却全然相反。 李妍觉得李娇娇容貌没那么出色了,而李娇娇却觉得李妍似乎越长越娇艳起来。 如今眼前之人,还是数月前她的那个虎背熊腰的继妹吗? 这完全是两个人了。 是女人就没不在意外貌的,尤其是一个还同自己并不对付的女人。 哪怕李娇娇已经极力在控制自己情绪,哪怕她如今厨娘的身份比起自己秀才娘子的身份来,差了一大截……可当瞧见她这张脸时,李娇娇也做不到完全淡定。 所以,毫无意外的,李妍又得了【美貌值】积分。 那虚化的电子屏上,显示李妍已经得了一半的美貌值积分了。 李妍心情大好。 “姐姐,寻我何事?”因为心情好,忍不住的,脸上也溢出笑意来。所以,对待李娇娇的态度,也十分的好。 可她越是如此,李娇娇就越觉得奇怪。 同为姊妹,甚至,她还是继父的亲生女儿,当她以县令府客人的身份坐席间,而她只以厨娘的身份站那儿时,她心中怎会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平? 姐妹二人如今身份悬殊,她为何不嫉妒自己呢? 难道,她真以为自己摆了摊、挣了点钱,就是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了? 因为心中不解,所以李娇娇此刻眉头不自觉便轻蹙起来。 “你不是在摆摊吗?怎会又来县令这儿做饭。”其实她是想问,她怎么跟县令府攀上的交情。对她如今能同县令家攀上些交情,李娇娇心中也很在意。 哪怕只是县令家的厨娘,可多了这一层关系,意义自然又不一样。 李娇娇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如今心里竟很惧怕这个继妹。觉得她如今能耐了得,就怕她什么时候会背后算计她一把。 毕竟,提起从前的事儿来,她也多少有些心虚。 毕竟她才是李家的大小姐,是她来了后,占了李家大小姐的位置。之后,她的日子才一落千丈的。 她怕她心里会偷偷在恨她,然后卯着劲儿要给她使绊子。 李妍自然不会把自己的事儿事无巨细的都说给她听,但也不会瞒着她。 “挣钱嘛,多一条路,总归好一些。” 李娇娇心中对她有怕、有愧,其实也有些恨在。 觉得如今的二娘过于不近人情了些,也正是因此,才害得她母亲吃了那样的苦。 虽然的确是自己母亲有错在先,但她身为晚辈,也不能真赶尽杀绝。 因心中带着些这样的不满和恨意,所以,李娇娇下意识的,便有些在她面前显摆起来:“我原是不想来的,毕竟人多,我同那些夫人又不相识,也怕尴尬。是你姐夫,他说往后这样的应酬会越来越多,迟早得适应,非要我来。” 李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倒也不在意,并也愿意奉承着说几句恭维她的话,道:“姐姐如今毕竟是秀才娘子,身份自然和从前的商户之女不一样。姐夫说的对,他如今是秀才,往后便是举人、进士,以后这种场合很多,还得姐姐帮忙打理内宅、维系好同夫人们间的关系呢。” 李娇娇要的不是她这样的反应,她要的是她对自己如今这般地位的嫉妒。可却没想到,她竟没从她脸上看到丝毫嫉妒,反倒是……很坦荡。 李娇娇呆愣原处,一时间,倒不知再如何说下去。 而见她如此,李妍眼中笑意更深。也不欲再恋战,只说了告辞的话,道:“家中还有事儿,今日就不与姐姐多闲聊了,待改日得了空闲,你我姐妹再叙旧。”说完,李妍潇洒且坦然的转身而去。 徒留李娇娇呆立在路上,久久都未缓过神来。 过了会儿,韩跃走了过来,抬手搭在妻子肩上。 “走吧。” 李娇娇突然惊了下,发现是丈夫后,这才缓了神。 方才看到妻子走出来时,韩跃也悄悄跟着出来了。所以,李娇娇姐妹二人互相博弈的那一幕,韩跃自是看在了眼中的。 姐妹二人间的较量,孰胜一筹,韩跃自然看在了眼中。 论定力,妻子不是那二娘的对手. 因有这一干事儿的耽误,李妍回到家时,时间上已经来不及去睡会儿。 所以,她只略休息了片刻后,便又赶紧进了庖厨,打算备今日的红烧肉。 一早起来就忙,饭都没吃两口。大冬天的,竟也忙得脸上全是汗水,散落下来的鬓发被汗水打湿后,又凝起来,成了一缕一缕的,垂落鬓边。 那脸上,也是肉眼可见的有疲惫之态。 将这一切瞧在眼中的薛大娘,实在心疼不已。 她平时也会劝她,别这么辛苦,钱挣得够花就成了,别把自己弄得太累了。可她不听。 不仅不听,并且干劲十足。闲暇时,还会拉着她一块儿说些话,诉说一下她在生意上的规划。 她说她想挣很多钱,日后想买大宅子。还说,等到挣够钱了,就雇几个佣人回来,他们一家人也享受一番被人侍奉的滋味儿。 她的想法自然是好的,可薛大娘总觉得心中不舍。 她一个女孩子,总是外头奔波忙碌着,的确是挣了钱,可人也不能只看钱啊。 有时候想想,薛大娘自己也愧疚。她如今正是芳华之龄,模样又不丑,人也勤快能干……不能当真一直被困在薛家啊。她还如此年轻,难道要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被耽误在这儿? 她虽说是嫁了二郎,可毕竟当时是嫁来冲喜的。别说圆房,她连二郎的面都没见过。 如今,登门说亲的人越来越多。身为婆母,若真是为她好,就不该一直留她在家里。 可薛大娘也有私心,她也怕一旦她离开之后,如今家里这样的好日子,就彻底没了。 苦她可以吃,她都吃了一辈子苦了,难道还怕再多吃几年的?只是……旭哥儿才念上的书,万一交不上束脩,他就上不了学了。 想的多,坐灶膛下,薛大娘有些走神,一时也忘了继续向灶膛里加柴火。 李妍见火候不够,忙提醒:“娘,得多加些柴。娘?” 薛大娘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走神得忘记了手中活计,立刻停住脑子里的那些想法,赶紧认真的对待起手中活儿来。 直到红烧肉全部做完,薛大娘都不敢再分心走神。 李妍一直卯足劲做好所有工作,直到元宝楼的人来把肉拖走,今日的工作算是彻底完成后,李妍这才松一口气。 如今因为天气越来越冷,原本只在晚饭摆的摊,如今会尽量早去些。 尤其今天,因是李妍一早就把奶茶饮子做好,所以,午饭之后,薛大娘得空赶紧推着车去摆了摊。 本来就有固定客源,尤其如今,天儿越发寒冷后,饮子的生意更好。所以如今饮子的生意是,只要受得了累,饮子根本不愁卖。 一推车的奶茶饮子,才推去摊位上,不到一个时辰功夫,便一售而空。 卖完饮子后,薛大娘便赶紧推车往家赶。却发现,她人都回家了,儿媳竟还没回。 不过她也没得空就闲着,见有空当功夫,便又拿起针线来做起缝缝补补的活儿来。 如今天儿越发冷了,等过了十一月中旬,就到了一年最冷的时候。到时候,这塞满鸭绒的暖和被子,就能派上用场。 一想到一家子如今可以过个吃饱喝足,且还不必受寒的冬天,薛大娘就干劲满满。 薛大娘这会儿却不太累,只是腰略微有些疼。李妍却不一样,已经累得站不起来,只能摸去房里躺床上歇着去了。 见儿媳累成这样,薛大娘心内一阵心疼。 与此同时的,李妍那边,脑海中又响起了那道机械音来。 【攻略目标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新手任务完成,可得大礼包一份。】 闻得此声,李妍哪怕再累,也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对哦,当薛大娘对她的好感度达到了【100】,她便算是完成了新手任务,是可以得到一份新手礼物的。 【什么大礼包?】李妍在心里和系统对话。 但脑海中那机械音却久久不再响起,过了会儿,李妍还未等到回音时,不免急了:【不会是想赖账吧?】 【当然不会。】系统那机械音再次响起,【刚刚在计算,让宿主久候了。】 李妍不知道这玩意儿还得计算,但也懒得多问,她只关心结果:【那现在计算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机械音继续响起,【提供大礼包范围,可供宿主选择。选择有二,其一是事业,其二是……感情。】 李妍心想,她还有感情?丈夫死了,一个守寡的寡妇而已,要什么感情? 当然是选事业啊。 所以,李妍毫不犹豫的:【事业。】 系统:【宿主确认吗?】 李妍觉得这没什么好犹豫的:【确认。】 然后,那虚化的屏上又闪过许多她看不懂的字符。最后,估计是计算出结果来了,总算是出现了一行她看得懂的字来。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也又再响起:【既选事业……宿主可在下列选项中选择一个。】 李妍一眼望去,见有火锅底料的选项,便毫不迟疑的选择了这个选项。 火锅底料中,也分很多种类。各种口味的都有,但李妍只能选择其中一种。 李妍不免抱怨了一句【小气】,但也不敢多耽误,立刻认真选择起来。 她觉得像什么番茄锅的,菌汤锅的,都很简单。真正复杂且好吃的,还是川味的又辣又麻口味的。 所以,她选择了川麻口味的火锅底料后,又迅速去拿纸笔来,把这配方赶紧先记下来。 不管暂时用不用得着,反正日后肯定用得着。 李妍的房间门是虚掩着的,所以屋里亮着的光,自然透了出去。坐堂屋中正做针线活的薛大娘瞧见了屋里透出来的光,不免好奇,便丢下手中活计找了来。 果见儿媳并未歇下,而是正伏窗边案上,似是在埋头写着什么。 她怕她会太累了,一番犹豫后,仍是抬手敲了下门:“妍娘,还没睡下吗?” 李妍恰好已经记下了最后的一味配方,然后看向门口,笑道:“娘。”说着起身,迎来了门口,“怎么了?” “你怎么还没睡啊。”薛大娘关怀问。 李妍道:“本来已经睡了,忽然想起一道菜的菜谱来,怕明儿忘了,所以先拿笔赶紧记下来。” 薛大娘就叹气:“你今儿从早忙到晚,已经够累的了。快早些歇着,别太累了。” 知道她是真心关心自己,李妍自然说好。 次日早上,李妍才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练八段锦,便听隔壁花婶子粗大的嗓门响起:“李家娘子?你找李家娘子?我家右边这家就是。走,我带你找过去。” 李妍还未来得及细想,这到底是谁来找自己。很快的,便就听到了敲门声,紧接着,花婶子的声音响起在门外。 “妍娘……妍娘?你在家吗?” 李妍顾不上多想,立刻应了声:“婶子,我在家。”然后,赶紧去开了门。 门外,除了隔壁花婶子外,还站着个清秀的少年郎—— 作者有话说:继续更新~《 》 40-50 第41章 李妍打量了那少年几眼, 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一旁花婶子热络着说起来:“妍娘,这位小郎君是寻你来的。他寻错了门寻到了我家去了, 我现儿把人给你送来了啊。”说完, 花婶子暧昧一笑,转身就要离去,却被李妍一把拉住。 这会儿她婆母薛大娘没在家,家中就只个才五岁的月姐儿。若她只单独把男人引进家门, 怕是很快整条街就会传出她的流言蜚语来。 为避免这样的麻烦, 李妍索性留下花婶子做客。 “婶子, 您既登门便是客, 何况, 您又帮了我忙, 把客人引进门来了,您怎还走呢?快些一同进屋来, 喝杯热茶再走。” 花婶子笑着客气推辞:“不了, 我家里还有事儿忙呢。” 李妍力气却挺大,只一把就将花婶子薅进门,花婶子想走都走不掉。 最后, 花婶子同那小郎君一起, 被李妍请进了门做客。 等到进了门后, 小郎君这才自报家门, 道:“我是为我家老爷来请娘子登门的。” 花婶子原还以为这小郎君是谁说给妍娘相看的呢, 她还想着, 这郎君长得不错,同妍娘般配。可谁想到,不是他来相看, 竟是…… “你家老爷?”花婶子脸上那暧昧的笑立刻敛尽,变得严肃起来,“你家老爷多大了?” 别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却妄想癞口口吃天鹅肉,娶妍娘进门。 花婶子虽同李妍没有血缘之亲,且又是才相识不久的。不过,两家左右住着,相处十分融洽,关系自然极好。 花婶子也有个女儿,同李妍差不多年纪。只可惜谈婚论嫁时没多考虑些,把她嫁得远了,嫁去了别的县。如今,母女二人想见一面,还得舟车劳顿,一年也见不上一二回。 她见李妍勤快,又心地善良,便有点从她身上看到自己女儿的影子。 所以对李妍,难免是有几分真情在的。 可那少年,倒是被问得愣住了。他受老爷之托,过来请李娘子登门,怎的问起他老人家贵庚了? “这……”少年窘迫,迟疑着看向一旁李妍,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李妍却笑:“婶子,您误会了,这定是叫我登门去给老人家做饭呢。”而后看向少年,才问,“你家老爷可是昨儿赴了县令家的筵席?” 少年应道:“正是如此。”老爷去赴宴时,他就跟在一旁,故而知晓缘由,“老爷吃了娘子做的菜,回去后一直回味。思来想去一夜,今儿一早起来做下决定,差我来请娘子登门叙话。” “原来是……”原来是个贪嘴的老爷子,闹了笑话,花婶子只尴尬着笑。 不过,这也是好事儿啊。 虽然不是姻缘,但也说明妍娘这生意蒸蒸日上。 “实在抱歉,我还以为……”花婶子致以歉意后,便只道,“你们说,你们说,我只喝茶便行。” 少年就说:“娘子何时得空?我还得回家去向老爷复命。” 虽是好事儿,但李妍并未立刻应下,她多少也是留了个心眼儿的。 其实要去见老人家的话,这会儿便可得空过去。只是……一来这般急切显得她上赶着,二来,总也得稍稍去打探一下人家底细,之后再行登门不迟。 这般想着,所以李妍在给答复时,便宽了个一二日。 “这两日比较忙,怕是不得空。”李妍琢磨着,“后日吧,初九那天,那天我差不多就这个时辰去。”然后才顺势问老爷子如今的住处,“请问贵府在何处?” 那少年道:“主家是江宁府人士,昨儿是因赴洪县令千金的及笄宴,这才赶过来的。”江宁府距离华亭县不算远,自家又有马车,本是昨儿赴完宴就要打道回府去的。可因筵席上吃着了这李娘子做的菜,老人家贪了嘴,便琢磨着要留这儿多住些时日。 “如今我们主仆二人住四方客栈,娘子后日去了后,直接报我主家高老先生的名讳便行。” 少年所说之话,李妍一字不落的认真记在了心中。 少年也不耽误时间,说完事儿后,便起身作别。 李妍将他送到门口,又打了招呼后,目送了他会儿。 一旁花婶子还没离开,方才她一直没开口,这会儿倒是高兴的说起了话儿来,她夸赞李妍:“妍娘,真没想到,你如今这般的有出息。”然后上下打量她,见她如今出落得越发俊俏,比初见时好看很多,花婶子心中也为她欢喜。 这么好这么善良的丫头,就该事事顺遂。 李妍又同花婶子闲聊了几句后,这才转身回家去。没多会儿功夫,薛大娘也买了肉回来了。 其实这每日买肉的活儿,也很累。得一早起来去赶集市,然后推着车去采购最好的五花肉。 虽说采购权争取在了自己手中,肉买得多了,成本上可以赚些差价。但如今天越来越冷,再过些日子,甚至会有暴风雨天气。婆母年纪也大了,总早起去干这样的体力活儿,吃不消。 最开始争取采买权,是为省些成本,从而能多挣些银子。可现在,一个月挣的钱不少,也就没必要再省那三瓜俩枣的了。 也趁着这个机会,李妍又同薛大娘说了这事儿。 薛大娘倒是不太愿意:“如今采买的肉多,这一来一回的,一天能差个二三十文呢,一个月下来,就是好几钱银子。我不累,再说我年纪大了,觉少,早上醒了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 这事儿一个月之前李妍就跟薛大娘提过,薛大娘也是这样的说辞。 当时李妍想着天气还不算太冷,她老人家忙活的高兴就让她忙活吧。 可现在,眼瞅着就快到一年中最冷的那段时间了。若再让她老人家这样忙活下去,怕真会出什么事儿。 “娘,您别算这些小钱,咱挣钱是为的什么?不就是为能舒坦些,过好日子的么?既然如今有了钱,何必再揽这些苦差事儿。”人挣钱就是为舒服的,何况,有时候为省点小钱,很可能会出事,最终花了大钱去。 所以,李妍态度很坚定:“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就这两天,我会去同元宝楼的黄掌柜谈。我想,他肯定很愿意。” 薛大娘还想再说,可也知道儿媳是为自己好,索性也就不说了. 到了初九这日,李妍一早收拾好自己后,便应约来了四方客栈。 想着,若老先生是江宁府人士的话,他的人际关系和人脉都在江宁府那边。日后,有他帮忙宣传一二,于她生意是有绝对的助益的。 再者,能赴县令府的筵席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市井百姓。若能令他吃得满意,此行绝对算事半功倍。 李妍盘算了一路,等到了四方客栈后,她便报了“高老先生”四个字。 显然这高老先生是有些身份的人,四方客栈里的掌柜听闻是来寻他老先生的,立刻笑脸相迎,并问:“请问娘子是老先生什么人?”这几日过来拜访老先生的人很多,但多是些年轻的男子,看起来都是读书人,过来问学问的。 还是第一次,见是个年轻的小娘子来寻人,掌柜的自然好奇。 李妍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大方解释着:“我是做饭的厨娘,前日老先生差人去寻我,让我今日过来的。” “这样啊……”见她只是厨娘的身份,掌柜的热情立马褪去一半。 但也没把人拒之门外,只是说:“那还容娘子稍候,我去问问老人家这会儿方不方便见。” 他话才说完,正要上楼去寻人,李妍一抬眼,便瞧见了那日来寻自己的少年郎。 与此同时,少年郎自然也已瞧见了李妍,并向她露出了笑容来。 “李娘子。”少年立刻大步跨下楼梯,只走两三步便到了李妍跟前,“你可总算来了,我家老爷这两日一直念叨你呢。” 李妍再次致歉,道:“这两天忙,实在是脱不开身。”说着,欠身行下一礼,“实在抱歉,令老人家久候了。” “不会不会,先生说了,娘子的厨艺值得,多久他都等。”说着,便请她上楼,“娘子快请吧。” 见这小娘子果真是高老先生客人,掌柜的突然后悔自己刚刚对她不够热情了。 这高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江宁府人士,中年高中进士后,便一路官运亨通。如今到了年纪,虽又回了江宁府,可他老人家在京城积累的人脉,却是在的。 这几日,多少人家想请了他老人家入府客居,都被他老人家一一拒绝了。 这两天,进出客栈的学子们更是络绎不绝。更甚至,有为离他老人家更近些,可得空请教些学问的,都宁可不住家里,直接住到这四方客栈来。 这老先生可真是他的财神爷啊,只要他老人家一直住这儿,那他这客栈的生意就不会差。 从前一般入了冬,客栈里客房大多都空着。可现在,自从老先生住进来后,他这客栈天天都是住满了人的。 更甚至,有人想来定间房,还得提前预约。 一时间,倒是把他这儿的生意带得火了起来。 这家客栈是他曾祖那辈儿留下来的,一直传到他手中。自己经营着,既是掌柜又是东家。生意好了,自然赚的子儿都落进了自己口袋。 “快,去楼上高老先生屋外候着些,看看有无什么需要。快去,手脚麻利些。活儿干得好了,今年过年大家都有分红,过个肥年。” 店小二一听,立刻腿脚麻利的就跑上了楼去。 这会儿,李妍已经被那少年请进了高老先生屋中。 屋里,这会儿还有两个年轻男子在。高老先生坐中间,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分别站他两侧,三人似是在交流着什么。 少年不敢轻易上前打扰,只拉着李妍一起候在一旁,并悄悄说:“他们都是华亭县县学里的学生,得知我家老爷在华亭县,便都过来求学问。” 李妍认真着点头,并也攀谈起来:“那你家老爷一定很厉害吧。” 少年则说:“我家老爷荣休之前,可是在翰林院任职的。” 对于一个资深小说迷的人来说,自然知道“翰林院”是什么样的含金量。 李妍也没等太久,很快,里面的两个学生就出来了。 却意外的,竟瞧见了韩跃。 方才离得远,且只瞧见背影,李妍并没认出人来。这会儿面对着面,又离得近了,李妍自然就认出了人。 想到韩跃的身份,在这儿看到他,李妍一点不意外。 但韩跃在这儿看到李妍,却是心内吃了一惊。 “二娘?”他诧异之后,便问起,“你怎么在这儿?” 李妍冲他略微颔首,而后说:“高老先生差人喊我过来的。” 少年郎已经率先进去通禀,这会儿,又已折身回来了。 “李娘子,老爷叫你过去说话呢。” 李妍便也没再理会韩跃,只跟着少年去见了高老先生。 而韩跃,则十分吃惊的呆立门口。还是同行的同窗说话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方才这小娘子瞧着好生眼熟,我听你刚刚唤她‘二娘’,你们认识?”这个同窗便是那日晚上同韩跃一起吃夜摊的秀才,那日李妍同卫娘子争执时,这个同窗也在,恰好瞧见过人。 这秀才姓高,名“云鹤”二字。 高云鹤记忆力也极好,很快就想起了李妍是谁来。 “这不是那‘奶茶西施’么。”是略微调笑的口吻,“原来,你同奶茶西施认识啊?”他看向韩跃,一脸促狭。 都到了这个份上,韩跃不好再不认与李妍的关系,索性直接说了:“她是我内人的妹妹。” 高云鹤:“什么?”他一脸震惊,“你、这……那那天晚上见了,你怎么没去打声招呼?”忽又想到,那天晚上那种情况下,若他去了,怕是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又说,“我说你怎么那天不太对劲呢。”然后又想起“奶茶西施”竟是他姨妹一事,不免好笑,“不过你这姨妹,倒是……”他摸着下巴,回想着方才瞧见李妍时她的长相,“倒是越来越担得起‘奶茶西施’这四个字了。” 之所以没有立刻就一眼把人认出来,还是因为容貌上有了变化。 那日见时倒不觉得,方才一见,颇有些眼前一亮。 韩跃却不愿听他在这儿戏谑这些,只道:“方才高老说的那些,你可都记下了?高老是京城里来的,定然知道京城的动向,以及一些天子心中想法,那篇策论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写。明年又是三年一次的秋闱,我与高兄一定都要牢牢把握住机会。” 韩跃有野心,并势在必得。 但高云鹤却不是非考不可的。 二人一边往楼下去,高云鹤一边接话道:“韩兄未免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今年春时才中的秀才,就已盘算着明年下场了?有这个雄心自然是好事情,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但院试案首的名头,却给了韩跃极大的信心。同时,也给他带去了压力。 不知怎么的,他就想着一定要考中,要再次出人头地。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既然试了,就全力以赴。至于成不成,那是后话了。” 高云鹤也立刻打起精神来:“韩兄所言极是,我也该全力以赴才是。此若不成,又得再等三年。三年又三年,人生能有多少个三年啊。”何况,中举、走仕途,自是越年轻越好. 高老先生目测花甲之龄,虽然头发花白,但却精神极佳,双眼更是炯炯有神。 本来老人家眼睛就有神,这会儿瞧见了李妍,双眼更是亮了起来。 高老先生曾经有个同僚是川渝人士,喜辣喜麻。多年相处下来,高老先生自然也被带的无辣不欢起来。 可惜致仕回了江宁府后,家乡菜口味偏甜,便一直寻不到合适的厨子。 这次来华亭县吃酒,竟得了意外的收获。 小娘子另外两道菜自然也极好,那点心做的也好吃,可最合他口味的,还得是那道烤鱼。 他还是第一次那样吃鱼。 那鱼是炸出来的,炸的外酥里嫩,十分好吃。还有那汤汁儿,不知都是加了哪些佐料,竟勾得人那馋虫都快出来了。 这几日,他满脑子都是她做的那道烤鱼。现在看到她站眼前,他口水都流了出来。 “李娘子那日的烤鱼极好,可否再给我做一份?”当然,既请人家为私厨,总得付以报酬。老人家为官多年,如今子孙后代也皆有出息,自不差银两。 所以,说着便摸了个银锭子来,递给李妍:“这个先给你。” 李妍长到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子呢。哪怕这几个月做生意是挣了些钱,可也多少些散碎银两,或是串起来的铜板。 “这……也太多了。”李妍连连摆手,“老先生,我不能收。”——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呀~ 第42章 高老先生则笑说:“眼下还未近年关, 我得在这华亭县住上些时日。这银锭子你拿着,这会儿没秤,不好细秤重量, 但估摸着, 十两得有的。你拿这银子,管我一个月的饭,可行?” 如果是管一个月的饭,那这银子李妍倒是敢拿了。 只是, 如今她手上的差事实在是多, 若再接下这个活来, 也怕忙不过来。 李妍想了想, 还是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 “老先生, 若想我来为您做饭, 我十分乐意。只是,我如今也有做着自己的小本买卖, 另还接了县令家每月初一、十五午饭的活儿, 我怕再应承您,就忙不过来了。”只需做一个月的饭,便可得十两银子, 这个活她当然想接。 但得把情况说清楚, 然后再同老人家好好商量。 与此同时, 李妍脑子也在飞速运转。之前卖奶茶是在晚饭之后, 那是因为当时天气还热, 晚上凉快。而现在, 已经彻底进入到冬天,天气严寒,自然下午摆摊更合适些。 而若下午摆摊的话, 这个活儿可交给婆母薛大娘来干。 天儿虽冷,但下午有太阳,就又没那么冷了。 如此一来,她手中的活就轻减了些。 到时候,临走前她可以把家里晚饭做好,也不耽误他们回家吃饭。 这样一想,李妍觉得时间还算排得开,就是会劳累一些。 这十两银子李妍还是挺想挣的,挣了这钱,多了这十两银子,今年可以过个肥年。 而且,给他老人家做饭期间,能经常打交道,一来二去的,也可以给他留下个好印象。他老人家德高望重,深得重学子们的喜爱和崇拜,若叫他们都知道她在给老人家做饭,自然是百利无一害。 这般想着,更加坚定了李妍要接下这个活的决心。 所以,李妍赶紧又道:“已经应了县令一家的,不好不去。但除了初一和十五,别的日子我都能来。” 老先生在京城的时候饮食口味就比较重,但也因此,得了些病症缠身。所以,即便吃,他也不敢天天肆无忌惮的吃。 高老先生道:“一个月时间,李娘子能来半个月,就行了。” “那这银子……” “不管娘子来做几日的饭,这给了娘子的银子,是不会再收回来的。”想了想,人家做小本生意的,得给人家立个字据,也好叫人宽心,于是吩咐那少年郎,“长风。” “老爷。”叫长风的少年立刻应,“老爷有何吩咐。” 高老先生:“拿纸笔来。”他说,“虽只是一个月的合作,但也得立个字据。” 长风立刻去案桌上拿了纸和笔过来,高老先生接过纸笔,便快速书写起来。 老人家提笔一气呵成,字字力透纸背。写完后,递来给李妍看。 老人家字迹工整清晰,李妍也穿来这么长时间,也签过一些文书、契约,且这两个月也有看些书……所以,对繁体字是越来越熟识。 她接过后,逐字逐句认真看过,便又递了回去。 “老先生,我看过了。就听您的,我没有意见。” “好,那就一式两份。” 于是长风又去拿纸,老人家又照着之前的写了份一模一样的。 写完之后,二人签字画押,然后双方一人一份。 收好契书,拿了银子后,李妍认真说:“我还是日日过来给您做饭吧,至少每日能保证过来给您做一顿饭。为您身子着想,不能日日食辣、食麻,那不吃辣食的时,我给您做别的菜,也可调养一下脾胃。” 老人家自然没意见,慈爱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一应事宜谈妥后,李妍便被长风领着,去了客栈厨房。 契书里也写了,一应食材老先生这里会自行准备,无需李妍再另外花钱。 这会儿差不多巳时正,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做饭。饭做好,也正好到吃饭时间。 这四方客栈的掌柜一直很关注高老先生那边的动向,见李妍被长风带着去了庖厨,他则也赶紧跟了过去。 然后,就瞧见那年轻的小娘子在庖厨里做菜。 李妍从水缸里捉了条大小适中的活鱼,之后杀鱼,再把鱼鳞刮干净,然后以清水冲洗。 冲洗好后,一分为二划开,再放于漏盆里,把水分沥干。 这个时间,她就洗一些蔬菜摆好,一会儿可以煮熟后放烤鱼一起。 一般客栈、酒楼里,调料还算齐全。李妍找到了她想要的调料后,才开始炸鱼。 先把油下锅,等油烧开后,再把沥好水的鱼下锅。只听“嗞啦”一声,整个庖厨都冒起香气来。 其实对李妍来说,这里的调料还是不算齐全的。以前她拍视频时,会加入火锅底料增味儿。不得不承认,加了火锅底料的烤鱼,明显就更好吃些。 李妍这两日才得了火锅底料的配方,是完成任务系统给的奖励。但因时间紧迫,她还没来得及细研究。 等把这些配料都找齐全了,到时候,她可以自己跟着步骤做出火锅底料来。那些个配料按比例和前后顺序熬煮好后,再冻好,然后切成一块一块的,或许这个还能卖钱。 烤鱼做好后,李妍任务就完成了。 “长风公子,劳烦你给你主家送去,我就不上去了。明儿差不多今日的时辰,我再来。”她想,今儿晚上就不来了。今天第一天,家里的事儿总得先处理好. 回了家,李妍便把这事儿同薛大娘说了。 薛大娘得知只需去做一个月的饭,竟就能得十两银子,十分激动。 “妍娘,你放心去做,家里的事儿有我呢。”她说。 然后李妍顺便把她心中的想法告诉了薛大娘:“娘,以后奶茶饮子我上午便做好,等吃了中饭后,您推去卖。现在饮子好卖,估计一个多时辰就能卖完。” “你放心,以后摆摊的活儿就交给我。”如今早起采肉的活不让她做了,她除了做些家里的家务活外,也没别的事儿做。这摆摊的活计交给她正好,也免得她日日闲家中,只看着儿媳妇忙前忙后的,她心里也难受。 而且,前期工作妍娘都已经做好,如今有一定的顾客基础,她去卖,也不费事儿。 李妍点头,又说:“以后如果我晚上去给高老爷做饭,那家里的晚饭您就操心些,如果那日不去,家里的晚饭我来做。” 之前一直忙着生意,家里的一日三餐都是婆母做。现在,卖饮子的活儿挪去了下午,那傍晚她烧完红烧肉后,也可腾出时间来做一顿晚餐。 下午薛大娘推车去卖饮子,李妍则在家中研究了下火锅底调配方。先把家里有的一些料给配齐,剩下的,她打算这几天就趁着空闲时间出门去寻。 一整个下午都闷屋里研究这个,研究得十分投入。恍然回过神来时,时间已不早。李妍一拍大腿,暗叫一声“坏了”后,赶紧匆忙的往庖厨跑去。 等红烧肉做完后,她则赶紧把锅洗刷干净,然后剁了肉儿,又剁了芹菜,又和了面,包了芹菜肉馅儿饺子。 饮子好卖,薛大娘回来得早,帮着一起包饺子。 旭哥儿下了学后,先来庖厨向祖母和婶娘打了招呼,然后回了屋子去,一边完成先生留下的功课,一边教月姐儿识字。 等到皮薄馅儿厚的饺子热气腾腾的出了锅后,李妍和薛大娘一起端着进了堂屋。 “旭哥儿,月姐儿,别忙了,快出来吃饭。”饺子才摆上桌,李妍就冲屋里喊起来。 很快的,两个孩子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好香啊。”月姐儿是小馋猫,立刻笑眯眯凑过来闻,“是芹菜肉馅儿的,我最喜欢吃的。” 李妍:“是啊是啊,婶娘知道你喜欢吃这个,所以才包的。” “婶娘真好。”如今数月时间相处下来,月姐儿同李妍处得跟亲母女似的,感情十分好。 月姐儿的印象中,亲生母亲那本就浅薄的身影,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在她心中,婶娘虽不是亲娘,但却是如同亲娘一般的存在. 李妍这几天常往四方客栈去,一来二去的,便跟四方客栈的掌柜兼东家叶高正熟悉起来。 叶高正经营着祖上传下来的这家客栈,也颇有些壮志,一心想将祖业发扬光大。但他就是个普通人,没读过太多书,也不是很懂生意的经营之道,所以这些年哪怕很努力的在经营,客栈生意也只能说勉强说得过去。 客栈除了提供住宿,当然也有饭食。 这叶高正见李妍厨艺很是不错,且又打探到她除了过来帮忙给高老先生做饭外,另还兼做着摆摊卖饮子和给元宝楼烧肉的活儿,不免眼睛都亮了。 而且还是个寡妇…… 叶高正三十多岁了,妻子病逝有三年之久。膝下无子,只一个女儿,女儿今年十二。 他看李妍有几分姿色,且也死了男人,便生了想娶她为填房的意思。 这几日的接近、讨好,也是有目的而为,是故意的。 李妍倒没敢想他竟是对自己生了觊觎之心,只以为他这般殷勤是商人本性。是见她厨艺不错,想搞好关系,再讨教一二。 李妍不是吝啬之人,若他真想讨教,她不会藏着不让。 但这日,一早起来,家里竟来了个媒人。 那媒人四十上下的年纪,穿得花花绿绿的。阵仗也挺大,身后还跟了个小丫鬟,小丫鬟怀里抱了许多东西。 打从进了桐叶胡同,就大嗓门说起话来,引得无数邻居伸头来看。 薛大娘这段时间已经无需早起采购去了,所以媒婆过来时,薛大娘就在家。 “请问你找谁?”最近家中总有陌生的贵人寻来,薛大娘已经见怪不怪。 以为这次又是哪家贵人托人来寻儿媳登门做饭的,却没想到,她张口就说是来提亲的。 “提亲?”薛大娘怔了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隔壁花婶子也已闻讯凑来看热闹了,见状大喜。但见薛大娘愣住,她便提醒:“他婶子,人家登门提亲的,还不快请了人进家里去?” “哦哦。”薛大娘这才恍过神来,然后赶紧请着那媒人进门。 此刻,薛家小院儿外头,已经围观了不少人。 “薛家那小媳妇实在不错,大家一起邻里邻居的住了几个月,都看得出来她为人处事好。小娘子会来事儿,又勤快、能挣钱,是个香饽饽。” “是啊,初见时长得一般,可如今越长越好看。瞧那脸蛋儿,还有那身段儿,打眼得很。对咱们也好,平日里但凡有个什么吃的、喝的,都很大方。” “她男人死了,听说是去前线打仗,战死了。她还年轻,又没生养,以后肯定得改嫁的。这是迟早的事儿……只是不知道,今日是没来提亲的。” “花家婶子,你素日同薛家走得最近,你去听听去。” 花婶子也很想进去看看,或是帮忙把把关。但这毕竟是人家家事儿,她不好显眼的凑过去,显得没分寸。 “看这阵仗,男方条件应该不错。就是不知道,年岁几何,又是何营生,家中情况怎样了。也不急,且看看,回头我去问问薛大娘去。”花婶子说。 又有人打趣:“咱们巷子里也有适龄的,前儿不是说何家的二郎相中了李娘子么?只是那二郎还是童子之身,李娘子是寡妇,何家嫂子虽有动心,但始终犹豫,没肯松口。” 花婶子:“寡妇怎么了?人家男人那是为国捐躯,是光荣。再说,听说是薛家为给薛二郎冲喜,才娶的妍娘,妍娘连薛二郎面都没见过一回,人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这和初婚有何区别?也是那何家嫂嫂迂腐,要是我家有待娶的郎君,我早登门提亲了。现在,可是要叫外头人捡了便宜去。” “若就改嫁在咱们巷子,回头还能照顾照顾薛家嫂子。毕竟她年纪大了,又带着两个孙儿,属实不容易。若妍娘嫁得远了,想照拂家中老小都不能。唉,也是可怜。” 又有人悄悄说起:“你们说,若李娘子真改嫁了,还能继续供薛家小郎君读书吗?若不再供养,那薛小郎君可就读不了书了,这一年的束脩费,可不便宜。” 众人一时议声沸腾,薛家院子外十分嘈杂。 而此刻屋里,李妍也被迫坐去了堂屋陪客,却是一百个不情愿。 而当得知托媒人登门提亲的人竟是叶高正,是四方客栈的东家时,李妍便气笑了。 “那叶老爷托您来提亲的?”李妍实在不敢信,“不是您会错了意吧?” “怎么可能。”媒婆说,“我干这行多久了,这整个华亭县都知我花媒婆说媒是顶好的。这找我不谈婚娶之事,难不成还谈生意啊。李娘子放心,肯定不会错的。” 可正是因为错不了,她才不放心啊。 那叶高正可真行,年纪都能做原身的爹了,竟还妄想娶她为填房。 媒婆把那叶高正夸得天花乱坠,说他家底厚,手上有产业,嫁过去后,就是做富太太的命。而且,叶家就只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她若嫁去生得儿子,以后的家业就全是他们母子的了。 还说,有个女儿也不打紧,那小娘子已经十二岁,过个几年就得嫁出去。到时候,家里还不是她一人说了算。 媒婆是觉得这份姻缘对李妍来说,是好到家了,是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但李妍却觉得,这叶高正可真有心机,那算盘珠子就差蹦她脸上来了。 看中她的厨艺,娶回去后,正好直接让她管着后厨,他连聘厨师的钱都省了。 还能白骗一个子宫,给他生儿育女。 看这媒婆说得天花乱坠的,唾沫星子横飞,李妍实在忍不住,直接拒绝掉:“花媒人,您别说了,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那花媒婆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甚至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李妍:“为何?” 李妍也懒得多费口舌,也一改之前的温和好脾气,直接懒懒敷衍道:“亏本的买卖,我为何同意?” “这、这是好亲事啊,怎能说是亏本呢?再说,这是姻缘,又不是谈生意,哪有什么亏本不亏本一说。”花媒婆还在争取。 李妍却气笑了,道:“那叶老爷我见过,三十多了,比我爹不小几岁。” 花媒婆想插话说男大女几岁不防事儿,何况她还是个寡妇。可李妍不让她插嘴,后面的话也紧跟着就蹦了出来:“他经营客栈,我做我的小本生意,我也不图他钱。倒是他,娶了我后,估计连客栈里的厨师都省了。而我呢,人给他了,钱给他了,还得为他生儿育女……你说对我来说是不是亏本买卖?” “这、这怎么能这么说呢。” 李妍道:“您也别说了,总之我说了我不同意,您请回吧。” 花媒婆还欲说话,李妍便说:“那叶老爷给了您多少说媒钱?值得您这般为他说话。您说出一个数儿来,我出双倍的,只求您速速离去。” “唉!”花媒婆碰到硬茬了,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走了。 可走到院儿中,仍是留了余地,道:“叶娘子,你也别太心高气傲了,这事儿你再考虑考虑。叶老爷那边我先不回,等你真正考虑好了,再说。” 李妍直接道:“我不必考虑,您还是直接去回了他去吧。就算您不去回了他,一会儿中午我得去四方客栈做饭,总能遇到他,到时候我直接当面回他也是一样。” 一听这话,花媒婆再没说别的,直接气愤的摔门而出。 出了门,瞧见一群人围观着,她难免也有点坏李妍名声从而出自己心中恶气的意图,道:“这娘子可真狂妄,人家客栈大老板意聘她为妇,她竟不愿。竟还说,人家是对她有所图谋。真是癞口口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这般贬低自家胡同的人,一群得过李妍恩惠的婶婶嫂子们可不答应。 尤其花婶子,第一个站出来唾骂她:“呸,别尽在这儿放屁!自己亲事没说成,折了说媒钱,倒是败坏起人家女郎名声来了。什么大老板,咱们不稀罕!我们家娘子自己有本事,能挣钱,不图男人的钱。” “就是,这什么媒人啊,怎的这般素质。” “估计是冲妍娘家财来的,偏叫人家识破戳穿,便狗急跳墙了。”. 中午,李妍去到四方客栈后,直接冲到了叶高正面前去。 叶高正自然已经得了媒婆的话,这会儿有些心虚,便避着李妍。 李妍将他拦住:“叶老板,这会儿何必避着呢?” 叶高正没法子,便鼓足勇气转身正对李妍,并扯了个笑脸。 “李娘子,实在抱歉。今儿是我冒昧,给你带去了困扰,我在这儿向你赔不是了。”说着,他便正正经经作揖。 得饶人处且饶人,李妍早上已经出过气儿,这会儿又得了他的致歉,便也不打算继续追究。 但就这件事,李妍大概能看得出这位叶老板的手段。 有些心眼儿,但却不多。 为商之人么,有心机和算计很正常。但若心机不多、城府也不算深的话,倒算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叶老板,前程恩怨就此一笔勾销。我也不是个记仇的人,就此说开,往后就当没发生过这事儿。”李妍爽快道,“我这里,有门生意,不知叶老板有没有兴趣来听一听。” 李妍话题转得太快,说得叶高正一愣。 “生意?”叶高正警惕着,并且同时心中又抱着一丝期待和希望,“李娘子要同我谈什么生意?”—— 作者有话说:更新奉上~~~ 第43章 李妍手上有火锅底料的配方, 经过这几日的奔波寻找,配料已全部集齐。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按着配方比例和先后顺序, 把这些配料放一起熬煮。熬煮好后, 再摆放冷却,等冻起来后,就切成一块儿一块儿的。 如今正好天气冷,很适合吃这种热乎乎的锅子。 这两日, 李妍也有思考, 该与谁寻求合作。 想过再找去元宝楼, 但元宝楼店大, 就算能谈成, 也未必肯按比例来分红。又或者, 人家见有大利益可图,会直接使法子独吞了她这配方也不一定。 而且, 李妍自己也想换一家合作。 所以, 她之前就考虑过,要不要在这四方客栈试点。 正好经过今天这事儿,也大概能看出这叶高正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她看出了他充满算计的丑陋一面, 说实话, 算计不算高明, 不算城府多深。 且四方客栈店不大, 又不是主打做吃食生意的, 若能得她帮助把店里吃食这一块做大, 那日后谈分成时,她也好拿捏。 如今正好天儿冷,适合吃热锅子。等过完年, 到了来年春时,时机就没这个时候的合适了。 所以对她来说,时间很紧迫。 所以,眼下既然有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也就无需再多费周折去外头寻求别的食店。 到时候,还得再考量,再去摸清楚东家的脾性…… 李妍就想,索性就他了。 “我这会儿先去给老爷子做饭,等做完饭后,我再来同叶掌柜详谈。” 叶高正是生意人,且很欣赏李妍厨艺。所以,对她说的有合作详谈,他还是很期待的。 而等李妍忙完了高老先生的午饭后,便从庖厨出来了。 叶高正态度也很好,一直留在柜台前等着。瞧见李妍从庖厨的方向出来后,叶高正立刻陪着笑脸迎了过去。 “李娘子忙好了?”他言辞十分客气。 李妍点头,并致以歉意,道:“实在抱歉,让叶掌柜久等了。” 叶高正立刻说:“我日日呆在客栈忙活,兼着掌柜和账房的活计,不到晚上不离开的……这哪算得上什么等啊。再说,娘子是有生意与我相谈,就算是真等,我也开心。”又忙招呼店小二去上热乎的饭菜来,“也到了吃饭的点儿,一会儿谈完事儿后娘子回去还得吃,不如就在这儿,边吃边谈。” 李妍摇头:“多谢叶掌柜美意,但吃饭我就不吃了。家里婆母备好了饭菜,我回家再吃。”然后直接指着一旁窗户下的一个位置,“去那儿谈吧。” 叶高正:“那我就不强留饭了,娘子请。” 坐下后,李妍开门见山,道:“我手上有火锅底料的配料,想与叶掌柜合作,不知叶掌柜可有兴趣。” “火锅底料?”叶高正听得极是认真,“什么样的?” 李妍:“给我两天时间,等我把那火锅底料熬煮出来后,会拿来给叶掌柜先看看。今日是想问问叶掌柜,若觉合适,可否愿意你出店、我出底料,我们合伙做生意。” 这可不是小事儿,叶高正不敢轻易就松口答应。 “没看到东西,我实在不好轻下决断。李娘子不是说东西还没做出来吗?那等做出来了,我亲自瞧瞧。若是合适,我们再详谈。” 李妍一点都不意外,并且她也是这个意思。 今日先来与他打声招呼,探探口风,若他有兴趣,李妍便不打算继续找下家了。 本来是打算再过两天,等火锅底料熬煮好后,再直接带着东西来找叶老板的。但谁知道,他突然来了那一出,竟托人登门提亲了。 毕竟是想着日后合作的,若今日矛盾不化解,以后相处也会尴尬。 所以,李妍索性今天就把话跟他说了。 叶高正对李妍的确是有几分欣赏和喜欢,请媒人登门提亲,虽的确带着几分私心和算计,但也确实是因为觉得她人不错,想跟她过日子,不全是图谋利益。 但现在,人家对他毫无兴趣,且也大大方方把话说明白了,叶高正自然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感情谈不成,还有生意可谈,也很不错。所以,叶高正今天总体来说还是很高兴的。 “李娘子,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叶高正搓着手,显然十分期待。 这番谈妥当后,李妍便先回家去了。 薛大娘一直忐忑的等在家中,瞧见她人回来后,立刻来问:“怎么样?你今儿去,那叶老板可有为难你?” 李妍笑着摇头:“怎么会呢?”她进庖厨从灶台上的汤罐里舀了热水洗手,见婆母跟了进来,她一边洗手一边回头看着婆母说,“人家也是讲理的人,我把情况同他说清楚了就行。” 如此,薛大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回去。 “那就好……没为难你就好。”薛大娘喃喃自语。 其实薛大娘心中十分纠结,既希望儿媳可寻得良人得以归宿,又怕一旦她另寻了归宿,眼下如今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可又觉得,凭她对妍娘的了解,她不会那样做. 今天中午李妍没有午睡,吃过饭后,她就拿出了那些齐全的配料,一头扎进了庖厨里。 配方有,配料齐全……真正实操起来,也就简单很多了。 不过,经过两天的认真钻营,李妍还是在失败了几次后,才做出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来。 那些配料按比例放一起熬煮好,再放冷却,冻成冻后,被李妍切成了块状。 等到第二天中午,李妍便带了一块去了四方客栈。 叶高正看着这黑漆漆油乎乎的东西,一脸疑惑:“这……这真能吃?” “这是大料。”李妍解释,“只要加上这些调料,做什么菜都好吃。” 叶高正心中又新奇又期待,他搓着手,看向李妍:“李娘子,那咱们试试吧。” 李妍说:“我先去给老爷子做饭,还劳烦叶掌柜给准备个锅,备一些菜,到时候,就把这东西丢进锅里,再加水煮。等到煮沸腾后,再涮肉涮菜。” “这不就是锅子吗?”叶高正说,“天儿冷时,那些大户人家会煮这样的锅子吃,都是涮羊肉、牛肉,十分美味。” 李妍点头:“对,就是锅子。”但又区别出不同之处,“但那是清汤锅子,或者是肉汤吊出来的,口味一般比较清淡。但我这个不一样,我这里面加了许多大料,这个煮出来的口味偏重些。” 叶高正听得似懂非懂的,却还是很愿意一试。 今日李妍带了两块来,一块给了叶高正,另外一块,她则打算放到今日要做的烤鱼中。 因今日做的烤鱼与往常的不一样,所以,让长风把饭菜端上楼去时,李妍特意对长风说:“今日的烤鱼里我加了些料,等高老爷子吃完,还请长风公子探一探老爷子口风,看他可喜欢。” 李妍态度谦逊,始终礼貌。工作又勤恳,兢兢业业。 同她相处的这些时日,长风心情十分愉悦。 所以,当李妍有求于他时,他也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李娘子且放心,我一定会把我家老爷吃后的反应如实反馈给你知道。” “那就多谢长风公子了。”李妍一蹲身,表示谢意。 送走长风后,李妍则又来大堂这边找叶高正。 叶高正叶老板已经按着李妍吩咐,找了锅来,把火锅底料加了进去后,又加了水,煮沸腾后,加了肉、菜。 本来是打算等李妍来一起品尝的,但因锅煮开后,那味儿闻着实在香,叶高正等了又等,最后实在忍不住,自己就先动筷子尝了一口。 原本只打算尝一口,尝尝这到底是什么味儿的。可吃了一口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之后,第二筷子、第三筷子……一直到现在这样,李妍过来时,已经看到叶老板面前桌上锅碗碟子飞。 瞧见李妍总算来了,叶高正吸溜着舌头,忙站起来迎:“李娘子,你可算是来了。”因为辣,他继续吸溜,说话大舌头,“好吃好吃,李娘子这辅以火锅底料做出来的锅子,实在是美味佳肴。” 得到他的肯定,李妍虽不算意外,但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这么辣,你吃得惯?”李妍问。 叶高正一边狂喝水,一边继续忍不住往锅里去下筷子:“吃不惯,可耐不住好吃。李娘子,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没多会儿功夫,长风也带来了高老爷子那边的反馈。 长风高兴道:“老爷问娘子今日这烤鱼多加了什么佐料,怎的这般好吃。” 李妍笑说:“加了火锅底料,若你家老爷喜欢,待他回江宁府那日,我多送他老人家几块。”. 客栈里的生意李妍不管,她只管每日给叶高正四块底料,让他试运营,并且招揽客人。 也是时机合适,这些日子正好高老爷子住在四方客栈内,每日登门前来寻他老人家的人很多。所以,客栈生意也正是旺时。 既是旺时,也就无需叶高正再费心思去外面招揽客人。而是在客人吃饭时,举荐一下这道锅子就行。 几日下来,反响很好。 甚至,经县学里的学生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客栈里生意越发好起来。 这日李妍过来做饭,甚至瞧见高老先生也坐一楼大堂。一边同几个学生交流学问,一边围着火锅子吃饭。 瞧见站在门口的李妍,高老先生立刻笑着冲她打招呼:“小姑娘,你过来坐。” 李妍赶紧走了过去,高老先生则解释:“本来准备让长风去跟你说一声,今日无需你过来了的。但我一看这个时间,觉得你已经快到了,就没再让长风去。”——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 第44章 本来也不算多跑一趟, 拿了人家银子,本来就该她来给老先生做饭的。 只是老先生现在已经吃上,估计不再需要她来做饭。 如此一算, 其实还是她占了便宜, 省了做饭的劲儿。 不过,人家没说今儿午饭不必做,李妍自然还得问一句:“您老人家现在吃了这锅子,一会儿烤鱼不需要做了吧?那需要给您做个清炒笋片吗?再弄个汤。” 这高油高辣的锅子毕竟油腻, 他老人家年纪大了, 再贪嘴, 也得多注意着些。混着些清淡的菜和汤吃, 也可解一解胃中的油腻。 高老先生本欲不打算麻烦李妍了的, 但想到她做的清炒也极好吃, 还有她烧的清汤也好喝……于是,嘴巴开始不听使唤, 下意识便说:“那好啊。” 见火锅生意好, 李妍心情极佳,更是乐意为他老人家效劳了。 不过想着,这会儿老人家不是一个人吃饭, 身边还坐了几个学生, 总不能只炒他老人家一个人的菜吧?于是, 份量自然得大些。另外, 除了清炒笋外, 李妍又做了个尖椒炒蛋。 汤做的是菌菇汤, 味道鲜美,正适合解辣。 高老先生对李妍这个年轻后辈还是十分看重和照拂的,李妍菜端过来时, 高老先生便说:“别看她年纪轻,却做的一手好菜。我活到这一把岁数,也吃过几个大家的菜,可要说最合胃口,当属这丫头的。说来也是缘分,恰那日她去县令家做饭,又恰逢那日我去了县令府衙赴宴。原本想着,回了江宁府,没个合口味的菜吃,实在难受。眼下好了,总算是不必一日日捱日子,这日子有盼头了。” 又说起李妍身世来:“但这孩子可怜,自幼母亲离世,嫁了人后夫婿又折损在了战场上……自己一个女子,抛头露面,艰难的撑起一份家业来。不过,我欣赏的就是她这份自强不息的韧劲儿。有这份韧劲儿在,她做什么都能成功。” “做任何事情都一样,要有自强不息的精神。来年秋闱,尔等就算不幸落榜,也不能气馁。当再接再厉,继续埋头苦读才对。” 高老先生一席话,既夸了李妍,表露了他对李妍的赞赏和看重。同时,也勉励了在座的诸位学生,希望他们可以如身边这位年轻的李娘子一样,做事善始善终。 李妍见没自己什么事后,便适时退了下来。 而后,就听身后那群学生中的一个提起:“老师,听说秋时京中御北大军连胜北敌,此番两国交战,我方大获全胜势在必得,可有此事?” 谈起这等时政和国事来,个个兴致十足。 另一个也立刻接话说:“是啊老师,您耳目多、人脉广,定然是比我们得到的消息多。您说,这打了几年的一场仗,应该要胜利了吧。” 许是因为薛家一连在战场上折损了两位儿郎,所以,在听到这个话时,李妍脚下步子略微停滞了下。 步子走得慢了些,听得自然也多了些。 朝廷要打胜仗了。 也就是说,长达五年的拉锯战,总算要告一段落。 李妍虽才穿来不久,但从薛大娘口中得知到,这些年连年打仗,不但各地拉壮丁去战场,且赋税也高。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他们这属江南富庶一带,还好些。那些穷困偏远之地,老百姓很多交不上粮食的,都饿得啃树皮。 若能趁早结束战争,无疑是于国、于民,都百利而无一害的. 四方客栈生意红火,中午、晚饭两顿饭,但凡到了饭点都生意十分火爆。 这些日子叶高正拨拉算盘珠子算账,发现如今每日的进账竟是之前的四五倍,眼睛不由都亮了。 他亲登薛家的门,找到李妍,谈起了合作之事来。 李妍早料到他会找来,所以一点不意外。 李妍也早在心中盘算好,届时她只出火锅底料,其它的一应事宜她一概不管。 但她得有查账权。 但凡是真心想合作生意的,自然不会不让查账。所以有关这一点,叶高正很爽快就答应了。 “店面经营,人员安排等,这些闲杂之事,全靠叶大哥的。我只出个火锅底料,其它琐事一应不管。不过我能保证,这火锅底料叶大哥要多少有多少。另外,按利益分成,我拿四分,叶大哥拿六分。”按利益分成,也就是撇除所有成本后,每日盈利中,李妍拿其中四成的,叶高正拿六成的。 “我知道,日后经营着这门生意,叶大哥肯定十分辛苦。但我这火锅底料的配方,乃是祖传的,若无这配方,也挣不到这个钱。另外,我虽不经营店铺生意,但每日都得制作这底料,其实也很费事儿费神,我为此付出的并不少。所以我拿四成,并不多。” 虽以兄妹相称了,但在谈及利益方面,李妍是丝毫不谦让的。 要知道,这一块的利益丰厚,日后哪怕只差一成的分利,那也很可能会是好几两银子。 谁又会跟钱过不去? 何况,李妍觉得自己让利给他两成,已经算是十分不错。 如今这火锅十分畅销,备受欢迎,他若不愿合作,自有别家求着合作。 果然,叶高正在沉思一番后,答应下来:“李妹子所言十分公平、公正,就按妹子所言来拟定契书。” 李妍话还没说完,见利益分成这块谈妥后,又继续说:“我保证在华亭县内,我不会再把这方子卖与第二家。但若离开华亭县,这方子我便还可以二卖。” “这……”虽然叶高正之前也还没想过会把生意做大到离开华亭县,但既然此番李妍提起,他总也抱有一丝希望在,希望日后生意可以做大到江宁府去。更甚至,做去别的州府。 所以,叶高正也为自己争取:“李妹子,你看,能不能日后江宁府管辖范围以内,你不再二卖。但出了江宁府的,我就不管了。” 李妍只略沉思一瞬后,便应道:“行是行,但……如果这样的话,利益分成我们至少得五五分。” 让出一分利来,虽然心有不忍,但想着,本来这门生意就是仰仗着李妹子才有的。若没她,自己也吃不着这个钱。 何况,人家也做出的让步。等于说,只要自己勤快些、辛苦些经营着店铺,日后银子是不愁挣的。 这般想着,一咬牙,叶高正也就答应了下来。 “好!就按李妹子说的来。”这是一块肥肉,既谈妥了分成细节,她也怕夜长梦多,于是便提议,“既已商量妥当,不如明儿便拟了契约来,届时拿给李妹子看,若无意见,我们便去县衙盖了章,这合约就生效了。” 李妍当然没问题,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好啊。” 又多了一条挣钱的路子,这条路子如果走得好,一个月带来的收入可不知十几两。 或许,等到来年开春,最迟初夏时分,就可以在这华亭县内购置一栋宅院了。 而且,还不是像这种地方的这种小院子,得是个两进的。得有上房三大间,左右还得有厢房的。 李妍十分期待,连梦里都是关于发财的情景。 天越来越冷,日子飞快的过,转眼便到年关。 自从进入十二月后,雨雪就隔三岔五飘一场,晴天的时候少。 天气晴好时,自然还是推车去摊位上摆摊。但遇上风雪天,便歇息在家。 现在奶茶饮子有固定客户,哪怕雨雪天,也有人会坚持到家里来买。所以,李妍每日还是会坚持做一些。 高老先生离开了华亭县,李妍无需再去给他做饭后,倒是又省下许多时间。 不过,如今火锅的生意极好,这省下的时间李妍也不能歇着,而是一直在熬煮火锅底料。 除夕之前一天,二十九这日,李妍忙完了供给元宝楼的烧肉后,才将闲下来歇会儿,便听得门外有人敲门。 才准备转进屋中的身子,又折返了回去。手脚麻利着打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个一袭青衫的年轻男子。 李妍眼睛一亮,既惊又喜,道:“徐大哥?” 徐青书瞧见李妍,也是既喜又惊。他一双清润的眸子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微弯,唇边更是沁出笑意来。当然,他也不吝啬的,直接夸赞李妍,道:“多日未见,李妹子是越发明艳动人了。” “徐大哥快进来坐。”外头还飘着雪花,李妍见他并未撑伞,一路过来,身上已经覆了一些雪了,不免热情的赶紧将人拉进门来。 李妍懂得感恩,一直视徐青书为自己的恩人和贵人。 所以,好不易人家登门一趟,李妍自然想尽己所能去招待他。 “徐大哥这是从哪儿过来的?还没吃饭吧?”请了人进门后,李妍立刻将院子门的门闩插上,后又赶紧招呼他进堂屋去坐。 这会儿,薛大娘等人也闻得动静都走到院子中来的。 因这徐童生帮了孙儿进了晓春学堂,所以,薛大娘也视其为恩人。如今恩人到访,薛大娘的热情比李妍的还要更盛一些。 “妍娘,咱们晚上吃锅子吧。”薛大娘提议,“家里有猪肉,还有一大块之前买的羊肉,牛肉也有……咱们涮锅子吃。” 因快至除夕,家中自然备下许多肉菜。 本来这些肉都是留给明天除夕夜吃的,但今日有贵客到访,自然该拿出来今日吃。 至于明日的……明日再说不迟。 实在不行,到时候就去买一块猪肉,明日包饺子吃。 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在一起,吃什么不是吃。但这恩人不是常来,所以既然来了,就必须给招待好了。 “好啊。”李妍当然赞同,“有几日没吃了,我也想吃。” 旭哥儿月姐儿听说今天就吃锅子,更是一个比一个高兴。 薛大娘:“得嘞,妍娘你请着先生进堂屋去坐,我去厨房里备菜去。”说完,薛大娘又招呼徐青书几句,然后转身进了庖厨。 徐青书也没想到,这薛家老小竟待自己这般热情,一时倒有些难为情起来。 进了堂屋后,李妍邀徐青书坐。 旭哥儿有眼力见,早跑去庖厨倒了碗热乎乎的奶茶饮子来。 因这两天下着雪,所以都没去摆摊,饮子留家里卖的,一般每天都会有剩下的。 剩下的就自己喝,或是送去给左右邻居们。 想到上次喝这饮子还是数月前,徐青书便端起碗来,细细品尝了一口。 “感觉比记忆中的还好喝了些。”喝完后,徐青书点评。 李妍道:“口味是略变了些,改了奶和茶的比例,口感浓稠了些,更适合冬天里喝。” “嗯,真是不错。”徐青书点头称赞。 李妍便问他:“徐大哥这是打哪儿过来?我看你风尘仆仆的,不似是从家中来的样子。” 徐青书这才笑道:“我辞了青山镇元宝楼掌柜一职,今日正式回了城。日后,就住城里了。这段时间会留家里温习课业,等过完年,便下场参加院试。” “这是好事儿啊。”李妍真心的为他感到高兴,并说出道贺的话,“徐大哥,你来年一定可以考中秀才。” 徐青书今日过来,就是特意来道谢的。 在他深陷泥潭和困境中时,是李妍拉了他一把。 若没她的开导,他也不会彻底摆脱过去,从而收整心情,打算继续科举之路。 “李妹子,多谢。”说完,徐青书端起碗,做了个敬李妍酒的动作。 李妍见状,立刻吩咐旭哥儿:“也给我倒一杯来。我同徐大哥以茶代酒,一起喝一碗。” 旭哥儿闻声,立刻奔着去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辣~ 第45章 很快, 旭哥儿又端了碗奶茶过来。 李妍接过,同徐青书的碗碰了碰后,二人同时仰头饮尽。 这会儿的徐青书, 双眸含光, 意气风发。较之数月之前,李妍初次见他时的冷漠刻薄样,截然不同。 这火锅如今在华亭县热销,但身为之前一直留宿青山镇的徐青书来说, 只略有耳闻, 却还没机会去尝过。 本来想, 等得空时带着家中侄儿和懋哥儿去尝一尝的。却没想到, 今日在李家妹子这里, 先吃上了。 冷天吃锅子最合适, 才吃一会儿,身上就完全热乎起来。 还有这里面不知加了什么, 味道极好。想他活到如今, 也有二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虽然又麻又辣,略微有些受不住。但越辣越想吃, 于是吃得都停不下筷子来。 且饭中, 得知如今这火遍全城的火锅子, 其中底料竟是出自眼前的李家妹子之手, 徐青书更是大为吃惊。 “你说, 这锅子中的底料是你的?你同那四方食肆的老板, 是在合伙做生意?”徐青书吃惊得都忘了继续吃手中美食了。不免再一次的,认真打量起眼前女郎来。 温柔灯光下,她面容秀美, 神情恬静温柔,尽显女子娇柔之美。这……这哪里还是数月前见到的那个虎背熊腰容貌丑陋的粗犷女子。 容貌是一方面,更令他钦佩的,是她的才华和能力。 一个年轻女子,竟能在数月之间,就在一个陌生地方手握多方产业,这是何其的不容易啊。 初见时便觉她不同于寻常女子,如今再见,她更是给了自己意外的惊喜。 吃惊之后,徐青书更是为她高兴,于是举起手中碗来:“李妹子,恭贺你。”这个酒是李妍没事时自己酿造的米酒,好入口,且不容易醉。 “徐大哥,我们一定都会越来越好的。”酒虽不易醉,但李妍略微不胜酒力了些。所以这会儿,倒是略微有些熏熏醉起来。 徐青书同她一起展望着美好的未来:“我们一定都会得偿所愿。” 这一顿饭李妍和徐青书相谈甚欢,两个都正向上走的青年,正共同展望着美好的未来。一时谈的忘乎所以,李妍今日也放纵了些,酒多喝了几杯。 还是最后,徐青书见她情况不对劲,收了她的酒,李妍这才没继续喝。 李妍有些醉了,一直讨酒喝。徐青书顾虑到她此刻的情况,倒也不直接拒绝不让喝,只是说:“来日方长,人生的酒,无需今日一次喝尽。” 李妍是半醉不醉之态,倒也能把徐青书说的话听进去。 而且李妍也不是个酒品不好的人,甚至,她意识到自己喝多了,也有意在克制自己的言行。 “好吧,那就听你的。”她说。 这会儿饭已经吃到尾声,薛大娘已经带着两个孙儿先收拾了他们的碗筷拿去庖厨里洗了。这会儿堂屋里,就只李妍和徐青书两个人对饮。 李妍醉后容色更添娇美,尤其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也不知怎的,一时间,徐青书只觉眼前女子令他心跳加速起来。 见她趴在桌子上,侧着脸枕着手臂,那双美目这会儿紧闭着,眼睛睫毛又卷又翘,似一把弧度完美的小扇般。不知是不是已经进入梦乡中,此刻一脸憨态,十分可爱。 她鬓发有些乱了,垂落下来,盖在了眼角边。 下意识的,徐青书想伸手去帮她把头发撩起,却突然惊醒了般,立刻收回自己手来。 也是此刻,他倏的站起了身。 门外,黑暗中静站了许久的薛大娘见状,适时走了进来。 她笑着问:“徐公子怎的站起来了?这是要走了吗?” 徐青书恰到好处的掩饰住脸上的尴尬,慢慢将手背去腰后,恢复了之前从容温和的一面,颔首应薛大娘话道:“今日叨扰,实在抱歉。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又垂眸,看向桌边早已酣睡而去的女子,目光温柔中含着克制,“李妹子有些醉了,还得劳累婶娘扶她进屋去睡。” 薛大娘说:“妍娘之前从来没这样过,今日估计是见着了徐公子你,高兴的。徐公子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妍娘。” 如此,徐青书再无继续留下的道理,匆匆告别而去。 等到徐青书离开后,薛大娘便喊来旭哥儿,让他帮忙扶着另外一边,祖孙二人一左一右的将李妍慢慢的扶进了屋去。 李妍没醉死,才被扶起时便幽幽转醒过来。 被祖孙二人放到床上后,她还笑着说:“我没事儿……我没醉。我、我还能起来洗漱。”不洗澡,总也得烧些热水擦擦身子吧?得洗脸,得漱口。否则,就这样睡多难受啊。 薛大娘却说:“热水已经给你烧好,我让旭哥儿去打水了。你且好好躺着,一会儿娘给你擦洗。” “这不好吧。”李妍觉得自己可以,于是挣扎着起身。可身上软绵绵的,没一点气力。才挣扎着坐起,很快的,就又倒了下去。 薛大娘则说:“快别逞强,好好躺着吧。”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旭哥儿也已经端了水送来。 旭哥儿心细,打来的热水水温适中。薛大娘伸手试了下水温觉得合适后,便让旭哥儿退出去了。 然后,她帮李妍擦了脸,洗了手。待帮她擦洗完,又帮忙脱了外衣,就帮她掖好被子退了出去。 如今身上盖着鸭绒被,李妍整个人除了脑袋外,其余地方都深埋在被子里,她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困意很快袭来,她立刻进入到了梦乡中。 这一觉睡得好,李妍睡得又沉又长。等到次日醒来,外头已经艳阳高照。 昨儿飘了一场雪后,今日天气便放晴了。 昨儿雪落得不大,今日起来,院子里的雪早融干净了。 虽是除夕夜,但李妍也挺忙。 除夕这日,很多人家会在酒楼里订年夜饭,所以,其实今日生意反倒是一年之中最忙的。 黄掌柜前两日来找过李妍,说很多客人订单中点名了要红烧肉这道菜。所以他来商量一下,看看等到这天,能不能在之前的份数上,再多做出一倍的来。 这种情况少,且的确是除夕夜,是团团圆圆过年的大日子。既客人喜欢,点名的要这道菜,李妍不好不做。 所以,李妍很爽快的就答应了黄掌柜。 因今日要做的份数比往常的还多一些,所以李妍一早起来就在忙了。 忙到傍晚,直到元宝楼的人来,把做好的肉全部拉走后,李妍才得以休息。 一早便说好晚上吃饺子,正好家里还有一块猪后腿肉。大家都喜欢吃李妍调和出来的饺子馅儿,所以李妍等忙完了烧肉后,立刻又去忙调饺子馅儿。 馅儿调好,剩下的工作便交给了薛大娘,她则进房间躺着歇息去了。 这是李妍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与后世不同,后世大家都住钢筋水泥墙里,邻居间来往甚少,城里又不允许放烟花炮竹,过年自然少了点气氛。 但这儿不一样,邻里间相互走动很频繁。一大早的,薛大娘也已带着旭哥儿月姐儿两个贴了对联。外面院子门贴的对联,家里的房门,则贴了大大的“福”字。 甚至,等天彻底暗沉下来时,外面还有人放炮竹。 巷子里有人放炮竹,但像烟花这种奢侈品,也只有有钱人家消费得起。 不过,烟花放去天上,却是可以一起看。 巷子里,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有人放烟花了。”然后李妍也推开窗,透过窗看向外面暗黑的天幕,便见黑色天幕上,一朵又一朵的炸开许多烟花。 虽转瞬即逝,但绽放出来的那一刻,的确很美。 有钱人自然不止一家,此起彼伏。一直到吃完晚饭后,还有稀稀落落的炸在天空。不过这个时候,大家都跟家人一起聚在屋里吃饭,没人在意这个了。 吃饭时,李妍向旭哥儿月姐儿保证:“等明年这个时候,咱们争取搬去大宅子住,婶娘也给你们买烟花来放。” 旭哥儿月姐儿听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薛大娘却说:“那东西人家放时咱们也能看,何必特意去买,费那个钱。” 李妍这会儿吃饱喝足,十分惬意着盘腿坐椅子上,闻声却不赞同:“那怎么能一样呢。看是看的感受,自己点火是自己点火的感受,两种感受完全不一样。” “再说了,挣钱就是为开心的。若到时候有了钱,何不买一些来,咱们也消遣消遣。” 李妍虽爱钱财,但却不是一毛不拔的,她拼命的挣钱,也很舍得花钱。 听她这样说,薛大娘也就不说话了,只是笑笑。 薛大娘倒不是不愿意儿媳给孙儿孙女买烟花,也不是不愿她买了大宅子带着孙儿孙女一起住。只是觉得,像她这样好的女郎,肯定会得好郎君欣赏的。 就比如说昨儿那个徐童生,他当时看妍娘的眼神,就很不一样。 其实如果妍娘愿意的话,这个徐童生倒是不错的。长得斯文俊秀,还是个读书人,日后前程无量。妍娘若能跟着他过日子,往后日子肯定不会差的。 而若妍娘真改嫁了这徐童生,到时候,必然是要一门心思同人家过日子的。 就算她有心继续照拂旭哥儿月姐儿,到那时候,他们受她的好时,心里的感受估计也会同现在的不一样。 何况,等再过个几年,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后,肯定就更是一心扑自己孩子身上了。 薛大娘不是自私的人,既她有良缘可攀,薛大娘身为婆母自然不会拦着。甚至,她也很愿意撮合儿媳同这个徐童生。毕竟是合适的人,二人也年岁相当。 可人也都有自私的一面,薛大娘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辣~ 第46章 这两天薛大娘想的有些多, 原本是一年之中最开心的日子,可薛大娘因有心事,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哪怕她面上再强装着笑颜, 可李妍心细, 还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来。 年初四这日,带着两个孩子和一些瓜果去邻居家串门回来的李妍,无意间发现婆母竟一个人躲着偷偷抹泪后,她赶紧打发走了侄儿侄女, 并叮嘱他们继续去邻居家玩儿, 不到饭点儿别回家后, 她则往婆母房间去。 薛大娘这几天心情沉重, 也不只是因为患得患失, 怕李妍这个儿媳妇一旦另嫁后就会抛弃他们一家老小。也是因为, 人家过年都是儿孙满堂,一屋子的欢声笑语。而他们家, 不但背井离乡, 且她还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没了两个儿子。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这事儿后劲很足。并且很多时候细细想来, 她都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只是这些, 她从不敢让一双孙儿孙女知晓, 也不敢叫儿媳妇知晓。 怕他们会担心自己。 也是觉得, 没必要给他们开开心心的日子添堵。 今儿是个意外, 没想到儿媳带两个孩子串门会这么快就回家来。情绪一时没收得住, 就叫她给撞上了。 听见她在门外堂屋打发走了两个孩子,后见她进屋来后,薛大娘赶紧换上一副笑颜, 道:“你瞧我,大过年的,还哭上了。没什么,就是忽然的有些想孩他爹和两个孩子了。也是我矫情,眼下日子这么好过,我倒还哭上了。” 又怪自己,说过年的大喜日子,她竟然哭,实在晦气。 望着她老人家此刻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李妍心中也挺难过。 然后也反思了自己,这段时间里,她就一门心思放在自己的生意上,倒忽略了她老人家的心情。 其实她老人家的心情很能理解的,因朝廷打仗,两个儿子先后被抓壮丁抓去战场。短短几年之内,竟都丧命战场上。 连失两子之痛,估计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这种感受的。 她老人家连续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但却两次都没见到儿子最后一面。 这种打击对她来说,是巨大的。 尤其,最近都在传,说是朝廷打了胜仗,凯旋大军此番正在班师回京的路上。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班师回朝的凯旋大军,他们将会封侯拜相,有一生都使不完的荣华富贵。可他们能有这些,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得来的。而薛家的大郎和二郎,就是那一堆尸骨中的两骸。 “娘,如果您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吧。”李妍劝她释放情绪,“放开了好好哭一场,哭出来心里就好得多了。”李妍劝她哭。 很多时候,哭是一种情感的宣泄。眼泪可以把憋闷在心中的坏情绪带出来,对身体反而好些。 否则,忧思郁结,时间久了,怕会有损身体根基。 薛大娘本来已经收住了眼泪,这会儿被李妍三言两语一劝,又忍不住哭起来。 “可怜我那两个孩儿……”她双手揪着胸口,用劲的揉着、捶着,却又极力在忍,“怎么就是他们……为什么非得就是他们……”她不明白,她平时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什么要她承受如此之大的丧子之痛。 哪怕还她一个儿子回来,也好啊。 薛大娘这一哭,也勾起了李妍伤心事来。她突然莫名其妙的来到这儿,她也有亲人朋友在异世,怕此生再不得相见。 薛大娘哭,李妍就陪着她一起哭。婆媳二人把情绪释放出来后,心情好了许多。 人生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日日消沉着郁郁寡欢下去啊。日子总得好好过下去。 所以,哭完之后,李妍就说:“炉子上有热水,我去倒些来,把脸洗了。” “我去。”薛大娘说。 “娘,您就歇着吧,我去。”感情都是靠培养的,数月的相处,李妍早把这家的祖孙当成了自己亲人,“平时在生活琐事上,都是您照顾我的多。今日,就让我孝敬您一回吧。” 薛大娘还欲说话,李妍却早身子灵活的闪身去了门外。 没多会儿功夫,她便端了盆水进门来。 薛大娘哭过之后,这会儿心情好了许多。 见这小儿媳这般心地善良,薛大娘也是真心想她好的。 这会儿,许多事情,也都想得开了。 “那个徐童生,我看人很不错。”擦洗好脸后,薛大娘郑重的同儿媳谈起徐青书此人来,“本来是他于旭哥儿有恩,该旭哥儿去给他拜年的。可他昨儿竟带着儿子过来,说是给我拜年。”薛大娘笑着,“我一个乡下来的妇道人家,哪里担得起啊。他这个人……虽是读书人,但却并不清高,也不会看不起我们这些商户人家……我觉得他很不错。” 李妍并未听出婆母的话中有话,倒是附和着她说:“徐大哥这个人的确不错。” 薛大娘则继续笑道:“妍娘,明儿初五,你带旭哥儿也去给他拜个年吧。一来呢,他于旭哥儿有恩,合该去拜个年表示一下。二来,他是读书人,在华亭县肯定认识的人多,旭哥儿同他打好交情,以后也有好处。” 三来,她看得出那徐童生对儿媳有几分意思。如今,让儿媳领旭哥儿也过去,也算是友好的来往。 让他看到希望,他自然就会继续下一步的动作了。 “那我跟娘想到一块儿去了。”薛大娘不提,李妍也有这个打算。本来就是恩人和贵人,就算他不先登门拜年,那既知道他人已经回城了的话,李妍也会备些礼然后带着旭哥儿登门去的。 薛大娘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李妍:“明儿年初五吧。” 眼下因为是在过年间,李妍很闲。但等过了初六,元宝楼和四方食肆都得开张,到时,她就得忙起来了。 所以,与其再往后推,到时候不一定有空,不如就明天了。 等旭哥儿带着月姐儿玩回来后,李妍便把要领他去徐童生家的事儿告诉了他。 今年冬天,李妍给自己、给薛大娘,还给两个孩子一人裁做了两身新衣裳。过年这几天,旭哥儿穿了其中一身,等到第二日,他换了另外的一身。 李妍如今生意渐渐上了轨道,赚了些钱。虽然房子还没钱买,但在吃穿方面,她对自己、对薛家祖孙,都十分舍得。 买的新衣裳,也都是很好的料子,穿着体面。 另外李妍备的礼是——因知道徐青书来年春天要参加院试,所以特意精心为他挑选了一套文房四宝。 也还给徐青书儿子懋哥儿备了礼,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小木马,她在木匠铺里淘来的。 这样的礼,投其所好,既不太过贵重,也不会显得轻慢。 徐青书住的离这儿不远,也是差不多像这样的一条胡同。但这条胡同比起李妍如今住的那条来,环境又要好很多。 宅院更大,院墙更高,巷子的街道也更宽敞。 但院子的格局却是一样的,进门一个小院落,上房三大间,左右各是庖厨和茅房。另外略有不同的是,这边的房子在三大间正房后还有三间很小的房,叫后罩房。一般来说,这样的屋子都是用来摆放杂物的。 又或者,有些人家人口多的话,也会把这样采光不好的后罩房改成住的房间。 前儿徐青书登门拜年时,因李妍想到要礼尚往来,所以当时有特意问了徐青书如今的住址。 这条街巷离桐叶胡同不算太远,李妍是带着旭哥儿一路问路一路走过来的,路上估计用了半个小时左右。 找到地方李妍敲门。 这家的门没开,倒是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的脑袋从隔壁院子门后探出来,她上下打量李妍,好奇问:“你找谁?” 李妍则赶忙问道:“我找徐公子。请问……他是住这儿吧?” “你找青书啊?”中年妇人瞧着三十上下,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略有几分姿色。 当见她是来找徐青书时,那双眼睛本能的亮了下,然后开始上下打量起李妍。 打量过李妍后,目光又落在她身边跟着的旭哥儿身上。 “我是青书大嫂,青书在我们家呢,你快进来。”说着,女人便拉开了门,热情的请着李妍往院子去。 才进院子,便又扯起嗓子喊了起来:“二郎,二郎,有人找你。” 徐青书父母已经不在了,兄弟两个也分了家。之前略大些的宅子卖了,换到了这儿来住。兄弟俩交情不错,所以宅子买得靠在了一起。 徐青书离家去青山镇的这大半年时间里,儿子懋哥儿都是交由兄嫂帮忙抚养的,他则每月付与一定的费用。 如今他人回了城,也是同兄撒一起开火吃饭。 尤其这几天过年,徐青书更是白日里也呆在大房这边。 他父母没了,便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妻子病逝有三年之久,他又还年轻,也有功名在身,最近兄嫂便热心张罗着想再为他定下一门亲事。 徐青书同发妻感情颇深,眼下又要准备来年院试。所以,一时对续不续弦,他没太大兴致。 但嫂嫂热情,爱张罗,他也实在没办法。 过年间,打着拜年的名号,见了有两三个女郎。 都是年方十五六的女子,还未婚嫁过。 女郎都是好女郎,但徐青书也的确是对她们没有什么想法。 今日,听见院子里又传来大嫂那熟悉又热情的声音,徐青书还以为是又带了谁家的女郎登门来相看。 等他从堂屋走出来,发现站在院子中央的人是李娘子时,不由吃惊又意外:“怎么是你?” 徐家大嫂站一旁,把小叔子的神色瞧在眼中,一脸的“我懂你”的表情。 徐大哥徐家砚跟着走出来,看到了站门外的清秀妇人,目光立刻朝妻子扫过去。似是在问,怎么这次介绍的是个妇人,且还带了个孩子来。 徐大嫂冲丈夫摇头,以唇形告诉他:“不是我介绍的,我不知道啊。” 徐家砚蹙眉,又往一旁弟弟看去。就见弟弟已经朝着人家女郎走去,并热情说起话来。 他听那小娘子说:“之前得你的帮助,旭哥儿顺利上了晓春学堂,徐大哥你是旭哥儿恩人。所以今儿,我带着旭哥儿来给你拜年了。” 徐青书说:“那都是过去多久的事儿了,怎的还提?你们谢都谢过多少回了,往后别提了。”又邀请,“快进来吧。”他不便靠李妍太近,便把手搭在了旭哥儿肩头,揽着旭哥儿进屋去了。 徐大嫂悄悄给丈夫徐家砚递眼神,然后大声招呼:“妹子中午就留下吃饭,二郎,你好好招待人家,我去做饭。” 李妍立刻说:“不了,不麻烦。我只带旭哥儿登门拜个年,略坐会儿就走。” 徐青书也留她:“眼下还在年中,你应该也不忙。嫂嫂热情,不如就留下吃顿便饭。” 如此,李妍倒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说:“那恭敬不如从命。” 徐家砚有个儿子,已经十三岁。这会儿大人们有话说,徐家砚便让儿子主动些带着旭哥儿去玩。 李妍被兄弟二人邀请着坐下,李妍特意观察了下,这堂屋比她目前赁的宅子的堂屋大近一倍,十分宽敞。堂屋北部贴墙摆着香案,这会儿香案上还供着香。 香案前面,摆着两张圈椅。再下面,左右又有一张椅子。 徐家砚坐在正位上,李妍坐在了客位的右边这张椅子上,徐青书则正好坐她面对。 “二郎,不介绍介绍吗?”坐下后,徐家砚看向弟弟,眯眼笑问。 徐青书这才说:“这是李娘子,曾在青山镇结识。这李娘子是青山镇人,之后举家搬来了华亭县,如今,已经在华亭县扎了根。” 徐家砚闻声点头,琢磨着,又问:“我看李娘子是着的妇人打扮,这是……已经成亲了?” 李妍道:“成亲半载,夫婿亡故,如今和婆母及两个侄儿一起生活。” 这在徐家砚意料之内。若非丧夫,想二郎也不会同她走得这般近。 虽说嫁过人的不太好,但看她容貌不错,且看着知书达理的,一看就是个讲道理的。日后若真跟二郎成了亲,想也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成亲半载,丈夫亡故……再看她小腹平坦……肯定是不曾有孕。 如此,倒也算不错。 二郎同文氏感情深厚,文氏去的这三年里,他整个人都消沉下去。如今,好不易再遇一个能走进他心里的,实在难得。 所以,只要女郎脾性好,讲道理,好相与……别的也都不太重要。 大概了解了情况后,徐家砚也很识趣,立刻起身说:“二郎,我去厨房看看你嫂子有无什么要帮忙的。你就留这儿,好好招待李娘子。” 徐青书聪明,从方才兄嫂的言行举止中,他便看得出来兄嫂是误会了。 但这会儿当着李娘子面,刻意解释不太好,所以,徐青书也未多说什么。 “大哥去吧。”—— 作者有话说:[撒花]更新辣~ 第47章 徐家砚也离开后, 屋里,就只剩下徐青书和李妍两个面对面而坐。 屋内方才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瞬间安静下来后, 气氛也变得颇为尴尬起来。 这不是在自己家, 自己只是客而非主,李妍不好侃侃而谈。而徐青书呢,不是活泼外放的性子,他性格沉默内敛, 需别人引导着他才会话多。 尤其这会儿, 他知道兄嫂心中的想法, 又再想到年二十九那日的蓦然悸动……他便更是乱了心思, 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搜肠刮肚, 想了半晌功夫, 这才说:“见面两回,都忘了问你, 旭哥儿在晓春学堂念书情况如何?” 总算是找着了可聊的, 李妍立刻接话说:“旭哥儿稳重刻苦,在学堂里很得先生喜欢。” 徐青书点头:“翁老一眼就相中了他,想他是不会差的。”忽想到当初他是顶了李娘子兄弟的名额进去的, 不免也问了句, “为这事儿, 你娘家人可来寻过你麻烦?” 李妍诧异他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但想着, 或许是韩跃去找过他的, 也就多没问。 “来找过。”李妍坦荡道,“但这不能怪我,更不能怪旭哥儿。若宗儿肚子里有墨水, 翁老自然会选他,而不会弃了他选旭哥儿,是他自己技不如人。” 徐青书认同李妍的话,点了头附和后,又告诉她一个内情:“韩秀才去年春中院试案首,很是风光了一阵。翁老挺喜欢他的,觉得他聪慧过人,是人中龙凤,日后必然前程无量。又加上他得中案首,翁老对他的喜欢就更多了几分。” “他去开这个口,翁老也愿意给他几分颜面。但翁老是个重才之人,若都是平庸之辈,或许旭哥儿顶代不了,可旭哥儿不是。” 徐青书知道,这件事上,韩跃应该折了很多面子。 凭他对他的了解,估计他一开始出面帮岳家小舅子这个忙,就是不太情愿的。 最后事情还没办得成,属于既舍了脸,又没得着好……这脸,自然算是被踩在了脚下。 韩跃性情高冷,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很傲。 估计这事儿之后,对他岳家之事,再不会上心。 两人慢慢聊着这些闲话,从旭哥儿读书之事上,慢慢聊到了李妍生意的事儿上。 不知不觉间,时间缓缓流淌而过。 吃了午饭后,李妍立刻向主家作别。 徐大嫂热情招呼:“我看旭哥儿同懋哥儿很能玩到一块儿去,李妹子,以后常带旭哥儿来玩儿。” 李妍只觉这是徐家嫂嫂的客气话,笑着应下,却并没放心上。 等到李妍走后,徐家大哥大嫂便把堂屋的门关了起来,开始“逼问”徐青书。 “这是怎么回事儿?”徐家砚问。 徐大嫂也一肚子的好奇:“好啊二郎,原来你自己偷偷相看了女郎,却不告诉我们。亏得我跟你大哥操心你,你要早说,我们也不费那些心思给你安排那些姑娘了。” 徐青书赶忙解释:“大哥大嫂误会了。” “误会?”徐大嫂诧异,“你们不是……在来往?” 徐青书认真解释:“真不是在来往。是之前我帮过他们的忙,今日她带着旭哥儿登门,也是来感谢我的。” “那也不对啊。”徐大嫂忽然想起小叔子对李娘子的热情,以及之前见她登门看她时的表情,“二郎,那你对那李娘子,当真是半点心思都无?” 问到这个问题时,徐青书愣住,并没立刻给予答复。 只是这一愣,立马就又叫徐家大哥大嫂看出了端倪。 徐家砚同妻子相视一笑,互相换了个眼神后,徐嫂子借口说要去刷碗,徐家砚则继续找弟弟谈话。 “弟妹病逝有三年之久,你们就算再夫妻情深,你也得为你的将来考虑,得为懋哥儿考虑。一个家里没有女主人,像什么样子?再说,懋哥儿现在年纪还小,赶紧再娶了人进门继母子两个还能早早的培养好感情。而等懋哥儿年岁再大些,记事儿了,或有他自己的心思和打算了……等到那时候,就迟了。” “虽说有我同你嫂嫂在,懋哥儿也不会吃苦。但伯娘是伯娘,娘是娘,还是不太一样。再说你,你也得有个人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才是。” 徐青书有些被说动,但感情之事,他想考虑清楚了,不想只别人劝一劝,他就糊里糊涂的把亲事定下。 “再说吧。”他还是那套说辞,“毕竟我是个鳏夫,还带着个孩子,总得考虑清楚些。” 徐家砚:“你别妄自菲薄,你是读书人,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等来年你中了秀才,那身份又不一样。行了,大哥也不逼你,但大哥的话你得往心里去,回去后好好温习功课,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了。” “是。”徐青书应下。 兄弟二人感情颇深,徐青书自幼便愿听兄长的话。 且说李妍回去后,薛大娘也赶忙第一时间来问她情况。 看她这个点才回到家,想肯定是留那徐家吃了饭来的。徐家能留她吃饭,想是对她极认可。 想到这儿,薛大娘的心情还略有些激动。 “怎么样?见到那徐家长辈了吧?他们性子如何?可是好相与之人?”薛大娘急切问。 李妍说:“徐公子父母双亡,家中长辈只有兄嫂。徐家兄嫂为人热情,是好相处之人。” 听说没有父母,薛大娘心中盘算的是日后真嫁了去,没有长辈需要孝敬,也是好事儿。但再想到有兄嫂,便问:“那他是和兄嫂一起住的?可分家了?” 李妍诧异婆母为何要问这么多,但仍是答了,道:“不一起住,但也紧挨着住。他同他兄长一人一间院子,是左右邻居。” “那还不错。”薛大娘拍手。 “娘问这些做什么?”李妍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只一心投身在事业之中,满脑子想的都是生意、挣钱,以及挣到钱后如何花。她没想过再嫁,更没想过婆母心里竟有要撮合她和徐青书之意。 在她心里,徐青书就是贵人、恩人,她丝毫没有别的任何想法。 薛大娘也知道儿媳这方面心思单纯,必是没想太多的。但看那徐童生,却是对儿媳有几分意思。 既儿媳还不明白,她也就不跟着添乱,且看那徐童生自己的表现吧。 他若有诚心和诚意,必会在恰当的时候登门提亲。或是直接向儿媳表明心意,在征求儿媳同意后,再做打算。 若没有,只想偷偷摸摸的,想儿媳也不会给他机会。 一切随缘吧。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的。”薛大娘很快又岔开了话题,说去了别的去. 转眼年便过去,街铺上各大商铺开业,李妍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 每天一睁眼,就得开始干活。早上做奶茶,下午烧肉。 这几日过年在家,得闲时她有多熬煮些火锅底料,然后给冻上。提前存了几天的量,所以,四方食肆那边的活儿倒是可以暂且缓一缓。 但也缓不了多久,很快的,李妍又恢复到了忙成陀螺的日子。 虽然累,但是钱也多。 李妍细细算过,如今靠着这三门生意,一个月能净挣二十多两银子。 去年十二月一个月,挣了有三十二两。 不能每个月都挣这么多,但是二十七八两一个月的盈利,还是有的。 赚钱就是为了享受生活的,李妍不愿死守着钱不花,然后自己每日累得要死。 所以,她打算花钱雇个人到家里当长工,帮自己干活。 生出这个想法后,李妍也同婆母薛大娘说了声。 薛大娘当然同意,日日见着儿媳妇忙碌、劳累,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能花钱雇个人来帮忙,能令她轻松些,这自然是好事儿。 “是该雇个人来帮忙,你也该闲一些,日日这么累,身子哪里吃得消。”薛大娘想说该闲下来去忙点自己的终身大事儿的,但最终没直白的说出口。 “那好,那我明儿去牙行问问看,有无合适的。”找人来家里帮忙,既是干体力活的,自然男丁比较好。 但他们家两个寡妇,并无成年男丁。瓜田李下的,怕会说不清楚。 虽然李妍不觉得有什么,但毕竟这是古代,比较重声誉,李妍也不想给自己添堵。 所以—— 当找到牙行时,她说了自己的要求:“要女子,最好长得粗壮些,能干些体力活儿的。当然,银子我按壮丁的来付。” 那牙郎笑说:“既然这样,何不找个壮丁?” 李妍把情况大概说了下,那牙郎便爽快道:“李娘子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合适人选。” 就这样李妍等了有三五天,这日,牙行的人带了个女子到家里来。 女子并不高大,相反,却偏瘦弱。虽不白,皮肤也粗糙,但看眉眼五官长相不错。 这与李妍预期的相差挺大,李妍当她面不好说什么,只能背地里拉了牙行的人去一旁说话。 “怎么回事?我说了要干体力活儿的,这女郎瘦弱,如何能把活儿干好。” 那牙郎道:“我说了她不行,但她说她可以。还非求着我带她来,让娘子你见她一面。我没办法,就想着叫你看看也无妨的,就把人给带来了。李娘子,你看看,反正不合适你就跟她说,也好让她死心。” 李妍白了那牙郎一眼,心里知道,他定然是收了那女子好处的。 李妍走过去,立刻又换上一副笑脸,道:“叫望乡……是吗?” 那女子细声细语的,说是。却有些自卑,一直低垂着头,有些不敢看李妍。 李妍看出了她的局促,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有些难以说出口。 但想着,她找人是来干活儿的,总得把情况说清楚,所以,还是硬着头皮说了,道:“我跟牙行的人说过,是要找个能干体力活儿的。本来,是打算雇个男丁的,但我们家我和我婆母都是寡妇,怕惹是非,这才想着雇个有把子力气的女子。” 那女子道:“我有力气。别看我瘦,但我很能吃苦。我、我去码头上扛过货呢。只可惜,码头搬货的活儿不是常有的。我有两个孩子要养活呢,我得尽快有个活儿干。” 那牙行的牙郎既收了她十文钱,自然也顺口就帮她说了几句。 “李娘子,这叶娘子的确是个能干活儿的,不如就给她个机会吧。不如你先试用三天,如果她不好,再换不迟。” 说着,又拉李妍到一旁去,低声道:“这女子可怜,外乡嫁过来的。丈夫是个酒鬼,又爱赌钱。经常输了钱心情不好回家就喝酒,一喝酒就会打她。唉,不然我是不会带她过来的,但她实在可怜。而且,她也没说谎,的确是个能干活儿的人,曾去码头搬过货。” 听这牙郎这样说,李妍心中的火气儿已经无法压得住了。 这嫁的什么男人?打女人的男人,都是又废又怂。 不过,李妍却没当着牙郎的面说什么,只是又白他一眼,道:“既她这么可怜,你还收她钱?” “这……”牙郎被揭了短,倒难为情起来,摸了摸头说,“她自己给的,不是我要的。” 然后看李妍一眼,心想如今这可是个大主顾,往后光顾生意的时候会很多,不能得罪。所以,牙郎主动走去,又把那十文钱还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 第48章 牙行是专门做这门生意的, 为双方买卖说合,说合成了,他们从中抽取佣金。 一般市井人家找活计, 有时候自己没了门路, 也会花点钱打点一下。这算是这一行的规矩吧。 否则,有像这种好的活计,他们又为何要给你,而不介绍给别人呢? 这牙郎虽收了叶望乡十文钱, 但心里也是有些可怜她的。否则, 别说给十文, 就是二十文……他也未必就给她这个机会。 叶望乡经常找活儿干, 所以有关牙行的这个规矩她懂。 这会儿见牙行的人要把钱还她, 以为事不成了, 立刻哭着跪了下来。 “求求菩萨娘子,可怜可怜我吧。我家中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大的三岁, 小的才一岁不到。我不怕苦的,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只要能留下我,给我个活计, 给多少钱都行。求求女菩萨, 求求女菩萨。” 薛家这边的动静, 不免也引来了不少邻居的围观。 李妍看她匍匐在地上的瘦弱身躯, 瑟瑟发抖着, 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你起来吧。”说着, 李妍亲自蹲下身去,伸手去扶,“先起来说话。” 叶望乡不肯起, 仍哭着求,李妍就说:“我没说不留你。你先起来再说。” 听得这个话,叶望乡才抬起头来看李妍。 而李妍这会儿离她很近,正好可以很近距离的打量她的脸。 五官挺清秀的一张脸,就是因为缺乏营养的缘故,太瘦,有些脱相。 或许是出于同情,又或许李妍觉得不能歧视女工,所以,她索性一口答应了下来:“就用你了。” “真的?”叶望乡喜出望外,还挂着眼泪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然后,又是忙不迭的道谢:“谢谢女菩萨,谢谢女菩萨。” “好了好了,别再跪了。”李妍玩笑说,“你我年纪差不多大,你老跪我,我还怕折寿呢。” 听得这话,叶望乡立刻站了起来。她只想谢她,没想折她的寿。 牙郎见这生意谈成,心中松了口气。并且,他也为这叶娘子高兴。 他同李娘子打交道不少,之前这宅子,就是他帮忙给找的。这李娘子人极好,而且如今生意做大了,手中不缺银子使,叶娘子若能在她手上讨份活计,往后日子就不愁了。 不说钱多钱少,至少稳定,而且不会吃太多的苦。 最重要的是,事情谈妥当后,一旦契约签成,他就能从中抽取佣金了。 清了清嗓子,牙郎适时开口:“二位娘子,这契约……” 李妍虽有心帮忙,但却不是圣母。她花钱雇人进门,就是为干活儿的。别钱花出去了,结果养了个祖宗在家,活还得自己干。 虽然她看这叶娘子不像这样的人,但谨慎点总没错。 “契约不急。”李妍道,“叶娘子,你也先别急,可以试干两天。如果合适,我们再留用,到时候签契约不迟。” 牙郎抬手摸着下巴,脑袋却转得快,只见他笑:“二位娘子不会私下达成协议,跑我单吧?” 李妍同他还算熟,又算是他甲方,所以说话不会太客气,更不会谨小慎微。 “你看我像会跑单的人吗?”李妍笑怼,然后目光落在他手捏着的那十文钱上,“还不快把这钱还给人家。” 叶望乡赶忙摇手说不要,李妍道:“你既困难,便拿着吧。” 牙郎也道:“我原是不想收的,但怕不收你又会多想,所以才先收了下来。再说,李娘子这儿的差事可是好差事,自也有别人求我帮忙说合。我若不是同情你的处境,又怎会明知人家不要女子,还带你来试一试呢?现在机会给你了,你自己把握住吧。” 叶望乡颤抖着手去拿那十文钱,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她低声呢喃:“多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 牙郎离去时,有围在院子门前的人认识他,便问他怎么回事。 牙郎就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听完那位程牙郎说的话后,众邻居们也纷纷都说这叶娘子实在可怜。又怒骂她那酒鬼夫婿,说他简直不是个男人,更不能算是个人。人家好好的女子千里迢迢嫁给他,他不想着挣钱养家糊口就算了,竟还那般虐打这外乡女子。 其中花婶子骂得最凶,并且最后没能忍得住,哭了起来。 她女儿就是嫁去了外县,一年见不着一二回。 她也怕女儿会在夫家受苦。 叶望乡当即便被李妍留下了,然后告诉她每天该做的活儿. 从李妍家离开后,程牙郎赴了个约。 程牙郎同徐青书曾一起私塾念过书,虽后来程牙郎因不是读书的料便不继续读了,但二人一直都交情不错。 程牙郎嘴皮子功夫极好,为人性格也很不错,所以,如今在牙行的这份差事,也令他挣了些钱。 他想着,等再过个一二年,他就通过手上积累下来的这些资源,自己开个牙行。 这次是程牙郎约的徐青书,因知道他已经辞了青山镇的活计,彻底回城里来了。他便想请他吃个饭,顺便聊聊天。 程牙郎约在了四方食肆,最近天还冷着,他点了个近来时兴的锅子。 他以为徐青书还没吃过,一个劲儿向他介绍。 介绍完后,又问:“徐二哥,你可知这锅子老板是谁?” 徐青书略微抬眸看他一眼后,复又垂首不急不慢的往锅里下菜,只慢声问:“是谁?” “李娘子啊。”程牙郎一拍大腿。 忽又想起来,许他都不记得李娘子是谁,于是又说:“说起这个李娘子来,她同徐二哥你还是旧相识呢。” 徐青书只微微笑着,并不说话。 程牙郎以为他什么都不清楚,便继续说:“她是青山镇人,当初来华亭县落脚时,还是徐二哥你让她找的我呢。徐二哥想想,可有印象?” 那羊肉片锅里涮个七八下就能吃,徐青书捞出一片来放自己碗里。 “我知道。”他说。 听他说知道,程牙郎又絮叨说:“她现在可了不得了,既和元宝楼有合作,还自己经营着个小摊儿,卖饮子。她那饮子不同于别人的,我喝过,当真美味。另外,就是这家食肆了。”说着,程牙郎抬手指着面前锅子,“这锅子中的底料,就是那李娘子研究出来的。从前咱们吃的锅子基本就是清汤,最多是羊肉吊出来的高汤。” “但眼前这个,是许多大料调出来的。这种口味,真真奇特。” “人家啊,现在可有钱了。”程牙郎侃侃而谈,心中自也是挺钦佩这个女子的,“还有啊……初见时,她其貌不扬,可现在,人家越来越漂亮。若非是我早有家室,且夫妻和睦,我也会去示好的。万一有机会呢?那我的牙行可以提前开起来了。” “徐二哥!我不行,但你可以啊。”很快,程牙郎就把话头转去了徐青书身上,“我二嫂病逝已有三年,我知你很伤心,可你毕竟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再续个可心人过,你也可有个知冷知热的,懋哥儿也能有个娘亲管,你们日子也都好过。” 怎么话说到最后,竟说去了他和那李娘子身上去。 若非他知道程兄弟的脾性,知他是藏不住事儿的性子,否则,他都要以为是不是兄嫂派他来当说客的了。 动作略一停顿后,又继续夹菜的动作,他只笑笑:“人李娘子那么好,如今又美貌又有钱,怎会瞧得上我一个穷酸读书人。” 程牙郎不同意他这样贬损自己,立刻反驳:“徐二哥你怎会是穷酸人?你可是读书人,是童生啊。童生和秀才之间,就一步之遥。等你考中秀才,你就直接可以去参加今年的秋闱了。若运气好,一举得成,那你就是举人老爷了啊。来年再进京去参考,中个进士,那就可以当官儿了。” 徐青书摇头,无奈道:“说得轻松,你以为这么好考的?” “那你先考个秀才,还是没问题的吧?” 在程牙郎心中,眼前的徐二哥很厉害,从小读书就好,所以,他一定能有所成就。 “先看看今年院试情况吧。”徐青书心中未必没有动摇。对李妍,他心里是有欣赏和认可的。所以,才会在兄嫂以及程兄弟都撮合时,他没有明确拒绝。 但感情这种事,急不来。若有缘分,自然而然就会走到一起去,若无缘分,外人再怎么撮合都无用. 叶望乡很能吃苦,李妍留她试用了两天后,就打算跟她签个长工的契书了。 其实就是招她来家里干些杂活累活的,类似于后世助理一类的职务。李妍给她开一个月一两二钱,包管一顿午饭。 对于去码头扛过货的叶望乡来说,眼下的这份差事,无疑是很轻松的了。 就是得听话,懂事儿,眼里有活儿。 一个月一两二钱,还包管一顿饭……她真是遇到了活菩萨。否则,去哪儿寻这么好的差事去。 既做好了决定,当天下午,李妍就带着叶望乡去了牙行。 程牙郎恰好在,瞧见这二位娘子来了,立刻笑眯眯迎接来。 “您二位来了啊,若再不来,我得去找你们了。”又邀请二人去坐,“这边说话。” 李妍开门见山,把自己的要求以及给长工的福利,都说了出来。 程牙郎是代笔,在一旁把李妍说的记录下来。 看到李娘子给的这些福利,程牙郎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倍。 “这这这……李娘子,这是真的?一个月一两二钱的月钱,给四天的带薪假,若这四天不休息,您就另外按每天五十文算?另外,还无需十二个时辰都待命,只干白天的活儿,干完就能回家?” “有什么问题吗?”李妍淡定问。 程牙郎笑:“不是有问题啊,是这……这待遇也太好了吧。”若真是这么好的待遇,他都想去她家里干活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诈吧? 肯定不会的! 李娘子如今在华亭县有这么多生意,她怎么会背地里搞出那些来坏自己名声? 何况,一个月一二两银子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有钱人就是好啊! 叶望乡识字,面对这么好的条件,她很兴奋,但内心总也有点忐忑。 因为苦久了,也有点不相信这么好的事儿会落她头上。 所以,那契书她是看了又看,生怕哪里看漏、看错,最后会令自己陷入更深的深渊。 好在,一切都正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一年为期,没意见的话,双方签字画押吧。” 契书一式三份,李妍、叶望乡,包括牙行这边,各有一份。 契书签订成功,双方各付五十文的佣金给程牙郎。拿到钱的程牙郎,一脸明媚笑容的一直把二人送到门口。 因为接下来没事儿可做了,程牙郎索性拿才刚拿到的那一钱银子,去糕点铺子买了份点心,然后带去了徐青书那儿。 程牙郎先去隔壁徐家砚家打了招呼,把点心留下后,才找去徐青书家。 如今年已过完,没亲戚要走动和应付,徐青书便专心看起书备起考来。 程牙郎人还没到,声音先响在了徐青书耳畔。 “徐二哥,快开门。”他站门口喊。 听是他声音,徐青书立刻撂下书,起身去开门。 “我跟你说件事儿。”门一开,人家还没请他进去呢,他就直接往里蹿了。 他身后,徐青书关上门后,问他:“什么事?” 程牙郎左右瞧了瞧,然后拉着徐青书往堂屋去:“走,屋里去说。”坐下后,把今日李妍同那叶娘子签了契书一事儿说了,“这李娘子真可以,一个月给人一两二钱银子,还每日管午饭。另有四天假,四天啊……假不休,愿意继续来干活儿的话,这四天还是另外给钱的。” “说起来,她心地真挺善良啊。记得,她初来时为了十文二十文的同我还价,如今,一二两银子说给就给。想想她,再想想我自己,苦啊。”他也想手头能这么阔绰,他做梦都想有钱。 徐青书认真听着,眼含笑意,只觉这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儿。 “你别小瞧人家,人家读过书的,肚子里有墨水。而且脑子聪明,很多事情看得比你、比我,都长远。” 话转了一圈儿,程牙郎话又说了回去,笑:“瞧,二哥你还是很欣赏她的。这么好的女郎,又知书达理又有钱,二哥,你得抓住机会啊。”又悄悄凑来,“我可帮你打听了,现如今,可不少人中意她呢。你别再犹犹豫豫的了,回头等你想好,人都没了。” 就知道他小子来者不善,徐青书冷瞥他一眼,没说话。 第49章 契约签好, 李妍便给叶望乡放了假,让她先回家去了,明儿再过来干活。 对儿媳要不要留下这个叶娘子, 薛大娘其实挺犹豫的。 当然, 儿媳生意上的事儿,她不好插手。所以有些话,她也只能憋在心中。 直到今日,得知儿媳已经同那叶娘子签好了长工的契约了, 薛大娘实在忍不住, 这才拉着人去院子角落里悄悄说:“她男人是个酒鬼, 还是个烂赌鬼, 这种人是最没品的, 咱们招惹上, 真怕会惹来一身的腥臊。妍娘,万一她男人找到咱们家来, 或是撒泼或是打闹, 咱们一家子老弱妇孺,又能如何?” 有关这一点,其实当时在得知她有那样一个丈夫时, 李妍就考虑到了有可能会发生的后果。 所以当时, 她心中虽对她同情, 但也犹豫, 并没立刻就应承下来。 后来留用了两天, 见她的确是肯干活、眼里有活儿的人, 她才留下她。 “娘,您说的这些,我都有考虑到。”李妍认真的同婆母说起自己心中想法, “但她的确可怜,同样身为女人,我内心是想帮她一把的。另外,她也的确肯吃苦、能干活,我花这个钱雇她,不亏的。” “至于娘说的,她夫君为人不好……咱们之前没钱、没人脉,怕事儿也就算了。可如今有些钱了,且还结识了一些贵人,我觉得有些事可以不必害怕。” “咱们是堂堂正正做生意的,而且雇人上门干活,也是干的正经活计。叶娘子那酒鬼夫君若敢来闹,我必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李妍想的是,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若能与人帮助,也算是行善积德。 当然,若自顾不暇,还去插手别人的事儿,那就是她自不量力了。 这不是,如今已算有些根基,已经不是初来时那般的窘境了嘛。所以,她想帮这个忙。 何况她有这个能力拉人一把。 薛大娘原也是心善之人,她听儿媳这样说后,悬着的心放回去了大半。 “你说得也对,能帮的咱们该帮。若那人真来寻事儿,那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就是。”李妍底气十足,“只要咱们婆媳齐心,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薛大娘很开心,也很欣慰。 她这辈子只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女儿。所以,数月的相处下来,她心里也是把李妍当成了自己闺女。 婆媳两个从没有红过脸,有事都是商量着来,互相尊重,十分和谐. 把一些活分出去给叶望乡干后,李妍空出了许多时间来。 得了这些闲,她便固定每天去看半个时辰的书,或是练练字。 李妍坚信,任何时代,任何时候,从事任何职业……多读书,总是没错的。 李妍这边日子越过越好,反观其父李尚平那儿,日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打从搬家进了城来,这日子就越来越难过。 原本积攒的一些钱,不但给继女置办了丰厚的嫁妆,且还买了这处的宅子。这原就对他算是元气大伤了,另外,现在宗儿一年读书得花二三十两。 在城里他没有自己的铺子,只能去给别人打工。日日累死累活,到手的钱,也就堪堪够养活一家三口的。 日子苦了,渐渐的,李尚平头脑清醒起来。 当初,是妻子说大女婿前程无量,家里该合力托举大娘,给她嫁妆置办得像样些。到时候,女儿女婿才不会亏了他这个老丈人。 可现在呢? 现在,那韩跃分明在躲着他,分明想撇清他们间的关系。 否则,韩家商铺多,在华亭县人脉也广,他这个老丈人想让女婿帮忙给寻个轻松且能挣钱的差事,他竟也借口推脱? 他好歹在青山镇时也是开过木匠铺的,且也有手艺。随便给他寻个铺子的掌柜的活计,也足够他吃喝了。 他也四十了,不是年轻小伙子,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体力活儿。 可当他催妻子去大娘那儿说好话时,她竟说大娘也不容易,让他别令大娘为难。 他怎么为难大娘了? 当初,大娘出嫁,让他给置办嫁妆时,怎么不说为难? 今儿李尚平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又说起了这事儿。 可岳氏也有一肚子的气,如今,那二娘混得多好啊,手里抓着几门生意,钱不少挣,可她给家里银子了吗? 他自己亲生的女儿不找,却去找她的女儿帮忙,他怎么想的? “你怎么不去找二娘?”岳氏心里早生出许多不满,甚至,她如今恨李妍这个继女恨得恨不能拿刀去砍了她脖子。原本因年前那次吃了她大亏,有些怵她,纵心中再多不满也不敢再去招惹。 可现在,丈夫一个劲数落大娘,她心里憋着的气就再也憋不住了。 “二娘现在混得是风生水起,她指甲缝里漏出点银子来,都够咱们一家花销一个月的了。你与其在这儿抱怨大娘这不好那不好的,不如去找你自己亲生女儿去。”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如今家里难了、日子苦了,再不似从前在青山镇住时家里能养得起两三个人干活了,如今很多家里活计都得自己亲自动手,岳氏自然也不高兴。 何况,如今她女儿已高嫁去韩家。再怎么着,她都有个退路在。 而身边这个男人……没什么家底,且也挣不着多少钱了,她难免对他心生怨怼。 李尚平也越发觉得妻子不好,听她提二娘,他也是一肚子的火。 “大娘是我们养在身边精细着养大的,她出嫁时,我给多少嫁妆?二娘从小在乡下长大,她出嫁是什么场景,你心里没数儿?还有,当初大娘出嫁前夕,为她准备嫁妆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未来姑爷有大前程,给大娘多备些嫁妆,多了体面,日后他们夫妇不会不管咱们。可现在呢?” 虽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岳氏心中半点心虚都无。 甚至,她觉得家里给娇娇备份丰厚的嫁妆,那是应该的。 不给那二娘嫁妆,也是应该的。 “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跟我算账?”岳氏理直气壮,“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娇娇到你家来,给你带来了多少福运。不然你以为,就你那个小小的木匠铺子,能挣多少钱?你有的钱,都是我娇娇带给你的。她出嫁时,你给她备嫁妆,有问题吗?” “还有你那二娘,她就是个命里带煞的煞星。当年,若不是娇娇机智,你那好几桩生意都得叫她毁了。为什么送她去乡下?难道怪我吗?当年,难道不是你自己亲口提的,说她不旺家里,怕留家里再生事端,你提出让她去乡下生活的吗?” 因为很多事情,虽然是岳氏得利,但她只是在暗中推波助澜,并未真正做出什么来。 所以这个时候,丈夫要跟她理论这些时,她也很难理直气壮。 李尚平呢,嘴巴上说不过她,只能气得自己坐一边去哼哼。 岳氏压根懒得多搭理他,如今是越看越看不上他,索性连以前的那些小心翼翼和温柔顺从都省了。 直接不演了。 自然在李尚平看来,她性情变了许多。 但岳氏只是嘴巴上狠,她自己心里也一堆的烦心事儿。 其实,女儿女婿的感情,并不如她所想象中的那么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女婿的感情就没那么好了。 这种事,女儿自己的感受是最准的了。 而女儿虽不曾向她哭诉过,但她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后来,她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是他们家给韩家、给女婿韩跃添了许多麻烦,韩跃心中有些不高兴了。 所以现在,岳氏再行事时,多会更加小心一些,就怕再给女儿添麻烦。 但她也会时刻关注着李妍那边的动静,李妍那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岳氏多少都会知道一些。 但因之前吃过一次亏,她再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再做出什么往她做的食物中下药这种事儿来。 可眼瞅着那边日子越过越好,岳氏心中不忿。凭什么她女儿如今日子苦不堪言,她却蒸蒸日上? 所以仍是一心想着,能寻个什么机会,可以让她一蹶不振。 这不,最近得知她雇了个长工,而那个女长工家里却是一本烂账……岳氏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但她这次学聪明了,她可以不直接去让那个烂酒鬼做什么,但她可以旁敲侧击,用言语引导。 到时候,就算事情真闹将起来,也不关她什么事儿。 心里这般打定主意后,岳氏便出了门去,故意去那侯二经常出入的赌场门口等着。 然后,趁他经过自己时,故意提起了他媳妇儿的叶望乡的名字来。 “这叶娘子可真有福气,竟得了那样好的差事儿。”为演好这场戏,岳氏甚至故意拉了个全然不知情的邻居来。 方才已经做了铺垫,所以这会儿,岳氏可以十分自然的提起。 “我那继女命好,如今手中攒着不少钱。但她毕竟是个女子,还是寡妇,她和她婆母一起守寡的,所以,这份好差事才落到那叫叶望乡的叶娘子头上。我听说,一个月给那叶娘子三两多银子的月钱呢。啧啧,寻常人家,干什么活去一个月能挣三两啊。” 才在赌场输个兜儿干净的侯二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他忙抓着正要从他跟前过去的岳氏问:“叶望乡?你认识叶望乡?” 岳氏装着被惊吓到的样子,一脸惶恐的望着侯二:“你谁啊?你这人有病啊。” 因有求于人,侯二便舔着个笑脸说:“叶望乡是树叶的叶,望天的望,故乡的乡吗?” “对啊。”岳氏说,“怎么了?你认识啊?” 侯二一听,激动得不行,立刻说:“她是我媳妇儿!” 岳氏望了眼他身后,轻哼一声:“哦,那你可有福气了。你媳妇如今能挣钱,一个月好几两银子。” 侯二一听一个月几两银子,更是两眼冒光。 “你说的是真的?” “那还有假啊。她如今的雇主,那是我继女,我能不知道情况?” 该说的说完,岳氏也懒得再继续同这泼皮纠缠,便走了。 而她身后的侯二,忍不住的搓着拳头,开开心心的唱着曲儿往家去了。 晚上,叶望乡回到家,黑灯瞎火之下,却感受到身后有人突然抱住自己,她吓得大叫。 “喊什么?是我。” 听是丈夫的声音,叶望乡心里更是发怵。 她早对他生了厌烦,也早厌倦了他的亲近。只是因为挨打得多,被打得怕了,想反抗却又不敢。 可他今日却一反常态,竟一个劲往她身上摸。 叶望乡并不愿同他做那事儿,便说:“二娘还饿着肚子,等我奶她呢。我去娘屋里看看。” “急什么。”侯二心里压根没有两个女儿,小女儿饿不饿肚子,他也不在意。他一心就想着,让她舒爽了,可以从她那儿拿到钱。 突然的,隔壁屋子响起了婴儿洪亮的哭声。正好叶望乡趁机一把推开他,跑了出去。 侯二立刻变了脸,啐了口,便骂道:“表子,不识抬举!” 他并不善罢甘休,跟着去了隔壁母亲屋中。 这会儿,也变了脸色,再无方才虚假的演出来的温情,而尽是冷漠。 “我听说,你如今发达了,一个月挣好几两?”耐心并无多少,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来。 叶望乡都不敢看丈夫,只一边垂头奶闺女,一边小声说:“你听谁说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哼,我听谁说的你别管,反正我就是知道。”侯二话也不愿再多说了,只朝她伸出手去,“给我五两银子。” 叶望乡气得直哭:“五两?你把我卖了看够不够凑到五两。我哪里来那么多银子。” 侯二不信,便动手抢起来。见把她身上都搜干净了,也没找到那些银子,侯二气得开始动起手来。 侯母看不下去,赶紧来拦人。可侯母上了年纪,又是女子,哪里有正当壮年的侯二有力气? 何况侯二这会儿疯了,他就认定了妻子是有钱的,但不肯给他花,所以下手特别狠。 次日,乡下的王家阿哥奶已经送来,李妍已经做好准备工作要开始做奶茶饮子了,可仍不见叶望乡过来。 她平时做事一向积极,也很看重这份活计,只有早到,从不曾迟到过。 越等越觉得不太对劲。 再想到叶氏那夫君的脾性,李妍总有些担心。 “不行,娘,我打算去看一看。” 薛大娘立刻从庖厨走出来,担心道:“万一真出事儿了,你去有什么用?” 李妍觉得也对,所以,她不自己去,而是打算去找那程牙郎。 “我去找程牙郎,我不自己去,娘您放心吧。”说着,李妍就往门外去。 “那这些奶怎么办?今日的饮子还做不做了?”薛大娘问。 之前因为天气冷,李妍都是上午把奶茶做好,然后下午让薛大娘推去卖的。 现在,出了正月,天渐渐回暖起来,没那么冷了。所以,若是下午做,晚上去卖,也不是不行。 “等我下午回来再做吧。”说完这句话,李妍立刻快步而去。 恰遇到隔壁花婶子来串门,瞧见这一早的李妍就匆匆要出门,忙问:“妍娘,这是怎么了?” 李妍说:“叶娘子都这会儿功夫了还没来,我怕出事儿,去看看情况。” 花婶子原就有些从叶娘子身上看到了她远嫁女儿的影子,所以听李妍这样说后,她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先找到牙行,还没进门,李妍声音就响在门外:“程公子。” 恰今日徐青书一早有点事找程翱,这会儿功夫也在这儿。他听门外响起的女人声音十分耳熟,疑惑的看了程翱一眼后,也赶紧迎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呀~~~ 第50章 李妍同二人恰好在门口撞上。 看到徐青书也在, 她没空寒暄,只冲她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了。 然后,她看向程翱, 认真道:“程公子, 你可有叶娘子家的住址?” 程翱问:“怎么了?” 李妍因是一路急走过来的,这会儿气喘吁吁的,一时有些接不上气儿。 徐青书就站一旁,见状, 赶紧去一旁案几上倒了杯热水递来。 “别着急, 先喝点水, 再慢慢说。” 李妍接过水杯, 抿了两口, 缓过气儿来后, 这才说:“平常叶娘子日日早到,从未迟到过。可今日都这个时辰了, 仍不见她来, 我怕出事儿。所以来找你,想问问她家的住址,我好寻过去看看。” 只是人迟到了而已, 本不该这么着急的。但因那叶娘子有那样一个夫婿, 家里情况特殊, 自然就令人挂心了些。 程翱也是个有良心的人, 闻言, 立刻就说:“我知道她家在哪儿, 我领你过去吧。” 说着,两人风风火火的就往门外去。徐青书见状,也赶忙跟了上去。 路上, 程翱把那叶娘子家的情况跟徐青书说了。徐青书认真听后,点了点头。嘴上虽没说什么,但此刻心中却是闪过许多念头,也根据那边会给的反应,做出了盘算。 这侯家门前很清静,程翱去敲门,久久都不见里头传来回应。 李妍便去敲响了邻居家的门,有邻居早看不下去侯二的做法,见李妍说是那叶氏的雇主,邻居不免摇头叹息道:“昨儿晚上不知那侯二又发什么疯,又在家打自己婆娘了。我们去敲门,想拉个架的,可侯家人就是不开门。” 邻居说着边叹气边摇头,满脸都是对那侯二厌恶且无奈的神情。 “多好的女郎啊,怎的就叫那么个东西给骗回家来了呢?娘家离得远,连个给她撑腰的人都没有。这女娃娃,真是可怜。” 花婶子在一旁听着邻居说这些,忍不住就哇哇大哭起来。 然后用足了劲儿,去捶打侯家的门。 “侯二,你给我开门!你快开门!我跟你说,你做了亏心事,如果再不开门,我可报官了!” 徐青书也说:“按着本朝律法,丈夫踢打妻子,情节严重者,可判刑。” 许是徐青书的话奏效了,只听“吱呀”一声,门就被打开了。 但开门的不是侯二,是侯二的母亲。 侯母见外面来了这些个人,心里也怕,她问:“你们找望乡的?你们是谁啊。” 邻居则扯着嗓门说:“呦,你们母子都在家啊,我当你们家没人呢。怎的现在开门了?昨儿不是门闭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开吗?” 相处得久了,邻居们也多看出这侯母是什么样的人了。嘴上说着拿儿媳妇当女儿待,但她真正做出来的事儿,哪样不是偏着她那混账儿子的? 就说昨儿那种情况,但凡她能来开个门,人家闺女也不至于被她儿子打那么久。 侯母被邻居臊了几句,也不敢抬头看人,只哭着说:“我命苦啊,老头子没了,大郎也没了,如今就守着个二郎,家里还过得鸡飞狗跳的。二郎不是个东西,可我拦不住啊。我也是为这个家好,家丑不外扬,我也不想把家里这些丑事儿都传扬出去,叫邻居们都笑话。” “我一把年纪了还给他们带娃,我图什么?我不就是希望他们夫妻和和睦睦的么?可天天都干架,天天为着点钱干架。老头子,快来把我带走吧,这日子我是一天不想过了。” 李妍不愿听她老人家絮叨这些,早率先冲了进去。 见有人闯进门来了,那侯二总算现身了。 “你们谁啊?闯我家来干什么?小心我报官,告你们私闯民宅。” 这侯二面皮不错,看着人模狗样的。可谁知道,是个芯子烂的。 “今天必须公堂上见,你若不报官,我都瞧不起你!”李妍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 骂完后,也懒得同他多说废话,赶紧进屋去寻叶氏。 叶氏这会儿躺在床上,一身的伤。李妍从没亲眼见过一个女人能被打成这样,从前也就是电视上看到过丈夫殴打妻子,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难免有很大的冲击力。 “叶娘子。”屋里幽暗,她轻声喊一声后,靠去床边,问,“你还好吗?” 叶望乡虽被打得鼻青脸肿,但神智是清醒的。 没想到雇主竟会这么快寻来,且还瞧见了她这副模样,她有些尴尬。 “我、我没事。只是……抱歉,我耽误你做生意了。我、我很快就能养好身子,我就休息一两天就行。”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想着干活。 “干活不急。”李妍鼻头很酸,险些流出眼泪来,但忍住了,“你放心,我们签了一年的契约的,你又没无故违约,我那儿的活会一直给你留着。但是有一点,你千万别着急,得把身子养好才行。” 竟能遇到这样的大好人,叶望乡心中又感动又委屈。 她从前在家的时候,也是爹疼娘爱。 原以为是寻到了世间真爱,不顾家里反对,千里迢迢嫁到这儿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里不是蜜罐,而是狼窝。 李妍直接问:“想和离吗?”这种情况,若还能再继续把日子过下去,那也只能说她没得救了。 但也知道,她可能会因为背后无靠山而害怕,李妍便又说:“也别怕离开这儿后日子会过不下去,只要你勤快、肯干,我那儿的活计永远给你留着。至少,你能挣到钱养活两个孩子。”并也劝,“一个男人能打自己媳妇儿,说明他本质有问题。今天能打你,明天就能打你两个女儿。” “你那婆婆又是个只会和稀泥,胳膊肘往内拐的。别以为她扮着可怜,再说几句好话,就是在真心待你。你真出了什么事儿,她只会帮着她儿子一起给你收尸。你若连命都没了,凭那烂赌鬼的性格,怕是得卖你两个女儿换钱去赌。” 李妍的这席话十分尖锐,一下子就点醒了叶娘子。 “东家,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给我们母女一条生路。”她不是还念着侯二,是实在没办法。如今可靠山可靠,她恨不得能插着翅膀飞走。 而得了她这些话后,李妍说:“只要你肯,我帮你。好好休息,等我好消息。” 安抚好了叶氏后,李妍又折身出去,让邻居帮忙赶紧去请个郎中来瞧。 侯二竟还不肯,说家里哪有钱给她看病。 还说她这样死不了,养个三五天的,也就能下地继续干活儿了。 李妍真懒得搭理他,只问:“你报不报官儿?你若不报官,我可是要报官了!” 侯二吓得傻眼了。 这里就徐青书最有学问了,李妍问他:“徐二哥,这种情况下若我们帮叶娘子打官司,赢的把握有几成?” 徐青书自信道:“若交由我来打,没有十成也有八成。” “好,那咱们就帮叶娘子打这个官司。”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你们谁啊?你们凭什么来管我家里的事儿。”侯母哭着扑来。 李妍伸手指向叶望乡所在屋子,语气冷漠:“大娘,您要不要进屋去看看您儿媳现在的模样?人家闺女也是人啊,难道真要一直留这儿被你儿子给打死?” 侯母到底理亏,气焰下去了些:“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干架的。这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不都是这么过过来的吗?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这人不劝和就算了,怎么还火上浇油?” 李妍说:“叶氏娘家是离得远,但现在,我是她东家,便就是她的娘家。你们家欺人太甚,如今娘家人看不下去了,就要和离!不仅和离,还得把两个孩子一并带走。你们若不服气,就去找状师打官司吧。” 侯母一听这是来真的,一下子就嚎哭起来。 “你个杀千刀的,你怎么能这样。”然后一屁股摊坐地方,撒泼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侯二气极,挥着拳头就要来打李妍。徐青书和程翱见状,都本能的拦在了李妍面前。 在二人合力之下,这侯二压根没有发挥的余地。很快的,就被按倒在地上。 侯二是个欺软怕硬的,见情况不对,立刻求饶。 邻居们也多热心肠,很快就去给把大夫请来了。 李妍则同花婶子一起,请着大夫进屋里去。 瞧见叶氏这般模样,花婶子忍不住又哭起来。 哭完之后,她目光坚定道:“闺女,跟他和离,跟他打官司!他打你成这样,必须要他付出代价!”颤抖着抬手,轻轻的慢慢的,摸向叶氏的脸。 可手还没碰到她脸,她又赶紧收了回来。 不敢触碰。 花婶子语重心长:“你放心,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 叶氏再也忍不住,积压在心中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上心头。 那泪跟决堤的河水般,汹涌而出。 包括李妍、花婶子,包括徐青书程翱,甚至是那些邻居们……都愿意帮叶氏,需要他们去公堂作证时,叶都愿意去作证。 所以最后,官府判了二人和离,并且两个孩子都归叶氏。 那侯二,还被判去坐了三个月的牢。 如此,也算是个好的结局了。 因侯二不在家,所以,叶氏在没存够钱之前,暂且还是住侯家,同那侯母住一个屋檐下。 但因生了这样的过节,叶氏再不敢叫侯母帮忙看自己两个孩子。所以,平常早出晚归,叶氏都是把两个孩子带在身边。 这样也还更方便一些,毕竟二娘还不到一周,还得吃奶。 就是会麻烦东家一家。 李妍倒不在意这些,只让她尽管把孩子带来。 叶氏的大女儿四岁,正好和月姐儿一起玩儿。 等到叶氏的事儿忙完,叶氏带着两个女儿彻底过上了安稳日子后,李妍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又响了起来。 【宿主,您锄强扶弱,救苦救难,成功激活新任务。立功德一件,可积功德分。大功德积大分,小功德积小分,积攒满+100,可得礼物一份。您帮助叶氏逃脱魔爪,算中等功德一桩,经计算,可赠与您+20个积分。请再接再厉。】 李妍很是意外,没想到,一次打抱不平,竟还换来这样的意外收获。 本来帮扶弱小就是出于自愿,没想过会得什么好处。 如今能有这样的好处,实乃是意外之喜。 李妍原本就是心善之人,在得了这个任务后,更是爱心泛滥,路上遇到一只小狗迷了路,她也会留心一下。 但不是每个善举都能得到积分的,李妍不知道系统评判的标准是什么,但只要多发善心、多行善举,总是没错的。 两个多月功夫,李妍积分便攒到了【+50】。 转眼便到了四月份,天气彻底暖和起来,到处都是鸟语花香。 李妍还在认真忙着自己生意,西府大街那边的摊位赁期到了,李妍没再继续租,而是找了家铺面,直接开起了奶茶铺子。 铺面不大,就巴掌大小小的一间,但却正合李妍的心意。 不做堂食,只做外卖的话,这间小铺正好。 铺子是李妍花钱买下来的,不贵,二十多两银子。 地理位置不错,在闹市区,人流量大。 其实若非是铺面太小,成了不什么气候,李妍也不能捡得着这个漏。 这铺子卖其它东西都不太合适,但唯独卖这可外带的茶饮子最合适。就仿佛,是为她开这个铺子量身打造的般。 这几个月,李妍靠着三门生意,每个月都能进账三十两左右。 撇开花的二十多两买下的这个小铺外,另外手中还剩下八九十两银子。 眼下把小摊变成小铺,以后奶茶饮子这块的生意会更好,每日进账自然也会更多些,每个月挣头自然更多。 李妍相信,很快的,她就会把买铺子的本钱给挣回来。 铺子开了,铺里得有人在。李妍如今自己抽不开身一直去盯着小铺,所以,自然得再雇个人。 毕竟是做的吃食生意,随便雇的人李妍也不能放心。所以,思来想去后,她打算让叶望乡去管这间小铺。 一来,相处这么久,算知根知底。二来,她有恩于她,她肯定不会害自己。 三则,叶望乡识字、会算账,过去兼掌柜和账房,肯定没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过去当这个掌柜兼账房,每个月会涨一倍还多的月钱。对现在抚养着两个孩子的叶望乡来说,一个月三两银子的月钱,简直像是天上掉下的馅儿饼。 把叶望乡调去奶茶铺子当掌柜后,李妍身边的助理,自然就得再招一个。 所以,她又找去了程翱那儿。 李妍现在是程翱大主顾,程翱对她都是捧着。瞧见她来,笑得眼睛都眯没了。 李妍同他算是很熟了,也就不客套:“我把叶娘子调去奶茶铺子当掌柜了,现在身边缺个人,你给我找个合适的。你知道我的要求的,只要女的。”—— 作者有话说:[撒花]《 》 50-60 第51章 得要女的, 得能吃苦耐劳,能眼里有活儿、任劳任怨。 并且有了叶望乡做对比后,李妍的要求更多了一个。除了前面这些外, 最好还能识字、会珠算, 为人要机灵些。 会干活,但不能只干死活,脑袋瓜子要灵活。 得都符合这些要求,一时半会儿的, 这人还真挺难找。 李妍也知道自己要求高, 但现在她的生意越做越大, 身边的确需要一个这样稍微全能些的助理的。 至于报酬嘛……好商量。 “月钱我可以开到一两五钱, 甚至是一两八钱一个月。”她心中的价位是最高可给开到二两五钱一个月, 但要求得都满足才行。 而对程翱这边, 李妍也很豪气:“只要你能把我给我找着,单我这边的佣金, 我给你到三钱。” 程翱一听这是一笔大单子, 更狗腿的说:“李老板您就放心吧,这事儿定然给您办得服服帖帖。” 事情说完,李妍便离开了牙行。 才走去街上, 便见街上挤满了人。打听之下, 才知道, 原来是朝廷打了胜仗, 如今各地正张贴皇榜昭告天下呢。 不管怎样, 朝廷打胜仗是好事儿。国泰才能民安, 朝堂上安稳了,老百姓的日子才能好过。 打仗的时候朝廷四处征兵,如今战争结束, 朝廷自然也是张贴皇榜宣告天下,算是给老百姓们一个交代。 因朝廷打了胜仗一事,这两日,整个华亭县就跟过年一样热闹。百姓们脸上,笑容也更多起来,茶楼、食肆,人们津津乐道的,也都是朝廷打了胜仗一事。 这日李妍照例来四方食肆送火锅底料,就听食肆里有几个来吃饭的学生谈论起此事。 其中一个道:“听说此次伐北之战中,朝廷在华亭县范围内征兵三千于名。最后,有幸活命的,不过七百人。这七百人并非所有都是随大军回了京城,一大部分都是拿了遣散费,直接回了华亭县来。前些日子,我还见着了孙家二郎呢。可怜见的,三年没见而已,他竟沧桑成那样,还断了一条腿。朝廷是给了十两银子的遣散费,可这点钱……够什么?” 另一个则说:“好歹捡回了一条命,家里有田的,只要他人还活着,以后都免赋税。没田有商铺的,赋税减半……待遇算是不错了。想想,征兵三千,只活七百,另外的两千多名都成了孤魂野鬼。” “都是命。”有人感慨。 这时候,又响起另外一道声音来:“我一个亲戚家,他们村里出了个千户大人。” “谁家?”众人纷纷被这事儿吸引住。 有人说:“千户的军职不小了,按本朝律,乃正五品官员,辖内有千于名兵将,算是个将军。” “溪水村,刘家的,刘家二郎。” 食肆里学子们商谈国家大事谈得热火朝天,李妍听了几耳朵后,见事情也忙完,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想着,若非那薛二郎是个短命鬼,如今战事结束,他也该回来同家人团聚了。 她努力回想着《我的锦鲤娇妻》那本书里,努力搜寻着有关薛家二郎薛屹的一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似乎书到最后时,有写到过关于薛二郎的情节。 但至于具体写的是什么,她完全忘记了。 也是当时看书太困,或是后面大部分是关于朝堂争斗的情节,她失去了兴趣、不爱看,就看得囫囵吞枣了。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 早知道自己会穿书,她肯定把这本书看得滚瓜烂熟。不说倒背如流,至少里面的情节会记得清清楚楚的。 回到家,就见家里来了客人。 堂屋里,薛大娘正在招待客人,瞧见儿媳妇回来了,立刻喊她进门。 “这是刘家的婶子,咱们一个村的。”李妍一进屋去,就见堂屋里坐着个同薛大娘差不多年岁的妇人。妇人一瞧见李妍,就乐呵呵的笑,然后站起迎到她跟前,握住她手。 “这是你那小儿媳妇?这才多久没见啊,这怎的跟变了个人似的,这怎变漂亮这么多。”刘婶子拉着李妍手,好一番上下打量她,“这闺女越变越俊。” 李妍笑:“多谢婶子夸奖。”想着,该是进城来办事儿,顺便过来串门的,李妍也不打扰她们老姊妹聊天,就说,“你们聊,我去给你们沏壶茶来。” “这闺女真好。老姐姐,你是个有福气的。”临离开前,李妍还听那刘婶子夸她。 然后就听她婆母薛大娘说:“我哪有什么福气,我生了两个小子,一个小子的福气都没享到。倒是你,你家这回风光了。你家二郎当初是同我家二郎一起参军的,可他小子如今成了千户大人。听说,调任回了江宁府了?” 刘婶子倒谦逊:“什么千户大人啊,不过就是个虚名,其实我们也不图他这个的。”刘婶子又坐了下来,似乎不太情愿说这个般,又聊去别的,“你也别太伤心了,好在如今有个可心的儿媳妇,你日子过得也好,晚年必不会差。” 薛大娘倒是挺感激刘婶子的:“当初我们一家离开村里,是有些同村里闹掰了的。他们都说是我们逼迫了人家,是欺人太甚。只有你,还能来看看我们。” 刘婶子道:“你不知道,你们搬走后,那冯家一家就又搬回来了。是那老货偷了你家的钱,怎会是你们的错呢?其实后来,很快的,村里风向就又变了。如今啊,大家都念叨着你们的好呢。这件事,你可千万别放心上。” 薛大娘嫁去溪水村二十多年,在哪里生活了二十多年,那儿就是她的故乡。 突然的背井离乡,且还是以那样的方式离开,心里多少不舍。 但现在,刘婶子说那冯家一家又回去了,村里人也不再议论他们的不好……薛大娘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多谢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些。”薛大娘是真心感激,“若没事,中午就留下吃个饭。” 刘婶子立刻起身:“不了,就是顺道儿过来看看你的。饭就不吃了,他爹还在等着我呢,我们今儿就得出发赶往江宁府去。” 薛大娘笑说:“是你家二郎接你们去享福了吧?” 刘婶子:“什么享福不享福的,就是去给他当老妈子的。不说了,我得走了。” “那我送你。”薛大娘出门,亲自将人送到门口,目送她身影走远后,这才关了门。 李妍从厨房里走出来,问:“刘婶子不留家吃饭啊?” 薛大娘虽心中为自己的两个儿子遗憾,但人家儿子当了千户大人,毕竟是大喜事,薛大娘也很为这老刘家一家高兴。 “她家儿郎立了军功,回京受封赏时,被封了千户,手中管着一千人呢。调任回了江宁府,靠家近……这不,特接了她入京去享福了。” 越说薛大娘声音越低:“想当年,他是同二郎一起从军去的。当年我同你刘婶子一路送他们兄弟二人到村口,直到他们身影消失不见了,才回村里来。当时,两个人还都哭了一场。哭过之后又互相安慰,说他们肯定能健全着回家来。但如今……”说着,薛大娘又忍不住想哭。 李妍赶紧安慰:“娘,二郎是为国捐躯了,他是英雄。您别太挂念他,不然他在天之灵不得安息,还得牵挂家里。像他这样的好人,转世投胎定然荣华富贵,您别担心。” 如今家里日子好,薛大娘也不愿这般哭哭啼啼的,晦气。所以,忍不住抹了会儿眼泪后,她赶紧擦干净眼角,并笑起来:“瞧我,怎的又哭上。” “家里如今日子这般红火,我该高高兴兴的才对。”没了儿子,她还有孙儿呢。 好在旭哥儿孝顺又有本事,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想到孙儿读书之事,不免也想到了眼下正是院试之际,她问:“最近同徐公子有见面吗?上次见,我记得他说要参加什么院试的,考过了就是秀才。怎么样?” 自从徐青书回了城后,同薛家、同李妍,来往都比较多。 李妍大概能看出婆母撮合的意思,也能感受到一点徐青书对她的不一样。不过,二人关系还没到暧昧的地步,就更别说情投意合了。 李妍对徐青书……不反感,觉得他这个人正直、有才华,且还是她贵人。但要说立刻跟他结婚,然后备孕生子,她实在做不到。 所以,既然人家没有挑破,李妍觉得就这样来往着也行。 当朋友处呗。 “试是考完了,但成绩还没出来呢。”李妍是真心把徐青书当朋友,所以,心里自然也很紧张。她希望她能中得秀才。 薛大娘:“这孩子心眼儿好,他肯定能考中。” 这般转了个话儿后,薛大娘的注意力也被转走,那悲伤的情绪自然也不复存在。 “你去歇会儿吧,午饭我来做。”薛大娘去围了围裙。 不过李妍也没空歇,现在奶茶铺子开起来了,销量变多,自然产量得跟上。 所以,她又让王家阿哥每天多送了几斤奶来。 叶娘子又被调去铺子里忙活了,新的人还没雇到,就只能她自己受累些,多忙会儿。 又煮好一锅奶茶后,李妍自己押车往奶茶小铺送去。 叶望乡自从摆脱了侯二后,人更加明媚自信。她本就读过书,识字,还懂珠算,所以,奶茶小铺的生意被她经营得妥妥当当。 她每天都很忙,几乎一天得在这儿站五个时辰,直到晚上天黑了,才关门。 李妍也提过,问要不要给她找个人,打打下手,被她直接拒绝了。 “这点累算什么?和我之前吃的苦比起来,那压根屁都不是。”叶望乡挣脱了这门婚姻,算是脱了一层皮,如今一改从前的温顺,带了点野性,“我是从没想过,我这辈子的日子还能这样过。” 叶氏心中对李妍这个东家十分感激,视她为救命恩人,再世父母。 “而且,你都已经给我开了这么高的月钱了,我怎么能再偷懒?到哪儿找这么好的差事去,活又轻松,钱还多。” 她能想得开,李妍也很为她高兴。 叶望乡同侯二和离后,只在侯家又住了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她找到了住处,就带着两个女儿搬出来了。 如今同李妍住一个胡同一条街,是赁的一个老寡妇的房子。老寡妇一个人住,既觉寂寞,又想把空余的房子赁出去,换点租金。 一间房子租给她们母女三个,一个月收三钱银子。 老寡妇无儿无女,很喜欢小孩儿,平时叶望乡忙的时候,她还能帮忙带带孩子。而叶望乡呢,除了每月该付的房租外,也常会给老寡妇买点吃食。 几人相处,倒十分融洽。 叶望乡很喜欢自己现在的日子,充满希望。 她就想好好干活,多攒点钱,趁早买个宅子,给两个女儿一个足够遮风挡雨的家。 李妍送奶过来后,同叶望乡聊了几句。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一个人出现在眼前。 看到这突然出现的一张脸,李妍和叶望乡都不约而同皱起眉。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侯二。 侯二当时被打了板子后,又被判坐三个月的牢。现在三个月过去,他被放出来了。 被教训那一回后,侯二老实了些。 他知道叶氏背后得了强大的靠山,便不敢惹了。 又得知叶氏现如今经营着这家铺子,想是月钱更多,便日日过来讨好,想与她重修旧好。 最开始不顾家人的极力反对,也要跟着他来外乡,是因为看中了他那张皮囊,且他伪装得好。婚后,见识了他太多的混账,如今既已脱离了狼窝,又怎会愿意再回去? 叶氏觉得二人都闹成这样了,他竟还能来求和,简直可笑。 “你走不走?不走我报官了!”叶氏之前懦弱,被欺辱了,因寄居外乡没靠山,也只能忍气吞声。但现在,她有钱、有朋友、有后盾,便再不怕侯二。 见他还不肯走,叶氏索性直接抡起一旁的木棍来,举着棍子就打。 见她一个人能应付,李妍就站一旁默声,并没插手去管。 侯二不敢还手,只能到处躲。 最后,侯二说:“那天的事不能怪我,我真以为你当时一个月月钱好几两呢。” “你想屁吃?做什么活儿,一个月能挣好几两?”她豁出去了,当街骂他,“哦对了,你个烂赌鬼,从前不知道挣钱养家,你当然对钱没概念了。滚吧!狗男人!” 侯二这段时间呆牢里想了很多,后来把一些事情想通了。 那日他从赌场出来,遇到个妇人,说他媳妇儿能挣钱……估计是那妇人故意说的。 而如今这一切,就是那妇人做的局。 “是有人跟我说的。一个女的,四十岁左右,她在我面前特意提了你名字,然后说你一个月挣好几两。”—— 作者有话说:嘿嘿,埋了个伏笔~ 第52章 叶氏自己能搞得定, 李妍本来打算只做个围观的群众,不打算插手进去的。 但现在,听这侯二说当时有个人故意在他面前提起的叶氏, 且提她月钱好几两, 不免就觉得事情不简单起来。 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故意在他面前说叶氏一个月挣好几两……李妍第一反应就是那个人是她继母岳氏。 “侯二,你说是有人故意在你面前提起望乡月钱的事儿的?” 见东家主动开口询问了此事,叶望乡也很有眼力见, 直接就不说话了。 侯二忙不迭点头:“对, 千真万确, 我不敢欺瞒李老板。我现在知道您的厉害了, 就是多给我一个脑袋, 我也不敢欺骗您。” 李妍忽视了他的油腔滑调, 只问他那妇人长什么样。 还好事情过去不算久远,当时又是白天, 侯二自然很快就把岳氏的身高、及容貌特征, 都描述了出来。 听他说出这些后,李妍心道:“果然是她。” 这侯二并不知道她跟岳氏的过节,或许, 若不是岳氏有意接近, 他也根本见不着岳氏。他这个人虽混账, 但此番这些话, 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不过, 虽李妍信他的话, 但面上并没表现出立刻就信了。 只见李妍轻哼一声,摆出一副怀疑他的态度,道:“侯二, 你平时混账惯了,不会这也是你胡诌出来骗人的吧?我可告诉你,若叫我知道你又在耍什么花招,我可不会轻饶。” 侯二赶忙说:“姑奶奶,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骗你!若我敢有半个字的欺瞒,叫我以后十赌九输,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见他连打个赌都离不开赌博,叶氏不免厌烦的翻了个白眼。 李妍则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就是有人故意这样做。那她故意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就为叫你回家去打叶娘子一顿?她是你的仇人吗?” 侯二认真想了会儿,然后摇头:“应该不会。”自己又犯嘀咕,“可既然没有过节,她为什么要害我呢?” 叶氏烦死他了,如果不是东家还有话盘问,她早想赶紧把他撵走了。 这会儿恰好有人来买饮子,叶望乡索性折身回去,做起生意来。 李妍说:“你既记得她容貌,那我去寻个读过书的、会作画的人来,咱们按着你的记忆,把那个人绘制出一幅画来。到时候,就带着这幅画去认人……你可敢?” 因侯二并未撒谎,所以立刻答应下来。 “我敢!” “好。”李妍这才算半信了他话,道,“既如此,那你跟我来。” 侯二混账,不是个东西,但他有眼力见,会逢迎。既知眼前这位年轻娘子是厉害人物,他巴结都来不及呢,自不会去记她之前逼自己和离、让自己吃官司的仇。 甚至,也有想借此事在李妍面前邀功的想法。 他脑袋瓜子还是聪明的,否则,当年也不会骗娶了叶氏。 只是这聪明是小聪明,没有大格局,且也未用在正途。 李妍带着他来找徐青书,想让徐青书帮忙作出一幅画来。 最近院试才考结束,成绩又还没出来,徐青书属于既没什么事做,但又无心外头去吃喝玩乐的状态。 也正是如此,李妍才会来打扰他。 到了地方,李妍抬手敲门,随后声音响起:“徐二哥?在家吗?” 侯二跟在李妍身后,双手抄在袖中,自从进了巷子后他那双眼睛就鬼鬼祟祟打量起四周。 “东家,咱们来找的,是上次那位徐状师?”侯二悄声问。 想到当时那位徐状师在公堂上洋洋洒洒数落自己罪行的样子,侯二心中还有些犯怵。 李妍没搭理他,只又继续敲了下门。 徐青书就在家,很快就出来开门了。 “徐二哥。”瞧见他人,李妍又喊了一声。 侯二也很灵活,知眼前这位厉害,又是读书人,立刻哈着腰给他问好。 “徐公子。” 看到李妍时,徐青书面色温柔和煦,但目光瞥见跟在她身后的侯二时,徐青书下意识蹙了眉头。 李妍看出了他神色的变化,立刻推着他人,说:“走,进去说话。” 徐青书又瞥了侯二一眼,这才让出道儿来,也欲让他进门去。 李妍却拦下道:“让他进去做什么?叫他在门口等着。”说罢,李妍直接关了门,然后硬拽着徐青书往堂屋去。 徐青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然。 见距离门口够远,李妍这才站在屋檐下,把事情情况大概跟徐青书说了。 因李妍声音小,徐青书便微微侧身朝她靠去。他脸迎着光,脸上温和之色,在听到她说的这些后,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嫌恶、不忿。 “若真是这样,你那继母实在可恶。”徐青书冷漠道。 李妍也觉得她可恶。她也万没想到,如今大家各过各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她竟还惦记着算计她,给她使绊子。 “按侯二的描述,应该是她没错。”虽那侯二不务正业,又行为荒诞,但他说的这件事应该是真。 “你打算怎么做?”徐青书是觉得,若那妇人当真心机深沉且恶毒到了这一步,实在没必要再忍气吞声。 他想,她同那侯二和叶氏并无过节。此一出,怕就是直接冲李妹子来的。 好在李妹子造化好,并未因此受到什么伤害。 否则,凭那侯二的性子,当时若不是回家殴打叶氏,而是去薛家行盗,他实在不敢想后果会是怎样的。 这种小人,惯于暗中使坏,必要让她吃教训、长记性才行。 李妍说:“我跟那侯二说好了,一会儿他描述,想让徐二哥你按他口中所描述的,把岳氏的画像画出来。然后,我带着侯二,以及这幅画,去她家里找她。哦对了,听侯二说,当时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妇人,估计是邻居。” 她不是想借侯二的无赖和泼劲儿来对付她的吗?那好,她现在就让她自食其果。 徐青书颔首应道:“那现在把那侯二喊进来。” 李妍知道徐青书这样的读书人最不喜的就是侯二那张泼皮无赖了,所以,这会儿事情说完,李妍向他道歉:“对不起徐二哥,我自作主张,就直接把侯二带过来了,也没先问问你的意思。”方才是有些心急了,得知原是岳氏在背后使的坏,就一心想要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和报应。 却没想到,这般冒失带人过来,在徐二哥面前会不会失礼。 徐青书却笑着摇头:“你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你遇到难事儿时能来找我,我很开心。”他高她半头,一同立于屋檐下时,他微垂眸打量她,目光温柔。 李妍有感受到语气的温柔和目光的暧昧,她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便悄然避开了。 “那我现在去叫他?”她问。 “我去叫吧。”徐青书说着,便已大步跨下台阶,往院门前方向去了。 门外,侯二还在抄手等着,瞧见徐青书开了门,他只舔着脸笑。 “进来吧。”徐青书对他说。 徐青书没领他进房间,只让他在堂屋里呆着,他则自己进屋去拿了纸笔。 “你说,我来画。” 侯二不敢嬉皮笑脸的,在徐青书这位状师老爷面前,他老老实实的。 侯二认真回忆着那日妇人的穿戴,以及她的容貌特征,还有说话时的表情……等到徐青书按他说的画好后,侯二立刻指着话说:“就是她!” 他也算是见识了,一个人竟能把画画得这么好。 侯二嘴巴会说,顺势的,自然把徐青书夸得是天花乱坠。 徐青书有文人的清高,面对侯二的阿谀奉承,他嗤之以鼻。 李妍则站出来说:“这个人是我继母!” 侯二诧异的看向她,然后一副了然的目光。 “不是算计我的,那这是算计你的!”侯二语气坚定说。 然后目光一转,就动起心思来。既是算计李东家的,那他就是被连累,是受害者。所以,倒可琢磨着向李东家讨要些好处。 不过他还没开口,李妍便率先说道:“是算计我的。那为什么不挑别人来算计,偏挑你?” 侯二语塞,不知该回什么,只能讪讪的笑。 李妍白了他一眼后,说:“这样算来,这件事上,你我都算受害者。所以,你现在想讨公道、出口气吗?” “当然!”侯二不是个怂的性子,只有他欺别人、没别人欺他的份儿。 何况,眼下还有李东家和这位徐状师给他撑腰,他就更有底气了。 “什么时候去?” “就现在。” 李妍是没打算再把徐青书牵扯进来的,毕竟他是读书人,而且又非亲非故,掺和进自家的这些腌脏事儿内,于他名声不算好。 但徐青书不放心,且他也不觉得掺和进这种事儿于他名声上有什么拖累,于是就说:“我一起去看看。”去看看,观察一下情况和动静,必要时,他可以站出来帮个忙。 若非必要,李妹子自己能解决的话,他也就无需出面。 李妍想着,有他在,也算是有个靠山。既他愿意,她也不再强言要求他一定别去。 如此,李妍便带着侯二气势汹汹的往自己父亲那儿去。等到了门口,李妍让侯二打头阵。 侯二对这些撒泼打滚之事信手拈来,走上门去后,也不敲门,直接就在门前大喊起来。 “岳氏!你给我出来!你个恶毒的女人,害我害得不浅。你害我我和婆娘吵架,现在我婆娘不要我了,你赔我个婆娘来。”侯二上来就一顿怒骂。 这一顿骂声,引来了无数左右邻居的观望。 个个伸手往李家这边指来,私底下窃窃私语着,问:“这是怎么了?” 白天李尚平不在家,岳氏躲在门后偷听了一阵,大概听出来是什么意思后,不敢开门。 有个邻居,就正是那日被岳氏拉着,一起去赌场门口的妇人,她认出了侯二来。 “你、你……你不是那个……那日在赌场门口,你从里面出来的那个人吗?” 侯二这时候也认出了这妇人来,他立刻走去那妇人面前说:“你就是那天跟岳氏在一起的姐姐。”然后他立刻当着所有邻居的面,把情况给说了,“这岳氏心肠歹毒,身为继母,嫉妒她的继女如今生意做大了,日子好过了。所以,就想利用我来给她那继女添堵。” “她知道我好赌,所以故意在我输钱输急眼的时候,在我面前提起我婆娘给她继女做事的事儿。并还故意说,一个月有几两银子。她故意说这些给我听,想我在输钱输急眼的情况下,能去找她继女的麻烦。可她没有想到,我并没去寻那李老板,反而回家闹起我婆娘来。现在,我为此不但为婆娘所弃,还蹲了三个月大牢……我是活该,可她这个女人心思深沉,算计人心,她也该受到惩罚才对。” 这个时候,李妍也站了出来。 李妍倒没撒泼,而是径自登上台阶,去敲了李家门。 岳氏这会儿心里很慌,却不敢开门,只躲门后一边咬牙切齿,一边瑟瑟发抖。 敲了几下,见仍没人开门,李妍便说:“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若不开门,我便要告去公堂了。”然后,她也当着如今李家许多新邻居的面,把曾经原身受的那些委屈尽数说了出来。 这些邻居们听了后,对着李家门前指指点点,都道这岳氏平时看着挺和气的,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 并且也信了李妍的话。 若非她心虚,为何一直闭门不出。 若是冤枉她的,估计早跑出来澄清了吧? 李妍深知韩跃脾性,他爱惜名声,是最不愿掺和进这种事情里来的。 若他真对岳父岳母多好,那次她把岳氏告上公堂时,他就会挺身而出,尽力维护岳母。 但他没有。 所以,这种时候,想再给这岳氏当头一棒,李妍提起了韩跃。 “我知道,你女婿是去年院试案首,威风得紧,所以你天不怕地不怕。但我也告诉你,我被你们欺负了那么多年,我也受够了。今日,哪怕是你那案首女婿到我跟前来,我也一样不怕。” 第53章 自从上次那件事发生过, 当岳氏知道女婿很不愿意跟在后面给他们一家三口收拾烂摊子后,岳氏再行事时就会十分小心。 此番岳氏行此计,其实已经算是小心翼翼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 她都那样拐弯抹角的去算计了, 那二娘竟还能同侯二勾结到一起,最终二人合伙在自家门前弄出这一出来。 可事情既然已经败露,她原本想着,最多就是骂自己几句, 搞坏自己名声而已。可她实在低估了二娘, 她这黑心肝的, 竟又搬出她女婿韩跃来。 岳氏很在意女婿韩跃的态度, 毕竟, 往后自己女儿、儿子, 都还得仰仗着韩跃鼻息过日子。 若把他惹恼了,吃亏的还是自己女儿和儿子。 所以之前那二娘在怒骂、指责自己的时候, 岳氏尚还能忍。现在, 见她一盆脏水直接往女婿韩跃头上泼去,岳氏就不淡定了。 “吱呀”一声,黑漆木门就在一阵嘈杂声中打开了。 岳氏站在门前, 早急得泪水挂了满脸的, 并且又拿出了她的拿手好戏来, 装着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 “二娘, 你如今日子已经这般好过, 何必再来家中落井下石呢?还提你姐夫……你明知道你姐夫是读书人, 最在意名声,你何必故意害他?”然后,又看向围观的群众, 哭诉道,“都说后娘难当,我真不知道我这个继母该怎么做,她才能满意。” “那日,我是说了那些话,可我并非故意挑拨谁。我家二娘如今出息了,我又听说她如今雇个人都能开出几两银子来,我很高兴。我又爱面子,想在邻居们面前炫耀,所以我就多了那几句嘴。” “我也没有想到,不过是同姜家妹子的几句闲聊,竟就惹出这些事儿来。但不管怎样,这事儿的确因我而起,这位公子,我给你赔礼道歉了。”说着,她便拧着帕子向侯二弯腰,“我对不住你。我也不知道当时说的那位娘子,就正好是你媳妇儿。我更不知道,你会为了这事儿,回家就跟你媳妇儿闹将起来,甚至还坏了夫妻感情……我、我也不是有意的啊。” 岳氏一番示弱,又是哭又是道歉的,弄的侯二都不知所措起来。 岳氏惯会这般,李妍早见怪不怪。 “姨母,当初你同我母亲姐妹相称,可我母亲才走,你就成了我的继母。莫非,在我父亲面前,你也是这般扮柔弱博取同情,这才做了我继母的?”李妍知道她不好对付,否则,也不会在那本书中,把原身李氏欺负成那个模样。 书里的李氏,最后下场十分凄惨。她身为继姐李娇娇的对照组,众叛亲离,一无是处,最后,在李娇娇随韩跃入京后,她自然也没了戏份。 但书中,最后一次描述她时,她是混成了沿街乞讨的乞丐。 一个容貌丑陋,又性格孤僻的女子,混成乞丐能有什么好下场? 有关她的结局,虽最后并未明言,但李妍大概也能猜出几分来。 想人家当初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啊,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生在小富之家,吃喝不愁的。 可就因为没了母亲,最后也失了父亲庇护,最终混得凄惨。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除了生父李尚平不作为外,便就是这个继母岳氏暗中使坏的结果。 原本李妍想着,也针对过他们,给过了教训。且如今,原身在这具身体中的执念也没有了,怨念已经消散,估计是已经平了心中怒火,早登极乐去了。既如此,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就好。 可没想到,这个继母,她就没想过大家和平相处。 一番心思,尽用在了这种事上。 李妍不是好惹的性子,人家都跑她头上来拉屎撒尿了,她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反应。 所以李妍就跟她翻旧账,把从前她做的那些龌龊事儿,全都拿出来说。 “你若不怕把事情闹大,会牵连到你女婿,那我们现在就去对簿公堂。几个月之前,你雇人往我卖的饮子中下药的案底,可还留在县衙了。这才多久,你就忘了?那你的忘性还挺大。” 又说:“你的那些装模作样,留着晚上对付我爹就行了,别在我面前搞这一出。”说着,又看向她的诸多邻居,“我的这个岳母,可真使的一把好心计,可惜她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有几分心思,就忘了还有公义道法的存在。我娘在世时,她与我娘姐妹相称,当时她死了丈夫守寡,我娘可怜她,便收留在家。结果我娘病逝后,她直接取而代之,不仅嫁给了我爹,夫妇二人还把我娘的嫁妆占为己有。” “她嫁了我爹后一年多,生了个儿子后,眼中便容不下我,把我赶去了乡下住。” “我那继姐成亲,十里红妆的陪嫁。我成亲,直接两身旧衣裳就给打发了。他们高攀韩跃,哪里来的银子?不过是拿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填的。这些我也早不计较,一个女子起早贪黑的,自己去另闯出一翻天地来了,可她倒好,如今见我生意做起来了,眼热,又一次再一次的使坏。” “我并不愿打搅大家的清静,只是这事实在忍无可忍。” 李妍言辞犀利,一番话说下来,岳氏根本毫无还口之处。 岳氏一旁“我”了半天,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而这时候,邻居们早开始对她指指点点的了。 “看人家说的这么义愤填膺,肯定是真的。而且这种事,若没个影儿的话,人家何必闹过来?” 另一个也说:“是啊,我看那李家的只会红眼哭泣博同情,旁的什么有理有据的都说不出来。人家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带了人登门了。再说,若只一桩是巧合,但一并发生了这么多事儿,那必然就是人为了。” “啧啧,往吃食里下药……这是人干的事儿?心思可真恶毒啊。” “这事儿我知道,是去年秋天的事儿了。当时为这事儿,的确是闹去了衙门。可见,眼前这位娘子并未胡言。” 一时间,议论声、讨伐声,如洪水般汹涌而来。 岳氏早已下去的气势,是如何都再起不来了。 听着耳边“嗡嗡嗡”的嘈杂声,岳氏一时头晕,随后就倒了下去。 【叮~恭喜宿主,美貌值+10】. 次日一早,李妍正在院子里忙碌,父亲李尚平气势汹汹的寻了过来。 李尚平气的不仅是女儿欺负了她继母,更气她不留情面,直接就这样跑去了家门口闹,害他失了颜面。 如今,从前走得还算近些的邻居瞧见他直接绕道。 就算不刻意绕行,也是再没了之前的亲近。 好不易在这儿打下的根基,苦也认了,累也认了。可现在,名声没了,以后还怎么同邻居们相处? 这回,李妍直接院门都没让他进来,只站院子门外同他理论:“是你那新妇一回两回的害我,她若不背后使坏,出那些损招害人,我会找去你们家吗?”见邻居们围观了过来,李妍理直气壮说,“我雇的长工叶氏,大家记得的吧?前些日子,她叫她那混账夫婿给打了的事儿,你们也都知道。” “她那夫婿的确混账,所以,我已经帮了叶氏和离。可那次她之所以被打,是因为我那继母故意在那侯二面前说了不实的话,是我那位继母用心不良。当然,我那继母可能本来也没想害她,她想害的人是我,结果那侯二没按她计划行事。” 听得李妍这话,那花婶子第一个冲出来,挡在李尚平身前就骂他:“你个负心人,你个绝情汉!娶了个黑心的婆娘,不去管教,反倒来寻自己亲闺女的麻烦。我告诉你,你别在妍娘面前摆什么亲爹的谱儿,你不配!” “妍娘这孩子,她是怎么苦过来的,我们这些邻居都看在眼中。我告诉你,只要有我们在一日,你就别想欺负她去!” 花婶子第一个站出来帮李妍对抗李尚平,她站出来说话后,更多的邻居也都纷纷站了出来。 “妍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珍惜,还妄想做别人的刽子手,来欺负她。我告诉你,我们可是不答应的。” 有好好说话的,也有横的,直接端了盆水来。 “你若再来闹事儿,我一盆水泼你身上去。” 李尚平不占理,又耍不了为父的威严,只能步步后退。 也是这时候才真正的清晰认识到,眼前的女郎她早不是从前的二娘。她已经是人家的媳妇,已经是生意做大起来的老板,如今成了雇人帮她打工的东家。 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她竟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再细看她那张脸,也越来越有发妻曾经在世时的样子了。 恍惚间,他忽然想到了许多从前的事儿,发妻林芸娘还在世时的事儿。 不免也会想,若芸娘并未病逝,如今的生活又是怎样的? 凭妍娘如今在这副容貌,或许,嫁进韩家门的,就是她。 本来,那就是她和韩跃的婚约。 是芸娘去了,妍娘又实在上不得台面,偏那韩三郎自己相中了大娘……这才让大娘捡着了便宜。 这会儿功夫,李尚平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东西很多。 最后,也没了继续吵闹的心思,直接默默垂首离开了。 【叮!恭喜宿主,美貌值+5】. 没两日,院试便放了榜。 李妍关心徐青书的成绩,但自己不好去看,便让旭哥儿去看。 恰好旭哥儿今天休息。 旭哥儿心里也很崇拜徐家叔父,他希望徐叔父可以中秀才。所以,得了婶娘话后,旭哥儿立刻撒腿跑了出去。 才跑到县学门前,就见徐家叔父已经等在那儿了,旭哥儿立刻朝他挥手。 “叔父。” 徐青书这会儿也看到了旭哥儿,忙向他走过来。 “你怎么会来这儿?”他问。 旭哥儿心智早熟,所以,他能看得懂大人们间的那点事儿。 “我婶娘让我来看看的。”旭哥儿认真说,“婶娘关心叔父学业,但她忙,自己来不了,便让我来看看。” 徐青书笑容比春风还柔和:“还没放榜。” 正说着话,便有人从县学里走了出来。 “让让!都让让!”那些从县学里走出来的人手中拿着红色的纸,一大张。 见是放榜了,个个挤破脑袋也要往前面去。 徐青书却拉着旭哥儿,只往后避开。 旭哥儿好奇:“叔父怎生不去前面看?” 徐青书坦然道:“成绩出来了,中与不中,结果早定。先给他们看吧,等他们看完后,我再去看。” 因此,旭哥儿心中不免又生出几分对身边这位叔父的佩服来。 “叔父好定性。”旭哥儿说,“我们先生说了,性情往往比才情还略重要一些。可以没有斐然的才情,但一定不能遇事慌乱。” 徐青书亲昵的摸了摸他脑袋:“那你们先生教的还挺多。” 正说话的功夫,只见一个熟人从县学走了出来。 徐青书目光与他碰上,主动走了过去。 而韩跃瞧见是他,也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给徐兄道喜了。”韩跃直接说,“徐兄榜上有名,如今便是秀才公的身份。” 虽说对这次考试徐青书心中有几分信心,但最终结果没出来前,徐青书那颗心始终是悬着的。 所以,当从韩跃口中得知自己中了秀才时,那一瞬间,徐青书就彻底松了心里悬着的那口气。 “多谢韩兄告知。”徐青书说。 韩跃小道消息不少,自然也从别人那儿了解到了些有关徐青书同李妍的事儿。 这会儿,不免玩笑道:“徐兄客气。”他揶揄,“再过阵子,或许你我就是姻亲关系了,还谈什么谢不谢的,日后相互扶持才是。” 若二娘真能嫁给徐兄,韩跃倒是乐以见成的。 从他的立场来说,并不在意李家姐妹的内斗。就他的身份来说,他希望妻子可以与那位妻妹和睦相处。 若妻妹也能嫁得一秀才为妻,日后连襟二人相互扶持,自是好事一桩。 徐青书明白他的意思,却只笑:“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 虽都是秀才,但韩跃是去年的案首,便总觉高人一等。所以,徐青书面前,韩跃姿态并未随着如今他中秀才了就有转变。 左右他娶的也是大的,按大小论,他日后也得唤他一声姐夫。 所以在徐青书面前,他便有摆架子的意思,问道:“怎么,这是没看中我那姨妹?” 第54章 论起来, 徐青书还比韩跃略大两岁。 且虽韩跃比他早一年中的秀才,也是去年的案首,但自小二人一起在翁举人那儿读书, 论才学, 徐青书自认是不比韩跃差的。 这种情况下,韩跃这般态度相对,徐青书不免心生恼火。 但徐青书说话还算有所克制,只听他敛去脸上温和笑意, 只严肃道:“韩兄何出此言?李娘子温柔贤惠, 我怎会没相得中。只是……婚姻嫁娶之事不是儿戏, 总得慎重些才是。”又说, “亏得韩兄也是读书人, 又是谈及女眷, 还请韩兄言辞客气一些。” 韩跃这才正色说:“我并无轻视之意,只是对徐兄和姨妹之事比较上心。”又真诚说, “不管徐兄信不信, 我心中是希望徐兄同姨妹的这桩婚事能成的。” 徐青书认真看着他,对他的这番话,倒是有几分信的。 如今他也得中秀才, 若二人结为连襟, 日后仕途上必会相互帮扶, 于彼此都是有益之事。 对他们这些读书人来说, 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儿并不太重要, 他同韩跃一样, 更看重的是大局,是前程。 话至此,见他还算有几分真诚在, 徐青书不免也敛了几分怒气,语气也又温和了些。 “嫂夫人娘家之事,我也有闻一二。的确,家不和,拖累了韩兄。但说实话,韩兄那位岳母大人,的确品行不端。身为晚辈,或许不该这样背后私议长辈,但仅从我知道的那些事来看,的确这位长辈是始作俑者。” 前几天才发生的事情,韩跃也已知情。提起那件事来,韩跃只觉面上无光。 除了恼怒外,更多的,也是无奈。 并且因为这事儿,他如今有家也不愿回了。因为一回家去,便会瞧见妻子在他面前哭,而他对此早生了疲惫之心,不愿再费精力去劝慰、安抚。 他在准备今年秋天的秋闱,本就时间紧迫。身为妻子,她不说为自己排忧解难,如今还尽给自己添乱。 从成亲至今,对她的那些情意,也早在这些事中渐渐磨的快没了。 甚至,她也为日后的前程感到担忧。 有这样不靠谱的岳母在,那就是随时埋了颗定时的炸弹在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爆炸了,炸得他面目全非。 想起这个来,韩跃心中就一阵心烦意乱。 也无心思再同徐青书纠缠下去,只匆匆道了别后,便离开了。 而等他离开后,徐青书才慢慢挤进人群中去看。当亲眼瞧见张贴出来的喜榜上有自己的名字后,徐青书这才定心离开。 徐青书回家去报喜,旭哥儿也赶紧回家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妍。 “婶娘,中了。”旭哥儿一跑进院子就喊起来,“徐家叔父中了秀才。” 李妍婆媳对此事都很看重,听说他中了秀才,二人皆赶紧丢下手中活,高兴的迎过来。 “我早早就备好了礼,旭哥儿,你帮婶娘拿着送去徐家。” 若是之前,旭哥儿定当早撒丫子跑去办这个事儿了。但现在,旭哥儿也有私心,他想给婶娘和徐家叔父制造单独见面的机会。 所以,他扭捏道:“先生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呢。若做不好,明日得挨先生的板子。”拒绝后,旭哥儿赶紧闷着脑袋跑进屋去了。 似是再晚跑一刻,就会叫婶娘看出他的心计般。 可即便如此,李妍还是看出来了。 李妍不是扭捏,不愿去,是她的确忙,一时走不开。 所以,她站院子中故意说:“那也行,反正我走不开,那这礼就不送了。”说完,她就自己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旭哥儿猫在窗后观察了好一会儿,见婶娘的确没有出门的意思,他实在忍不住,这才又猫了出来。 “我功课做完了,婶娘,我去帮你送礼去。” 李妍心想,她还治不了你一个小屁孩儿? “礼物就在堂屋的桌子上,你自己去拿吧。” 旭哥儿转身去了堂屋,拿着礼物便飞快跑出门去了. 徐家砚早买好了炮竹,就等弟弟带着好消息回来,他好放鞭炮。 等到弟弟带了好消息回来,他立刻让儿子成哥儿去点火放炮竹。 徐青书都不知道兄长还买了炮竹,等他知道时,已经迟了,整条巷子的邻居都已经闻声赶了过来问情况。 得知是徐家二郎考中了秀才,个个前来道贺。 一时间,徐家大房这边,挤满了人。而徐青书,也被兄嫂按在了这儿不许走。 旭哥儿送礼过来时,人都没去徐青书那边,见徐家大房这边人多,就直接过来这边送礼了。 徐大嫂收了礼后,问:“怎的你自个儿来的?你婶娘呢?” 旭哥儿抱手作揖,恭敬着回:“婶娘原是想自己来的,只是如今还未寻得合适人手帮忙,她一时离不开,便只能让我代为过来道贺。” 徐大嫂笑说:“为难你一孩子特意跑这一趟了,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旭哥儿忙说,“多谢伯娘好意,但我还得回去做功课呢。” 徐大嫂还挺喜欢旭哥儿的,觉得他很懂事儿,念书又好。 “那改日伯娘请你和你婶娘一同登门吃饭。” 旭哥儿道了谢后,就离开了徐家的喧嚣。 回去后,旭哥儿主动去李妍跟前报备。 “徐家伯娘留我吃饭,我没留。徐家伯娘说,改日请婶娘和我一同登门吃饭。” 一早上李妍起来就忙饮子,这会儿忙完早上的活儿,总算歇下来了。 如今已是暮春时节,天越来越热。眼瞅着,再过些日子就得入夏了。 忙完一上午,李妍后背早热出一身汗来。夏天比冬天洗澡更方便些,所以,李妍打算趁中午这会儿闲着,去洗个澡。 “知道了。”晓得旭哥儿是特意来她跟前说这些的,好叫她和徐青书间的感情更近一步。 他的好意,李妍心领了。不过,对这件事,李妍一直抱着佛系的心态。 在这件事上她的观念和徐青书一样,不刻意强求,就先这样平淡的相处着,一切顺其自然。 “你这会儿有事吗?”李妍忽然问。 旭哥儿不知婶娘要说什么,眨巴了下眼睛后,才迟钝的摇头:“没事儿。” 李妍笑眯眯的,笑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婶娘干了一上午的活儿,有些累。你如果没事做,给我烧一锅热水吧,我想洗个澡。” 见是这事儿,旭哥儿二话没说,立刻转身就进了厨房去。 而李妍则先回了房间,把浴桶从角落拿出来,先打了水来擦洗了下。 之后,再把澡豆准备好,要换的衣裳也准备好摆一旁。 等旭哥儿锅里的水烧开后,李妍这会儿也歇得差不多,没那么累了。然后,她便自己一桶桶拎水进屋。 等到热水差不多后,又往井里打冷水加进去。 等到她洗完澡,已经小半个时辰过去。 李妍换好衣裳后,便搬了躺椅到院中来,半个身子隐在院中的阴凉处,只把胸部以上的地方露出来,晒在太阳下。 脸上再盖上一片新摘回来的荷叶,就这样睡下了。 暖融融的太阳晒身上好舒服,如今又是不冷不热的季节。最近太忙,都没好好休息,这会儿难得的享受了会儿休闲时光,惬意得很。 薛大娘知道儿媳妇这阵子累着了,所以见她休息后,她来来往往走路的脚步声都是极轻的。 李妍这一觉睡得昏沉,若非有人敲门,那敲门声吵醒了她,她还能继续睡。 敲门声不大,但因院子里实在安静,所以就显得这乍然响起的敲门声很突兀。 薛大娘听到声音,立刻从屋里走出来。这会儿李妍也睡够了,便起身说:“我开门吧。” 敲门的人是徐青书,这会儿手中拎着个食盒站外面。 李妍是洗完澡就睡的,这会儿一头乌黑的长发还披在身后。 她如今越发美貌,皮肤细腻白皙,瘦下来的脸,不仅面部线条柔和,且更衬得脸上五官十分秀气明媚。那双眼睛乌泱泱的,黑眸转动间,显着几分灵气。 平时梳着妇人头,看着精明利落。此番头发披散下来,就更显女人家的柔媚了。 门突然打开,乍一瞧见这幕,纵然徐青书早知道她如今貌美了,也仍是呆了一呆。 见他呆住,李妍喊他:“徐二哥?” 徐青书这才赶紧回过神来,然后把手中食盒递了去,表明来意道:“你交代旭哥儿送了礼,我是后来才知道的。送了礼去,竟也没留下吃饭。这是卤肉,我嫂子的拿手菜,你们尝尝看。” 李妍笑着伸手去接:“就为这事儿还特意跑了一趟?实在是客气了。”但亲自送来是好意,李妍肯定得收下,便伸手去接。 二人交换食盒时,不小心手指碰上,徐青书心中更是慌乱。 李妍坦荡,心思也并未往那方面去想。接过食盒后,她便当面亲自给徐青书道贺。 “徐二哥,恭贺你。”又说,“上半年中秀才,下半年中举人,来年中进士……日后官运亨通。” 徐青书笑:“多谢妹子吉言,但……哪那么容易。” 李妍生意人,好话自然会说:“怎么不会?徐二哥一定会心想事成的。这个秀才,就是一个极好的开端。徐二哥往后的人生路,一定会以此为起点,步步登高。” 徐青书只笑着,也不说话。 本能的,他倒挺享受着这片刻的独处时刻。 但徐青书是个不愿情感外露的人,也很能克制。所以,哪怕享受,他也知道不合适。 送了东西后,徐青书便作了别,道:“家中还有客人在等,我先回去。” 李妍:“那我就不留你了,二哥慢走。” 等到徐青书走得稍远了一会儿后,李妍才关门。 李妍提着食盒回身,一回头,就撞上了薛大娘那双满含笑意的脸。 “娘,怎么了?”见婆母笑得奇怪,李妍好笑问,“怎么笑成这样?”哪怕,她心里其实是有点数的。 到了这一刻,薛大娘也觉得该是时候和她谈一谈心了。 “其实我觉得这位徐秀才很不错。”既然人家已经中了秀才,薛大娘对他的称谓也变了。 李妍只笑,装着并未听懂婆母话中意思的样子:“的确不错。而且,他今日能中秀才,日后定会更高一步。” 薛大娘知道儿媳是在故意避而不谈,便索性把话说得更直接了些。 “我看他对你有几分意思,妍娘,其实你不必一直为二郎守寡。你还年轻,如今又有这么好的人选,你该为你自己的后半生考虑。” 可李妍其实并未在为薛二守寡,她连薛二的面都不曾见过,凭什么为他守寡? 眼下正是她继续发展、开拓事业的好时机,她只是不愿太早的去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罢了。 而且,后娘也不是好当的。 别回头贴钱贴力,日子过得憋闷委屈,最后还讨不着好,何苦来哉? 但这些大实话显得过于算计了些,李妍不会说出口,她只是道:“我是去年夏天嫁进门的,这一年都还没有。二郎又才殉职不久,我怎好急着再找?娘,这样的事往后别再说了。” 儿媳心中在意二郎,薛大娘很是感动。 也正是因此,因为她心地善良,薛大娘就更想她可以另寻良婿了。 “可二郎已经不在了,若他在,娘必不会催你另择良人。再说,好的缘分可是不等人的。眼前你若错过了徐秀才,往后就再没这么好的人任你挑了。” 李妍笑说:“若真能错过,那就不是良缘。既不是良缘,又有什么可惜的?” 见她压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薛大娘着急:“妍娘,这件事你还是上上心的好。如今他中了秀才,估计登门提亲的更是踏破门槛。可选的机会多了,或许情分就淡了。” 李妍:“我同他就是单纯的朋友之情,最多也是兄妹之情,旁的再也没有。” 正好这会儿时间不早,是时候开始做红烧肉了,李妍便借口去了庖厨忙。 若是几个月前,李妍说这些,薛大娘会感到很心安。可是现在,一心就想儿媳能抓住这个缘分和机会的薛大娘,见她这副毫不上心的态度,不免着急。 李妍却不管那么多,只一心扑在事业上。 眼瞅着天就热了,那热乎乎的奶茶饮子,生意自然就没那么好了。 最近李妍不仅要干活儿,还得利用闲暇下来的时间继续研究新的品种。 另外,四方食肆那边的生意也一样。天气热了,这个时代又没有空调,那热乎乎的锅子吃的人自然就少了。 不过,人虽少了,不如冬天的时候生意火爆,但每天也还是有客流的。 只能说,如今是淡季,没冬天旺季的时候那么赚钱而已。 李妍有个大胆的想法,想着,华亭县就这么大,要想把生意做得更大,还是得往更大的地方去。 李妍首先想到的就是江宁府。 晚上,闲下来的时候,李妍找薛大娘说了自己心中想法:“娘,我想就最近几天去江宁府一趟。” 薛大娘不知她是要忙生意,好奇:“你去江宁府做什么?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啥子事儿,你连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李妍则笑:“几个月前,咱们搬家来华亭县之前,对这儿也是人生地不熟啊。没事儿的,我是去寻机会谈生意的,不会有事儿。” 薛大娘担心她,但也知道她这人主意大,决定好的事儿轻易不会改主意。 忽而想到,那刘家老夫妻不是被他们家二郎接去江宁府享福了吗?万一有点什么,乡里乡亲的,也算是有个熟人可靠。 所以,薛大娘道:“你刘婶子如今在江宁府,她家二郎现任江宁府的什么千户……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你就去找他去。” 第55章 薛大娘提醒, 李妍这才想得起来,那日刘婶子来家中做客时,提起过她二儿子去了江宁府当官的事儿。 看婆母同刘婶子交情不错, 若真遇到个什么事儿, 届时寻去刘家,想来也能得一时的庇护。 “好,我知道他的官职儿,也知道他姓什么, 到时候去找他帮忙。”李妍未必会去找, 但先这样答应下来, 也好叫婆母宽心。 与此同时, 徐家那边—— 待送走家中最后一个客人后, 徐家砚在妻子的眼神示意下, 一把拉了弟弟到屋里去说话。 “你心里怎么想的?”弟弟如今已中秀才,个人的事也该考虑考虑了。 几个月之前, 徐家砚愿意弟弟娶薛家的那个寡妇。但现在, 弟弟身份不一样后,他心里的想法自然也随之而改变。 考上秀才,就相当于是一只脚迈入了官场。 万一运气好, 连着今年秋闱也高中, 成了举人老爷, 那弟弟的身份就是那薛家小娘子全然够不上的了。 弟弟自幼便读书, 读了有二十年的书了, 如今眼看就要功成名就, 他也有私心,想着弟弟能在得了功名后,得个更好的选择。 薛家那小娘子虽有点钱, 但毕竟是小打小闹的生意,不成气候。 凭二郎如今的身份,娶个商户人家的女儿,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这华亭县,甚至是江宁府,多少商户人家想攀上读书人家,从而好一改门庭? 就更不要说,若真能一举再考得举人老爷,甚至是中进士……将会有多少高门之女任他选了。 但徐青书在婚嫁一事上,想法却很简单,并没有兄长心里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此刻心里想的也是,还是得顺其自然,得感情到了再提成亲之事。 他今天去送卤肉,虽然李妹子热情且真诚的夸赞了他,但他能看出来,她对他似乎并未释放出情意来。对他亲近,但却并非是那种亲近。 其实徐青书也是清傲的人,若不是两情相悦的感情,他也不愿去强人所难。 或许同发妻感受太深,当时夫妻间相处时的感觉太过美好。所以,哪怕如今再另择偶,他也想着能继续寻个感情上双向奔赴,且灵魂上可以契合的。 “此事慢慢来,不急。”徐青书说。 听他说慢慢来,不急,徐家砚倒是松了口气。 因为之前弟弟说过,等中了秀才后,再去提亲,也显得更尊重且更有诚意些。 如今他中了秀才了,他就怕他会立刻请媒人提亲去。 “不急好,不急好……大哥就怕你会着急。” 徐青书听出了兄长语气中的不对劲来,皱眉问:“大哥何出此言?之前,兄嫂不都是催我赶紧娶妻的吗?怎么现在又说不急的好了。” 徐家砚倒也不怕把自己心中的那些自私想法说给弟弟听:“今时不同往日了,二郎。你中了秀才,估计之后登门提亲的人家会很多。而且我看……那薛家的寡妇,她一门心思只扑生意上,对你也并不是很在意。现在我也不瞒你了,你嫂子曾去找过她,旁敲侧击的,问过她一些问题,可她给出的答案却全然不是你嫂子想要的,她不适合你。” “你就适合找个贤内助,在家里照顾你和懋哥儿的饮食起居。而那李氏,她是一门心思要往外头闯的。娶进门之后,你和懋哥儿还是没人照顾,说不定,你嫂子还得多照顾那李氏一个。” 想起自从发妻病逝后,这三年多来他和懋哥儿的一应起居饮食都是大嫂照顾的,他便心中愧疚。 尤其懋哥儿,他曾去青山镇那段时间,懋哥儿是完全寄养在兄嫂这儿的。 虽说有给钱,但其实也就是个意思账,钱并没给多少。 再说,懋哥儿如今被养得这么好,也全然是兄嫂的功劳。 就只这一点,徐青书就立刻没了反驳的底气。 “这几年,是我牵连了嫂子。”徐青书真诚感激,“若无兄嫂的关照和照拂,我们父子的日子不一定过成什么样呢。” 徐家砚却不赞同他这样说,只皱眉道:“亲兄弟间,需要算那么清楚吗?别说是我了,就是你嫂子,她也是很喜欢懋哥儿的。说句实话,你嫂子贤惠,她一心为咱这个家,心也善良……她从没区别对待过成哥儿和懋哥儿。二郎,找媳妇,还是得找你嫂子这样的。” 喜欢是喜欢,但兄长所言也并无错。 所以,徐青书内心也纠结。 原是想着第二日上街去买个女儿家喜欢的首饰送去的,但想想眼下境遇,还是觉得再缓一缓的好。 自己心中还未做出明确选择来,就不随意送礼去扰乱人家的心了. 李妍却不知徐青书心中想法那么多,第二日,她又去了牙行找了程翱。 程翱也很着急,找不到合适的人,他也怕这单子会飞。 李妍是真没时间了,所以她找到程翱,也严肃且认真道:“给你三天时间,再找不到合适的,我就去别家牙行找别的牙人帮忙了。” 程翱立刻嗷嗷叫,道:“姐姐,我一定能给你找到。” “喊谁姐姐呢?”李妍对此很有意见,“我看起来比你大吗?” “当然不。”程翱立刻说,“是尊称,尊称。” 李妍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走了。 她决定做一个重大的改变,生意上的一些事儿,她觉得该放手的得放手。 就比如说,为元宝楼提供的红烧肉。她不想以后再日日烧肉了,她想把配方卖给酒楼,然后每月按分红拿钱。如果元宝楼那边谈不拢,她正好趁这个机会,跑一趟江宁府去。 她想过,如今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以后可能还会做大起来。她不可能每天都被困在这小院儿里,每日到点了就去庖厨烧肉。 而且一年的契约快到期了,或许可以找元宝楼的人谈一谈。 这个想法在心中徘徊了挺久,李妍也考虑清楚了。 所以从牙行出来后,李妍直接奔元宝楼去了。 这会儿才过午后,元宝楼内客人不多,就一两桌人还在吃饭。 李妍平时并不会踏足这儿,所以黄掌柜瞧见她来,也知是必有事儿来找的,他赶紧迎过来问:“李娘子,是有什么事儿?” 李妍颔首:“我事找黄掌柜您说,不知现在可方便?” “方便方便,再方便不过。”对李妍,黄掌柜十分热情。 不只是因为红烧肉的缘故,也是因为知道李妍这个女子不一般,她在华亭县内,不仅是跟元宝楼合作,还另外同四方客栈老板合作开了食肆。另外,她自己如今手中还经营着一个奶茶铺子。 别看仍是住在那小胡同里,且是赁的屋子,但她手里肯定有钱。 而且每个月都源源不断有钱进账。 人都慕强,李妍虽为女子,但短时间内能做出这番成绩来,还是令黄掌柜心中钦佩的。 引手请着李妍去了一僻静处后,黄掌柜笑着邀李妍落座。 二人都落座后,李妍也没绕弯子,主动开门见山道:“再有些日子,我与酒楼的契约就到期了。” 这大半年来,红烧肉的口碑不错,几乎已经成了酒楼里的招牌之一。 几乎每日到店的客人,都会问一遍今日红烧肉还有没有。但凡说有的,必会点上一份来吃。 因着这道菜,也给店里招揽来了不少生意。 黄掌柜原也在想,眼瞅着合约到期,就怕这李娘子见行情好,不愿再续签契约。 所以,此番见她果然提了这个事儿,黄掌柜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原你不来,我也是要去找你说这个事儿的。”利益面前,黄掌柜更显几分谦卑,“李娘子,你瞧,你与我们酒楼也合作了快一年,我们酒楼的营销手段如何、信誉如何,你心里也是有数的。所以,看在我们合作这么愉快的份上,你也该率先考虑我们家。” 当初也是不知道这道菜的长期销量如何,所以,才只签了一年的契约。 早知道反响这么好,怎么可能只先签一年的试试看。 因为当时的短见,导致了现在是被动。 但生意人嘛,黄掌柜自然会极力争取。 这酒楼虽不是自己的,是东家的。但自己身为掌柜,东家全权把这儿交给他来管。每年进项中,他也会拿点分红,所以,为这酒店的生意,他自然也会尽力劳心劳力。 李妍性子直率,有话也直接说了,道:“若是贵酒楼愿意,我自然还是希望能继续同贵酒楼合作。只是……合作的模式,得发生些变化。” 先是听她说愿意继续合作,黄掌柜心下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听说是合作模式改变,才松了的那口气又立刻提了上来。 “李娘子有什么想法,还请直言。” 李妍道:“之前都是我日日在家做了烧肉,然后贵酒楼的人从我家里托运到酒楼来的。说实话,连烧了快一个月的肉,我也烧得腻了。所以我想,若是黄掌柜愿意,不如我把配方卖给酒楼。日后,这道菜贵酒楼也可以让自己酒楼里的大厨做,我就不插手了。” 因是这道菜的确畅销,所以李妍所提之事对黄掌柜来说,极具诱惑。 只是,既是买方子,买断永久权……那这价格又怎么定? 买不买方子这个主,黄掌柜能做。但是,以多少钱买下,黄掌柜就做不了主了。 “这事儿,我得去问问东家。”黄掌柜说,但又道,“但李娘子放心,方子是愿意要的,就是这价钱……” “我明白。”李妍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没想一口价买断,之后酒楼关于这道菜的盈利,我也按比例拿分成。” 黄掌柜脑袋飞快转动着,努力想着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只是……配方是配方,就算有配方,也不一定做得出李娘子你的口味来。我也怕……” “这个黄掌柜无需担心。”李妍也早想到了这一点,“到时候,可以在酒楼里选个人,我手把手教,直到教会能做出正宗口味来为止。” 黄掌柜一听这话,就再没什么好说的了,忙笑着说:“李娘子的诚心,我是看得见的。待我去东家那儿说时,一定帮李娘子多美言几句。” “那就有劳黄掌柜了。” 黄掌柜对这事儿十分积极,隔天,就带着答案来找了李妍。 李妍把黄掌柜请去了堂屋坐,黄掌柜也时间紧,直接表明来意,道:“我跟东家提了,东家对此非常的乐以见成。东家说,按比例分的话,娘子拿四,我们酒楼拿六。” 之前也是按盈利的四六分,不过是李妍拿六,酒楼拿四。 但那时候李妍需要出力气活,等于就是借了酒楼的地儿卖肉,所以拿的比例高些。 现在,李妍只打算出个方子,以后所有的事儿一概不管了……按这个比例来分,也说得过去。 但李妍也有一个要求:“四六的比例分成我可以答应,但我得有查账权。”没有查账权,酒楼的盈利是多少都不知道,那就是一笔糊涂账了。 但凡是不想多昧银子,账目肯定会清清楚楚。 所以有关这一点,黄掌柜一刻也未多想,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之后,便是继续敲定一些契约上的细节,双方意见达成一致后,便又重新签了契书。 新的契书生效后,之前旧的契书自然自动失去了效应。 而李妍履行约定,这几日,天天一日几个时辰的腻在元宝楼后厨内。黄掌柜选了个年轻些的后生,让他跟着李妍学做这道菜。 李妍看他跟黄掌柜关系亲昵,大概能猜得出他们交情不一般。 又或许,二人间是亲戚关系,也不一定。 对此,李妍留了一手。她跟黄掌柜说,要那位小厨拜她为师。 古人重师礼,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日后瞧见是要孝敬着的。 所以,万一哪日这小厨厨艺学成后另起炉灶,她也不怕会有损失。 黄掌柜愣了下,大概也是看出了李妍心中的担忧所在,所以他二话没说,直接就带着那年轻小伙儿到了李妍跟前来,让她喊师父。 “李娘子虽与你一般年岁,但人家学得一手好厨艺。而且,如今把独门秘方都教与你了,你拜她为师,是应该的。今日就先改个口,待得择个好日子,你备些礼,好好的认一认师父。” 那小厨见能学到这门厨艺,开心极了,压根没有任何不愿。 别说拜她为师了,就是拜她为祖奶奶,他也不会犹豫一下。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那小厨立刻说。 真到了这一刻,李妍倒有些难为情起来。她毕竟不是古人。 不过,为保全利益,李妍还是觉得得收下他这个徒弟的。 “就按黄掌柜说的安排。”李妍郑重道,“不过拜师就是个意思账,礼不礼的,不重要。” 黄掌柜说一定要给,这是正经拜师。李妍见状,就说按着他们说的来吧,但礼物千万别送贵重的,几样糕点意思一下就行。 小厨年纪轻,脑子灵活,很好学。又是一把子力气,吃得了苦。 所以很快的,李妍就差不多把这道菜的手艺给传授了个七七八八。 这几天的红烧肉还都是李妍做的,但没在家做,而是直接在这酒楼后厨里做了。正好一边做,一边教那小厨郎。 几天之后,李妍打算放手,让厨郎自己上手。厨郎做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看着。 如此又经过几天,之后,李妍就彻底放手了。 想着如今不必再每天晚上都烧红烧肉,她整个人心情都是美妙的。 但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她打算去找下徐青书。 第56章 因徐青书于她有“知遇之恩”, 所以,从一开始,李妍就坚持每日给徐青书铜子儿。 之前在青山镇时, 每日徐青书是把属于他的铜板扣除后, 再给李妍结账。后来她搬来了华亭县,也是如此,青山镇那边的进账,她也是让徐青书扣除之后, 再把结余算给她。 再之后, 徐青书回华亭县, 李妍也仍坚持着给他结算这个钱。虽然他一再的推脱说不要, 但李妍仍是坚持一定要给。 但现在, 她同元宝楼另签了契书, 总也得跟他说一声。 李妍不会短属于他的钱,毕竟当初最开始, 是他给了自己这个机会的。但也不想以后再按进账的比例给, 她打算以后直接一口价,一个月给五钱银子。 这样算,一年就是六两, 不少了。 李妍找过来时, 恰遇到开门倒水的徐大嫂。 徐大嫂见是李妍, 眼角跳了跳。不过须臾功夫, 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李妹子?你怎的找这儿来了。”徐大嫂面上仍十分热情, “快家里来坐。” 李妍唤了她一声“嫂子”后, 说:“我来找徐二哥的,有点事。” 如今徐家大房夫妇意见一致,都觉得李妍的身份配不上徐青书了。所以, 是不会给他们机会再独处,去增进感情的。 听说她是来寻小叔的,徐大嫂更是一把将她拉进了自家门里。 “上回你让旭哥儿给送了贺礼来,又没留下吃饭,我前儿还跟你徐大哥说,想请你吃个饭呢。只不过,最近登门的客人实在多,一时忙不开、抽不出空来。等改日吧,改日不忙了,一定请了你们一家来吃个便饭。” 李妍不傻,自知这是客气话,并不会当真。 所以,她也热情回去,道:“嫂子客气了,一点小小的礼物表达心意而已,怎就值得嫂子挂心了?嫂子忙,不必挂念我。” 拉着人往堂屋坐下后,徐大嫂这才话中有话,道:“也不能怪我,谁让二郎如今中了秀才呢?二郎如今是香饽饽,托人登门提亲的人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话听到了这儿,李妍大概也能听得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意思就是,徐青书如今中了秀才,身份不一样,她便配不上他了。 所以,这会儿也不让她去找徐青书去,只一个劲儿拦着她,还说这些话给她听。 李妍只觉得好笑。 她好像……并没有表露出半点想嫁徐青书的意思来吧? 本来还打算顺其自然的,觉得她跟徐青书两个,或许以后能有个什么结果。但现在,李妍以后肯定也是不可能的了。 李妍也是有傲气的人,闻言,她也立刻回击了回去,道:“那的确是,徐二哥没了母亲,这些事情,还得嫂嫂您多费些心才是。”又叹息,“可怜徐二嫂去得早,否则,如今夫婿高中、日后前程无量,儿子又聪慧可爱,该正是她享福的时候。如今,这份福气,也不知得落去谁家、落到了谁的头上去。想想我也为二嫂不值呢,陪着一个男人熬过了最艰苦的时候,甚至为给他生儿子赔上了自己性命……如今,她亲手栽的树,却要去为别人乘凉了。” “所以说,这女人啊,任何时候都得先为自己考虑、为自己着想。为男人忙,为男人转,大多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李妍的这一席话,都把徐大嫂说懵了,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此话到底何意。 默了半晌,才略有些反应过来,这话怕不是故意挤兑她的? 正要以话回击时,李妍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站了起来,说:“其实我今日来,是有银子要给徐二哥的。”然后简单解释了几句为何要给他银子,“既如今徐二哥已经在说亲,我一个寡妇总不好一直往前去凑,总得避嫌才是。所以,我今日就不去找他了。这事儿……改日再说吧。” 说完李妍就告了别,往门外去。 徐大嫂一听一年能有六两银子,急得跟什么一样,立刻追了出去。 “你们孤男寡女的,单独相处不行,但若我也在的话,就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了。李妹子,不若我陪你去走这一趟啊?” 站在庭院里,李妍却说:“今日我本是算着时间来的,方才耽误了些功夫,这会儿着急回家去。改日吧,改日再登门说此事。”说完,李妍拂一拂衣袖,直接潇洒而去。 徒留徐大嫂站院儿里,狠狠跺脚,真是肠子都毁青了。 六两银子……够他们两房加起来,差不多半年的嚼用了。 祖上虽留了些钱财,但他们没有产业。没有产业,那就没有稳定的月收入。 大郎和成哥儿虽都有活儿干,但也不是什么能挣大钱的活儿计。 二郎眼下中了秀才,后面肯定还得继续读书。成哥儿今年十四了,再过两年也得说亲了。到时候,又是一大笔开支。 这般着急了会儿后,徐大嫂索性自己找去了隔壁小叔子那儿。 “那李娘子,来了又走,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二郎,若再过几日她没寻来的话,你去找她吧。这一年六两银子……可是不少了。”关键是白白得来的,不要白不要。 徐青书听后,却蹙了眉心,心中略有不爽。 但他虽怪大嫂多事、多嘴,却不好直言说出来,只能道:“不过是最开始帮了她一个忙而已,已经拿了她许多钱了。何况,如今我已不是青山镇元宝楼的掌柜,她无需再给我银钱。”徐青书是读书人,骨子里自有清高劲儿。他觉得这个钱不该自己拿,所以不打算继续要了。 可徐大嫂却急得要死:“人家都说给你了,你不要?你傻啊。”又说,“六两银子啊,够你买两三本书了。二郎,咱家虽瞧着门面算尚可的,但你也知道,其实内里没什么银子。你还得继续考学,哪里来的钱?懋哥儿日渐长成,一日日的营养也得跟得上,又哪里来的钱?” “嫂子知道你清高,可清高不能当饭吃。” 徐青书知道,这会儿若他不答应,嫂子会一直在他耳边叨唠。 所以,他只能暂且应承下来:“我知道了。再等等,若她不来,我去找她。” 得了这个话后,徐大嫂总算是笑出来了。 “得,那你继续忙,我去做晚饭去了。”徐大嫂走了后,徐青书脸上原本挤出来的笑容,立刻消失殆尽。 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繁花,一时间,心思也不在了这书上。 三天过去后,李妍都没再找来。 这几天,她忙着奶茶铺里上新品的事儿,也早把徐青书那事儿给忘了。 这日,当再次找去牙行,准备同那程翱大吵一架时,路上遇到个跪在路边,头上插着朵白花,一旁幡布上写着“卖身葬父”几个字的女子。 一众人围那儿看,伸手指指点点的。 李妍好奇,便凑了过去问怎么回事儿。 就有知情的人说,说这姑娘是郊外哪个村的,家里父亲是猎户,父女俩相依为命。只是前不久,父亲上山打猎出了意外,遇到了山中猛兽,身上多处被撕咬。女子为救父,一个人将父亲拉到了城里来看大夫。可花光了家中积蓄,父亲还是走了。 如今没钱为父亲下葬,只能把自己个儿卖了,把亡故的父亲给安葬好。 李妍听了后,觉得的确有些可怜。 这个时候,又听人说:“方才有个七老八十的人看中了她,说要花五两银子买她回去做小妾。这姑娘也是个硬气的,说做丫鬟可以,但不做妾。她猎户人家的女儿,有些身手,力气也大,就把那老翁打跑了。见她厉害,谁都不敢再来问价。她顶着太阳在这儿跪了大半天了,人都快晒化,也没人再来问一下情况。” 李妍一听她有些身手,不免动了心思。 举步上前去,蹲在她跟前,轻声问:“若我买你回去当丫鬟,你可愿意?” 女子微微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这张稚气的脸,李妍才知,原她还是个孩子。 瞧这模样,也就十三四岁。 “我要十两银子。”少女说。 李妍点头:“可以的。给你十两,再给你几天假,你回去把父亲安葬好后,再来找我。”然后告诉她自己家住哪儿。 少女仰起稚嫩的脸,脸上略有疑惑的望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姐姐。 “你愿意出十两银子买我?”她不太敢信,“只做丫鬟吗?” 李妍觉得这孩子挺可爱的,便故意逗她:“不是做丫鬟。”但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恐,李妍立刻道,“其实是我看你有些身手,想雇你到身边帮我干活。”然后又说自己经营着一家小铺,正需要人手。自己又是寡妇,雇男工不好,所以她倒是合适。 少女一听是这样,立刻喜道:“真的?” 李妍笑说:“当然是真。”又道,“只不过,已经给了你十两银子了,之后的一年,给你的工钱不会高。但会包你食宿。怎么样?” 若能包食宿,哪怕不给钱都行。 少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见她立刻点头,方才一潭死水的双眸,都变得有光泽了。 “我可以!” “那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回家拿银子去。”说完李妍起身,径自往家中去了。 围观之人中有认识李妍的,就谈论起她来,然后又对那少女说:“你遇到好人了,她是奶茶铺的李老板。李老板也是苦出身,从底层做生意慢慢一点点做起来的。她心地善良,你往后跟着她,不会有苦吃。小姑娘,好好珍惜吧。” 少女听着这些话,心中激动。 然后又听另外一个人道:“自从那叶娘子被调去她的奶茶铺干活后,李老板便一直往牙行跑,想再寻个合适的人在身边做事。今儿我瞧她风风火火的往街上来,必是要再去那牙行的。现儿合适的人寻着了,那程牙郎没了一笔大生意,估计知道后得急得嗷嗷叫。” 很快,李妍便拿了十两银子来,递给那少女。 望着眼前雪白的银子,少女迟疑了会儿后,才缓缓伸手去接。 “多谢夫人。”她稚气的脸上神色郑重,“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我必来找夫人。” “好,我信你。”李妍说。 毫无意外的,做完这些后,李妍听到了那道机械音:【宿主再立功德一件,可得积分+20】 李妍细算过,如此一来,加上之前积攒下来的一些,功德分已经积到【+90】了。再差【10】个,就可完成任务,并再得一大礼包。 不知这次能得到什么. 这桩事才忙完回到家,便见程翱火急火燎的寻了过来。 “李娘子。”他明显是急跑着过来的,这会儿气喘吁吁的,“我、我总算给你寻着个合适的人了。” 可李妍对他早没了耐心,再加上,徐家的事儿令她心生厌烦,故而有些牵连到这程翱身上了。此番对程翱,李妍颇有几分不耐烦之意。 “程牙郎不觉得现在才寻到合适的人选,已经迟了吗?” “不、不迟,是真的很合适,李娘子,你跟我去看看吧。” 李妍觉得奇怪:“怎么之前一直催你,你都说没合适的人。现在我才自己寻到个合适的,你这会儿就急急忙忙过来说也有合适的人选了。程公子,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程翱嗷嗷叫,“你来找我帮忙寻人,是照顾我生意,是给我钱挣。我怎么会有钱不挣呢?李娘子,你可是冤枉我了。” “好,就算我冤枉你了,就算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你办事效率太低,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而且,我是给过你机会了的。现在,我已经自己寻得了合适人选,所以这会儿你来的正好,不必再在我的事儿上费神了。” 程翱正是因为听到了风声,这才急匆匆赶来的。 这会儿人家已经自己找到了人,那这一单子是飞走了。 李妍想了想,觉得人家为这事儿也忙了许久,若一点银子不给,也实在说不过去。 何况,她在定下人之前,也应该先问一问程公子这边的情况的。 再者,做生意的,总得留个余地,轻易不能得罪了人。 所以,李妍便也退了一步,认真解释起来:“说来也是缘分,今儿去你牙行的路上,恰巧就在路边遇到了个卖身葬父的女孩儿。听说那女孩儿是猎户的女儿,自己也有身手,正是我要寻找的合适人选。所以,就着急给定下来了。” “但这些日子,为了我的事儿,你也的确付出了辛苦。这一钱银子你拿着,算是我付你的辛苦费。” 之前说好寻到合适的人给他五钱的,但那是因为她需要的人难找。现在,他没帮得上忙,她能给他一钱,已算很是不错。 程翱心里有数,忖了忖后,笑说:“没帮上忙,原是不该拿这个钱的。但……我的确是为这事儿忙前忙后了许久,所以这个钱,我就拿着了。” “原也是该你拿的。” 程翱说:“那往后再有什么吩咐,李娘子还得跟我说啊。” 李妍说一定,然后把他送去了门口。 少女两天后如约找来了家里,并告诉李妍她叫青娘。 李妍见她身上的衣裳都是脏的,当即带她去成衣铺子买了两身新衣裳。回来后,又烧了水,让她去洗了澡,把新衣裳换上。 小姑娘虽不白,但眉眼还挺好看,算得上清秀。 “以后你跟我睡一个屋。白天的时候,先跟着我打打杂,等慢慢上手了后,我再把重要的事交给你做。” 青娘:“不签卖身契吗?” 李妍笑道:“卖身契就算了,但你得同我签一个长期雇佣的合约。合约什么时候解除,得我说了算。另外,每个月付你多少钱,多久一付等,也都会在契书中写得清楚明白。” 又问:“识字吗?” 青娘用力点头后,又摇头,略有几分自卑说:“小的时候学过几个字,后来就跟着父亲上山打猎去了。我会拉弓、射箭,字识得不多。” 李妍却十分满意:“不识字可以慢慢学,只要认真、用心,总能学得会。但你会拉弓,且身手好,这对我来说就很重要了,比识字还重要。” 青娘得了肯定,整个人神情又不一样,瞬间就明媚起来。 又过两天,李妍便雇了车,带着青娘往江宁府去了。 薛大娘怕她们路上饿着,提亲煮了好些鸡蛋塞她们包袱里,又烙了饼。并又再三叮嘱:“你刘婶子一家就在江宁府,去了后,万万去麻烦他们。她儿子如今是千户,有他照拂,你肯定不会有事儿。” 李妍现在会赶车了,雇了牙行的车后,也没再雇个人,只自己赶车。 到了城门口,便就向城门的守卫打探起刘千户来。 兵卒听说是刘千户老家溪水村来的老乡,倒十分热情,立刻给指了路。 若非他还正当值着,走不开,他就要亲自把人带去刘千户家门口了。 第57章 出来之前, 薛大娘一再叮嘱李妍,要她到了江宁府后,一定先去刘家找刘婶子。 李妍是生性不爱麻烦别人的人, 但思来想去, 觉得异乡若能有个熟人指引,给点意见,或许此行能更轻松一些。 或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骤然打扰,李妍也挺难为情的, 所以, 便带了许多东西来。 按着小兵指的路, 途中又再问了几个人后, 李妍总算找到了刘家门前。 千户是个军职, 顾名思义, 就是手底下管着一千个兵的将军。 千户在这个时代是正五品官职,在后世能管一千多个兵的, 也差不多是团长级别。 试想, 就她当时的条件,能有机会见着团级干部吗? 穿了个越,如今是大儒见了, 县令也见了, 这会儿, 又要见千户了。 李妍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不过, 再想到那日刘婶子来家中的亲切劲儿, 李妍便又不紧张了。 纵是再大的官儿, 他之前不也是个村里的莽夫么? 也就是薛家二郎运气差,早早便于战场上牺牲了。若能苟活到现在的话,估计大小也得是个千户。 这般做好心理准备后, 李妍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拾阶而上。 正五品将军的家,虽不是豪宅大院儿,但也不是那种住胡同巷子的小门小户。 至少门前还有两座石狮子呢,气派上就又不一样。 敲了门,开门的是个老翁,问她找谁。 李妍先问了这是不是刘千户的家,见老翁说是后,李妍这才自报家门,说是刘千户老乡,今日来江宁府办事儿,特意带着东西登门拜访一下的。 老翁见她如此说,便说得回去禀一下老夫人。 李妍就这样站门外等着,想着那日刘婶子来家里找婆母时那样热情,这会儿有老乡来找,肯定会热情请进家门去的。 谁想到,老翁折返回来,直接将她同青娘二人拒之门外。 “老夫人说了,她身子欠安,今日不见客。” 这结果是李妍意料之外的,李妍略愣了下后,便又说:“我是溪水村薛家二郎的媳妇,我家夫婿同你们家千户大人当年是一同赴战场杀敌的。只是我夫婿运气不好,还未等到打了胜仗,他就牺牲在了战场上。前些日子,你们家老夫人还去过我家寻我婆母说话的呢。劳烦再跑一趟,帮忙说说这个情况。” 那老翁见是英雄遗孀,立刻就说:“那我再去问问。” 很快回来后,他仍是说:“老夫人真病了,不是不想见,是见不了。这位夫人,实在抱歉。” 李妍就觉得有些奇怪,就算这刘婶子真身子欠安,既然老乡都寻到门口来了,总得先把人请进去再说吧? 何况,若将军府里的老夫人真病了,这看门的怎会不知? 怕是整个将军府都得惊动,并请了名医来瞧了。 她猜度着……估计就是不愿见,随口一说的托词而已。 可既不愿见,之前又何必对薛大娘那般热情?看那样子,老姊妹二人从前交情不错的。 李妍满腹狐疑,但也不能硬堵人家门口不走,所以,只能带着一肚子疑惑暂且先离开了。 一早出门,这会儿太阳已升得老高,她和青娘两个都是又累又饿。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青娘毕竟年幼,见被拒在了门外,一时没了主意,险些哭出来。 李妍说:“先找个客栈住下,安顿好后饱餐一顿,再慢慢做打算。”她这次来江宁府,就是寻机会的。但生意哪有那么好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就近寻了客栈,安顿下来后,二人去一楼大堂吃饭。 江宁府比起华亭县来,又要气派豪华许多。 这里街道上商铺林立,来往的人,衣着光鲜亮丽。哪怕是市井人家的儿女,光看谈吐和衣着,也是要比华亭县市井里的人更强一些。 许今年是三年一次的秋闱年的缘故,来来往往的,很多书生。 李妍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四周动静。 而青娘年纪小,心中没有太多复杂想法,且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只顾吃了。 客栈的饭食比较简单,同酒楼里的不能比,也就是一些家常菜。 见青娘吃到最后,几乎要把盘子也给舔干净了,李妍怕她没吃饱,便问:“要不要再给你来一点?” 青娘忙摇头:“不用,吃饱了。”说着,她便打了个饱嗝,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夫人,吃完饭了,现在干什么?”青娘问。 “赶了一上午的路,够累,先去睡觉吧。”李妍说. 而与此同时,刘府里,刘婶子这会儿却如坐针毡般,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 她也没想到,薛家的那个遗孀,她竟然找到家里来了。 她是来干什么的? 不会是生出了什么疑心,刻意过来打探情况的吧? 否则,她还能来做什么? 自从知道这二郎并非是自家的二郎后,刘婶子日日过得提心吊胆。 那日特意去了趟薛家,就是特去探探薛家的情况的。 她没想过要同薛家继续来往,若是可以,她恨不能一辈子都不再同薛家人见面才好。 老头子啊老头子,他一心为老刘家着想,干出来的好事儿。如今,他是撒手人寰走了,留下这烂摊子来,还得她收拾。 刘婶子本来是想着,不如实话告诉二郎算了。但想到他如今的俸禄,以及他的官职儿能给刘家子孙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她就又犹豫了。 如果真的一切摊牌了,如今这大宅院,以及对老大一家的救济……就都没有了。 还有,她那两个孙儿,日后的前程,就得靠他们“叔父”了。 只要“二郎”一辈子都想不起从前,那薛家的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二郎的面,那这个秘密就能永远保守下去。 这般想着,刘婶子那颗因为薛家人的到来而躁动不安的心,又渐渐平静了下去。 到了晚上,当“儿子”从营中回来,刘婶子立刻等不及的差人去把他叫到了身边来。 男人一身玄色军甲还未脱下,墨发高束,腰间还配着柄剑,这会儿他进门来时,手握住剑柄进来。 原以为,母亲急急喊自己进门,是因家中来了老乡。 今儿有人告诉他,说是他老家有两个人找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在他家里了。 刘二郎战场上因为一些原因伤着了脑袋,自那之后便失了记忆。有关从前的一切,他全部都不记得了。 有些时候,会有些关于过去的碎片突然冒进脑海中。但每每当他往深处去想时,便会觉得头痛难忍,最后又不了了之。 听说有老乡来找,他还挺激动挺期待。想着,若是旧识的话,或许能刺激一下他的记忆。 但进门后,左右看了看,就母亲一人在,并未见到什么老乡,刘二郎不免蹙了下眉头。 刘婶子见他进门似是在找人般,不免问:“你找什么呢?” 刘二郎挨着母亲坐了过去,如实说:“今儿听城门上的士兵说,有溪水村老家的人找来了家里?” 见他竟提这事儿,原本就为此心慌意乱的刘婶子,更是慌乱起来。 “哪、哪有。”甚至,因为心虚,眼睛都不敢往儿子那儿看,只避开目光,说话也是结结巴巴,“许是你听错了吧?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对,一定是你听错了,估计是别人的老乡来找。” 刘二郎觉得母亲言行很奇怪,但既她说没有,他便也就没再多问。 见儿子不追问了,刘婶子心情又平复下来。 也怕事情迟早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刘婶子便又催促起来:“你那大侄儿今年十一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弄到江宁府来,再安排个事儿给他做?你是千户,手上总归是有些权力的。” 弄个人来,占个位置,这点事于他来说的确是小事。 但他骨子里并非是那样的人,不想动手手上权力,随意安排自家亲戚。 可母亲一再提起此事,他看着她老人家鬓边的白发,还有眼角的皱纹,不免也心软下来。 “可以是可以,但……我权力也不大,要想能给他安排得多好,也是不可能。另外,他才十一,年纪也略小了些。不如母亲再等等,等过了年,等他满了十二,我再安排不迟。” 凭刘婶子此刻急切的心,她是一刻都等不及了的。 但他话已经说到这儿了,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只能说听他的。 “事情可以先不安排,但得先接了大牛到城里来。他十一岁了,是个半大的孩子,不如先接他进城见见世面。另外,跟在你身边,也学些为人处事和人情往来的本事。等到来年,你安排他进了军营,他也能更好的上手些。”又说他这俩侄儿实在苦,他这个当叔父的既然出息了,就怜惜怜惜自家侄儿,也让他们跟着享享福。 刘二郎虽对那两个侄儿无甚印象,但到底是血亲,接来吃点好的住好的,他自然没意见。 “那就先接过来。” 见他答应了,刘婶子立刻喜笑颜开:“欸,娘这就派人去乡下接去。” 刘二郎点点头后,托词身上又脏又热,借故离开了。 但他离开母亲屋子后,紧皱的眉头不但没有舒展,反而越皱越深。想了想,他还是转身往门口方向去,特意问了守门的仆人。 刘婶子忘了跟守门的串气儿,所以刘二郎一问就问了出来。 “知道了。”刘二郎点头,面上尚算平静,只叮嘱道,“就当我没来问过你,这事儿别叫老夫人知道。” 老夫人虽辈分大,但这个将军府总归是主君的,他才是一家之主。 所以最该听谁的,府上下人们心里清楚得很. 刘二郎觉得奇怪,既真有这样的事发生,母亲为何要瞒自己? 有老乡进城来投奔,这并不算什么事。凭这些日子来的相处,凭他对母亲性子的了解,她不该是这种自私之人。 但既然她老人家有心相瞒,即便他立刻去她面前问,她也不会说。所以,不如不问。 刘二郎派人去打探了李妍和青娘二人如今的所居之处,寻到人后,也没立刻去打搅,而是命人暗中观察她们二人的动静。 得知,那位李娘子就是个纯粹的生意人,进城来是寻求合作机会的后,刘二郎便打算寻机会见一面。 这日,恰好他下值得早。下值后并未如从前般先回家去,而是直接寻到了李妍所在的客栈来。 李妍这两日白日都在外忙碌奔波,等到傍晚时分回客栈时,却听客栈里掌柜说:“李娘子,你有位老乡找你。” “谁?”李妍愣了好会儿,才反应过来掌柜说的是什么,“老乡?”谁啊? 然后,她顺着掌柜手指的方向,向客栈东南角的角落看去,就瞧见那角落里正坐着个人。 隔的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反正从李妍这个角度看去,可以大概瞧见他脸部的轮廓。 男人穿着一身暗色衣裳,麦色的肤色,那张脸略显冷峻。 此刻,李妍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人正是那刘千户。 只是奇怪,那日刘家婶子才把她拒在门外,怎的这会儿这刘千户亲自寻到她跟前来了? 莫非是刘婶子知道那样失礼,事后想来觉得愧疚,故特意派了她儿子来道歉?顺便,要再把她和青娘两个请回家去? 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来了。 念头在李妍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后,李妍举步往角落方向去。 而瞧见她走来的刘二郎,这会儿也站起了身来。 二人互相打量着彼此,都是一副对彼此很不熟悉的模样。 走近了后,李妍停住步子,略蹲了下身,请安道:“李氏见过刘将军。” 刘二郎背在腰后的手抬了抬:“无需客气。” 走近了后打量,这才发现,近处看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英俊。五官十分端正,几乎都是按着黄金比例站在那儿的,尤其那双浓眉,如剑般飞入两鬓,显得英气逼人。 安既请过,李妍便也逼自己自在些,她问:“刘将军找我有事吗?” “李娘子先坐下再说。”刘二郎引手,请着李妍在他对面坐下后,他这才也弯腰落座。 第58章 首先, 刘二郎为上次她寻上门、母亲却拒她进门的事道歉,道:“那日母亲的确身子欠安,故怠慢了李娘子, 还望李娘子不要见怪。” 李妍也是没有想到, 他一个正五品军官,手上管着千人的将军,也是战场上杀过敌、立过军功,历过生死的人……可坐自己面前, 竟跟寻常她接触到的那些百姓无二样。 并不会让人觉得他因权势大, 便有压迫感。 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再一想, 他也不是生来的贵胄, 也是从底层爬上去的, 从前也是村里的农夫……便也就能理解了。 对那件事, 李妍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觉得刘婶子先后态度变化有些大。但人家愿不愿意请人进门为客, 那是人家的权力, 她又怎会去怪人家呢? 所以,见这刘二郎为那事儿道歉,李妍立刻说:“将军言重了, 怎会见怪呢?何况, 贵府老夫人又的确是身子欠安, 不是故意的。”然后关心问, “老夫人如今身子可好了?” 刘二郎点头:“已经好全, 多谢娘子关心。” 李妍就说:“既如此, 那改日我登门去拜访一下老夫人。” 刘二郎点头说好。 李妍说话的时候,刘二郎一直暗中观察着她,并也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些许有关她的记忆。 但遗憾的是, 哪怕他已经努力去回想了,也仍是什么都想不到。 可既已来见,刘二郎也不愿就这样白跑一趟,所以,斟酌之后,他问:“李娘子对我可还有些许印象?”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若非是他语气正直,她都要觉得他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李妍略愣了片刻后,才抱歉着笑说:“我是……在你同我夫婿已经奔赴战场后有两年,才嫁去的薛家。当时战事胶着,我婆母怕夫婿会在战场上出什么事儿,故娶了我回来冲喜。但可惜的是,夫君还是走了,战死在了战场上。” 闻声,刘二郎却蹙紧了眉心:“薛家?” “对,薛家二郎。他不是你朋友吗?怎么了?”见他反应奇怪,李妍便顺口问,“可是他临终前有什么话,托了你带回来?” “不。”刘二郎摇头,此刻他脸上表情十分严肃,目光深黑,正认真盯着李妍看,“我并不记得薛家二郎。” “可你们是一个村的啊,我听我娘……就是我婆母,我听她说,你们从前交情很好的。而且,当时是同一批一起参军的。你怎会不记得他?” “我失去了记忆,关于从前的一切,都不再有印象。” 李妍:“……”原来如此。 二人突然都止住了话,李妍想了好一会儿后,才问:“你……是完全想不起来以前的所有事了?”见他摇头,李妍又再问,“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刘二郎仍是摇头。 李妍突然脱口而出:“既然如此,那你怎知你就是刘二郎?怎的不是别人?” 刘二郎这才说:“当时我父亲也在军中,有他可证实我的身份。” 李妍点点头,表示了解。 “所以……你今日突然来见我,其实是想我帮你回忆过去的?”李妍也不傻,话到此处,她自然也明白了刘二郎寻她的真正目的。 见刘二郎不说话,李妍因没能帮得上忙,反倒挺愧疚:“那真是抱歉,我帮不上你的这个忙。” 刘二郎笑笑,说没事,然后又说:“既你是薛家二郎遗孀,我又同薛二郎情同手足,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说完,刘二郎站了起来。 见他站了起来,李妍也赶紧跟着起身。 刘二郎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后,便负手离开了。 李妍看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后,才想起今日自己累着了,便打算上楼去歇着。 来江宁府这几天,她找了几家食肆谈合作,另外,也去拜访了高老前辈一趟。在高老前辈家中,她给他老人家做了几顿饭。 而高老前辈听说她要把生意做到江宁府来,十分赞成,并自己动用关系,帮李妍谈成了生意。 此行还算顺利,李妍也不打算久留。估计明儿下午,最迟后天上午,她就得离开江宁府回华亭县了。 如果这期间刘二郎不曾来找,她肯定就直接自己回去了。但既刘二郎亲自找了过来,且又向她解释了刘老夫人是因身子不便迎客,这才将她拒之门外之事……那她但凡懂些礼数,总得再备礼登门,不能就这样不告而别。 李妍心里清楚,这刘将军好说话,且又有同乡之情……既有这个机会,她还是想可以搞好交情的。 日后,也是一方倚仗。 这般想着,李妍次日一早便早早起床,然后去买了礼物,等到差不多辰时正,便又带着青娘往刘府去了。 因有之前刘二郎打过招呼的缘故,李妍这会儿来,门房的态度又不一样。 这回没先去禀告老夫人,而是直接请了李妍二人进门。 李妍诧异:“不先去禀告老夫人吗?” 门房则说:“将军打过招呼了,说既娘子是老乡,哪有把老乡拒在门外的道理。何况,老夫人如今身子已大安,可以见客了。” 李妍则说:“我今日是特意来拜见老夫人的,若老夫人得空,不如引我去见一见她老人家吧。” “娘子这边请。”门房把李妍请到外院通往内院的门后,自己没进去,而是指着前面说,“老夫人就住那边,娘子进去后,会有丫鬟迎娘子。” 向门房道了谢,果真,跨过月洞门,一个小丫鬟便迎了来。 “李娘子请进来。”等走到刘老夫人屋外时,小丫鬟让李妍门外稍候,她先进去通禀了老夫人。 而刘婶子对李妍的到来全然不知情,当丫鬟当面说一个李姓娘子的人这会儿就在门外候着,求见老夫人时,刘婶子懵住了。 “就在门外?”刘婶子问,“哪个门外?” 丫鬟:“就您屋子外面。” 刘婶子急道:“谁让她进门来的?” 丫鬟见老夫人似是不高兴的样子,忙跪了下来,回说:“奴婢也不知道,是、是门房放人进来的。” 刘婶子这会儿慌得找不着北,一直在屋内来回徘徊,然后嘴里又碎碎念着,开始骂那死老头子。 但转念一想,这李氏是去年才进的门,她又不认识二郎,就算叫他们二人碰上面了,又能如何呢? 而且,当时李氏被娶进薛家门,是为那薛二郎冲喜的,所以这夫妇二人也并未见过面。 想到此,刘婶子心里也挺是有些难过的。人家夫妻如今就差见面相认了,可她身为知情者,却有意瞒着此事,不叫他们相认。 刘婶子觉得自己这是在作孽,以后会遭报应的。 可转念又一想,这一切都是天意啊。那薛二郎失去了记忆,又被同在战场上的老头子认了,如今成了她的儿子刘二郎……日后,他能帮扶大房一家,让他们刘家振兴。 若非是天意,这一切怎会这般顺利? 想到这儿,刘婶子心中愧疚又褪去大半,腰杆也更挺得笔直起来。 “让她进来吧。”调整好了状态,刘婶子改了口。 丫鬟忙应声说“是”,然后退了出去。 紧接着,很快的,李妍和青娘一并被请了进来。 如今在将军府,李妍不好凑近乎唤她“刘婶子”,便给她请了安,唤她“老夫人”。 见她给自己请安,又喊自己“老夫人”,刘婶子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 “叫什么老夫人,还是喊刘婶子吧。”她说,然后又指着一旁,“快坐下说话。” 李妍应声,于一旁坐了下来。 刘婶子这才解释:“那日的确身子不适,所以怠慢了你。你……可千万别怪婶子啊。” 李妍道:“怎么会呢,是我冒然登门,打搅婶子了。” 刘婶子又问:“你娘近来身子如何?” “我娘挺好的,还时常挂念您呢,多谢婶子关心。” “谢什么谢,你别这样客气,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好,我知道了。”李妍笑说。 二人相谈甚欢,而隐身在暗处的人瞧见这一幕后,悄悄离开了。 等到晚上刘二郎回了府,那白日时隐在暗处偷窥李妍和刘婶子聊天的人,立刻去了刘二郎跟前,汇报情况。 包括刘婶子听到李妍已经进了府内的反应,也包括后来二人聊天的内容……等等,都一一详细禀给了刘二郎知晓。 刘二郎听后,点点头:“知道了。” 母亲为何怕见到那李娘子?而且,从他失去记忆之后,母亲似乎就不愿提起从前在溪水村的事。每每他问起时,她总很明显的想绕开话题。 母亲也并未提起过,他曾同薛家二郎交情极好,情同手足。 若那薛二郎的遗孀李娘子,她所言非虚的话,母亲的行为就越发的奇怪。 既是同村,又曾情同手足,如今人家遗孀来寻,不该立刻请进门好好招待吗? 他看得出来,娘怕见那李氏,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而与此同时,刘婶子也心里很慌。 她觉得,这个谎言包不住了,迟早得叫他知晓真相去。 既然迟早得露馅,不如赶紧先捞些好处。 所以,刘婶子又赶紧再找到儿子这儿来,又提了一遍让他侄儿进城一事。 刘二郎点头:“过两天我有两天的假,到时候,我亲自去接大牛进城。” “不行!你不能去!”听说他要回溪水村,刘婶子一下子就急了,想也没想,立刻就阻止。 等到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说出口,然后又赶忙找补,说:“你能有心接你侄儿来住,已经是你这个做叔父的心意了。你平时很忙,娘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有点时间休息,还是赶紧休息,接你侄儿……你随便派个人去就成。” 刘二郎没再坚持,只点头说:“那就听娘的。” 见他没再坚持,刘婶子松了口气。 而刘婶子身上的这些细微变化,都被刘二郎看在了眼中。 刘二郎嘴上说不会去,但心里已经决定了要回村看一看,私底下,也更是付诸了行动. 李妍出门几天,薛大娘一直都很担心。 当她人好好的出现在面前时,薛大娘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是接受不了自己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一年的相处,她早把李妍这个儿媳妇当成了女儿来待。在她心中,李氏是同旭哥儿月姐儿一样重要的存在。 “阿弥陀佛,可算是回来了。”瞧见人,薛大娘脸上露出灿烂笑容,然后一把接过李妍的大包袱,“这几日累了吧?快进来歇着。”也不忘招呼青娘,“小丫头,你也辛苦了,快进来歇息。” 青娘却一点不怕累,从前她跟父亲进山狩猎,比这个累的时候多了。 去了江宁府,她也见识到了许多,也吃到了美食,开心得很呢。 “薛奶奶,我不累的,我可开心了。”青娘小小身板活力满满,干劲十足。 一路上,这些包袱都是青娘背的时候多。 等到二人吃了饭,青娘去房里睡觉补充能量后,薛大娘拉着李妍在堂屋说话。 问她可去找了刘家,又问她这几日在江宁府,可遇到了什么事儿。还有,生意谈得顺不顺利。 在薛大娘面前,李妍毫无隐瞒,把遇到的一些事儿都事无巨细的说给了她老人家听。 听说刘婶子一开始竟然把儿媳拒在门外,她十分生气。 再怎么样,她也不该把人拒在门外啊。 乡里乡亲的,那日过来,也是一副十分亲热的样子。可当真去寻她了,她又不见。 妍娘一个女子,在江宁府无亲无靠的,特特去投奔她了,她竟也狠得下心。 不知心里怎么想的。 “后来呢?”薛大娘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儿媳手,心中万分心疼。 李妍:“后来那刘家二郎到客栈找了我,向我道歉了。然后也跟我说,若有需要帮忙之处,随时去刘府找他。” 听到这话,薛大娘又呼出一口气来:“那这刘二郎还算不错。” 李妍这才说:“娘,您知道吗,那刘二郎失去记忆了。” 第59章 “什么?刘家二郎失去记忆了?”薛大娘骤闻得此消息, 十分诧异,“怎会失去记忆的?是否是受了什么伤?” 李妍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然后又继续说,“那日他特意来客栈找我, 亲口说了他已全然记不得从前之事了这事儿。我听他的意思, 是在战场上的时候受了什么伤,当时就失去了记忆。他找我……估计也是因为知道了我是溪水村的,算是同乡,故想探一探情况, 看能不能令他想出点什么来的。可惜我是才嫁去的, 并不认识他, 更不会同他有什么交集……我看他当时的样子, 颇有几分失望。” 薛大娘闻言便感叹道:“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刘家如今虽然外表瞧着好, 其实内里也有他们自己的苦楚在。儿子虽回了家,又当了官儿, 可若没了记忆, 那岂不是看那刘婶子也是当陌生人看的?也难怪你刘婶子起初不愿让你进门,估计也是怕你知道这事儿吧。” 李妍却说:“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有什么好隐瞒的。何况, 像刘家二郎这种情况, 其实更该与从前的旧识多接触。或者说, 从前的一些场景可以复刻一下, 让他在熟悉的场景中再经历一次, 或许就能想起些什么来。我看那刘二郎, 他自己就是很想记起从前之事儿的。” “刘婶子却觉得这是丢人的事儿?那她想法真的狭隘了。” 这样一想,薛大娘不免也跟着点头附和,很是赞成儿媳的话:“你说得对,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既生病了,就该好好治病才对。你婶子太要脸面了,反而是对孩子不好。” 不过这是人家的事儿,婆媳二人再说得欢快,也不好将手伸去人家,去管人家的私事儿。 只能在抒发过自己的一番见解后,立刻抛之脑后去,又都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李妍在江宁府寻得了一些机遇,但开食肆也得有资金成本,眼下她虽然也攒下了一些钱财,但离自己一个人投资开食铺还很远。 何况,她只想“技术入股”,只拿火锅底料配方入股,哪怕少分点分成都行。其余的,她不想操心。 如今她同四方食肆的叶高正也有契约在,所以,次日一早,她便先去找了叶高正,同他说了这事儿。 李妍此去江宁府寻机会,也是事先跟叶高正打了招呼的。所以对李妍的归来,叶高正很期待。 “叶大哥如果有本钱投入,可以做大股东。我呢,只能拿配方入股,我前期不投入本钱,当然,到时候分红的时候,我也可以少分一些。” 叶高正之前经营的四方客栈是祖上留下的祖产,落到他手中后,中规中矩经营了十多年,不说能挣多少钱,但至少是衣食无忧的。 去年年底,他同李妍合伙又经营了个四方食肆后,手里的钱渐渐丰厚起来。 那四方食肆是让他尝到甜头了,所以,他有心想大干一番,争取更多挣些钱。 他手上目前有个五六百两,就想着要不要全部拿出来。 可那几百两银子是他的棺材本,若全部拿出来后,万一折腾没了……那他之后的日子务必会很艰辛。 李妍看出了他的野心和犹豫,倒也不继续劝,只说:“叶大哥想好了,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而且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给叶大哥几天时间思考,但江宁府的贵人,也在等着我的答复,叶大哥千万别让我等太久。” 叶高正立刻说:“多谢李妹子,我一定好好想想,然后尽早给你答复。”. 李妍在离开华亭县去往江宁府之前,有找过徐青书。但当时被徐家大嫂拦截,她欲日后每年付徐青书六两银子之事,就暂时被搁置了。 她一时忙得忘了这事儿,但徐家大嫂却一直记得。 前几天,还特意来打探过情况。不过得知李妍出了远门、不在家,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如今,李妍已经出远门回来了,徐大嫂得知消息后,不免又去催小叔子。 “二郎,那李娘子已经回了华亭县,你去瞧瞧去啊。” 这几天,大嫂一直来催他要钱,对此徐青书心中颇为不耐烦。 但毕竟是嫂子,长嫂如母,哪怕徐青书心里有些不高兴,面上也始终恭恭敬敬的。 如果李妍自己找来,坚持要给这个钱,那他会在推谢过之后收下。但若她不自己找来,要他去要这个钱,徐青书是万万做不到的。 对嫂子,他还是那些话:“不过是最初帮了她一个忙而已,是她自己心善、又念着恩情,这才坚持要给。但其实,这一年来她已经给了不少了,再多的也不好拿。我知道嫂子是为我和懋哥儿好,但我也实在舍不下这个脸。” 徐大嫂就说:“什么叫给得不少了?一年六两银子而已,你可知如今那李娘子一个月能挣多少钱?要我说,你对她、对她那侄儿,有着很大的恩情,这一年只给六两,都是少了的。”说完,又悄悄附在小叔子耳边,轻声道,“我听人说了,就光是她的那间茶饮铺子,一个月就有二三十两的赚头。何况,她还有别的产业在呢。” 读书人一般都清高,视金钱如粪土,徐青书也不例外。 “有钱也是人家的钱,那是人家凭本事和辛苦挣来的。嫂子,咱不能眼热。” 徐大嫂觉得小叔子是读书读傻了,成了榆木脑袋。 “这个钱你不去要,嫂子去要,嫂子不嫌丢人。”说完,也不等徐青书回答,徐大嫂直接气呼呼走开了。 “嫂子!”徐青书喊她,却只见她风风火火的,只转眼间,身影就已闪到庭院外. 李妍正在院中教青娘制奶茶饮子,门外,徐大嫂声音响起:“李妹子,在家吗?” 迅速又交代青娘几句后,李妍赶紧来开门。 李妍如今在整条巷子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缘也好,天天来找李妍的人挺多。或是送些吃食来,或是寻李妍有别的事儿。 李妍以为是邻居,门一开,却见徐家大嫂站在门外。 “徐大嫂?”李妍诧异极了,“你怎么来了?” 李妍想了好会儿后,才忽然想起,之前寻去徐家,说了给徐青书银子一事。 想到这个后,李妍都笑了。 登门即是客,李妍只将门开大一些,请着人进门:“嫂子快进来吧。” 徐大嫂也十分热情、客气,脸上一直堆着笑容,手里还拎了盒点心。 “稻香斋买的,给孩子们吃。”徐大嫂说。 李妍道:“嫂子来就来,客气什么?带回家去给懋哥儿吃吧。” “懋哥儿有,我也给他买了的。” 李妍将人迎进门去,薛大娘也来堂屋露了一面。 “徐家大嫂子啊,这是我家妍娘最新研制出来的冷饮子,你尝尝看。”薛大娘端了冰饮子来待客。 见她老人家亲自端喝的来,徐大嫂赶忙站起。等她走了之后,她才又坐了回去。 薛大娘也没闲着,出去后,就同院子里的青娘一起忙了起来。 见他们都忙着,徐大嫂倒有几分难为情。但想着一年六两啊,她又觉得可以豁出去自己这张脸。 “嫂子是为那六两银子来的吧?”李妍也不想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说。 徐大嫂扭捏着说:“你忙,许是把那事儿给忘了。我知道我特为这个来,你瞧不上我,但六两银子可为家中两个孩子各添置两身新衣裳了,我得为二郎来讨这个钱。”又道歉,“妹子,那日嫂子的话说得直接了些,嫂子向你道歉,还望你别往心里去。” 李妍做人、行事的宗旨,就是不轻易与人结仇。 本来也不是什么事儿,而且,当时她也没嘴软,立刻就给阴阳回去了。 此番,人家也为那事儿道了歉,李妍觉得自己没必要抓着不放。 “嫂子也是为徐二哥好,我心里明白的。嫂子一片良苦用心,我怎会想不明白呢?”李妍笑道,“这几日太忙了,之前还去了一趟江宁府,前儿才回来。这事儿,我一时撂下后,就给忘了。正好今日嫂子来了,我把银子给嫂子带回去。” 想了想,又说:“就不一个月一个月的给了,麻烦。以后我按年付,今天也直接就把一年的给付了。嫂子且稍候,我去拿钱。” 见她这么好说话,二话没说就要给银子,而且还是直接就给六两……徐大嫂心中既有几分不安,又很是兴奋。 李妍很快便拿了银子出来,交到了徐大嫂手中:“嫂子,你拿着。” 如此这般,徐大嫂倒是难为情起来:“这、这……唉,这实在也是不好意思了。” 钱给都给了,李妍好听话自然得说:“嫂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徐二哥对我有恩,他的恩情,做小妹的会一直记在心中。这个钱,本来就是该给他的。嫂子,我怕我事多,以后会忘了这事儿,还请嫂子记着,得提醒我。” “好、好,嫂子记着了。”看她给钱这么爽快,一点都不搜搜抠抠的,徐大嫂有些后悔那日对她说的话了。 又想着,她虽然很忙,但看着生意做这么大,钱是肯定挣着的。 若她真跟二郎成亲了,婚后就算不能呆家里相夫教子,但她有能力挣钱,也是极好的。 另外,她这么大方,到时候她继续照拂二郎一家的起居生活,让这李妹子每月付她些辛苦钱,她肯定会愿意。 她乡下来的,吃苦能耐,她自然有她的好。 城里的富户千金虽好,可自幼娇生惯养,其实也难相处。 别到时候,仗着有钱压她这个嫂子一头,她这个嫂子还得日日跟个嬷嬷似的伺候她。 最后,还能落着钱。 亏大发了。 这般想着,徐大嫂心中主意又改变了。 “李妹子,上回二郎高中,你特意送了礼去道贺,我们还没请你吃饭呢。这次,你定个时间,我在家弄一桌,你无论如何也得去吃这个饭。”恰这会儿薛大娘进了堂屋,徐大嫂正好一并邀请了,“婶子也一块儿去,还有旭哥儿、月姐儿,我们两家子一块儿热闹热闹。” 薛大娘不说话,只看向儿媳妇。 李妍听徐大嫂这样说,心里大概有些数,估计是又觉得她好,想继续撮合她跟徐青书了。 但徐青书高中后也有些日子,之后却一直都未来找过她,可见他自己心里也是有一本账在的。 李妍这个人心性儿比较清高,不喜欢吃夹生饭。何况,本来她也对徐青书没有什么情感上的羁绊的。 所以,闻言李妍直接拒绝了:“嫂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饭就不吃了。一来我忙,实在腾不出空儿,二来,就是送了份礼去,实在没必要。” 第60章 见她拒绝, 徐大嫂有些着急。 “吃顿饭而已,哪里就麻烦了。”徐家大嫂还在争取,“我在家做, 你到饭点儿的时候去就成, 左右你在家也是得吃饭,而且还得自己烧,更麻烦。” 人家如此热情,李妍若再拒绝, 倒是不好了。 所以, 李妍也就说:“那就劳烦嫂子了。”又道, “别做多少, 就一些家常菜就成。” 见她答应, 徐大嫂十分高兴:“那就定明儿, 明儿中午,你们都来吃饭。你们忙, 我就不打扰, 我先走了。”出了堂屋,走到院子中,又招呼青娘, “你这丫头明儿也一起来。” 青娘还小, 又单纯, 不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见这夫人也请她去吃饭, 她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李妍和薛大娘一路把客人送到了院子门外, 之后, 薛大娘把李妍拉去了堂屋说话。 “你同那徐秀才,到底怎么回事?”薛大娘关心问。 李妍也不瞒着她,只把那日去徐家后徐大嫂对她说的那些话, 都说给了婆母听。 薛大娘听后很是生气,她也是才知道的,竟有人这样糟蹋她儿媳妇。 “那这顿饭咱们不去吃了,什么东西,不就是中了个秀才,竟就在那儿挑挑拣拣起来。今儿又这般热情起来,不会是知道人富家千金也不好娶,又来回头笼络你吧?妍娘,我看过了,这家子人有些势利眼,现在是在权衡利弊之后又选择了你,可日后那徐秀才高中举人、进士,他们还是一样会瞧不起你。” “我说呢,怎的这些日子不见那徐秀才找上门来,原是他自觉高人一等,瞧不上你了。”这些话说出来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儿媳可能这会儿心情很不好受,于是又赶紧安慰,“妍娘,不是你不好,是他们没有眼光。” 李妍却不甚在意这件事儿,只笑说:“娘,我可没把这点事儿放心上。”她素来是个头脑清醒之人,一心只把事业和钱摆在第一位。感情这种事儿,不过是美好生活的一味调剂品罢了。 有固然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她正常生活。 见儿媳说没放心上,薛大娘心放下了一半。 “没放心上的好,他不值得你为他伤心。”又说,“这饭咱不去吃了。” “既答应了,饭还是去吃。”李妍自己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她笑着,“买卖不成仁义在,没有缘分结亲,那也不能把人得罪死了。再说,那徐秀才对我、对旭哥儿,的确有恩情在。” “也对。”薛大娘也赞同儿媳的话,“那这事儿你看着办,娘听你的。” 次日,巳正时分,李妍便关了门。同婆母薛大娘一起,带着月姐儿和青娘出了门。 到了街市,买了几样东西,便往徐家所在的巷子去。 昨儿徐大嫂已经跟徐家所有人都打好招呼,这会儿李妍一家过来,徐家所有人都很热情。 甚至,连懋哥儿都主动着亲切的到她面前,主动喊她:“姨母。” 李妍抬手轻轻抚摸了下他的小脑袋,拿出了个特意给他买的礼物,送给了他。 一旁,徐青书也站那儿。李妍先是没刻意去看他,只余光瞥见了他袍摆的一抹青绿。 待得应付完懋哥儿后,她这才抬眼朝着徐家其他人一一看去。目光,自然也就顺势在徐青书身上落了会儿。 见她看来,徐青书也温和着冲她笑,神色、目光,皆是温柔。 李妍也礼貌性冲他点头,然后很自然的,目光挪开去,看向一旁徐大嫂。 徐家庖厨里的香味儿已经散到院子里来,满院子都是菜香味儿。 “就还剩个汤,二郎,你先带他们去堂屋坐,一会儿汤好了就可以开饭。” 李妍没进堂屋去,而是转身进到庖厨去:“嫂子,我帮你吧。” “那怎么能行……你是贵客,哪里能进庖厨,快去歇着去。”徐大嫂话说得极好听。 李妍客气了下后,便也就进了堂屋去坐。 这会儿,徐大郎徐家砚坐上位,他身旁,坐着徐青书。 夫妻俩是商量好了的,但还没来得及同徐青书说。这会儿,徐家砚只望着李妍笑,似乎对她又挺满意起来。 笑完后,他则看向一旁薛大娘,说道:“您老人家也请放心,日后妍娘就是您的亲闺女,我们也会把您当成妍娘亲娘待的。二郎性情温顺恭谨,他也必会孝敬您的。” 徐家大哥这一番话说的,似是李妍同徐青书之事已是板上钉钉了般。 而且一个外男,却直呼李妍闺名,也颇有冒犯之意。 他的姿态,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家长姿态,似乎能松口同意这门婚事,是对李妍、及李妍一家的恩泽般。 便是连他自己亲弟弟徐青书,也觉哥哥这样做不好。何况,是李妍同薛大娘婆媳了。 薛大娘当即便要回击,李妍及时按住她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另外,她看了徐青书一眼,见都这般情况了,他竟也没有出言来说自己兄长一二,便也知道,在他心中,自己兄长、侄儿,甚至是嫂嫂,也都占有极重要的位置。 她若真与他成亲了,估计在他心中能排的位置,不仅在他儿子懋哥儿之后,也得在大房这边的三个人之后。 李妍庆幸自己还好也没对他太动心,否则,动情之后再看出这样,难免不会伤心。 李妍不会嫁给徐青书,但也不想同徐家人结仇。比较,一来徐青书是她和旭哥儿贵人,于他们二人有恩,之后也帮过她的忙,她不能为这点事儿就立刻反目。二来,徐青书如今是秀才,日后前程无量,若有交情,以后也能得个倚仗。 所以,李妍笑着郑重开口,说道:“徐二哥于我的恩,我一直铭记在心。我知我一介市井之妇,般配不上徐二哥,我也从未有过这般奢望。二哥之恩情,小妹会一直牢记于心,二哥若愿意,我愿与二哥结拜为异姓兄妹,往后,我若有麻烦之处,会来劳烦二哥,而二哥若看得起我,也遇得一二烦心之事,但凡小妹能帮得上忙,定会出手。” 李妍的一句“结拜”,倒是把徐家兄弟说得愣在了那儿。 徐家砚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一介市井之妇,她竟不想做秀才娘子? 她可知,商人总归是商人,只有士大夫才是这世道真正握权之人? 二郎如今虽不是士大夫,但以后会是,她就真一点不心动? 徐家砚愣了会儿后,脸色黯淡下来,却也勉强继续挤出笑容,说:“结拜兄妹?李妹子怎的突然来这一出?” 李妍也笑说:“我知我出身不高,又是寡妇,配不上做二哥的义妹。不过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的,大哥二哥千万别为我这一番话为难。” 李妍这话一出,倒是把徐家砚后面的话给堵住了。 原以为她是巴不得做秀才娘子的,可现在人家明着婉拒,若再把结亲之话说出口,万一再被明着拒绝……也难看。 那今日……不如就吃饭。 吃饭时没了之前的热闹,一顿饭吃得极冷清。 吃完后,李妍立刻起身作别:“今日劳烦大哥大嫂招待我了,改日若你们得空,我也请你们吃饭。”又说,“已经打扰许多,便不多叨扰了,我们先告辞。” 徐家大房夫妇这会儿心里都不太高兴,觉得李妍有些不识抬举了,或是在故意拿乔拿捏人。李妍说要走,他们也没说送一送去。 这会儿,徐青书站了起来:“我送一送你们。” 待送了人到门口,又折身回去后,徐家砚的怒火已经憋不出,一时爆发了出来。 “她算什么东西?敢在我们家拿那样的话落我们面子。你嫂嫂也是见她为人勤快且踏实肯干,这才勉强愿意为你迎她做续弦。为今日这顿饭,你嫂嫂费了心思也费了精力。可她倒好,还给装上了。我看这商妇太过狂傲,一个小小女子,竟这般有心计,实在可怕。” 徐青书有些心累,没外人在时,这才说起兄嫂来。 “自从我中了秀才,兄长和嫂嫂便再看不上李氏。言辞间,也多是对人家的轻慢。现在之所以又肯答应,不过也是看人家有钱且大方,又是寡妇,或许好拿捏。可如今人家也有骨气,不愿低声下气的吃这碗夹生饭,你们倒是不高兴上了。” “你们或许根本不了解她,她原就不是一般的妇人,她原就是有骨气之人。” 兄嫂之行径,他早看不过去。只是毕竟是兄嫂,且所做一切也是为他好,他一时开不了这个口。 而且当时当着她们婆媳的面,他不好直接就落了兄长脸面,只能忍着。 现在,就只他们三个人在,徐青书自然一吐心中不快。 见弟弟这般不识好歹,徐家砚也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瞪圆眼角怒道:“我跟你嫂嫂不是为你好?你现在是秀才老爷了,翅膀硬了,就敢说起我们的不是来了?你现在敢这般,日后真当了官儿,还不得骑我们头上拉屎?” 见情况不对,徐大嫂立马打起圆场来:“你们兄弟两个杠什么,都是一家人,彼此最亲近的人,若真为一个外人给吵上,太不值得。” 二人都想到从前的确兄友弟恭,兄弟感情好得很。连分家时,都互相谦让。如今,若为这个闹出嫌隙来,也的确不值当。 徐青书也不愿同兄嫂闹掰,最后,还是他先向兄长低的头。 “刚刚是我脾气不好,大哥,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他态度诚恳。 见状,徐家砚也反思了自己,也低了头:“大哥也不好。” 徐大嫂也立马于一旁打圆场:“亲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这样说开了就好。” 徐青书也趁机说:“我想趁胜追击,今年秋天下场。婚娶之事……暂时先不考虑,等之后再说。” 一家子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徐青书若中了举人老爷,徐家大房也必是跟着沾光。 所以,眼下来说,自然是弟弟考学最重要,其它事儿都可以先放一放。 这回,徐家砚也说:“你安心读书,家里一切有我跟你嫂子呢。” 对兄嫂,徐青书有感激和愧疚:“多谢兄长和嫂嫂为我的事儿费心了。” 徐家砚:“往后再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哪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自家子兄弟,说这些见外。” 兄弟二人又话了几句家常后,徐青书说:“李娘子是个好女子,虽出身贫苦,但她自身优秀。我同她的事儿,还望兄嫂能给我们点时间,慢慢相处看看。”怕兄嫂会再插手,徐青书索性又说,“我是续弦,总得择个能长久处下去的,此事急不得。” 既他这样说,徐家砚夫妇便也道:“你已经大了,如今又是秀才老爷,你能为自己的事儿做主。那你的婚事儿……我同你嫂嫂就不插手了。” “多谢哥哥嫂嫂体谅。”徐青书抱手作揖。 下午,徐青书又来找李妍。 不为别的,只为今天之事来向她道歉。 李妍却并未太把那事儿放心上,闻声只笑:“过去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又放低姿态,也表了自己的歉意,“我今日行状也有些鲁莽,还望你兄嫂别放心上才是。” 徐青书:“他们不是小气之人,而且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好了,不会放心上的。”徐青书是有心想同她聊一聊除此之外的事儿,便另起了话头,“前些日子去了江宁府,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最有趣的,自然就是刘家二郎,那位千户大人失去记忆之事。 但这事儿,她会同薛大娘说,却觉得与徐青书说不上。 于是只笑着摇摇头:“就是去拜见了高老前辈,然后在高老前辈的介绍下,认识了几个酒楼东家。本也是为寻合作去的,等到寻到了,自然就速速回家来了。” 徐青书心中对李妍有很深的钦佩,觉得她与一般女子不一样,她身上有股子韧劲儿。 从最开始,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就深觉她与众不同。 这种欣赏,无关于她的美丑。 但如今容貌美丽之后,这种魅力自然更大. 刘婶子在家思来想去的,越发觉得不能这样一直干等下去。 她深知他已经起了疑心,纸是包不住火的,在他自己的好奇心驱使下,他迟早得知道真相。 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刘婶子既舍不得荣华富贵,又怕日后真相大白后,他会找他们一家算账。所以,为避免这一切,刘婶子动了要他娶自己娘家侄女的念头来。 这日,等刘二郎回家,刘婶子亲自寻了过去。 “接你侄儿进城,我亲自去接吧。”《 》 60-70 第61章 刘二郎已然对母亲起了疑心, 但此番却仍按兵不动,只她说什么他都顺着她说的做。 “也好。”刘二郎说,“母亲亲自回去接, 也显得更有诚意一些。”又道, “母亲打算哪天回去?我让人套马护送母亲回去。” 反正只要不是他回去,别人谁回去都行。 所以对这个,刘婶子并不在意,只说:“你看着安排吧, 都行。” 可刘婶子殊不知, 刘二郎在说这些时, 她给出的反应, 是能令刘二郎得到一些讯息的。 比如说, 之前他说他休假时亲自回乡接人, 她极力反对。而现在,他说差人陪着一块儿回去接人, 她便就没有任何的反应。 说到底, 其实就是在提防他,不肯让他回乡。 可是为什么不愿让他回乡?他如今官拜正五品,手下管着千人的兵, 难道回去了不是光宗耀祖吗? 这光耀刘家门楣之事, 她为何不让? 其中必有蹊跷。 甚至, 刘二郎心中隐隐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这个念头的确大胆, 可如果不是这样, 又会是什么? 此时此刻, 他心中倒是极为感激那薛家的妇人。若非是她突然登门造访,令母亲措手不及,露出很大的破绽来, 他都不会去怀疑自己的母亲。 刘二郎聪慧,其实差不多已经能猜测到是怎么回事了。左不过就是见他战场上失去了记忆,被玩了一出“李代桃僵”。 而不肯让他回乡,必然是怕叫他在溪水村中真正的亲人瞧见。 他们刘家想一直瞒着这件事。甚至,他看母亲这意思,也是察觉到他瞧出端倪了,便一心想在他得知真相之前,一心让刘家赶紧图点利益。 次日,刘二郎为刘婶子备好的马车才从刘府门前出发,刘二郎便也坐上了事先备好的马,往华亭县方向去。 马车缓行,一早出发,等从江宁府抵达华亭县辖内的溪水村时,已是晌午时分。 马车行入村中,一众村民瞧见端坐车外的刘婶子时,皆露出艳羡的目光来。 “刘家嫂子,还是你有福气啊,如今你家二郎立了军功,成了千户大人,你也跟着享福了。” “是啊是啊,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也不花银子给我家三毛打点关系了。” “也别羡慕人家,那可是提着脑袋闯出来的前程啊。战场上刀枪无眼,死多活少。就比如那薛家……人家两个儿子都上了战场,可如今回来几个?” 提起薛家来,众人皆有一瞬的沉默。 尤其刘婶子,脸色更是不自在起来。 也有打圆场的,立刻说:“提那作甚?那薛嫂子也是有福气的人。只不过,没享到儿子福,倒是享了儿媳的福。我听说,她那小儿媳妇现在在华亭县混得可好了,手上老有钱使。人家薛嫂子如今也是富户了,比你我的日子可强太多。” 刘婶子赞成这话,也立刻接着话说道:“是啊是啊,薛家嫂子也有福气的。前阵子我去江宁府时路过华亭县,便去探望她,她如今日子可潇洒滋润了。她那儿媳妇,挣了不少产业呢,一天钱不少挣。” 仿佛,只要说那薛家的日子好过,她心中的愧疚就能减少些般。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有羡慕刘家的,也有羡慕薛家的。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刘婶子,二桩哥什么时候回来?他如今威风了,可别忘了我们从小一起玩大的情分啊。” 对此,刘婶子避而不及,忙道:“他啊,如今可忙了,没一天是闲家里的。”然后似乎不愿再继续提起这事儿般,立刻打开包袱,抓了一大把糖来,“城里买的,你们都尝尝。” 在这世道,糖可是稀罕物,众人一见是糖,立刻抢了起来。 而隐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切的刘二郎,那深黑的眸子露出了复杂的光来。 方才刘婶子之言行,更是验证了他心中猜想。 但他有关过去的记忆是一点都没有,偶尔脑海中能冒出些场景来,也是一闪而过。 此时此刻,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这村里谁家的儿子。 所以,就在众人都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身影突然从暗处现身到了明处。 而方才还在抢糖的村民,瞧见他,个个都呆傻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世界仿佛瞬间静止了般,就连刘婶子自己,也是懵住。 过了会儿,不知谁反应过来了,立刻跑着走到“刘二郎”跟前,欢喜道:“二哥?你不是薛二哥吗?你没死啊。”说着,便伸过手来,上上下下的在薛屹身上摸了起来,随即,又狂喜,喊道,“真的,是真的,是真的薛二哥!薛二哥真没死,他真活得好好的。” 近来,对“薛家”二字可不陌生。 听这位村中青年这般唤自己,他差不多也猜得出自己的身份了。 至此,他心中的疑惑一切都水落石出起来。 原来,他是薛家二郎。 薛屹正凝神想着事儿,不想背后暗遭人偷袭。只觉后颈一阵灼烧般疼痛之后,薛屹便没了意识。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得耳边传来嘈杂声。 “你怎么能打人?薛二哥好不易活着回家来的。大桩哥,你怎么能打薛二哥?” “我、我看他方才鬼鬼祟祟的,我以为他是贼呢,我怎么知道他是谁。”说话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但薛屹大概能辨别出来是他是刘家的大桩,也就是如今他这个身份的哥哥,“你们放心,我们会为这事儿负责的。我家二郎如今可是江宁府的将军,我们会为他延请最好的大夫!这事儿你们别议论了,等医治好了人,我们会把他人送去薛家婶子那儿的。” 薛屹还在强撑着,想多听一会儿。可耐不住后脑实在疼得厉害,撑不住多会儿功夫,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但醒来时,却觉得神智清明。 一股脑儿的,许多记忆如同洪流般挤入他脑海中。 不仅记起了这一世的一切,甚至,还有些碎片记忆是不属于这一世的。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那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更疯狂般涌入脑海。 他这才后知后觉知道,或许,是异世的记忆。 那一世里,也是刘家老伯见他没了记忆,便于战场上冒领他为儿子,说他是刘家二郎刘二桩。所以之后,他所立下的军功,便都被记去了刘二郎名下。 那一世,他并未如这一世般这般顺利就恢复记忆,而是又再等了两年。而等到他拾起了属于自己的记忆,赶紧快马寻回家乡时,母亲侄儿早已落魄得沿街乞讨,成了乞丐。 想到这个,薛屹再也躺不住,立刻爬坐起来。 却因伤了脑袋,且一下子又接受了这么多记忆的缘故,竟在坐起后整个人脑袋又沉重起来。 晕晕乎乎的,眼下他的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立刻就这样潇洒离开。 而这时,隐约间,听到屋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谈话声。 “大夫,他人怎么样?可要紧?” “人是不妨事儿,只是伤到脑袋,就怕会引起记忆错乱。”老大夫是刘大桩特意从城里请来的,医术很高。 刘家这会儿,一屋子人都齐聚在了一起。听说是会引起记忆错乱,各人心里都十分紧张和害怕。 父亲没了,刘大桩便是一家之主,他问:“他之前就已经失了记忆,再记忆错乱……会怎样?不会变傻吧?” “这不好说。”老大夫淡定道,“有可能会病情加重,成了傻子。但也有可能会因此而重拾记忆。一会儿他就要醒了,等他醒了后,你们问问便可知晓。”说完,老大夫背起药箱,“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这会儿时辰不早,若再迟些走,等天黑了,就得赶夜路了。 刘大桩立刻掏了银钱来,递到老大夫手中:“这是诊费,多给的是您的辛苦费。您走好。” 老大夫走后,刘家一家人都慌了手脚。听说被这样一打,可能会重新拾起记忆,大家心情都沉入了谷底。 “这可怎能办?万一他真想起来,他把我们一家告去官府可怎么好?”刘婶子哭诉,“老头子啊,你真是缺了大德了,自己儿子死了,你把人家儿子认了下来。你心太贪了……如今留下这个烂摊子来,叫我们怎么收场啊。” 刘大桩的长子大牛则只关心自己前程:“那我还能去城里营中谋差事吗?” 刘大桩媳妇儿则哭着说:“要不咱们承认错误吧?都是一个村儿里的,那薛二郎也是咱看着长大的,又同咱家二郎交情好……咱们认了错,他会念在往日情分上,放过我们一把的。” 见母亲和妻子都慌成这样,刘大桩出声呵斥:“都慌什么?这不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一会儿等他醒了,咱们先试探试探。” 刘大桩妻子说:“还试探什么?他今天就那样出现在村民们面前,大家都已经知道薛家二郎没死了。你以为,那薛婶子也一直被蒙在鼓里?还有……娘,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如果不是你叫他回来的,那就是他早起了疑心。如今,不管他恢没恢复记忆,他都已经知道是咱们骗了他了。赶紧认错,至少态度诚恳些,咱们家还能减轻点罪责。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那咱们家就真是造孽了。” 刘大桩妻子卫氏的一番话,点出了重点,说得众人越发心慌起来。 “这到手的荣华富贵啊,难道,就这样没有了?”刘大桩不甘心,他爹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情况下筹谋的这一切,就是为老刘家可以翻身的,难道就这样遇到点困难就轻易放弃? 不,不行。 “你一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又拿长子大牛说事儿,“大牛眼看着就要去城里发展,难道他的前程不要了?” 大牛也很在意自己能不能去江宁府,能不能当官儿,所以,这会儿他也站去了父亲那边,同父亲一起来对付母亲:“娘,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又喊起来,“我要进城!我要进城去!” “大牛,娘不是这个意思,娘是……” “都够了!”刘婶子大喊,“别吵了。” 她一发话,大家就都闭了嘴,安静下来。 刘大桩这会儿为利益所蒙蔽了双眼,双目猩红,透着狠意。 “娘,您不是说想把表妹许给二郎的吗?表明从小就喜欢二郎,也等了他这么多年。现在,二郎回来了,她的等待和付出总算没有落空。” 刘婶子当然想把娘家侄女嫁过来,可…… “如今这种情况,他还能愿意吗?” 刘大桩则眯了下眼,眸中狠意尽显,道:“他不肯……由不得他肯不肯!”然后看向刘婶子,几乎是以命令的语气说,“娘,你去把表妹接来家里。就说……二郎回来了,接她来见二郎。到时候,二人孤男寡女一个屋里呆着,纵他们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都不需要生米煮成熟饭,这婚事自然就能成。” 可刘大桩话音才落,薛屹高大身影便出现在了卧房门口。 他一脸阴黑,冷眼望着正于堂屋中筹谋奸计的刘家众人。 方才初醒时体力略微有些不济,但现在,休息了会儿后,他也恢复了之前的体力。 对付刘家的这几口子,绰绰有余。 第62章 薛屹也没说话, 只高大身影往那儿一站,便吓得刘家众人下意识往后退去。 这一刻,那刘大桩早吓得双腿发软, 说话都不利索起来, 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威风。 “你、你、你……你是不是什么都记起来了?”刘大桩一边往后躲,一边颤着声音问。 薛屹眉眼刚毅,此刻双手背负腰后,一身的正气凛然。 他抬腿, 跨过堂屋与卧房间的矮门槛, 缓缓举步朝刘家众人走去。 刘家人此刻却是怕极了他, 他往前一步, 刘家众人纷纷往后退去一步。 这会儿, 刘婶子知道是瞒不过了, 便一下子跪倒在薛屹面前,开始苦苦哀求起来:“这都是大桩他那死鬼爹的主意, 不干我们的事啊。我知道的时候, 事情已然这样了,我能怎么办?薛二,看在我家二郎同你交好的份上, 你就饶我们这一回吧。” 刘大桩也跪了下来, 一个劲求饶:“薛二弟, 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放过我们这一回吧。只要你肯放我们一马, 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薛屹既然恢复了记忆, 自然也就想起了从前的一切。 都是一个村的,从前也没少相互帮扶过。若说真要对刘家一家赶尽杀绝,薛屹也做不到。 前世, 这刘家事败之后的反应也如这般。估计心中悔恨是有,但更多的,还是对他权势的畏惧。 若真要怪,最该怪的是那刘家阿伯。战场上,他分明知道自己是谁,却因自己失去记忆有空子可钻,他便冒认了自己为儿子,也一并帮他刘家冒认了原本属于薛家的功劳。 而刘婶子等人,虽说怪刘阿伯,他们无可奈何……但也没见谁主动站出来,要还薛家公道的。一大家子人,都在想着要占薛家便宜。 这笔账如果不算,他实在对不起他的娘亲。 “现在求饶?方才算计的时候,可是个个嘴巴都很厉害。”妇孺就算了,他可以不计较,但他必须跟刘大桩计较,“刘大哥,方才不是还说要生米煮成熟饭的吗?” 刘大桩这会儿早七魂去了六魄,哪里还有方才的威风啊,只见他哈笑着道:“那是说的玩笑话!薛二弟可别当真啊。”又说,“想当年,你可是同我家二郎交情很好的,如今我家二郎没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吧。如今你回来了,还带着军功,你母亲可享受天伦之乐了,可我母亲失了幼子,她老人家心里很痛啊。就看在,你们已经得到了这么多的份上,就别与我们计较了。” 若非是看在刘二郎的情面,若非是真同刘二郎交情不浅,就刘家此番所为,他大可直接报官。 但到底念在了同刘二郎的袍泽之情,也想着那罪魁祸首的元凶已不在人世……他便也没打算真上纲上线的计较。 这一刻,他脑海中也出现了二桩战死在他面前的场景。 当时,他同二桩所在的军队负责押送粮草支援“飞云”军。但半道上,为人所埋伏,二桩不幸遭了埋伏当场身亡。 最后,是他在九死一生中,带着粮草及时支援了“飞云”军,这才扭转局势。 而他,也是因为那场战役,渐渐展露出头角来。 因此渐渐有了军功是他的幸事,但因那场仗打得实在激烈,他虽最终顺利将粮草送达,但人也身受重伤。自然,也因伤了脑部的缘故,失了记忆。 也是因此,他被刘阿伯趁机认做了儿子,成了“刘二郎”。 真正的刘二郎是他兄弟,但刘家所为,也的确令他不耻和心寒。所以,薛屹也懒得再同他们多费口舌,直一甩袖袍,直接离开了。 见他走了,刘家众人身子一软,立刻瘫坐在地。 久久的,刘婶子才后知后觉说:“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咱们不会真的去蹲大牢吧?”荣华富贵转眼成空,还得为此付出惨痛代价……刘婶子忍不住,又骂起刘阿伯来,“你个杀千刀的,你死就死了,还给我们惹出这么大麻烦……如今可如何是好?死老头子,你若在天有灵,快给我们母子奶孙几个出出主意吧。” 这会儿功夫已是傍晚时分,村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薛屹又出现在了众村民视野中,有从前崇拜他的人赶紧过来问候:“薛二哥,军里传来的战报上不是说你战死了么?你是怎么突然活过来的?”活着肯定是比死了强百倍的,那年轻人也极高兴,“薛大娘知道了吗?” 又说:“薛大娘如果知道了,肯定高兴极了。对了,她现在不在村里住了,她搬家进城去住了。” 既已恢复了记忆,薛屹自然记得眼前的年轻人是谁。 有关刘家所为一切,薛屹也无甚好隐瞒的,自然如实告知了这年轻人。 年轻人听后,双目瞪圆,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才结结巴巴说:“这这这……这是真的?如果是这样,那……那刘家……唉。”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既觉刘二哥可怜,又觉刘家阿伯实在可恶。 薛屹当务之急,就是要去找母亲。所以,也并未同年轻人多言,只又说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而那年轻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自然赶紧赶回了家,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自己家人知晓。 于是很快的,刘家阿伯当年在战场上“李代桃僵”一事,便传遍了整个村落. 如今拾回记忆的时间线提前了两年,薛屹虽仍着急寻母,但心中也大概有数,母亲日子应是过得不差。 而且,今日也从村民们口中得知,母亲搬进城里住是享福、过好日子去了。 因有这颗定心丸在,薛屹急而不乱,只赶紧打马离开溪水村,往华亭县方向去。 经一番打探后,很快的,便寻到了薛母如今所在的桐叶胡同来。 而此刻,薛大娘还并不知道次子还活着,还不知道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即将降临到她头上。 这会儿天已擦黑,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衬得黑夜更显寂静。 吃完饭后,旭哥儿又主动揽下刷碗的活计,薛大娘同李妍婆媳二人,则搬了藤椅坐去院子里纳凉。 薛大娘“嘶”了一声,然后抬手去摸自己眼角。 李妍以为她老人家是哪里不舒服,赶忙问:“怎么了?” 薛大娘则说:“不知怎的,一早起来就左眼就一直跳。” “左眼吗?”李妍颇为迷信,在得到了婆母的再次肯定后,她则笑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肯定是有好事儿要发生了。” 薛大娘不贪心,她说:“如今这日子啊,已经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了。我可不敢再想有多好。若说真想……”她突然扭过头来,看向一旁儿媳,望着她如今越发娇美的容貌,心中十分快慰,“那就是为你寻一个好婆家。” 徐家是不考虑了,虽无公婆磋磨,但那徐家的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有那兄嫂在,妍娘若真嫁了去日子也不会好过。 薛大娘倒是想她一辈子都留在薛家、留自己身边,可她还这么年轻,又还没自己的孩子……她怎能那么自私?不让她再嫁生育呢? 薛大娘以为儿媳会因此事心中难过,所以一直劝解着开导她:“不必为那徐秀才伤心,他虽然是秀才,可若真论品性,未必如你。妍娘,你是个奇女子,你若是男儿身,你肯定能有更远大的前程。” 李妍也觉得,这世道终究是男女有别的。若她是男儿身,事业肯定会比现在更顺意一些。 又或许……她也能走仕途考个功名什么的。 虽有遗憾,但人也得知足。眼下这番境遇,已算是极好。 她如今有钱、有颜,事业也正蒸蒸日上,日后还会有更好的发展、更多的钱。 有钱有颜死老公,简直是女性人生巅峰时刻啊。 李妍觉得自己爽极了,光是想想,她都干劲十足。 而且,虽然她不能科考,但她倾力资助的旭哥儿,却极是读书的料。日后,他走读书路子,考科举、得功名,都是迟早的事儿。 “娘,我就一辈子为夫君守寡,挺好的……” 她话音才落下,门外,便响起了几声既轻又重的敲门声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婆媳二人都惊讶。 但没人回应,而是敲门的声音又响了三声,而这次声音比之前的又小了些。 “我去开门。”李妍一个弹跳便站了起来,动作麻利的就走到了门口。 拿下门闩,拉开木门,借着月光,她凑近了才认出来外面人是谁。 “刘千户?”李妍诧异极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刘千户竟会寻到她家门口来。 而且还是这么晚寻过来的…… 他来做什么的? “妍娘,是谁啊?”身后,响起了婆母的声音。 “娘,是刘婶子家的二郎。”登门便是客,李妍立马将门打开,热情请着他进门,“刘将军,您进门来说话。” 薛屹望着面前女子热情笑颜,他背腰后的手略攥得紧了些。因为紧张的缘故,下意识的,喉结也滚动了下。 其实他找来的路上就有困惑,是否母亲两世为自己迎娶冲喜的人不一样,否则,这二人怎会变化如此之大? 前世的那些记忆,才挤入他脑袋没多久,哪怕在他前世来看,那些已经算是过去多年的事儿了,可如今再去回想,就像是才发生的一样。 那一世,他是在两年之后突然一次意外,寻回的记忆。有了记忆后,他便快马赶回华亭县,当时母亲日子过得极惨,几乎到了沿街乞讨的地步。 而母亲与那李氏关系也不好,李氏性子木讷、不擅言谈。她其实对母亲还算不错,至少在那样的情况下,也并未放弃母亲,而是一起相依为命着过。 后来他认回了母亲,念在她孤苦一人过,身世也可怜的份上,是想着带她一起走的。不能做夫妻,但至少凭他当时的能力,多养她一个绰绰有余。 但她不愿,说不想离开家乡。 所以,他便给了她一笔钱,她便带着这笔钱回了她祖母生前所在村落去了。 而他在带着母亲和一双侄儿离开后,再没得到过她的消息。 所以,眼前之人热情洋溢的站他面前,薛屹实在不敢认。 之前与这李氏打过交道,她八面玲珑,性格活泼,实在看不出半点前世那李氏的影子来。 薛屹正望着人愣神之际,薛大娘已经提着油灯走了过来。 而这时,薛屹目光从李妍身上挪去了薛大娘身上,他声音略有哽咽,唤道:“娘。” 听着这声熟悉的“娘”,只听“啪嗒”一声,油灯掉落在了地上。 “儿啊。”薛大娘颤抖着声音喊。 起初还不敢信,可当她凑近了去看,见眼前之人果真是她的二郎,她便再忍不住,“呜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薛大娘的这一顿哭声,把庖厨里正干活的旭哥儿和月姐儿也都引了来。 待知道是叔父找回来后,旭哥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叔父?”他也声带哽咽,“真是你吗?你没死?回家来了?” 见祖母和哥哥都哭,尚弄不太清状况的月姐儿,也跟着哭了起来。 就唯独李妍一天,头脑清醒目光冷静的站一旁。 心中虽也感动于母子相认的场景,但,此时此刻,她更多想到的还是她同眼前这个男人的关系。 他不是刘二郎,他成了薛二郎……而薛二郎,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李妍:“……”天塌了。 第63章 见一家子亲人哭得是肝肠寸断, 再这般哭下去,怕是得将官府引来……于是,李妍轻声劝阻, 道:“要不要……先回屋?”她笑着解释, “二、二郎才回来,也不知吃没吃饭,累不累……不如……” “二郎,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娘给你做饭去。”说着, 薛大娘便止住了哭, 一抬手便胡乱抹了把眼泪, 然后就要转身往庖厨去。 李妍叫住了她:“娘, 二郎才回来, 肯定有许多体己话要同你说。你们堂屋去叙话, 我去做饭。”说完,不等薛大娘说话, 李妍转身就赶紧开溜了。 望着儿媳离去的身影, 薛大娘心中很是欣慰。 “二郎,这便是娘为你娶的妻子。”想着这二人虽是夫妻,但今日却是初次见面, 薛大娘少不得要说许多李妍这个儿媳的好话来, “你小子是有福气了, 妍娘貌美如花, 性情也好, 便宜了你。” 想到二人夫妻的关系, 薛屹也略觉奇怪,但他却还算稳重,只问母亲:“是母亲为儿子冲喜娶回来的?” “正是。”薛大娘果断答。 前世的李氏, 也是母亲为他冲喜娶回家的。 “那她……是哪里人士?家中可还有其余姊妹?”他记得,前世的李氏有个继姐,嫁了韩跃为妻。而日后,韩跃在朝堂上将会大有作为。而那李家大娘,也跟着妻凭夫贵,成了京中贵妇之佼佼者。 “她是咱们镇上木匠李尚平闺女,有个姐姐,嫁了个读书人。另还有个弟弟,是异母的,没什么来往,她如今同她娘家交情也不好……”既儿子问起,薛大娘便索性把这些情况都同儿子说了。 所有信息都同前世的吻合得上,那也就是说,李氏仍是那个李氏,只是变了容貌、变了性情而已。 堂屋里点了油灯,进了堂屋,薛大娘又把儿子好一番细瞧、打量。 同两年多前比,他似乎还略高了些。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骨瘦如柴,还算硬朗。 并且看他如今这副穿戴,似乎是发了财的。 想到什么,薛大娘这才忽然问:“儿啊,这一切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不是、你不是在战场上……”当时官府是送了身带血的衣裳回来的,她认得那身衣裳,就是二郎的。 然后忽又想到,方才妍娘去给他开门时,似乎称呼他为“刘千户”,她问她是谁,他也说了是刘婶子家的二郎。 妍娘之前去江宁府时,她是见过“刘二郎”的,她认得“刘二郎”很正常。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那“刘二郎”竟不是真正的刘二郎,而是他们老薛家的薛二郎。 纵是再蠢,薛大娘也大概猜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儿了。想到那刘家黑心肝的,竟想昧下她的儿子去,薛大娘便气不打一处来,更是红了眼眶。 “那个杀千刀的老刘家啊,他们怎的做得出来的。自己没了儿子,就来抢我的儿子。大家一个村里住了三十年,你也是他们刘家兄嫂看着长大的,他们夫妻如何狠得下心来的?”薛大娘哭得伤心,一双手更是使劲揉着心口,那里绞着疼。 见状,薛屹赶紧安慰母亲:“您也别太气了,好在如今儿子恢复了记忆,又找到了您面前。至于那刘家……他们做了昧良心之事,往后余生,一辈子都不会好过,也算是报应。” “对,今日是高兴日子,娘不该哭的。”说着,薛大娘赶紧抬手抹眼泪,然后又笑起来。 “今日你我母子,你们叔侄、夫妻能够团聚,是咱们薛家祖先在天有灵,是他们保佑着你找回家来的。再苦的日子也熬过来了,往后尽是好日子了。”其他人都不必提,她觉得儿子肯定不会不孝敬她这个母亲,也肯定不会不好好待旭哥儿和月姐儿的。 唯一要提的,就是妍娘。 妍娘是她为二郎冲喜娶的,小夫妻二人今日才是第一次以夫妻的关系见上面,难免陌生。 但也无妨……往后一个屋檐下住着,感情总是能培养出来的。 “妍娘真是个好女子,同时,她身世也很可怜。她爹娶了后娘后,就不管她了,只把她扔去了乡下祖母那儿。后来,也是为了点彩礼钱,就把她嫁给了当时生死未卜的你。也亏得她自己生命力强,有韧性儿,这才闯出了如今的好日子来。二郎,娘跟着她过了一年好日子,你侄儿旭哥儿,也被她送去了这华亭县里最好的先生那儿读书,月姐儿也备受她疼爱。咱们一家子,日子过得都很滋润。就只她,劳心劳力,略苦了些。所以,你一定得待她好。娘不管你是不是当官儿了,你都得尊重她、爱惜她。” 此时此刻,薛大娘也很庆幸儿媳并未同那徐秀才有什么婚约在身。否则,一女嫁二郎,不仅名声上不好听,也叫妍娘她难以抉择。 眼下这样就很好,妍娘没改嫁,二郎也回来了。 母亲的意思,薛屹听的明白,无非就是想让他善待李氏。 忽又想到前世,母亲虽与李氏关系不好,但最后他找回来时她也说了让他善待李氏的话。 只不过,两种善待却不一样。 前世,母亲不承认他们二人的夫妻关系,只说让他收了李氏为义妹,以后养她一辈子。而这一世,母亲却是要他拿李氏当妻子待的。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薛屹也深感疲惫,而且是身心俱疲的那种。 所以,对母亲所交代一切,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很快就应允下来。 这种事情,不只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还得看那李氏的意思。 何况,这个李氏前世、今生,改变实在太大,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他总得弄清楚了。 “吃的来了。”正在这时,李氏捧着碗刚做好的臊子面进了堂屋的门。 那肉沫子混着油的香味儿,很快便弥散开了。瞬间,就把堂屋里的人注意力给引了过去。 薛屹跟着凯旋大师回京,朝堂上论功行赏,他受封了正五品的千户后,不是没吃过好的。只是,这么香的食物,他今日还是头一回闻到。 这种香同那些大酒楼里的美食还不一样,大酒楼里的许多吃食,多是华而不实,虽则美味,但实吃性却是差了些。他原也是庄稼汉子,吃不来那等精细食物。 之前在战场上时,他最怀念的,就是母亲亲手下的清汤面。 那汤是用羊肉的高汤,面是母亲亲手擀的面……那香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而现在,眼前的这碗面,闻起来要比记忆中母亲做的还要香。 忙活了一日,滴水未进,这会儿也的确饿了。 所以,不费事儿的,三下五除二,一大海碗的臊子面就见了底儿。 李妍见他就跟三天没吃饭的一样,迟疑了下后,说:“锅、锅里还有。” 闻声,薛屹抬眸朝她看来了一眼,倒是摇摇头:“吃饱了。” 天色已经很晚,整条巷子都万籁俱寂的。显然,大家都已经歇下了。 想着儿子从江宁府赶路回来,之后又去了趟溪水村,同刘家的纠缠一番……必是很累。所以,她便说:“都收拾收拾,先都好好睡一觉吧。” 但接下来的问题是,拢共就两间房,怎么睡? 考虑到他们虽是夫妻,但并未正经拜过堂,又是才得知的彼此的身份,难免尴尬。 所以,薛大娘便主动说:“要不今晚先凑合凑合,我带着月姐儿同妍娘挤一挤,二郎和旭哥儿一间屋。” 之前李妍是最不愿同别人挤一间屋、一张床的,但现在,她是再同意这个住法不过。 “就按娘说的办。”生怕一会儿还会有变数般,李妍立刻先答应了下来。 薛屹点头:“今儿先这样住,明儿……”他是想说明儿就接了母亲侄儿回江宁府住的,但又觉得眼下不是商量这个的时候,明儿再说不迟。 “先睡吧。”他说。 熄了灯,各自回屋去,却是没一个立刻睡着的。 各有各的心情,都辗转难眠。 李妍是到后半夜、过了子时,她才真正睡着。 次日一早,天才亮,她就又醒了。 睡眠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导致她两只眼睛都肿了。 李妍很爱惜被自己一点点娇养起来的这具身体,更爱惜如今已可以担得起“美貌”二字的这张脸。 早起脸肿,她便去院子里的藤架下摘了根黄瓜。 院子虽不大,但却被打理得极好。圈出了一小块儿地来,种了些瓜果蔬菜。 李妍起床时这个家的其他人已经都起了,薛屹在营中时养成了早起晨练的习惯。这会儿,正在不大的小院儿的舒展拳脚。 之前二人皆不知彼此是夫妻关系时,相处十分融洽。可现在,既知道了彼此身份,再见面时,就做不到那份坦然了。 院子里碰上面,李妍冲他尴尬笑了下。 薛屹见她出来,神情间也颇有几分不自在。收起了舒展的拳脚,也冲她微微颔首。 李妍摘了黄瓜就往庖厨里跑,在庖厨里把黄瓜切成一片片后装进碗中,又端着碗回了自己房间。 等再出来时,脸上就贴满了黄瓜片。 初次瞧见这种场景的薛屹,着实惊了下。 “你这是……”他欲言又止。 李妍:“护肤啊。” “护肤?”薛屹微微皱眉,他不太信。 旭哥儿便朝一旁叔父凑来,悄声说:“这个真的可以养护皮肤,婶娘没有骗你。婶娘初进咱家门的时候,她不长这样的。” 不长这样……那就是说,李氏最初嫁来薛家时,她其实是前世的容貌。 是后来,她在意自己的皮肤和容貌了,有心改变,才成了现在这样。 可一个人,容貌或许可以通过努力改变一二,但她这变化也实在太大。何况,一个人,不但容貌变了,她连性情也是大变样,实在蹊跷。 李妍却不知薛屹心中所想,她也懒得管那么多。 吃完早饭,她打算出门,去赁住在这条巷子的叶望乡那儿。 昨儿晚上薛屹回家,因为不好住,李妍便让青娘昨晚住去叶望乡那儿了。 这会儿李妍才进那顾老太的门,就见叶望乡立刻走过来,一把抓住了她手,急切问:“你男人真回来了啊?” 李妍一点也不意外,她知道青娘肯定会憋不住,把这事儿说给叶望乡听。 但这事儿是瞒不住的,迟早这巷子里的人都得知道。 何况,这也不是丢人的事儿,有什么好瞒的? “嗯。”李妍点头,“昨儿晚上回来的。” 叶望乡又道:“我听青娘说,他是江宁府里当官儿的?” “此事说来话长。”李妍叹息一声。 但叶望乡显然一副八卦样儿,立刻就笑道:“那李东家,你就长话短说。” “进屋说吧。”进了屋后,李妍言简意赅的捡着重点说,但意思也表达得明确。 叶望乡听后,一双眼睛瞪成了鸽子蛋儿,吃惊得不得了:“这、这也太离奇了,这、这真和话本子里写的故事一样。” 李妍摊手:“谁说不是呢?” 叶望乡则郑重道:“不过不管怎样,他回来了,且还是带着功勋回来的,你往后日子可以轻减许多。”然后忽然想到那徐秀才,顿了下,叶望乡说,“估计那徐秀才要伤心了。” 第64章 外人看来, 李妍同那位徐秀才似是在谈婚论嫁,但李妍自己心中清楚,就因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儿、以及徐青书对那些事的态度, 即便薛屹没有回来, 她同徐青书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面对叶望乡此问,李妍倒半点难堪和迟疑都没有。 “他伤什么心?本来就什么事儿都没有。”李妍郑重说,“我又不是同他定了情了, 更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 不存在伤心不伤心。” 听她这样说, 叶望乡忙点头:“如此就好, 否则……你名声受损, 何苦来哉。” 李妍也知道叶望乡这是拿她当亲人待, 才会说出的这些话。她也正是因为拿她当朋友,所以才会一早过来, 告诉她这些话。 略坐了会儿后, 李妍就起身作别:“我先回去了。”然后喊着正与叶望乡大女儿玩的青娘,“青娘,走了。” 叶望乡见状, 忙站起身子来送。 走到院子里后, 李妍又同这个屋子的屋主顾老太打招呼:“顾奶奶, 我走了。”因顾老太年纪大了, 耳朵有些背气, 所以李妍声音较方才拔高许多。 顾老太正蹲地上摘豆角, 闻声回过头,望着李妍笑:“下次再来玩儿。” 李妍郑重应了她话后,便带着青娘离开了。 才要进院子门, 就见婆母薛大娘正急急从院子里出来。 瞧见她后,立刻止住步子,一把拉过她:“我正要找你说事儿。你来。”说着,便把李妍往堂屋拉去。 堂屋里这会儿没人,旭哥儿应该是上学堂去了,另外一间屋里,她瞧见了薛屹的身影。 此刻,薛屹正端坐于窗前的书案边,书案是旭哥儿的,那案上还摆着旭哥儿的书和功课,薛屹似是在认真看着旭哥儿功课。 随意扫他一眼后,李妍收回目光,继续落在婆母身上。 还未待她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见婆母急切道:“方才二郎说了,要带着我们一起去江宁府。妍娘,你如今在华亭县的生意可能放手?若不能放手,又得几日来安排?”言下之意就是,望她能把华亭县这边的生意处理了,然后跟着一块儿去江宁府的将军府住去。 “你之前去江宁府,不也是为生意之事吗?这边的生意处理下,咱们尽早一块儿搬去。” 与儿子分别三四年,原以为他死了,常常郁郁寡欢,幸而如今失而复得,薛大娘就一刻也不想再与儿子分开,就想日日同二郎呆一起。 不只是她,还有旭哥儿、月姐儿,他们兄妹也都想日日与叔父相伴。 当然,一家子团聚,当然是少不了儿媳妇的。 此刻,她再次庆幸,儿媳妇并未改嫁。 华亭县这边的生意,她如今唯一需要亲力亲为的,就是奶茶铺子的生意。 如今虽有叶娘子同青娘帮她的忙,一个帮忙打理铺子,一个在她做饮子时,替她打下手。但,最主要的工序,她是捏在自己手中的。 若要离开,那这边制奶茶饮子的手艺,她得寻个人传授下来。或者,是把她目前已经研制出来的各种茶饮子配方交出来。 其实有关这个,李妍在这之前也有考虑过。 倒不是说知道薛屹哪日会回来,她会跟着一块儿离开。只是因为,之前去过江宁府后,见识了江宁府的繁华热闹,她内心深处也更想往更大、更繁华的地方去。 所以,当时就想过,若之后离开华亭县的话,这里的产业,她会选择交给叶娘子打理。 只是这样一来,叶娘子势必会辛苦很多。 但李妍也想过,到时候就让叶望乡也入股。奶茶铺子的盈利,叶娘子也拿分成。 这样一来,她不仅钱拿的多,而且也会更有拼劲和热情,也更会好好的打理这间小铺。 本来李妍是觉得这事儿不急的,可以慢慢来。等走到了那一步,水到渠成是最好的。 可现在,婆母提前在她面前提起了这个。 李妍认真考虑了下,然后撇头,目光又再落在了屋里危坐的男人身上。 她知道,她们此刻堂屋说的这些,他肯定都能听到。只是在装没听到而已。 李妍没答薛二娘的话,而是说:“娘,我想单独和二郎聊一聊。” 而这时候,方才一直一动不动的薛屹,总算是侧过了头来看她。 见他望来,李妍也并未避开目光,而是就这样与他对视着。 薛屹慢慢起身,朝外面堂屋走来。 薛大娘见状,先是暧昧一笑,之后就忙托词说:“青娘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去帮忙。你们只管说话,不着急。”说完就迈着欢快的步子离开了。 二人初见时,彼此倒都挺坦荡。如今再见,身份不一样了,气氛自然也有些许的不一样。 “坐下说吧。”薛屹道。 李妍倒也不扭捏,点头笑应:“好。” 二人一左一右落座后,李妍这才问起对面的男人,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那一世的李氏,倒没问过这样的话。甚至,他拢共也没同她说过几句话。 记得当时,是他先找的她,问她是做何打算的,她才说了她想解除婚约。 可现在,这个李氏落落大方坐自己面前,直接占据主动权,先问了他作何打算。 薛屹不是喜欢推卸责任和问题的人,既她问了,他便正经答道:“你既是母亲为我娶的娘子,自该随我一道回江宁府。” 他的直接、真诚,并不推卸问题……倒令李妍颇有好感。 所以,李妍也打算真诚相待,道:“我与你没有拜过堂,不算是正经的成了亲的。而你如今有前程可奔,自可再择一个家世好的,没必要因为我而耽误了自己前程。” 另择家世好的女子迎娶为妻?薛屹倒没想过这个。 就算之前还是刘二桩时,并不知自己已有妻室的情况下,他也没想过娶个权贵之女。 所以,见李妍这样说,薛屹郑重摇头:“我可从未有过这种打算。”然后,也问她,“你想和离?” “我……”李妍话还没说,便听院子门前传来响动。 院子不大,从堂屋这边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徐青书。 而此刻,薛大娘正把徐青书拦在门外。 “徐秀才,你怎的来了?”薛大娘态度仍如往常一样热情。 徐青书是因为深刻的意识到,若他再不主动些,怕是妍娘真就只拿他当兄长待了。 他原是想着,感情这方面的事儿不必刻意,一切水到渠成最好。 但他之前以为李娘子心中想法同他是一样的,都是不着急,想着慢慢来。但她心中,多少是对他有些好感,也认可他这个人、以及他的前程的。 可那次饭桌上,她直接说了结拜为兄妹一事,突然就令他看清了些原本没看清的东西。 原来,她并非自己心中所想那般对他有意。原来,这段关系中,若他不主动些,他们怕是自此就要彻底错过。 徐青书对她很欣赏,欣赏她的为人、性情,还有才情和手腕。 哪怕当初她还只是个黑壮丫头时,他心里也是对她有这种欣赏的。何况如今,她早从黑壮丫头蜕变成了貌美娇娘。 徐青书是为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然后渐渐的,一点点深爱而不自知。 到如今,当知道她即将要离开时,他彻底慌了。 也知兄嫂做的有些过分了,所以,徐青书态度特别好。哪怕知道薛大娘对他态度变了,他人被拦在了门外,他也一点不恼,只仍躬身作揖道:“大娘,晚辈有些话想同李娘子说,还请大娘能行个方便。” 若是之前,在儿子没回家、在尚未看清徐家兄嫂为人时,薛大娘定然乐于撮合这门亲事。 但现在,既看清楚了徐家为人、知大房那夫妇不好相处,且自己儿子又回家了,所以,薛大娘就怕儿媳再惹上这些事儿。 于是,她忙道:“你找我儿媳何事?不如就在这儿与我说了。”然后告诉他,“徐秀才,你于我家有恩,这个恩情我们会记在心中的。但是,我儿媳一个有夫之妇,你单独来找她,是不合适了。”见他似是还不死心,薛大娘又说,“我儿子回来了,如今就在家中。你若不想他们小两口生嫌隙,还是现在就走的好。” “什么?”徐青书大惊。 在听到前面那些时,他倒没怎么样。但这最后一句,彻底令他惊住。 但凭他的聪敏,也很快明白过来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默了半晌后,才忍不住问:“大娘你是说……你家二郎……” 见他不信似的,薛大娘侧身,看向身后站屋里的儿子:“二郎,徐秀才找你,你出来打个招呼。” 门口的动静虽不大,但既注意到了,凭薛屹的耳力自然也看出来了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他目光在李妍身上一划而过后,便负手往门外去。 薛屹身形高大,军中历练几年,浑身上下都是行伍之人的英锐之气。 再加上他容貌俊朗,气质又突出……只肖往那院子中一站,便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徐青书也没想过,那李娘子的夫婿,竟会是这般高大俊朗的人。 一时愣住。 “徐秀才。”方才听到了母亲对他的称谓,所以,薛屹便也这般称呼他,“何事?” 徐青书也是斯文的长相,这会儿一身青衣立在那儿,书生气十足。 此刻面上虽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其实内心早已惊涛骇浪。他单背在腰后的手,也是渐渐的一点点攥紧起来。 “没什么。”同他无甚好说的,徐青书只淡淡颔首,作了别,“告辞。” 徐青书离开后,薛屹又回了堂屋,他问李妍:“若是与他有情,你大可以直说,你我虽是夫妻,但却无情分,我不会耽误你。” 李妍还未来得及开口,薛大娘便道:“便是不知道你还活着,妍娘也不会与他在一起的。”但她也不贬损徐秀才,只道,“徐秀才是个好人,但他自幼失去双亲,是由兄嫂帮养大的。他那兄嫂,颇为势力,不是好相与的。而且,他还是个鳏夫,前头的留下了个儿子。”之前觉得他极不错,如今再回头去看,就觉他这条件除了秀才身份外,其余都是雷。 据实告诉了儿子这些后,又怕他误会妍娘一心想着改嫁,薛大娘忙又继续说:“妍娘还如此年轻,她又这般孝顺,对我好,对旭哥儿月姐儿那更是没得说。这般好的女郎,难道真要她框死在咱们薛家门里?她还没个自己的孩子呢。所以啊,我就一心要给她说门好的亲事。但妍娘一直不肯答应,她就一门心思扑她的生意上了。” “如今想来,好在她没答应。否则,等你回来了,岂不是尴尬?” 好在如今结果是好的,所以薛大娘说的也乐呵呵的。 “你们继续说。”她一心想让小夫妻俩培养感情,所以给足他们二人空间,“我继续去帮青娘。” 等母亲走后,薛屹仍是对李妍道:“你别听母亲怎么说,你遵从你自己心里想法。” 李妍这会儿其实挺不愿与徐青书继续纠缠不清的,她万没想到,徐青书会再来找她。 而且最近找她找的有些频繁。 若她真与薛屹和离了,之后必然麻烦挺多。那倒不如先不和离,就这样过着。 至少有他在,自己名义上就是有夫之妇。有夫之妇,门前是非自然就少了。 “母亲说得对,我与他的确没什么。”李妍认真看着他说。 薛屹也不懂感情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既她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既不和离,那你考虑好了要一起去江宁府吗?”薛屹仍是尊重她的选择。 方才李妍还有些迟疑,这会儿,倒是给了肯定答案:“去吧。”她说,“给我几天时间,我得把这边的事儿处理一下。” 第65章 李妍说:“给我几天的时间, 我得把华亭县这边的事儿处理一下。” 薛屹没意见,点头说好。 但薛屹的假就三天,昨天耽误了一天, 也就只有今、明两天能呆华亭县了。 他把情况同李妍说清楚了:“到时候, 我会先带着母亲和旭儿他们回江宁府。你若忙好,再来江宁府找我们,我府上地址,你是知道的。” 李妍点头, 说没问题。 但薛屹在同母亲说了此事后, 却被薛大娘严厉拒绝了。 “你先一个人回去, 我们等一等妍娘。等她忙好了这边的事儿, 我们再一块儿回。”薛大娘既不愿把儿媳一个人落单在这儿, 也不愿就这样匆匆忙忙搬走。 这条巷子里住了也快有一年时间, 邻里邻居的相处都十分融洽。 既要搬走,总得一一打个招呼吧? 她的那些老姊妹们, 还得聊聊天, 叙叙话呢。 见儿子犹豫,薛大娘则又说:“还有旭哥儿的功课,他如今在翁举人那儿读书, 真要走, 也得同翁举人好好打声招呼, 说明原因。而且, 他如今书读得好好的, 等去了江宁府, 也得再给他把私塾找好了。” 薛屹如今是军中的千户,官职不小,所以江宁府内势必是有些人脉的。 他托关系给侄儿找个靠谱些的老师, 此事应该不难。 犹豫了一瞬后,薛屹同意了下来:“那我明日晚上先行离开,等李氏生意上的事儿安排妥当后,你们再一道往江宁府去。另外,旭哥儿城里念书一事,我会上心。” 如此是最好不过的了。虽与儿子会有短暂的分别,但分别之后就是相聚,也就没太多的伤感。 家里突然多了个大男人来,邻里邻居挨着住着,不可能不知道。一旦知道了,总得问一问情况。 所以今儿一上午,薛大娘都在向邻居们解释儿子突然回家来这件事儿。 大家听说如今竟还有人这样的坏,战场上把命拼出来的功名,一个村住着的,竟也敢顶人家功劳……不免个个义愤填膺,很为薛家母子不值。 不过,好在是老天有眼睛,如今儿子恢复了记忆,也找了回来。 “你这个人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虽然早年吃了苦头,但往后的日子肯定顺遂。如今你家二郎带着功勋回来了,你就可劲儿享福吧。” 另一个也附和说:“还有你的儿媳妇也孝顺,孙儿孙女也懂事聪颖,你往后余生是尽享福的命了。” “是啊,你家二郎如今在江宁府当官儿,肯定得接着你去吧?什么时候走啊?” 薛大娘先是谦逊说哪有什么享福,还是得操心,然后又回答:“妍娘在这儿还有些生意没安置好,二郎的假不多,他就这两日先走,我们等一等妍娘,等她忙好了一块儿回。” 隔壁花婶子同薛大娘婆媳来往最甚,交情也是最好的。如今见他们一家即将要搬走,十分舍不得。 “打从妍娘住过来后,我们这些做邻居的就一直跟着占了不少便宜。什么奶茶饮子啊,烧肉啊,还有别的许多吃食……我们都吃过不少。你们婆媳心肠好,又不是小气人,但凡有什么吃的喝的,都会想到我们这些乡亲。你们虽才搬来不到一年时间,但我总觉得我们已经相处很久了……如今你们就要搬走,我这心里啊,实在是有些难过。” 薛大娘也舍不得啊,可儿子回来了,如今儿子又有住处,她总不能不跟儿子一起住,继续住这儿。 “江宁府与华亭县离的又不远,赁个车,去一趟也就两个时辰的事儿。等我到了地儿,就让孩子们写信回来,把住址告诉你们。日后你们去了江宁府,定要找我们去。” 邻居们都说一定一定。 这会儿薛大娘同一众邻居都聚在花婶子家,一墙之隔下,薛屹把隔壁那些婶子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多是对李氏的夸赞和认可,可见,这李氏在整条巷子里名声多好。 再转眼看向院子中正忙碌的她,见她正在认真教着青娘什么,态度极认真。对她,薛屹心中自然也更多了几分认可。 只是仍是想不明白,前世那般木讷寡言、且与母亲关系僵硬的李氏,这一世,怎会变得这般八面玲珑? 李妍在纠正青娘做饮子时还存在的一些小问题,教完后一抬头,就与那双深黑的眸子撞上。 二人目光撞上了,薛屹倒也没避开,只是举步朝她走了过来。 李妍以为他有话要同自己说,便问:“怎么了?” 薛屹这才说:“方才听隔壁谈话,句句都是对你的认可,可见你在这桐叶胡同的名声很好。” 对此,李妍倒是有几分自豪在,但也谦虚道:“也是那些婶婶嫂嫂们性情也好,大家都不是较真的人,这才能处到一块儿去。” 薛屹虚眯了下眼睛,继续道:“听娘说,你初到家中时,并非是这样的,那时卑怯寡言,话不多,人性子闷闷的。只一年时间,变化倒是挺大。” 原还真以为这薛二郎是有心夸赞自己呢,直到听到他提这个,李妍才戒备起来。 他在怀疑自己吗? 警惕心一起,李妍戒备性后退一步,继而笑道:“人会变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一个人受压制久了,奋起反抗,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我也并非自小就是木讷卑怯,我很小的时候也是阳光开朗的性格。是后来我亲娘没了,爹爹娶了后娘,我在家中遭受排挤,才会这样。” “但嫁到薛家后,婆母真心待我,我又感受到了什么是亲人间的爱。这种情况下,我渐渐一点点的变了,不是挺正常吗?” 的确正常,而且自圆其说得严丝合缝。 但薛屹看得出来,此刻她眼神中是有慌乱的。 若她所说一切都是真的,那她又慌什么? 可见,此话有几分是真,但也有几分不真。 薛屹并未挑破,继续咄咄逼人,而是顺着她话道:“你所言有理。”. 傍晚时分,李尚平突然寻到薛家来。 站在门口,李尚平一改往日的嚣张样,此刻脸上和颜悦色的,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儿。 “听说女婿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亲家母,你怎的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过来道贺。还是我听住你们一个巷子的木匠说的,这才晓得。这不,一得知消息后,赶紧买了礼物登门来。”说着,他提了提手中拎着的东西。 李尚平也是没想到,那二娘嫁去了薛家后,不仅自己能把日子过成花,最后夫婿竟也起死回生的回来了。 不仅活着回了家,且听说如今还是个官儿。 得知消息的时候他心里很是后悔,早知道,当初何必去培养人家的孩子? 若没之前的矛盾,如今这个当官的姑爷,定然会主动登门拜访自己。而非是像现在这样,还得他这个当泰山大人的屈尊,亲自带着礼物找到女婿家门前来。 薛大娘对这亲家翁没好感,但他到底是妍娘亲父,她不好越了妍娘去,自己做主将他拒在门外。 所以,只能将人请进门去。 并喊着:“妍娘,亲家公来了。” 李妍方才已经听到外面动静了,这会儿见婆母喊,她人也走了出来。 “您老人家怎么过来了?”对这原身的生父,李妍可没好感。 李尚平却笑道:“你是我闺女,就算你如今嫁了人,那也姓李,身上流着我李尚平的血。难道,我还不能来我闺女家串门了。” 这会儿,薛屹也闻声现身在院子中,乍然瞧见面前多了个陌生的俊朗后生,李尚平脸上笑意更是止都止不住。 “这便是贤婿吧?”李尚平一双眼睛将人上下打量着,然后赞不绝口,“好,真好啊,是真的好啊。”然后又开始向女儿邀功,“二娘,你这夫君爹给你找的好吧?不但是个官儿,还生得这般高大俊朗,比起你那秀才姐夫,只好不差。” 两个女婿一般年岁,李尚平自然就将二人放在了一起比较。 要说起来,两个女婿无论外形还是前程,都是一等一的好。可好中也得挑个更拔萃的。 大女婿虽说是秀才,也斯文俊雅,但到底是读书人,那气势上难免差上一截。 这二女婿瞧着,要比大女婿要小半个头,人也高大威猛。年纪不大,气势却很足。 哪怕他是他岳父,是长辈,此刻站他面前,他自觉气势上也是矮一截的。 虽知眼前之人不算是品性好的,也曾亏待过李氏,但他到底是李氏生父,薛屹不会真心待他,但也做不到将这样身份的人拒之门外。 “既是岳父来寻,还请进来坐。”薛屹主动招揽。 李尚平见状,更是得意起来。 被军官女婿邀请,他腰杆自然挺得更直了些。提着东西,昂首挺胸的,就跨进了堂屋去。 但薛屹不算是老实人,不会死板的守着所谓的“孝”,却忽略了这些年来备受其忽视的妻子。 所以,一进堂屋后,薛屹倒以丈夫的身份,帮妻子向娘家讨要起公道来。 “我听说,妍娘出嫁之前,日子一直过得不好?”他淡淡问。 语气平淡,但气势却不容忽视。这令屁股才沾椅子坐下的李尚平,瞬间浑身汗毛倒竖起来。 “这……这怎么会。”他不承认,“她可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会不真心待她?误会,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薛屹闻声微扯唇角,浅淡露出个笑后,又立刻收住。 “那岳父大人的意思是……内人在撒谎?” “不……不是。”李尚平忽然如坐针毡起来,并且开始觉得今日此行怕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忽然深刻意识到,这农家子出生的军官女婿的威严,似是比那富户出生的秀才女婿的威严还要大。原本在那秀才女婿面前,他就得卑怯几分,不能摆爽了泰山大人的谱儿。 如今到了这位女婿面前,面对他的质问,他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薛屹大概也看出来了,眼前之人倒没多少厉害手段,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躲在门外偷窥屋内一切的李妍见状,难免要笑出声音来。 看来,对付这欺软怕硬的便宜爹,还得以权势相压才行。 想之前她对付他的时候,费尽力气和口舌,最后也只是说得他无地自容和哑口无言。但现在,这薛二郎压根也没说什么话,只因身份摆在那儿,他随便问两声,他就软下去了。 李妍忽然想到一件事儿,这会儿,大大方方端着茶进了堂屋去。 “爹喝茶。”先端一杯递去李尚平手中后,又转身递一杯给薛屹,“夫君,喝茶。”她亲昵唤他。 便宜爹面前,自然不能叫他看出破绽,自然是夫妻越恩爱越好的。 薛屹闻言,却是眉眼一跳,但也不动声的端起了茶盏。 李妍奉了茶来后,却是不走了,她捡了薛屹下手边的位置落座后,道:“爹,夫君此番回家,实为大喜之事。您身为岳丈,是不是该于家中摆上两桌,为夫君庆贺和接风呢?” 女婿有出息,李尚平自是极愿意与其搞好关系。所以,这话都递到嘴边了,李尚平自然赶紧接过话,道:“当然当然!到时候,我把你姐姐姐夫一家也请来,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好好热闹热闹。” 李妍笑着赞成:“也正好,夫君与姐夫还未见过面呢。往后姐夫也是要入仕途为官儿的,连襟二人早些攀上交情,也算是相互有个倚仗。” 李尚平心里也正是这样想的,两个女婿一文一武,他这个老丈人以后还怕没好日子过吗? 李妍又说:“爹爹若是觉得行,便就摆在明日吧。夫君拢共就三天假,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但她也说,“若明天来不及的话,待之后我们一家搬去江宁府,估计就再难相聚。” “明天行!”若是可以,李尚平恨不能今天晚上就吃这顿饭。 生怕会错过这次机会,李尚平自然是满口答应。 李妍:“那我便不留爹爹在家吃晚饭了,爹爹此番回去还得去韩家请人,还得请厨子备明日的菜,有的忙了……” 李尚平这会儿也满脑子的明日翁婿相聚时他大出风头的画面,所以还吃什么饭,立刻就起身道别。 薛屹没留饭,只也跟着起身说:“我送岳父大人。” 等把人送出院子,薛屹则又折身回了堂屋。 李妍这会儿就等着他过来,好给他解释自己方才那样做的原因呢。 “你先向你道歉,在未征得你同意的情况下,自作主张替你揽了个饭局。”李妍先道歉,后又解释,“但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这个忙,还得你帮。”——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66章 薛屹知道她是有原因, 所以方才才任由她摆布。 这会儿,他倒也想听听,她到底有什么原因。 “你说吧。”他道, “我听着。” 李妍便认真解释起来:“我娘在嫁我爹之前, 曾是某富户家丫鬟,她当时是带着不少家私和首饰嫁去的李家。可我娘红颜薄命,年纪轻轻便去了。她病去的时候我还小,所以, 我娘的那些嫁妆都捏在我爹手中。但我爹对我不好, 我想若我娘在天有灵的话, 肯定也不情愿她辛劳多年挣来的家私, 最终却白白便宜了别人和别人的孩子。” “所以我今日攒这个饭局, 就是想尽可能的把属于我娘的东西给要回来。” 李家的情况薛屹大概了解, 那李尚平在原配去世之后不久,便续娶了现在的妻子。 他现在的妻子, 又给他添了个儿子。 若不出意外, 这原配日后留下的钱财,多半是属于那个儿子的。 薛屹哪怕是农家子出身,他也是深知男人不该贪墨女人嫁妆这个规矩的。 李氏生母病逝, 那她的嫁妆, 该分毫不动的留给李氏这唯一的女儿才对。 所以这个忙, 薛屹帮得义无反顾。 “明日之事, 听你安排。”他说。 李妍原还怕他会怪自己自作主张, 又或者, 会对李家的那些鸡毛蒜皮之事感到不耐烦。就算最终松口愿意帮,估计也不会心甘情愿。 却没想到,他竟这般爽快。 “多谢你。”李妍立时大喜。 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 余光间瞥到男人看她的目光,她才收敛起脸上喜悦的神色来,微微笑说:“抱歉,失礼了。” 薛屹显然想得更长远一些,他提醒她:“我知道你到时候想在饭席上提你娘嫁妆一事,但口说无凭,你爹若是不承认,就说那些东西是他自己挣下来的,你又当如何?” 这一点,李妍当然想到了。 若非是手中拿到了证据,李妍也不会冒然去攒这个局。 证据也是最近才拿到的,原本还想着如何摆个台子唱这场戏呢。这倒好,今天直接就把这戏台子搭好了。 但李妍却没告诉薛屹,只卖了关子说:“你明儿到时候就知道了。” 同薛屹说完后,李妍便去找了薛大娘。 “明儿我娘家为二郎摆席接风,我们一块儿都去。” 薛大娘正在灶膛下烧火,她还不知道这事儿,闻言道:“你爹提的?” 李妍摇头:“我提的。”然后向薛大娘眨了下眼,“是有好戏看,娘到时候等着看戏就行。” 领悟过来后,薛大娘也笑了,这才又想起来问:“你爹呢?” 李妍一边帮忙一起烧饭,一边说:“明儿贵婿要登门给他长脸,他高兴的回家做准备去了。” 她发现薛屹还挺爱吃自己做的菜,昨儿那一大碗臊子面他吃得干干净净。为报答他,李妍决定今天晚饭也由她来做。 “娘,我来做饭吧。”. 次日,旭哥儿要上学,青娘也要在家忙,二人都没去。就只月姐儿跟着叔父婶娘还有祖母,一块儿穿着新衣裳出门做客去了。 昨儿晚上,李尚平从桐叶胡同离开后,家都没回,直接就往韩家去了。 去到韩家后,他兴致勃勃说二娘的夫君回来了。不但人回来了,还带着功勋回来了。 二娘是他亲生女儿,两个女婿自然也有区别。从前是跟着岳氏一起沾大娘的光,如今,他自己的女儿也得了个好夫君,李尚平在韩家人面前的腰杆自然就挺得更直了些。 韩老爷忙问他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之前已经战死在了战场上?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李尚平只道:“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这事儿回头再说。”然后才表明来意,“明儿我于家中设宴,为我佳婿接风洗尘。也没外人,就是家宴,届时大娘和女婿来,亲家亲家母也都来。”又看向一旁大房二房的两对夫妇,“大公子二公子也都携带家眷过来啊。” 韩家众人乐呵呵笑着,都说好。 话带到后,李尚平便匆匆又离开了。 时间比较紧,他还得赶紧去找明儿做席面的厨子。 韩跃亲自送岳父出门,之后,又折身回了待客的花厅。 这会儿,父母和兄嫂们都还没散去,仍闲絮着方才之事。 “这事儿真稀奇,这世间竟有起死回生这事儿。”说话的是韩家二少奶奶,她边说边看向李娇娇,“三弟妹,要我看,你那继妹才是福星呢。瞧,嫁去薛家不仅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如今战死的夫君竟还回来了。听你继父方才之意,人还是带着功勋回来的。这日后啊,人家怕是要压你一头咯。” 初闻此消息,李娇娇心中也是十分震惊的。 她也万没想到,二娘那夫婿竟还能回来。而且,还是这般带有功勋回来。 原这段时日来,李娇娇就为娘家之事所拖累得疲惫不堪。她和三郎间的夫妻感情,也因此生出了很大裂痕来。 如今她的处境,与初嫁来时的“旺夫之女”大相径庭。 因为一些糟心事儿,她渐渐的没了贤良的名声。没了“旺夫”的好名声,那她在这个家的立身之本就没有了。 原就为那二位瞧不上,没了名声,就更为她们所瞧不起。 而如今,竟连二娘也来压自己一头。 她心里真的很憋屈。 甚至也会在想,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为什么要她遭受这些。 又觉困顿和难过,原本好好的日子,怎就过成了这样了? 日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一点点变的?好像……是从二娘也搬进城里来开始的。 是二娘那婆家侄儿抢了宗儿的入学名额,之后,才发生的那一系列事儿。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二娘。 李娇娇心中越想越不愤,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二娘而起。 韩跃看妻子一眼,见她也不说话,到底帮她怼二房的,道:“娇娇是我的福星,这是有目共睹之事。难道,二嫂对此有意见?” 见小叔子帮忙讲话,韩二奶奶撇了撇嘴,略有些尴尬的笑说:“瞧三郎你说的,我在跟弟妹开玩笑呢。”她是个嘴巴厉害的角色,自然趁机又刺三房夫妇两句,“还是弟妹命好,咱们妯娌间说笑拌嘴,还有人为你撑腰。我们就可怜了,被人欺负了,也没个人帮忙,还是命不好啊,没人家命好。” 这话是说给韩二郎听的,韩二郎却只扯着脸皮笑,权当没听见。 看他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韩二奶奶更是生气,重重哼一声后,只气鼓鼓喝起自己茶来,再不说话了。 见底下安静了,韩老爷这才说:“明儿你们两房就不必去了,我和夫人并三郎夫妇一块过去就成。”又说,“既不必去,你们就先回吧。” 大房二房的见状,立刻起身,告了别后便离开了。 只韩跃夫妇在后,韩老爷便说:“明儿的这场筵席怕是不好吃,到时候去了后,万不能掉以轻心,也不可轻举妄动,一切静观其变。” 小儿媳不是李尚平的亲生女儿,之前因为一些事情,幼子同李家也闹得颇有些不愉快。 如今他自己亲生女儿的夫婿回来了,且还带着战功回来,他这般急急设宴,必是要显摆一波出出风头的。 那这一顿饭,必然不会吃得平静。 韩老爷做好了到时候必会吃出一场风波的准备,也知这是一场鸿门宴,但万没想到,这场鸿门宴却不是针对他们一家的,也不是他那亲家李尚平设下的。 饭席上,酒过三巡,当筵席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李妍在父亲又再一次举杯来敬他们夫妇酒,又再一次夸赞她、提起说是她的母亲给他生了个好女儿时,李妍则直接说:“爹,您左一句我娘好右一句我娘好,可您昧我娘嫁妆时,您把我娘嫁妆当做大娘的陪嫁,让她带去韩家时,怎的不记得我和我娘的好呢?” 所谓的说她好,不过是见如今有利可图罢了。 难道,她还会真信他的话啊? 他们父女之间,闹到如今这一步,哪里还有半分亲情可言。 何况,她也压根不是原身,没受过他的半分养育之恩。 所以跟他算账,李妍可不会手下留情半分。 李妍只一句话,便把便宜爹李尚平说得愣在了那儿。 而这会儿,岳氏见形势不对,则赶紧过来扶李尚平:“老爷,您喝的有些多了,当着两家亲家的面,可别失了礼数才是。快进屋去歇着去吧,我扶您。”说着,就尴尬的同薛、韩两家打招呼,然后就要扶着丈夫回屋。 今日的局就是李妍撺掇成的,她是有备而来,所以,怎可能就这样让这对夫妻这么轻易就蒙混过关? “姨母,您急什么啊?”李妍才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她直接将人拦下,“我在跟我爹提我娘嫁妆的事呢,怎么我才提,您就要扶我爹走?你为什么不想我提啊?” 昨儿晚上丈夫回来后说二娘要他今日在家中设宴款待,她当时就知道这二娘必然是不怀好意的。 但当时没想太多别的,只以为是二娘如今得了个当官儿的夫婿,便想作威作福一番,在娇娇这个继面跟前出出风头、挣个面子回去。可谁想到,是她低估这二娘了。她不仅要挣面子,她还要抢里子。 她一开口提“嫁妆”二字,她就知道,她必是有备而来,今日就是冲要回嫁妆去的。 那林芸娘自幼便在大户人家家里当丫鬟,当时离开那户人家时,她已经做到老夫人身边一等丫鬟的位置了。可想而知,她得有多少家私。 而她是孤儿,无父母需要孝敬,也无兄弟手足需要帮衬。 成亲时,自是带着所有家私嫁到李家的。 后来她病逝,这二娘又还小,所以她的所有嫁妆便都捏在了李尚平这个男人手中。 想当初她之所以会带着娇娇改嫁给李尚平,之后又在他面前哄着他、逗着他,那般伏低做小,为的,也是他手里那些林氏留下的银钱。 娇娇出嫁时,她想尽法子让他多拿出些来给娇娇当嫁妆。 就算还有许多没拿出来的,那以后也是他们儿子宗儿的。 她根本就没想过二娘会突然杀个回马枪,回来要银子。毕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都对此事不闻不问的,她本来还以为她根本不知她娘留下银子和首饰的。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现在要回来抢了? 岳氏怎么能肯,立刻就说:“二娘,你也喝多了,快别闹,赶紧回家去歇着吧。别一会儿闹得,叫大家都瞧了笑话去。”说着,看向薛屹,以岳母的口吻道,“二女婿,你快来扶二娘回家。” 薛屹却只端坐不动,恍若未闻,权当没听到她的话。 岳氏有些尴尬,就只能继续看向薛大娘:“亲家母,我家这二娘素来是没规矩惯了的,还请你多担待。今儿酒也喝了,饭也吃了,还是趁早带她回去歇着吧。” 薛大娘并不给岳氏面子,当众搏她话道:“我亲家公还没说话呢,哪里就轮到你一个继母在这儿做妍娘的主?再说,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儿媳妇喝醉了?我看她清醒得很呢。” 为显威风,昨儿李尚平不仅去请了韩家,还顺势请了几个邻居来。 这会儿,邻居们私下窃窃私语着,对李尚平夫妇二人指指点点。 岳氏扶着丈夫手臂的手,顺势在他胳膊上掐了下。 疼得“嘶”的一声,李尚平那略显醉意的双眼,总算清明了些。 “二娘,你别闹。”他也轻声训斥女儿,之后赶紧说,“我、我有些醉,接下来,就让内人招待大家。” 他想隐遁,李妍如何能如他的愿? 李妍继续说:“爹您口口声声说爱女儿,可姐姐出嫁时有十里红妆,女儿出嫁却只得两身半旧衣裳。爹爹偏疼继姐,我无话可说,谁叫我长得不讨人喜欢呢?但我娘当年嫁妆丰厚,她的钱却不能攥您手中。那些银子是我娘卖身当丫鬟十多年攒下的家私,她临终前亲口与我说过,都是留给我的。只是她没想到,爹对她的情意竟会在她病逝后那般轻易的就逝去,她尸骨未寒时,爹竟就另娶她人了。” “幸好,她给我留了她的嫁妆单子,那单子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就算你们想赖账,也是赖不了的。” 听说她手里有嫁妆单子,岳氏立马就慌了。 但李尚平却十分肯定的否认:“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妍言之凿凿,“那单子是我娘临终之前亲自交到我手中的。” 李尚平却觉是这丫头在使诈,所以他还挺轻松自在的,他并不信:“二娘,你休得诈你爹,若你真有,怎会等到现在?怕是早就拿出来了。”当年林氏嫁过来时,的确带了丰厚的嫁妆来。但他们做夫妻时,夫妇二人十分恩爱,所以林氏并未在钱财上对他设防。 林氏病故后,那些嫁妆,包括嫁妆单子,都握在了他手中。 所以,二娘说的她娘把嫁妆单子给了她,显然是她虚言。 听他这样说,李妍便笑:“爹这么说,是承认了我娘留下丰厚嫁妆了?” 李尚平这才后知后觉,原是着了她道儿了。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来,李尚平不好再否认自己的话,只能找补说:“你娘是留了嫁妆下来,但并不是你说的那样多。这些年下来,也花得差不多了。”他否认自己手中还有,免得那些傍身的钱财最终也旁落他人之手。 李妍却继续找他话中漏洞,道:“花差不多了?都花谁身上了?”她突然板起脸,严肃起来,“我娘病逝后不久,我便搬去乡下同祖母一起住,左右那些钱是没花我身上的。所以,是谁花了我娘的钱,还请自己主动站出来,然后把钱给还了。否则,我可是要去县衙报官的。” 这个家,除了原身外,其他人都花了。 包括李娇娇。 甚至,到目前为止,她花的是最多的。 此时此刻,她忽然很窘迫,很想立刻挖个洞钻地里去。 可若要她站出来,把那些嫁妆再还回去,她又做不到。 那些嫁妆,是母亲费劲周旋,从继父那儿要来的。而那些钱,也是她能继续在韩家生存下去的根本。若这个根本动摇了,可想而知她往后的日子得多艰难。 而她眼下的处境,已经算是十分艰难了。 她在韩家地位的不断落滑,一切都是因二娘而起。所以如今,她拿二娘母亲留下的东西做嫁妆,占为己有,也是应当应分。 这般于心中劝慰自己后,李娇娇心里尚算平衡一些。 于是,她又抬起了头,目光坚定的朝李妍望去。就好像,仿佛只要她不心虚,继妹所控诉的那一切,就都是不存在的。 李妍自然也注意到了李娇娇看她的目光,她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恨意,但李妍一点也不惊讶。 甚至,她更为挑衅的直接走到李娇娇跟前来,点她名字,道:“姐姐,你发间簪着的这支簪子,便是我娘的东西。”她伸出手去,问她要,“还请还我。” 侮辱人侮辱到了面前来,纵然李娇娇已经渐渐稳住了心绪,此刻也仍是一腔恨意如洪流般汹涌涌上心头。 她隐在袖子中的手,一点点攥紧,之后又一点点松开,只笑着看向面前继妹,装着一脸无辜的模样:“二娘,这支簪子是我娘给我的。” 李妍却直接伸出手去,从李娇娇发间拔下了那根簪子,然后指着簪子上一处,与她说道:“我母亲的东西都是刻了记号的,瞧,这处就有个‘林’字,那是我娘的姓。”找到证据后,她堵李娇娇话,“你娘给你的?你娘从我娘那儿偷的,然后再给你,便是你的东西了?” “你……”李娇娇只觉受了奇耻大辱,这会儿眼泪含在眼眶中,欲落不落。 韩跃总算忍不住,他站了起来,将妻子护在一旁,然后拧着眉心看向李妍,质问:“你这般欺辱我韩某人之妻,是当我韩某人不在了吗?” 李妍不怕他,直接怼他道:“你韩秀才是读过书的,那你告诉我,依着本朝律法,是不是女子嫁妆只归女子所有,夫家沾不得一点?若女子逝去,嫁妆得返还娘家。娘家若无人,便得留与子女所有。若也无子女可继,才能归夫婿所有。论继承的合法性,我是不是在我爹之前?只要有我在,这些银子、首饰,便都得分毫不动的全部落入我口袋中?” 李妍平时忙生意之余,也会练字看书。她看的最多的,就是律法类的书。 所以此刻,她一席话也说得韩跃无言以对。 韩跃:“便是如此,也不能当众羞辱人。”然后他缓缓将双手背去腰后,身子更挺直了些,昂首道,“我韩家在华亭县虽算不上什么名门,但也是有头有脸,家中也小有资产。就算新妇没有嫁妆,我们家也不会怠慢她分毫。所以,你想用这个来拿捏你姐姐,怕是打错了算盘。” 若韩跃不说话,薛屹大概率就做个吃瓜群众,若非必要,不会站出来插手此事。 但韩跃插手进来了,薛屹自然也不会继续坐着,只让那李氏一人孤军奋战。 所以,他直接点了韩跃身份,道:“韩秀才这话未免过于帮亲不帮理了,这自古以来的道理都是欠债还钱。什么叫以此拿捏呢?”又质问他,“你娘子头上的簪子是我娘子母亲遗物吧?既是,那便就该物归原主。是也不是?” 韩跃喉结滚动了下,这才艰难从口中挤出个“是”字来。 薛屹便又说:“我娘子在伸手拔你娘子头上簪子之前,可有先与你娘子说明情况,要她主动归还?” 韩跃也知今日之情形的确对自己不利,于是也为薛屹牵着,索性直接说:“姨妹,妹婿,你二人看我娘子那些嫁妆中,那些是你们母亲留下的遗物。但凡是的,我韩某人一律归还,绝无二话。” “夫君!”李娇娇试图插话,却被韩跃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李娇娇纵然舍不得那些东西,但也做不到公然驳自己丈夫的意思。所以,她只能委屈的垂下头去。 但一旁,岳氏却急得跳起脚来。 “那些嫁妆纵然是你娘的,那也是已经给到了我娇儿手中。这哪里有娘家给出去的嫁妆,再讨要回来的道理?”她急得面目狰狞,开始哭诉起自己的不容易来,“我命苦啊,前夫走得早,我只生得个丫头不为前夫夫君所容,受尽白眼。好不易改嫁了,以为遇到了良人,结果如今也这么对我们母女。李尚平,你个怂货,瞧瞧你生出来的好闺女,她都骑你头上拉屎了,你竟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要是你,我早大耳刮子扇去了,哪容得她一个女子在这儿撒野这么久。” 李妍接过岳氏话,道:“岳家姨母,你这是为留下点钱,连脸都不要了吗?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教唆我父亲打我?”又看向一旁李尚平,“爹,您难道还没看出您枕边人的嘴脸吗?”问过之后,李妍嘲讽一笑,“怎的问你?不过一丘之貉罢了。” 李妍不愿再继续扯皮,直接从身上摸出了那张嫁妆单子,抖开:“这里一笔笔都清楚记着属于我娘的东西,限期三日,如数归还。否则,我们只能衙门相见。” 撂下这些话后,李妍便转身笑看向婆家人:“娘,夫君,我们回家吧。” 第67章 李妍并薛家人离开后, 韩家老夫妇和韩跃夫妻也匆匆作了别。 其他的几个一个胡同里的邻居,也都纷纷抱手作别。很快,方才还热闹的小院落, 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尚平虽喝得多, 但这会儿也只醉了六七分,没完全醉倒。这会儿见外人都离开后,他赶紧跑回屋里去。 屋里藏着林氏留下的嫁妆,那上着三道锁的匣子里, 还藏着一张记有林氏嫁妆的单子。 这单子, 自然是在官府公证过的。自林氏病逝后, 他便一直小心翼翼替她管着这些物什。 可现在, 嫁妆都还在, 偏偏那张嫁妆单子不见了。 又怕是自己记错了位置, 于是屋里屋外的开始翻找。最后找得屋中乱得不成样子,也未能把那嫁妆单子给找回来。 它就像是自己长了翅膀一样, 不翼而飞了。 李尚平最后累得瘫坐地上, 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他低声絮叨着,“明明就在这儿的,怎么会不见了?”这锁匣子的三把钥匙他一直都随身携带着, 他自信是从未离开过自己身子的。而这匣子, 他每日都会看一遍、检查一遍, 也从未见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可怎么……怎么那嫁妆单子就不翼而飞了呢? 李尚平想不通。 李尚平发疯般在屋中翻找时, 岳氏就跟在他身后。见那匣子中竟还有那么多金银珠宝, 她目露贪婪之色, 心中自然顺势打起了主意来。 “老爷,你难道真要把这些都还回去?”岳氏不甘心。 李尚平冷瞥了她一眼:“二娘手里拿着她娘的嫁妆单子,那单子可是在官府公证过的。若她真拿着那嫁妆单去衙门告我, 我不但还是得如数归还,说不定还得吃顿板子。所以你说我该不该还?” 岳氏则说:“单子虽在她手中,可这么多物什,丢个几件、十几件的,谁又算得过来?到时候就算对簿公堂,你就说时间过去太久,记不清了。反正东西就都在那儿,你又没有嫁妆单子,你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 岳氏的话倒提醒了李尚平,李尚平眼睛突然一亮。 岳氏则又继续灌他迷魂汤:“老爷,我不求你为我考虑,也不求你为娇娇考虑,但你总得为宗儿考虑吧?宗儿可是你唯一的儿子,是你这一支的根。不论大娘、二娘,嫁出去了就都是外人,但宗儿日后是要娶妻生子,继续为咱们这个家传宗接代的,他是自己人。这些钱,该留给他才是。” 岳氏也深知,如今再强留下娇娇的东西,已然不可能。 而且那韩家也说了,哪怕娇娇没有嫁妆,韩家也会如从前一般待她。 既如此,不如顺势舍了娇娇,说些好听话给他听,让他一心为宗儿考虑。 为让他更下定决心一心为宗儿考虑,岳氏又主动说:“给大娘的那些,我会去要回来。” 见她说会去要回大娘的嫁妆,李尚平心中愧疚,沉沉叹息道:“今日那般情形,也的确叫大娘委屈了。你明儿去了后,定要多安抚她几句,别叫孩子太伤心了。” 岳氏眸中神色冷漠,却在丈夫朝她看来时,又立刻换上一副笑颜. 回到家中后,李妍真诚向薛屹道谢。 “今日多谢你在韩秀才面前帮我说话。”李妍态度极真诚。 其实当时的情况,薛屹帮与不帮,都不会影响结局分毫。她一个人对付韩秀才,也能应付得来。 但他帮了,就是在给她撑腰,至少显得他这个新归来的丈夫是会护她这个妻子的。 虽然一切都是逢场作戏,但看在外人眼中,却是不一样了。 而且,这是一堆烂事儿,一般人未必愿意搅和进去。 他能在那种情况下站出来挺她,就足够她此刻真诚的一句道谢。 见这夫妻二人说话,薛大娘极有眼力见儿的赶紧带着月姐儿出去了。堂屋里,就只小夫妻二人在。 “这没什么好谢的。”薛屹并未把这当回事情。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不站出来,只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在那儿孤军作战。 何况,她至少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若他们三日内不归还所有东西,你真去衙门告去?”薛屹还挺好奇的,她说的到底是狠话,还是说她真打算那么做。 “当然啊。”李妍笑,“我铁证在手,凭什么不告?我同他们有什么情义可讲的?”但凡那一家子有个正常人,她也会适当手下留情些。 可那一家子人都不是正常人。 包括原身的继姐,《我的锦鲤娇妻》这本书的女主角李娇娇,她也并非省油的灯。 今日看她神色中有对自己的埋怨和恨意,她就知道,二人自此估计是连表面的和平都维持不了了。 但没关系,又不是她的错,她没必要因为她是书中的女主角,就刻意曲意逢迎的讨好。 李妍也趁势告诉他,道:“我同他们不知闹过多少回了,彼此都很了解对方的脾性。之前又不是没上过公堂去。”然后,她把当时她还在支摊子卖饮子时,那岳氏雇人往她饮子中下药一事告诉了薛屹。 薛屹听后十分震惊:“什么深仇大恨?”若非杀亲之仇,值得使这般龌龊手段吗? 就算是有杀亲之仇,该报官报官,何必行此下作手段? 李妍解释原因:“因为当时我找人帮忙给旭哥儿念上了晓春学堂,恰好顶了我那异母弟弟的位置,我那继母便怀恨在心,这才做下那等肮脏事儿。” 李妍是正常解释原因,并未刻意说这些给薛屹听,从而要邀什么功。 但薛屹听说是为旭哥儿之事,不免也面露愧疚和感激之色。 “要说感谢,该我谢谢你才对。”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幸得有她在母亲身边,是她代替他对母亲尽了孝道。 薛屹不敢想,当初母亲得知他“战死”于沙场时,得是多么的伤心和绝望。有她的存在,至少可以给母亲的生活带去希望。 李妍憨笑一下,颇有几分迟疑后,还是说出了要他再帮自己个忙这样的话。 “那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薛屹问。 但凡不是杀人放火之类触律法之事,他必赴汤蹈火。 李妍知道这个忙难帮,但好像除了劳烦他,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于是,只能略有几分抱歉的笑着,道,“凭我对他们的了解,肯定不会心甘情愿把所有东西如数交出来。到时候,若他们只给一半,其余的就说不知道……也实在麻烦。所以……” “所以你想我可以帮你暗中观察他们的举动,从而好知道他们把昧下的金银首饰藏哪儿了?”薛屹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李妍:“正是如此。”又道歉,“实在抱歉啊,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 凭薛屹的身手,这倒不算什么麻烦。 薛屹也是个讲义气之人,有恩必报,所以想也没想,便就答应了下来。 “那我这就去。”薛屹行动力很强,既答应下来,自然很快去办。 望着他高大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墨色的深夜中,李妍还怪不好意思的。 薛屹还没回来之前,李妍辗转难眠。床上,薛大娘早带着月姐儿进入了梦乡,二人都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李妍怕自己的翻来覆去会打扰到她们祖孙二人睡觉,便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直接披衣来到了外面的堂屋。 对儿子回家后忽然又离开一事,薛大娘没问原因。她没问,李妍也就没解释。 这会儿,更深露重,虽是夏日,但夜还很凉。堂屋是没有门的,李妍披着衣裳坐堂屋里,能感觉到深刻的寒意。 时间一点点过,李妍觉得这时间实在难捱。 差不多到了后半夜,才听到院子外传来响动声。 见状,李妍立刻往外面的洞黑走去。 薛屹也知道都这个时辰了,家里人肯定早都睡下。所以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 但他没想到,即便动作这么轻了,还是把李氏给吵醒了。 院门一打开,就见李氏提着个油灯站门内。 薛屹惊了下,而后把院门拴好,又转过身来望她:“把你吵醒了?” 李妍摇头:“你没回来我睡不着。”想着外面露气重,她赶忙招呼他,“进屋说吧。”然后一手提着油灯,一手伸去拽着他袖子。 李妍是没有多想,只想赶紧拉着他进屋。但薛屹目光,却是落在了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上。 薛屹倒也没有把自己袖子扯回来,只由着她拽着。等到进了屋内,她松开抓自己的手后,薛屹这才为掩饰那几分不自在,把被她抓过的地方背负去了腰后。 怕去堂屋说话会打扰了薛大娘他们奶孙三个睡觉,所以李妍没拉薛屹去堂屋说话,而是来了庖厨。 “怎么样?看到他们藏东西了吗?”一进庖厨后,李妍便急急问。 要说这李氏果然是了解她那父亲和继母的,他去了李家,于房顶上揭了瓦片暗中观察,果然瞧见这夫妇二人在偷偷藏银子、藏首饰。 “看到了。”薛屹颔首。 原不该磨蹭到现在,也是怕那夫妇二人又会再换地方藏,他想着既帮了李氏这个忙,便帮人帮到底,别做半途而废的功。于是,就多等了些时候。 直到到了后半夜,那夫妇二人早呼呼大睡去后,他才折身回来。 “太好了。”李妍拍手。 李妍是想着此事不做则已,既做了,自然要做到最好。 就凭那家子人的品性,她一文钱的便宜都不想给他们占。 李妍又再次向薛屹道了谢,薛屹说不客气后,二人便各自回屋歇着去了。 次日一早,李妍起来时,家里早没了薛屹身影。 李妍这才想得起来,他三天的假已经用完,今日一早得赶回江宁府去。 其实昨儿若非帮她这个忙,他昨儿晚上就该走的。 后知后觉想到这个后,李妍心中更是愧疚起来。 第68章 李妍在院子里的井旁打水洗漱, 薛大娘走了过来,递给了她一张纸。 “这是什么?”牙刷子塞在嘴里,李妍口齿不清。 薛大娘说:“是二郎临走前留下来的, 他让我交到你手中。”薛大娘不识字, 自然问,“二郎在这纸上给你写什么了?”她能感觉得到,儿子儿媳虽才见面,相处也不多, 但两个人进展极好。 两个人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秘密。 照这个速度下去, 估计过不得多久, 她就得再添个小孙儿了。 李妍见她老人家脸上挂着暧昧的笑意, 自然看出了她老人家的八卦, 便故意说:“我不告诉你。”说着, 绕过她身边,转身进了庖厨去。 薛大娘却不恼, 反而很高兴:“好好好, 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只要他们小两口好好的,瞒着她又有什么? 因是打算跟着一块儿去江宁府,所以华亭县这边的许多事儿得处理。 吃完早饭后, 李妍陪着青娘一起去奶茶铺子送奶茶, 顺便, 与叶望乡说起了这事儿。 “这儿的铺子就全权交给你打理了, 但你每月不再只拿月银, 另我给你两成的分红。”也就是说, 她以后除了每月有三两银子的月钱外,另还能拿剩下盈利中的两成。 李妍对叶望乡来说意义重大,是她的出现帮她脱离了苦海, 叶望乡一直视她为恩人和再生父母。 原给她一个月三两的月钱,她就很感恩戴德了,又哪里还能再多要。 所以,叶望乡忙摇头:“我哪里还能再拿分红?不行的。”又说,“妍娘,你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我感激你来来不及呢。哪怕是如今一个月三两的月钱,也足够我们母女三个过得很好了,不需要再多。” 李妍却说:“我给你这个钱,可不是看你可怜啊。是因为你识字,且肯吃苦,态度也认真……你能打理好我的小铺,且稳定持续创造出更多的利益来,我才愿意给你这些钱的。” “现在,我给你更多,自然也是想你付出更多。” “我为你……我付出多少都行。”叶望乡由衷的表达内心中对李妍的感激。 李妍却说:“你该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你两个女儿考虑未来。你不是一直想攒钱买个宅子,给她们两个一个家吗?日后拿了分红,你离买个宅院的目标就更近了。但是,我离开之后,这里的一切由你打理,你势必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的。”想到两个女儿,想到要攒钱给她们个家,叶望乡浑身干劲满满。 “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李妍敲板定下。 叶望乡虽有些难为情,但最终也是接受了。 接下来,便是交接。 但交接不急,左右也不赶时间,总得把这边的事儿处理妥当。 转眼便到了李妍同父亲李尚平约定好的三日期限,这日李妍就坐家中等。打算等到正午之后,若那夫妇二人没来,她便亲自找去。 不过李妍猜测着,那二人想耍心机,定然会主动找过来。 果然,才吃了饭,就听夫妇二人声音响在了门外。 “是你父亲和你继母来了。”才吃了饭,这会儿碗筷还在桌上摆着,“你们聊,我去刷碗。”薛大娘主动起身,带走了月姐儿。 李妍去开门,便瞧见院门外,夫妇二人一脸笑意的站门外,而她父亲李尚平,腋窝下夹着个沉木匣子。 李妍微扯唇:“爹和姨母可算来了,若再不来,我可得找去你们那儿了。” 岳氏一改往日针锋相对的姿态,这会儿变得尤其客气。 “说好了的三日归还,我们必会在期限之内还上东西,哪能叫你再找过去啊。”说着左右望了望,咳了下,说,“这儿人多眼杂的,不是说话的地儿,咱们家里头去说?” “进来吧。”李妍开了门。 岳氏一进门,瞧见蹲院子里井边正刷碗的薛大娘,便热情招呼道:“亲家母。” 薛大娘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倒还算热情。但也只是冲那二人打了招呼后,就又忙自己的事儿了,并未过多寒暄。 李妍领着他们二人进了堂屋后,目光便落于那匣子上,然后直奔主题:“东西都在这儿了?” 李尚平陪着笑:“对对,都在这儿了。”说着,把匣子放桌子上,自己主动打开,“你娘留下的首饰、银子,都在这儿了。”似为邀功般,他特意说,“你是不知道,为把你银子要回来,爹这张老脸在韩家人那儿算是丢尽了。” 李妍始终笑容浅浅:“这么说,我娘留下的所有的东西,就只这点儿?” 那匣子不大,里面的东西连半层都没装满。 李妍都无需对嫁妆单子,就知道,这里少了怕是一半不止。 岳氏没说话,只给李尚平使眼色,李尚平便笑说:“这些年,爹一直帮着保管,除了给大娘添置了嫁妆外,其余的是一点没动。” “现如今,属于大娘的那份又给要了回来,自然就都在这儿了。” “这怎么可能啊。”李妍直接戳穿,“就这里的这些,连我娘留下的一半都没有,怎么可能如爹说的,全部在这儿了呢?” 李尚平则不耐烦了,直接站起,也甩了脸子:“你别不依不饶的,反正东西都在这儿了。你要就要,不要拉倒。”然后喊岳氏,“我们走。” 见丈夫对继女发飙了,岳氏神色得意,赶紧起身跟着走。 李妍却冲二人背影说:“爹,你别不把女儿说的话放心上,今日你若不如数归还我娘的嫁妆,我就真去衙门报官儿去。”说起报官她底气很足,“从前我夫婿没回来时,我都敢一次次上公堂,何况如今他回来了,我有人给我撑腰了。” 她看了眼岳氏背影,想到她刚刚露出来的那得意神色,李妍毫不客气说:“我劝姨母别总想着在我身上捞什么好处,我早不是之前的李二娘,我不会再由着你们欺辱丝毫。你、包括你女儿,抢走的我的一切,我全部都要要回来。你若不信,咱们就走着瞧好了。” 岳氏其实是信她的话的,几次交锋下来,她算是彻底怕了这个继女了。 可利益面前,要她做到纹丝不动,她实在做不到。 所以,她仍是挣扎着:“你也别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大的。”又搬出李尚平,“你也真是没把你爹放眼里,飞黄腾达了,也不晓得时常走动、送些东西来孝敬孝敬你爹。你爹好歹给了你一条命,又把你养到了七八岁上,你就是这般对你爹的?” 岳氏很会抓人软肋,所以此刻只几句话,便挑拨得丈夫对女儿意见更深。 人都是向着自己的利益的,此刻属于利益共同体的李尚平和岳氏,自然一个鼻孔出气。 “与她多说这些做什么?如今她娘的嫁妆已经还她了,以后不相往来就行。”他带着一腔怒火和怨气,敲打李妍,“如今你正春风得意,不需要娘家为靠山,日后,你若落魄了,也还请自生自灭,别再回来找我们。” 李妍只觉得好笑:“我都自生自灭这么多年了,我找你们你们何曾帮助我了?这话说得真是笑死个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当爹的对我付出了多少呢。”又把话给他还了回去,道,“爹你放心,女儿巴不得与你一刀两断呢。日后,我是继续飞黄腾达、再高一层,还是会落魄得流落街头去,都与你无关。” “我们走!”便宜占不全,说也说不过,李尚平只能愤愤而去,只拉着岳氏便大步离开了。 院子里,薛大娘同他们打招呼:“亲家和大娘她娘这就走了啊?” 李尚平听到了,只当没听到,故意不搭理。 薛大娘并不在意,只暂丢下洗了一半的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回屋。 “怎么样?”她问。 李妍冷哼:“还回来的就这么些,连一半都没有。” 薛大娘往那匣子望去,也就些散碎银两,并几样首饰……的确不算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薛大娘关心问。 李妍毫不迟疑答:“报官。”然后她把那日晚上麻烦薛屹帮忙去李家偷看夫妇二人藏东西的事儿说了,“我知道他们东西藏哪儿。” 原儿子儿媳在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着做了这么多,薛大娘笑得嘴都合不拢,高兴得什么似的。 “知道在哪儿就好,知道在哪儿就好。”薛大娘心情极好,“娘跟你一起去报官。” 李妍一个人去就行了,也不想她一把年纪的了,还跟着到处儿跑,所以便说:“娘,您在家照看月姐儿,我自己去吧。” 之前李妍努力挣钱一直有个执念,想买车买房。 如今,就将去江宁府,在那儿有大房子住,并且她同薛屹一时不会和离,所以房子暂时无需买。但车嘛……李妍打算等这笔嫁妆银子要回来后,好好去车行看一看,挑个合适的车。 有了车,以后出行也更方便些。 去县衙报了官儿,之后,又带着两个捕快去了李家。 对有衙差来自己家,李尚平也不吃惊。但对他们并不能在这个家找到那些被藏匿的银子,李尚平还是很有信心的。 所以,他也无所谓:“搜吧搜吧。” 但他没有想到,那日晚上夫妇二人所忙的一切,早被薛屹偷看在了眼中,并告诉了李妍。 所以,在李妍的带领下,那两个衙差也不费劲的便精准找出了所有被藏匿的东西。 这回李尚平傻眼了,一把将人拦住:“你、你不能走。”又说这是他的东西,“这是我的东西,我家的东西,你凭什么都拿走。”又指着那两个衙差,“你们、你们助纣为虐,我要去告你们。” 李妍又抖开那张嫁妆单:“我不需要你来告我,现在是我告你们。你们私藏我娘嫁妆银子,我现在就凭着这嫁妆单子与你们一道衙门对质去。” 既已报了官,自然不怕再多跑上这一趟。 李尚平不信李妍手中的这嫁妆单子是真的,若真是真的,那也是从他那儿偷去的,所以他要告她偷盗罪。 本来若能还一部分留一部分,大家都有得赚,那还可好聚好散,他也不追究她手中那嫁妆单子的来历了。 可现在,她如此不留情面,那也就别怪他这个当父亲的不客气了。 一家人又闹去了公堂之上,经过官府鉴定,李妍手中所持嫁妆单子确乃其母当年在衙门里备过案的,确实是真。 李尚平就说这东西之前一直在他手中的,现在却落到女儿手里,是女儿去他家中偷来的,要她赔偿。 对此,李妍自也有自己的说辞。 最后,李尚平夫妇不仅一文钱都没落着,还因咆哮公堂,各挨了十分板子。 第69章 李尚平说是女儿闯进了他家里, 偷了那嫁妆单子。而李妍则说,这嫁妆单子是她母亲病逝之前,在弥留之际时, 亲自交到她手中。 父女俩各执一词, 争吵不休。 但那张盖了官府印章的单子的确握在了李妍手中,且李尚平也寻不到丝毫能证明是女儿闯进他家中行窃的证据。 最后,李尚平见一切都不利于自己,有些着急, 公堂之上欲要动手打人。 县令因此震怒, 这才判了李尚平杖责。 李妍虽然在县衙公堂上据理力争, 但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 原身父亲没有说谎。原身母亲病逝之前也并不知丈夫日后会那么快就变心, 且那时候原身还小, 所以,那嫁妆单子和手中所有嫁妆, 自都交给了丈夫打理。 而李妍之所以能得到这个, 是因为完成了系统任务,得到了奖赏而已。 她因行善事,功德分积满了【100】, 系统便给了她这个奖赏。 有系统帮忙, 那竟可以毫不费力的, 隔空取到别人家的东西。此事说起来, 是有些玄学的。但再一细想, 一切不过是拨乱反正罢了。 原身母亲的嫁妆单子, 原就该属于原身的,而不是留给渣男和他后娶的女人挥霍。 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又或许, 是原身母亲在天有灵,帮了她这个忙。 但不管怎样,她既得了这些银钱,自会更多的行善积德。 回去后,李妍认真核算了下。银锭子加上一些散碎银子,拢共有差不多七八十两。另外,那些金、银、玉的首饰,暂时估算不出其真实价格来。 但李妍也没打算把这些首饰给卖了、或是典当了,如今不缺钱花,留着自然有留着的意义。 拿到银子后,李妍立刻就去了车马行。 但去看了后才知道,马儿也分三六九等。就像在后世,有几万块的车,也有几百万的车一样。 李妍自然买不起那种几百万的车,但也不想买个几万块的。后世的车有牌子可认,就按着牌子来买,就算价格会有略微出入,但也不会差别太多。 而如今在古代,买马得懂行才行。 万一花了好几十两,却只买得个价值十几两,甚至是只有几两银子的病马,岂不亏了? 所以绕了一圈后,李妍又决定暂时先不买。 如今她身边所认识的人中,最懂行的应该就是薛屹。不如再等些时候,等去了江宁府后,拜托薛屹一趟,请他帮忙挑选。 这般做好决定后,李妍便着手开始收拾行囊。 以后这里的一切,就都交给叶望乡打理了。 李妍给了青娘选择,问她是愿意跟随自己去江宁府,还是留在华亭县,帮叶望乡的忙。 青娘犹豫了一晚上,最后告诉她,她还是更愿意跟在她这个主家身边。 李妍其实也想青娘跟着自己,毕竟青娘身手不错,日后留在身边,万一遇到个危险,也能与对方打个几个回合,不至于立刻束手就擒。 但想着,她是这华亭县附近村落的,万一清明除夕的时候想去父母坟头磕个头,也更方便。 所以,她让青娘自己选。 见青娘更愿意跟着自己,李妍心里暖洋洋的,但也问她:“已经决定好了吗?其实你留在这儿,跟在望乡身边做事,也能衣食无忧,她也会好好待你。这样,你每年父母忌日时,还能回去上坟。江宁府虽离华亭县不算太远,但毕竟隔着两个多时辰车程。” 青娘把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似的,认真道:“我决定好了。”想了想,又说,“其实的确有些犹豫,不过,昨晚上我爹娘给我托梦了,说您是好人,让我跟着您。我能跟在您身边,他们在天上也会更放心。” 李妍笑:“别一口一个‘您’的了,我也就比你大几岁而已,说得好像我有多老一样。” 青娘腼腆一笑,应道:“好。” 李妍又说:“但你以后若是后悔了,想回家乡了,随时与我说就行。” 青娘又立刻表明忠心,猛摇头:“我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后悔的。”又有些小心翼翼的,担忧道,“东家,您不会嫌弃我,不想要我跟着吧?” “胡说什么呢。”李妍抬手,轻笑着点她脑袋,“快去收拾东西去。” 青娘爽脆应道:“好。”然后麻溜跑去继续收拾东西了。 离开这日,整条巷子的婶婶嫂嫂们都来送行。而李妍也拿出了提前买好的点心,分给大家吃。 车马行赁了两辆车,仍是一辆拉行李一辆拉人。 之前有在木匠行那儿打过几样家具,如今离开,李妍自然也把这些家具都带上了。 另外,还有些衣裳、被褥。 出发前两天,李妍让旭哥儿给江宁府他叔父那儿去了一封信。所以,等到他们一行人马车行驶到江宁府城墙下时,薛屹已经在那儿等候着了。 远远瞧见人,旭哥儿就使劲冲城墙下的叔父挥手:“二叔!” 而耳力眼力都极佳的薛屹见状,立刻驱马迎了上去。 薛屹显然是从营中过来的,身上的铠甲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军营里才历练完,本就运动量大,又因如今天气炎热,此刻的他更是满头满脸的汗。 高束起的发也凌乱了,尤其额前的发,沾了汗水后,有几缕散落了下来。 李妍也跟着撩开了车帘来看,入眼那一瞬间,眼前男人令她眼前一亮。 这薛二郎无疑是好颜色的,只是这般的薛二郎,更显英姿飒爽,颇有姿色。 没人不喜欢看帅哥,李妍也是颜狗一条。 想着,哪怕不做真夫妻,日后与这样的人朝夕相处着,也实在养眼。 而若真做了夫妻,往后与这样的男人相伴一生,她也不亏啊。 念头一闪而过,待反应过来后,李妍忽也觉得好笑。 她好像脑补得有些多了。 薛屹到了跟前后,马车已经停下。 母亲还在车内,薛屹翻身下马,先给母亲问安。而后,目光自然的,就落在了一旁“妻子”李氏身上。 李妍也正打量他,所以二人目光撞上。彼此对视一眼后,微颔首,算打了招呼,之后,又不约而同避开。 薛大娘也看到了儿子头上的汗,不免心疼:“何必你亲自来接?妍娘知道你住哪儿,我们直接寻上门去就成。” 薛屹笑说:“恰好下值得早,来得及,便赶来迎你们。” “那快走吧,这会儿正热着。”薛大娘催促。 之后,薛屹仍是骑马,其余人坐车,一路往城内去。 因有薛屹在,城门守卫也没查入城需要的路引,直接就放行了。 月姐儿睡了一路,等到入了城,她揉着眼睛醒了。 兄妹二人一左一右,趴在车窗边上看外面街道风景。 趁着车帘被撩开,李妍也偶尔往外瞥几眼。可巧不巧,每次瞥去车外时,都能瞧见高坐大马之上的薛屹。 左右他是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也没长眼睛,李妍便顺势大胆打量起他来。 可不知薛屹是怎么发现的,她正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看着他背影,冷不丁,他便转过眼来,目光恰好精准的就对上了她的。 李妍猝不及防被抓个正着,尴了个大尬,躲都来不及躲。心道,这薛屹是属狗的吗?是闻着味儿来的? 但既被抓着了,也没必要小家子气的躲躲闪闪,李妍就大大方方冲他莞尔。 薛屹微怔,自己倒是略不自在起来。 他回过身去,又关注起前方的路。 之后李妍虽未再那般大胆的打量着他,但余光多少是瞥着他的。这之后,薛屹再未回头来看她一眼。 李妍不免觉得,这倒是颇有几分意思。 很快到了将军府邸,宅子匾额上,“刘府”二字已被换成了“薛府”二字。 而薛屹的情况,也在他快马回到江宁府的当日,直接汇报给了自己上峰知晓。 上峰得知情况后,既震惊又严肃,最后忖度良久后,道:“此事本将军也拿不定主意,还得一级级往上报。”最后,肯定得上达天听,让天子知情。 薛屹这个千户是天子封赏的,户籍上用的,也还是刘二桩的名字。若想改成自己本来的身份,自然得让天子做主来改。 户籍难改,但宅邸门匾,却是可以自己做主先改为“薛府”二字。 薛大娘下了车后,望着匾额上“薛府”二字,不禁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他们薛家,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若他爹和大郎在天有灵,得知二郎如今升官发财了,必然高兴。 又想到,往后一家子团聚在一起,再不会分开,薛大娘就更高兴了。 “娘,您的屋子我已经让下人收拾好,我领您进去。” 自己住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儿子儿媳住哪儿。 “你平常住哪儿的?”薛大娘问。 这将军府也是三进的宅院,别说几个人主人,就是十几个主人,也完全够住,而且住得宽敞舒适。 不过薛屹之前单身汉一个,他自己也不讲究,就直接一床被子睡在书房。 但如今,有了妻室……薛屹静默片刻后,倒也如实说:“儿子因公事的原因,之前一直住书房。” 薛大娘说:“之前能凑合,往后是有媳妇的人了,再不能凑合了。”又问儿子,“这府上最大、最好的,是哪栋院子?以后就是你们夫妇的婚房。” 薛屹本来是想说恐怕不太好,但见一旁李氏并未辩驳,于是也就沉默了。 他一沉默,薛大娘自然当他是默认了,心里更是开心。 只要小夫妻两个能睡到一起,还愁他们能忍得住不圆房吗? 男的俊朗,女的貌美,又都年轻。到时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迟早做了真夫妻。 第70章 最开始薛屹一个人住这宅子, 府上只有管家和小厮。 之后,接了刘婶子来住后,便有去牙行买了丫鬟来伺候在刘婶子身边。 现在他弄清楚了自己身份, 刘婶子是再回不来了, 但之前为她而买的那两个丫鬟,自然还留在府上。 府上的小厮丫鬟也是有眼力见的,见从前的老夫人不见了,如今又来了这许多人, 且老爷还唤眼前这位老夫人为“娘”, 他们便知, 怕是之前认错了娘, 如今这个才是真娘。 两个丫鬟虽从前是伺候刘婶子的, 但她们只认薛屹这个主人。所以如今主人换了娘亲, 她们自然也都跟着认眼前之人为老夫人。 薛大娘被安排在之前刘婶子住的院落,也不必怎么收拾, 直接搬进来就能住。 薛屹原本是想给母亲换一处的, 但这处地儿好,是他之前特意为母亲准备的。 所以,薛屹便没先自作主张重新再张罗一处, 而是等母亲来了后, 先带她来看了地儿, 之后才问:“若母亲觉得住这儿膈应, 儿子便为母亲重新收拾一处。” “我膈应什么?”薛大娘觉得这儿好得很, 院子小儿精致, 院儿里树荫多,还有竹子。夏天住着,风呼呼的, 可凉快了,“别折腾了,就这儿,我可喜欢了。” 见母亲并不在意,薛屹便说:“那母亲先住着,若觉得哪里不好,与儿子说。” “这里哪儿哪儿都好,哪能不好。”薛大娘对如今的日子很满足,唯一缺憾的,就是次子一房还没开枝散叶,所以,她便说,“娘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们操心,你们都忙自己的事儿去。”旭哥儿大了,她不管了,只搂了月姐儿在跟前,“月儿跟我睡习惯了,以后还是跟我一块儿住。” 薛屹颔首:“另有一处小院落,正适合旭哥儿住。”薛屹想着,还得去趟牙行,再为侄儿添置一个陪他读书、照顾他起居的书童。 想到要再去一趟牙行买人,便又想起李氏。 既考虑到了侄儿,总也得考虑下她。 所以,薛屹便看向一旁李妍问:“明儿我再去一趟牙行,你要不要一起去选个丫鬟?” 身为在新世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新时代女性,像买丫鬟、家奴这种糟粕,自是该摒弃的。 但既已经到了这个时代,总该入乡随俗。而且不可否认,除非是一辈子止步不前,否则,事业一旦干大,家业大了,总得要买丫鬟、家奴的。 既然迟早得买,那迟买不如早买。 李妍想买人培养成自己心腹,既要培养,那还是早点培养的好。 所以,只略思忖一瞬,李妍便应薛屹话道:“明儿你有时间?” 薛屹颔首:“明儿休沐日。” 李妍:“那明儿便一块儿去看看。” 薛屹黑眸又再在李妍身上落一瞬后,才慢慢挪开,仍是沉声应道:“好。” 见这小夫妇二人如今有商有量的,薛大娘可开心了。她老人家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也笑着,说:“好好好,这样就好,你们有事商量着来,这才是繁荣景象。” 薛大娘又催促他们单独离开:“月姐儿旭哥儿留下,我有话说,你们两个自己回屋去吧。” 薛屹和李妍对薛大娘的心思都明镜儿似的,但也都没点破来说。既她老人家打发他们走,他们便就识趣的请辞离开。 青娘转身也要跟着去,薛大娘忙将人叫住,道:“青娘,你也留下。” 薛大娘伸过手来拉青娘,热切的对她说:“你又不是丫鬟,不必时时跟在妍娘身边。今儿你就别去了,也跟我留这儿。”. 薛大娘把其他人都留了下来,薛屹和李妍只能单独离开。 如今虽是盛夏,但这栋宅院里多见草木,更有数人高的竹子林立……去了许多暑热,便一点不热。 离开薛大娘所居“梨青园”后,绕过个月洞门,便直接上了一条回廊。穿过回廊,又再绕过一个月亮门,拐弯走几步,便到了薛屹为李妍安排的居所。 这儿比梨青园宽大且敞亮,院里也多见花草,行至门前,李妍抬头,便见门匾上书着“秋香院”三个字。 之前这处无人居住,是才收拾出来的。所以这会儿院里很清静,更无丫鬟婆子侍奉在内。 薛屹抬眼打量四周环境,觉得若要配奴仆,这个院子得配一个婆子两个丫鬟。 这样一来,其实家里的开支又增加不少。 正五品的千户月俸并无多少,但之前天子面前论功行赏时,他得了不少赏赐。有那些赏银在,至少可以养活这一家子人。 既是留下李氏,哪怕彼此都没想过圆房、当正经夫妻,但二人既未和离,薛屹便是拿她当妻子待的。所以就从未想过,家里给她买奴仆的这些开支,会让她自己花钱。 但李妍不想贪图这个便宜,便一开始就算清楚道:“你明儿休沐,有没有时间陪我去一趟车马行?” 薛屹:“你去那儿做什么?”但意识到好像自己管得宽了些,故又说,“有时间。你想去我便陪你去。” 李妍实话道:“我想买辆马车,但我不懂马,所以想请你帮忙去掌个眼。”想着,既要添置这些,便也得知道大概是个什么价钱,也好提前心中有数,所以,李妍道,“按现在江宁府行情价,若购置一辆普通马车,再买一个婆子一个丫鬟,得花多少银子?” 马车贵的不是车,而是马。现在市价普通一匹马大概四五十两银子,至于丫鬟和婆子……这个不好说。 “一辆车包括马和车厢,一套下来拢共五十两足矣。另丫鬟婆子……得当面挑才知道。” 李妍闻声点点头:“那倒还好。” 薛屹没问她想买马做什么,她做生意的,有辆马车肯定更方便出行。 不过,他还是提醒了她:“我府上也有马车,你若需要,可以随时用。”这车也是当时为“母亲”出行方便买的,只是没想到,那母亲不是真母亲。 但好在,如今找到了自己亲生的母亲,马车又派得上用场了。 用他府上的车的确可以令自己省下一笔银子,但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有一辆自己的车来得方便些。 所以,李妍拒绝了他好意:“多谢你,但我还是得自己买辆车。” 如此,薛屹也就没再多劝。 这一晚,李妍睡卧房,薛屹就在卧房外的次间凑合了一晚。一来是母亲那儿一直盯着,二则,李氏初来乍到,这秋香院空荡荡的,他也怕她一女子居住会害怕。 李妍还真是有些害怕,所以,当薛屹说他晚上睡外间时,她自然欣然答应下来。 次日,夫妻二人一道从秋香院去往梨青院请安。薛老夫人得知二人昨儿夜里都睡在了秋香院,高兴得什么似的。 梨青院的丫鬟一早便准备好了早饭,夫妇二人一道在梨青院这边吃了早饭后,就向薛老夫人道了别。 “我跟妍娘今儿得去牙行和车马行看看,再买两个丫鬟婆子回来。另外,妍娘想买辆马车,我去帮她看看。” “好好好,你们忙,不必管我。”薛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如今你们是这薛家的当家人,往后家中大小事都只你们拿主意就成,我就在家带带孙子,争取不给你们添堵。” 薛屹才要开口,便听身旁李氏已经率先开了口:“娘您说什么呢?这个家还得您当家作主才行。您是主心骨,我们都听您的。” 薛老夫人立刻就说:“若真听我的,你们小夫妻就该早早给我添个孙儿。” 薛老夫人这话一出,李妍和薛屹都没接话。老人家这才后知后觉,知道自己太过心急了些。 然后也不再继续催,只乐呵呵说:“去吧,要去早去,回头太阳升得高些,天就热了。” 薛屹抱手:“那儿子先去了。” 李妍也说:“我也先走了。”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薛老夫人心里甜滋滋的。她真是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青娘见东家走了,她也立刻奔着要跟去,却被薛老夫人及时的一把捞住。 “你去作甚?”薛老夫人拉她坐自己身旁,“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青娘眨眨眼:“为什么啊?”睡觉不跟东家一起睡了,怎的出门也不能跟着? “我身手好,是要保护东家的。”青娘虽小了些,但也深知自己对李妍的作用。她自幼随父亲行猎,身手不错,东家年轻貌美,出门在外难免有流氓无赖缠身,这个时候,她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 薛老夫人却乐呵呵笑,并抬手戳她额头:“傻孩子,有我二郎在,还能叫妍娘吃苦吗?我二郎那可是战场上扛过枪,立了军功的,他身手还能不比你的好啊。” 青娘连连点头:“那往后将军在时我就在您身边,将军不在家时,我就去侍奉东家。” “这就对了。”薛老夫人很享受当下这一家子热热闹闹其乐融融的生活,“这会儿咱们一块儿好好说说话。”. 薛屹先领着李妍去了车马行,车马行的老板听说二位是要来买马的,立刻笑眯眯恭请着两人去了养马的地方。 李妍不懂这些,只默默站薛屹身后,安静看着他同车马行的老板说一些内行话。 “这匹黑马叫黑旋风,脚程极好,又快又耐骑。只是,这马儿性子刚烈,一般人难能将其降伏。我看公子是习武之人,该是有这个本事。”车马行老板以为是薛屹想买马,就一个劲推荐这匹性子烈的。 还未待薛屹开口解释,那黑旋风似是被惹毛、不耐烦了,突然前蹄高抬,仰头一声长嘶后,便动作很大的想要冲出马厩。 李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甚至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是第一次见马。 猛然被这样一吓,条件反射的就立刻往薛屹怀中躲去。《 》 70-80 第71章 薛屹也没想到一旁李氏反应会这么大, 像马儿突然受惊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早见怪不怪。 方才,还正想对这匹烈马安抚一番。没想到, 还未来得及有这样的动作, 突然一个软软的东西便钻入了自己怀中。 他才抬起来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中。 李妍是本能之下抱住了他腰,等平静下来后,她自己也很尴尬。所以, 赶紧松开, 顺便也离他远了些。 既能一起来买马, 就算不是夫妻, 也是关系匪浅的。所以对此, 那车马行老板并不意外。 只是有些尴尬, 他眼睛也不敢看那二人,恨不能挖个地洞自己钻进去。 薛屹虽面无表情, 但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的他, 其实内心很慌。 心里慌张,内心却强作镇定,只沉着关怀问:“你没事吧?” 李妍虽有些尴尬, 但毕竟是二十一世纪女性, 这种情况还不足以令她自觉颜面尽失。 所以, 她只微红着双颊, 摇头说了“没事”后, 又笑着解释:“这当着外人的面, 实在失礼了。” 车马行老板只能说马不好,道:“才说这畜牲性子烈,它便不高兴了。”又陪着笑脸, “吓坏了夫人,是我的失职。” 李妍则大方摇头:“是我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紧张,不怪老板你。” 本来薛屹只是陪李妍来买马的,自己也没想过要去制服一匹烈马。但这会儿,见识到了它的性子烈,薛屹便起了降伏之心。 战场上厮杀过的人,若说没有颗好胜之心,怕是早尸骨无存了。 薛屹虽稳重,但骨子里还是有烈性的。 何况,烈马吓到了佳人,若就此作罢,未免也有失他的颜面。 所以,一番思忖后,薛屹便与老板道:“这畜牲牵出来,我瞧瞧。” 老板立刻问:“公子可是想买?” 薛屹并未有入手之意,所以也先与老板说清楚了:“只是觉它性子刚烈,似不服于人,且方才又吓到了内人……我便想治一治它。” 这马儿似是极通人性,似是听懂了薛屹的话,知道有人要治服它……更是耍了性子般,仰头长嘶好几声后,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似是要冲破束缚疾驰而去般。 老板道:“您若真能降伏这畜牲,哪怕不买,我也感激于您。”然后也实话说,“也不瞒您了,这马儿是前些日子一个西域的商人抵押在这儿的。因性子太烈,这么长时间过去,也还没能卖得出去。你若真能将其降伏,且也有意买下的话,我可以以最低的价格卖给你。” 薛屹没说话。 那老板将马厩里的马牵了出来,缰绳递到薛屹手中。 薛屹一手牵住缰绳,另外一只手则轻轻摸抚着马儿的脖颈。 只这一个动作,方才还仰头长嘶不安分的烈马,忽而渐渐安静下来。 马行老板见状,也挺惊讶的:“这位公子是驯马高手?这畜牲竟能有这么安分的时候,我还是头回见。”但又说,“这畜牲不让人骑,公子可否试试?” 薛屹安抚好马儿,然后一个跃身,便跳坐到了马背上。 马儿起初轴劲儿上来,不肯让骑。但经薛屹不停拍抚它脖颈后,渐渐的,性儿也渐趋平和,慢慢温顺下来。 最后,薛屹骑着它于马厩前来回晃了几圈后,薛屹便跳下了马来。 车马行老板殷勤的迎了过来:“公子,您当真乃奇人也。” 薛屹站在马旁,也对这匹通人性的马儿喜爱有加。 李妍看出来了,便问:“老板,这马儿怎么卖?” 马儿似是能听懂李妍话般,发出一声轻哼后,便要用嘴轻轻蹭一蹭她。 李妍还是害怕,本能反应就是往后躲。 那马儿眨巴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冲李妍轻嘶了一声。 马行老板说:“这是那西域商人抵债给我的,当时是抵了三十两银子的债。我也不多要,二位就给我个本钱就成。” “三十两啊?”这个价钱的确算低的了,但若能再低一些,显然是更好。 所以,李妍与老板讨价还价:“我们原是不打算买这匹马的,如今也的确是见有缘,就想也一并购下。但若是三十两的话,我们还是觉得略贵了些。”李妍知道这匹马因性子刚烈,并不好卖。若错过了他们这样的买主,之后估计真不一定能卖得出去。 而若卖不出去,那就是砸在手里了。换位思考,若她是这马行老板,与其僵着不卖,倒不如略亏些银子,赶紧将其出手掉的好。 果然,就见那车马行老板犹豫了下,然后试探性问:“那娘子欲给多少银子?” 当然,压价可以,但这价格也不能还得太低。压太低了,人家估计就与其砸手中也不会肯卖了。 所以,李妍也试探性说:“我们最多能给二十四两。”但又说,“我们原也是来买马车的,除了这匹马外,我们还得再另买一匹马呢。” 老板一听,倒是眉开眼笑起来。 略迟疑一瞬后,一咬牙:“算了,我看公子和娘子算是有缘人,这马儿就贱卖于你们。二十四两就二十四两,我亏些银子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原听老板说这匹马只要三十两银子时,薛屹险些立刻松口答应。因为这样的一匹好马,若在京城,没个五十两银子根本买不到。 没想到,这李氏竟还能再还掉六两。 薛屹诧异的同时,不免朝她投落去了好奇且探究的目光。 如今他对她的好奇之心,是愈发浓烈起来。 “老板,今儿一口气购您两匹马,另外一匹马,您可也得给我便宜些啊。”李妍继续讨价还价。 马行老板慷慨:“娘子放心,会给你个诚心价的。” 价格她来谈,但马儿还是得他挑。 所以,见价格上谈得愉快,李妍便看向一旁薛屹,道:“夫君,快去挑马啊。”又说好听话逗那马行老板高兴,“这会儿马行老板高兴,得赶紧成交了,不然一会儿人家不高兴,得后悔了。” 马行老板立刻说:“放心,说好了的事儿,定不会失言。” 于是,薛屹又另外挑了一匹性情温顺的马儿。 两匹马拢共六十四两银子,另外又付了六两的车钱。 薛屹既陪人来买马,便是做好了付银子的打算的。虽多买了一匹超出预算,但好在银子带的是够的。 从马厩出来后,薛屹支开李妍,让她去看看车可有哪儿问题时,他则直接去了柜台,把七十两银子给付了。 等到李妍检查完马车,见一切都妥当且完好时,过来结账,却被告知银子已经付了。 李妍略微有些吃惊,但也没明着表现出来,只又向马行老板道了谢后,她目光寻着薛屹过来了。 只夫妻二人在时,她悄悄问薛屹:“不是说好了我自己买的吗?你怎么把我的银子也给付了?” 对此,薛屹则有自己的解释,只见他一边继续轻抚着烈马的脖颈,一边黑眸朝李妍转来,道:“外人面前既已夫妻相称,若再分出你我,难免叫别人猜忌。” 李妍想了想,倒认可他这个说法。 “那我回去再把银子给你。”她说。 薛屹说:“这事儿再说。” 之后再来牙行买丫鬟和婆子时,李妍便特意留了个心。薛屹再想私下直接把钱付了,也是没这个机会了。 薛屹给母亲买了个嬷嬷,李妍自己则只买了个丫鬟。 小丫鬟十二岁,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李妍看她容貌清秀,还算有点眼缘,便决定留了她。 另外一个嬷嬷原是在江宁府大户人家做事的,只因这户人家家道中落,府上不再需要用那么多人,便遣散出去一些。李妍和薛屹都看这嬷嬷稳妥,便也买了她来。 小丫头二十两银子,嬷嬷二十二两,拢共四十二两。李妍想,就算回去后薛屹不肯再要她的钱,她付这四十二两也足矣。 想到那马儿的价钱又不得不感概,两匹马还六十多两呢,且其中一匹还是还了一半的价。这两个人也才四十两…… 回去后,二人直接把一个丫鬟一个嬷嬷带去了薛老夫人跟前。李妍领着嬷嬷去老夫人身边,介绍道:”邱嬷嬷,从前在大户人家做事的,日后您就留身边侍奉。” 薛老夫人看她皮肉养得似是比自己还嫩,人气质也不错……再看看自己,典型的农家妇人一个,不免笑说:“我就一个农家妇人,从前伺候一大家子,如今不用伺候人已经很好了,哪里还需要嬷嬷伺候。只留两个丫鬟在身边就够了。” 李妍道:“您如今是将军府老夫人,往后可能还要受封诰命,怎能只两个丫鬟伺候就好了?您的排场,就是将军府的排场。别说如今一个嬷嬷了,日后三五个嬷嬷留您院里伺候都不过分。” 薛老夫人虽然不识什么字,但能把儿孙教养得好,说明她通透。只李妍这般一提醒,她便心中有了权衡。 “既是你们的一片孝心,我便留下了。”薛老夫人眉眼含笑望着眼前一对璧人,心下欢喜极了,不免又提醒,“你今儿休沐,不若陪你媳妇儿去城里逛逛,往后得要在这儿生活,总得先熟悉一下环境。” 第72章 李妍知道薛屹很忙, 难得的一天休息,他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做。而且,也已经陪自己买了马车和丫鬟, 她也不能真不自觉的再缠着他。 所以, 不等薛屹开口,李妍自己就主动说:“娘,不用了,让他去忙吧。他肯定也有自己的事做, 不能一直只围着后宅转。” 薛老夫人认真一想, 觉得儿媳这话也对。 二郎如今不再是普通的农家子, 他是随军打了胜仗立了战功的。如今, 也有军职在身, 自然不能再如从前一般, 只围着那个家和家里的人转。 他该多出去见见人,见见世面。 所以, 她也就又改了口, 对儿子笑道:“你若忙,便去忙自己的要事去。若外头没事儿,还是多留家中陪陪你的枕边人。” 二人虽有夫妻之名, 但却还未同床共枕过。此番听到“枕边人”三个字, 不免都有些尴尬。 薛屹身为男人, 不能事事都让女人打头阵, 所以这回他主动回母亲话, 道:“母亲的话, 孩儿会牢记心中的。” “好,那你二人去吧。”既该说的话说了,薛老夫人便打发他们夫妇二人离开。 邱嬷嬷被薛老夫人留在了梨青园, 李妍则领着另外一个小丫头回了秋香院。 青娘见状,立刻跟了出去。而这回,薛老夫人则未阻止青娘。 薛屹说他先回前头书房一趟,有些公务要忙。李妍让他赶紧去了后,就带着青娘和那个小丫头回了秋香院。 小丫头才十二岁,比青娘还年幼些,是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这才卖了她的。 一些基本的情况李妍之前在牙行时已经问过,这会儿,领了小丫头到秋香院后,李妍便另给她取了名字,叫幸儿。 “你以后就同青娘一样,跟在我身边侍奉。我寻常能自己做的事不会故意差使你们,但你们既入了将军府,也必须得摆正态度来,好好做事。若叫我知道你们恃宠生骄,我可是不饶的。”李妍自会对这两个苦命的女孩子好,但既到了这个时代,总得守这个时代的规矩和生存法则。 既进了这里为奴为婢,自然该有的规矩得有。否则,往后这偌大的将军府又如何统一管理呢? 虽她同薛屹并非是真夫妻,但毕竟如今还担着“薛夫人”的名头,总得在其位、谋其职。 青娘率先应道:“东家您放心,我肯定听您的话。” 幸儿见状,也立刻应道:“幸儿也听夫人话。” 李妍点点头,差遣二人:“昨儿才搬过来的,正有许多东西要收拾,你们把这些装在箱笼中的东西都一一归类摆放好。”二人齐声应是后,就去干活了。 李妍有歇午觉的习惯,这会儿正好困了,便去卧房眯了会儿。 薛屹忙好公务后来了后院一趟,见那二人在忙,便问夫人在何处。听说那李氏这会儿正于内卧歇息后,薛屹颔首,则又回了前头书房去。 临走前,有跟青娘和幸儿说:“若夫人醒了,你二人来前院知会一声,我再过来。” 薛屹托了人帮忙,替侄儿另寻了学堂念书。 江宁府内,一般的学堂但凡有钱、出得起束脩就可以上。但若想去念好一点的学堂,就得从中托关系找人了。 方才中午,他在书房忙军务时,朋友邵康突然来寻,并兴致勃勃跟他说:“如今鸿鹄学堂的戴老师,他曾是高老爷的学生。而我打探到,高老爷曾于华亭县逗留过一阵,是因贪恋那儿的美食。而那美食,正是出自弟妹之手……薛老弟,你与其求别人办这事儿,不如去求弟妹。” 这邵康正是江宁府人,自幼生长在江宁府此地。所以,他的人脉要比薛屹多得多。 只肖稍一打听,便可弄清楚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打探到高老先生曾逗留华亭县原因后,邵康立刻开心的来寻薛屹。 薛屹闻言,也十分震惊。他也没有想到,这一世的李氏不仅容貌性情大变样,竟连交际圈子也更广阔。前世的李氏,她深居简出,几乎是不与任何外人打交道的。甚至与一个屋檐下的母亲等人,也是绝不多说一句话。 而这一世,她竟能认识江宁府学术界的泰斗。 薛屹只觉得实在过于匪夷所思。 他忽然愣了神,邵康便抬手在他眼前一挥,继而笑道:“若弟妹真有这个本事,为兄也有个不情之请。” 他虽是江宁府本地人士,自幼混迹三教九流,结识不少朋友。但因出身也不高,所以认识人的层次上限有限。 他的长子现如今也有七岁,该到入学启蒙的年纪了。他虽如今也算混出些地位来,但毕竟吃了没读过什么书的亏,所以,就想只要有这个条件,就让自己的儿子们多读书。 不说以后走读书这条路,考科举入仕途……但若起步能高些的话,往后认识的人的层次也不一样。 在江宁府,能入鸿鹄学堂的,都非富即贵。若能与这些人做同窗,起点自然比他以前高了好几个台阶。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想尽早为两个儿子铺路。 “邵兄请讲。”薛屹神色认真。 邵康:“你那大侄儿如今也有七岁,也到念书年纪了。所以我想……若弟妹真有这个门路,可否一并帮了我家大郎的忙。”毕竟是不情之请,邵康也知人情难为,所以神色窘迫。 之前薛屹求邵康办事儿,人家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并且是全心全意去办的。如今,人家求到跟前来,薛屹自不会拒绝。 所以,他应承下,道:“兄长且放心,我必会好好与内人说。”他同李氏的事儿,邵兄知个五六分,只知道李氏是他去战场时家里为他娶来冲喜的,二人虽为夫妻,但却并无感情。 但他却不知,他与李氏二人心中皆心知肚明,是做不了真夫妻的。或者,这样的关系维持不了太久。 不过即便他与李氏还很陌生,但也会尽力去帮邵兄这个忙。 等李妍睡醒后,青娘立刻就把她睡着时薛屹找来、并且留下来的话,都告诉了李妍。 “他找我?”李妍好奇。 青娘说:“他说等东家醒了后,叫我去前头告诉他一声,他再来找您。”青娘只听李妍的,“那我要去告诉他吗?” 李妍摇头:“不用。”她说着话便起了身,“我去找他吧。” 凭她对薛屹短短几日相处下来的浅薄了解,他若无要紧事儿,是绝对不会特意来找她的。既如此,那也不必费事儿让青娘再去告诉他自己醒了,让他来找,不如她主动找过去。 薛屹书房离秋香院不算远,越过个长廊,再穿过两个月洞门,也就到了。 书房外,有个小厮候那儿。那小厮自然认识李妍,瞧见她来,立刻迎过来请安:“夫人。” “你们将军呢?”李妍笑问。 “将军在屋里呢,小的去禀告一声。” 那小厮才转身,正要去请示,李妍便听得“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已经打开,高大的男人就立在门口。 这男人果然容貌好,李妍觉得他只往那儿一站,他便夺去了周遭所有的光彩。 薛屹的长相气质,自都在李妍的审美之上。所以,她才会觉得,若往后余生都与这样的男人过,也未尝不可。 只要他能尊重自己,不会过多插手自己的事业和决策,只要二人三观契合……也没什么不能凑合过日子的。 想到这儿,李妍只觉自己心跳似乎快了些。 但她是理性的人,很快,便又克制住。 “听青娘说,你午后找过我?”李妍主动问。 薛屹点点头:“你进来说话吧。” 李妍进了书房,薛屹请她坐下后,才认真看着她说:“你认识前国子监祭酒高纯良高大人?” “认识啊。怎么了?”李妍好奇。 薛屹这才说了旭哥儿的事,以及他托邵康帮人托关系找人,最后打探到高大人曾是鸿鹄学堂戴老师老师一事。 虽李氏是“枕边人”,但薛屹托她帮忙的话,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还是李妍听出了他的意思,主动问的:“是要我去找高老爷说情吗?” 薛屹颔首:“给你添麻烦了。”想了想,与其之后再提邵兄之事,不如索性这会儿一并提了,“邵兄长子今年七岁,午后过来时,也有想请你帮忙之意。但若是为难,便也罢了,我会去同他说。” 李妍觉得这不算什么为难的事儿,成不成的,那得高老爷说了算。但若只需她去说这个情的,于她来说,还是举手之劳。 所以,李妍爽快道:“那一会儿先去递个拜帖送到高府府上,后日吧,后日若高老爷有时间,我便去拜访他。” 薛屹想象过很多种她会拒绝的场景,或是为难的场景,却没想到,她竟这般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那我先在这儿替旭哥儿谢谢你。”薛屹态度十分诚恳。 李妍却笑:“我同旭哥儿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年之久,他虽不是我亲侄儿,但感情也是有的。你别忘了,当年我为了他,可是把我自己亲弟弟的入学名额给占了的。”又夸旭哥儿,“他这孩子聪慧,也是读书的料,我信高老爷同之前那晓春学堂的翁举人一样,是更看重孩子潜质的。我只需去搭个线,并帮不上太多,说到底还是得看旭哥儿和那邵家大郎自己的本事儿。” 薛屹本也是只指望她能搭个线,并未要求她一定把事情办成的。 正如她所言,最后成与不成,还得看两个孩子自己的本事。 但哪怕只是搭个线,说点情,薛屹心中也是十分感激。 第73章 李妍同前国子监祭酒高纯良高大人, 有些交情在。虽二人身份悬殊,但因李妍做的菜很合乎高老爷口味,所以高老爷看重李妍。 之前李妍只身前往江宁府来谋求发展时, 就有投奔过高府。而江宁府这边的一些合作生意, 还是这位高老爷给拉的线。 其实总麻烦他老人家,李妍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不过,薛屹都求到她面前来了,而且又是为着旭哥儿的事儿, 李妍很难不尽心尽力。 答应了薛屹, 当即回去后, 李妍便写了封拜帖, 并差遣青娘去送至高府门上。 差不多到傍晚时分, 青娘带了信儿回来, 说是高老夫人后日得空,让她尽管去登门拜访。 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 李妍不好直接去找高老爷, 所以只能给高老夫人递拜帖。 亏得高老夫人也是个慈爱的长辈,对她也颇是喜欢和怜惜,二人相处也极不错。 之前一次打交道, 李妍觉得这位老人家很善良、很和蔼, 她身上并没有那些高门老太太的严厉, 同她相处起来十分愉悦。 高老夫人也说了, 日后若得机会搬到江宁府来住了, 定要时常登门去找她闲叙家常。 本来呢, 这次搬来江宁府,也该是要登门去拜访一下的。 得了高家那边的应允后,李妍便着手准备起要带送去的礼物。二老都是清贵人, 也无需送些贵重之物,只需投其所好,送一些有心意的,或是新奇的玩意儿就行。 得了高家那边的回话后,李妍便兴高采烈着去寻了薛屹。 薛屹平素生活挺简单的,除了公务上的应酬外,平时私底下交好的朋友也就那一两个。他一心只扑公务上,并无过多社交。 这会儿李妍来找他,他正呆书房内看兵书。 听门外小厮来禀说是夫人来寻,薛屹立刻阖了手中之书,起身迎到门外来。 门外,一袭浅绿裙衫的女子笑意盈盈,立在院中枝叶繁茂的树下,一见他来,便立刻说:“高家那边说后日得空,我想着,你我如今既是夫妻,你在江宁府又是有身份之人,合该你我二人一道等高家门拜访。” 李妍想过,毕竟是为薛屹亲侄儿之事,且都是在一个官僚系统里混迹的,薛屹不好不去。 而有关这事儿,夫妻二人是想到了一处去。 所以,当李妍这般提议时,薛屹想也没想,立刻就应道:“好。” “礼物我来准备。”李妍笑说。 薛屹则赶紧认真道:“备礼之事劳烦你多费些心,但买礼物的银子我来出。” 李妍赞成:“同意。” 二人意见契合,相谈甚欢。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后,李妍便就回了自己院子去。 薛屹深黑的眼眸盯着她悄然而去的背影看了会儿,之后,才转身回屋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等到梨青院那边差了人来喊,说是饭食准备好了,让过去吃饭时,薛屹则先往秋香院去,约了李妍一起后,夫妇二人一并往梨青院去。 吃完饭,薛老夫人则又催促着,让小夫妻两个赶紧回去歇着。 并叮嘱自己儿子:“白天你躲书房一天了,晚上总不能再躲去书房吧?总该陪陪你媳妇儿。” 薛屹也没想继续睡书房,所以,自是欣然应下。 今儿薛老夫人没再留下青娘,留了青娘,还有那个丫头在呢。何况,总不能日日都留青娘下来。他们间的感情,还得靠他们自己相处和经营才是。 如今正是仲夏时节,天气炎热。且昨儿搬的家,今儿又出了门,这两日忙来忙去的,身上流了不少汗。吃晚饭之前,李妍就让幸儿和去厨房烧了水,她打算好好洗个澡。 等吃完回来后,幸儿已经把水烧好。并在得了李妍吩咐后,她一桶桶的把水拎到了净房。 李妍心里不得不感慨,这大宅子住着就是好,宽敞不说,还能有单独的一间浴室。 不必像之前住华亭县的时候那样,每次洗澡,还得躲房里洗。 李妍舒舒服服洗澡时,薛屹去院子里耍了两套拳。 等到李妍洗完澡出来,薛屹的拳也耍好了。 这会儿,不仅身上流了一身的汗,他满头满脸上也都是汗。 薛屹原也只是个农户人家的儿子,虽读过几年书,但毕竟自幼是在村里长大的。且后来又参军,在军营里过了几年艰苦日子,他本身不是特别爱干净。 但从前是单身汉,一个人过,与如今有家有口的情况又不一样。 不管李氏为何性情大变,但至少她如今是极爱干净的。既日后都要一个屋檐下住着,他必然是要改变一下自己的一些行为和生活习惯的。 比如说,这会儿出了一身的汗,必然是得洗个澡才能进屋睡觉的。 想着,女子才洗完澡的洗澡水又不会多脏,与其再差人去烧水,又浪费时间精力,又浪费人力……不如就直接就着李氏才洗完澡的水洗洗算了。 所以,薛屹直接就进了净房去。 见那幸儿在舀水,薛屹走进去后直接制止。 “你出去吧。”他吩咐幸儿。 幸儿一直垂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得了家主打发,她立刻就应“是”离开了。 李妍洗了澡,顺便也洗了头。这会儿,自己搬了贵妇椅去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一边纳凉一边吹头发。 仲夏日的傍晚,日光昏黄,有风拂来,凉风袭面,李妍只觉这般悠哉游哉的日子十分恣意。 本以为幸儿会在净室里继续忙碌的,却见她垂着头出来了,李妍不免好奇:“怎么了?” 幸儿这才说:“方才将军进了净室去,把奴婢给打发了出来。” 李妍微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那薛屹是做了什么。 家里有丫鬟,他不可能亲自去处理她才洗完澡的净室。何况,凭二人如今的关系,他也无需对自己殷勤到这种地步。 那么就只能有一种可能了……就是,他就着自己的洗澡水洗了澡。 李妍第一反应是,他不嫌脏吗?别人的洗澡水,多多少少里面会有些汗水和泥垢。他用这样的浊水净身,能洗得干净? 紧接着,第二反应便是,薛屹此举,未免有些过分的暧昧了。 再怎么说,她洗完澡的洗澡水里,多少是流着她的汗的。 至少是有她的汗水,甚至,还更有些别的东西在。 身为一个热水资源并不匮乏,相反,还很泛滥的二十一世纪,李妍实在不敢想,竟有人会这样做。 但在这洗澡是一种奢侈的时代嘛……估计薛屹纯粹是为了节省资源。 总之,只要她不特意点破,她就不尴尬。 她不尴尬了,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知道了。”李妍冲幸儿点头,“那你先去歇着吧。” 幸儿却说:“奴婢不累。”她看着李妍那一头黑亮的秀发,主动揽活道,“奴婢去拿干巾子来,替夫人您擦头发。” 李妍想着这会儿晚了,再过会儿就得睡觉了,头发不弄干了,觉也睡不好。所以,李妍便应道:“那你去拿巾子来帮我擦头发吧。” 薛屹洗澡没那么麻烦,若非是正好捡着李氏的剩水洗热水澡,他都是直接站院子里拿凉水冲的。 没多会儿,便洗干净走了出来。 瞧见幸儿正在帮李氏擦头发,他就默默自己又折返去净室,将里面的水处理干净。 等到他收拾好,外面天黑透,李妍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 二人卧房中相遇,李妍略微有些尴尬。薛屹是粗人,心思也不算很细腻,并未多想,所以倒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昨儿他是在外间凑合了一宿的,今儿晚上……这觉该怎么睡。 毕竟是夫妻,且彼此都没有和离的想法。 李妍倒无所谓,左右就算一张床上睡,也不会做什么。她思想没那么保守,甚至觉得这薛二郎容貌英俊身材好,她还未必吃亏呢。 而薛屹呢,就更无所谓了。 李氏是母亲帮他娶进家门的,是明媒正娶。且他不在家中时,李氏既孝敬年迈母亲,又帮忙照拂年幼的一双侄儿。如今他发达了,不可能会抛弃这样的妻室不要。 而既然是要正经过日子的,那迟早得睡一块儿。 二人都没说破,所以,默契的睡去了一张床上。 还好床够大,不存在必须身子贴着身子,或是身都翻不了的情况。 加上二人都累极,也没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所以一沾枕头就睡着,并无多余精力去想别的。很快的,就都进入了梦乡中。 等到次日李妍一觉醒来时,身边男人早没了身影。 如今一日三餐都在梨青院用,薛屹不在家,李妍自然一个人过去。 而在李妍过来之前,薛老夫人早从青娘口中得知到,这夫妇二人昨晚是同床共枕的了,所以,薛老夫人很开心,笑得眉梢眼角一直都是扬起的,都没耷拉下来过。 “妍娘来了啊,快来坐。”薛老夫人开心极了,她一心巴望着小俩口能够好好的,巴望着二人可以早点拥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宝宝。 李妍也觉得婆母今日有些过分热情了,但也未多在意,只问:“二郎出门前,来过母亲这儿了吧?”李妍不爱早起,一般都是睡到自然醒。这会儿天色已然不早,所以不是薛屹起早了,而是她起得迟了。 “来过了来过了,是吃了早饭再走的。”儿媳关心儿子,主动问起儿子的事儿,这令薛老夫人心中更高兴了。 然后李妍便说:“旭哥儿读书的事儿,二郎一直很上心。他托了朋友找关系,找到了一个人,恰好之前那位老爷吃过我做的菜。所以,明儿一早,我会同二郎一起出门去拜访一下那位贵人。” 第74章 这事儿薛屹还未与母亲正经提起过, 他是想着,等到事情真正落实下来后,再与母亲说也不迟。 但李妍觉得, 毕竟老人家很在意这件事, 哪怕现在事情还未落定,总也得把进程告诉她老人家知道。至少告诉她,旭哥儿的事他们都有上心,好叫她和旭哥儿都宽些心。 果然, 薛老夫人一听这个话, 立刻更高兴了。 “这是有了门路了?”她问。 李妍继续实话道:“二郎同我之前的想法一样, 都是想把旭哥儿弄进最好的学堂去。我们会尽力为旭哥儿争取机会, 就算最后争取不到, 也还可以去别的学堂念书。” 薛老夫人立刻连声应了好几个“好”字, 心情也十分激动。 从前只小儿媳一个人在时,她心中就满满的安全感。何况如今, 二郎又回来了, 家里又多了个二郎。 如今有这夫妇二人在,操持这个家她是不必费什么心了。 如此,她也算是可以安享晚年了。 白天时李妍去挑了准备明日带去高府的礼物, 等到晚上薛屹回来, 李妍把买来的礼物一一摆在薛屹面前, 给他看了。 薛屹看过后道了声“辛苦”, 然后问她这些拢共花了多少钱。李妍也没客气, 直接就说:“差不多五两银子吧。” 薛屹点点头后, 道:“我回头拿给你。” 等到从梨青院那儿吃了饭后,薛屹直接先回了前院。等再回秋香院时,薛屹拿了十两银子来。 “这么多?”看着眼前沉甸甸的银锭子, 李妍诧异,“我说了只有五两。” 薛屹却道:“劳你托了关系借了你的人情,还又再劳烦你去跑这一趟买了这些东西来。难道你说只五两,我便真只给你五两?余下的,都是给你的谢银。” 五两银子如今对李妍来说虽不算多,但也确实不少。而且在这个时代,五两银子的购买力还是挺强的。这薛二郎大方,又说了是给她的谢银,李妍也就没有再推。 为个五两银子推来推去的,实在麻烦。 “那我先收下,回头若是事情不成,我再还给你。”李妍也把话说在了前面,表示她不会白拿。 但薛屹闻言却笑:“旭哥儿的事成与不成,这银子你都拿着。成了自然最好,哪怕最后不能成,那你也是付出了精力和辛苦的,我合该感激于你。” 李妍心想,他“战死”不在家的那段时间里,他的老母和侄儿都是靠自己养的。若真细细计算,岂是五两银子算得清楚的? 本来嘛,在李妍心中,她也是渐渐的把薛母和旭哥儿兄妹当成亲人待了。如今他回家,一再强调对她的感激,一下子就把她从“家人”的位置推到了“外人”的位置上,这会有点让她觉得之前的那些付出都是笑话。 李妍也没非要赖在薛家不走,何况,她如今还是薛家妇的身份呢。就这样被推安在了“外人”的位置上,这令她十分不爽。 李妍不是能受得委屈的性子,既心中不爽快了,总得发泄出来。所以,她言辞间难免多了几分阴阳怪气,只听她笑说:“将军若真感激我,五两银子怕是不够吧?”她半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难道,你想只花五两银子,就把我之前对薛家的付出的这笔账,全部算清楚了?” 薛屹不是这个意思,他也没想拿银子去算这笔账,所以忽而听她此言,立刻怔愣住。 他幽深的黑眸带着探寻和不解的轻轻朝她转来,眉头微锁,就这般不解的打量了她会儿。 他自然承认她之前一年对母亲和侄儿的付出,并且,他心中万般感激于她的辛勤劳作令母亲和侄儿们衣食无忧。 他心中有想过,若哪日她需要用银子来算这笔账,他也会付她这笔银子。 但经过短暂相处,凭他对如今这个李氏的了解,他觉得她不是那种只重银子不重感情之人。 所以,只肖转念一想,便能大概看出她生气的原因所在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沉声耐心解释,“若真算起来,你对母亲和旭哥儿月姐儿的付出和情意,哪里是银子算得清楚的。我意思是……你今儿为旭哥儿之事辛苦了,总不能真只付你五两银子,所以就……”薛屹忽然觉得,同女人打交道比同那些同僚打交道难多了。 同僚之间虽也有勾心斗角和明争暗斗,但大家所为之事不过名利,心思都好猜。但女人的心思……却是难猜。 而且与之相处不能太粗鲁,还得时刻都陪着小心翼翼。 薛屹如今乃五品千户大人,朝堂上论功行赏时,那也是坦坦荡荡的,他也没惧过谁。如今,倒是叫个女子弄得局促不安起来。 定了定心神后,薛屹正色沉声说:“你对我母亲和侄儿、对我薛家的恩德,便是叫我拿命去换,我也毫无怨言。” 李妍撇了撇嘴,忽而觉得许是自己方才太过较真了些。 何必呢,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怎就计较成那样了。 所以,她内心反思了自己的言行片刻后,倒也笑了。 “那还请将军记着自己今日所说啊,日后若哪日我真有所求时,将军还请以命相抵。”她开玩笑说。 她这般玩笑,但薛屹却是拿此当了真,他丝毫没有退缩和畏惧,只坦荡说:“还请娘子放心,若真有那日,薛某必不会有半分的迟疑和犹豫。养母之恩,以命相抵,也不为过。”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李妍主动把话题岔开,说去了那高家老夫妇身上。 薛屹初来江宁府不久,对高家的那位老太爷有所耳闻,但却并不相熟。所以这般听妻子讲他老人家的脾气性情,他十分认真的记在了心中。 因知第二日要去高府拜访,所以薛屹之前便向上峰说明了情况,请了半日的假。 到了第二日一早,薛屹早起便命小厮去套了马车。之后,他回院子中来练了拳脚功夫。等到他晨练结束,李妍也起床了。 李妍坐窗下,一边对着镜子自己梳头理发,一边时不时朝窗外的院中看一眼。 院子里的男人耍完拳脚功夫后,便举步往屋中走来。 薛屹知自己一身的汗味儿,便也没踏足室内,只站门口与妻子说话,道:“你且先梳洗,梳洗完后直接去母亲那儿。”他解释,“早起练了拳脚功夫,这会儿出了一身汗,我去前头洗洗去。” 薛屹所谓的洗洗,就是脱光上衣,只着一条中裤,然后站院子里一盆冷水兜头往下浇淋。 其实本也可以直接在这儿、站这儿的院子里冲冷水澡的,但考虑到这后院女眷多,除了有李氏在外,还另有两个小丫头……实在不方便。 李妍一边对镜梳头,一边侧首看他一眼,然后说好。 薛屹去前头冲了澡,之后再到梨青院时,已经换上一身靛蓝色的干净袍子。 李妍这会儿已经吃得差不多,瞧见他来,瞥了他一眼。 这厮看来是极看重这场拜访的,否则不会这般打扮。这身靛蓝的袍子应该算是他所有衣裳中最拿得出手的了,看着材质……是比他平时穿的那些好些。 但其实……他的长相偏硬朗,更适合穿深色衣袍。 由此可见,薛二郎再容貌俊朗,如今也又有官职在身,但其实也仍是个不太懂衣品的大老粗。 李妍也并未提醒他怎样穿、怎样搭配衣裳好看,他又不是去高家相看姑娘的,打扮那般俊俏作甚? 吃完饭后,夫妇二人一道向薛老夫人道了别后,便并肩往门外去了。 将军府外,马车已经套好,薛屹虽是大老粗,但还是懂得礼数的。站去马车边上后,他先伸出手来扶李妍上车,之后才自己也跨坐到马车上去。 上了车后,才坐稳当的李妍,只觉突然一阵晃荡,然后一个高大身影便也挤进了略显窄小的马车中来。 这车一人坐是极舒适的,但多了个人,且还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不免显得不够看了些。 封闭式的车厢,空间又不大,彼此挨得近不说,她似乎都能感受得到坐对面薛二郎从鼻孔中呼出来的炽热鼻息。 由此可想,她鼻子中呼出去的气息,薛二郎肯定也是感受得到的。 在李妍看来,能闻到彼此的鼻息,这与亲吻也无甚区别了。 李妍所有的感受,薛屹也都有。彼此都觉得尴尬,也就没再刻意找话说。 又再望她一眼后,薛屹伸手去打开了车侧边的小窗。有外面的空气流通进来,情况倒还好些。 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马车不再晃荡,而是停了下来。然后,前头赶车的车夫道:“将军,夫人,到高府了。” 闻声,薛屹利落的弯腰跳下马车。之后,仍是站在车前,朝身后已经从马车内探出了半个脑袋来的妻子伸出手去。 李妍欣然接受他的搀扶,又把手放入他掌心后,借着他的力道跳下了车。 高府府邸比将军府又气派多了,门前有两座石狮子和台阶,门是朱红色的漆刷就的,很高大。门匾上,大气的“高府”两个字,彰显着地位和身份。 李妍不是第一次来,但再次站在这儿,还是深深感受到了这个时代身份与身份之间的地位悬殊,感受到了等级的森严。 所幸的是,她不是身在最底层的。且又有手艺傍身,日子不算难过。 许是高老夫人打了招呼,所以,门房见是她来,立刻就说:“李娘子请进,老夫人一早便打了招呼,说是娘子来后不必再进去通禀,直接把娘子带进去就行。” 李妍也是懂人情世故的,立刻塞了一把铜子儿给那看门老头。 门房收下后,更是笑得满脸褶子。 薛屹是外男,自是被留在了前院。只李妍一个人跟在个嬷嬷身后,往内宅去了。 嬷嬷把李妍引去了高老夫人的住处,这会儿,高老夫人身旁,还坐着个与她年岁差不多大的妇人。那妇人瞧见门外走进来个碧色罗裙的年轻貌美女子,那神韵、气质、模样,那么的似曾相识,竟一时间看呆了,所以也忘了还在跟高老夫人说话。 高老夫人问的什么,她都没听到,更没回她的话。 高老夫人也瞧出了端倪,便顺着她视线往门外看去,然后笑道:“她就是妍娘。” 这会儿,李妍也恰巧走到二人跟前了,她也学了些古人行礼的规矩,这会儿在高老夫人跟前她盈盈一拜,道:“李氏拜见高老夫人。”一旁的另外一位老夫人她是初见,并不认识,所以只犹豫着,暂时也就没请安。 第75章 “这是乔老夫人, 我昔日的闺中密友。”高老夫人向李妍介绍。 李妍立刻又福身拜见:“李氏见过乔老夫人。” 乔老夫人仍将一双眼睛定在她身上,眉头却是轻轻锁住的,显然是一副对李妍十分好奇的神色。 高老夫人看出来了, 先让李妍过去挨着她坐下后, 这才又对乔老夫人说:“你别打她主意了,这孩子模样是生得好,可她已经嫁了人了。”然后又八卦起来,“你可知她夫君是谁?” 乔老夫人是因觉得李妍眼熟得很, 总觉得像在哪儿见过, 但又始终想不起来, 所以才这般盯着她看的。 这会儿听得高老夫人问她夫君, 颇有些故弄玄虚之意, 乔老夫人以为她夫婿是自己认识的人, 因是认识她夫君,之前偶然见过, 这才觉得眼熟的……故便赶紧接话问:“是谁?” 薛屹的事儿如今在江宁府内已不是秘密, 尤其在如高家这般的圈层人士中,早人尽皆知。 高老夫人这也不算是不好的事儿,甚至对李氏来说, 这还是否极泰来的大喜事儿。夫君人不但没死, 只是失了记忆、认了他人为父, 如今重新拾起记忆后, 还带着功勋回来了, 岂不是喜事一桩? 所以, 在李妍跟前,高老夫人也并未避而不谈,反倒乐呵呵道:“就是咱们江宁府新封的那位薛千户。”她说, “年纪轻轻的,在战场上立下了功劳,天子跟前论功行赏时,他得天子亲封千户的军职。” 又是军功,又是千户……乔老夫人也早对那事儿有所耳闻,所以高老夫人一提起,她便知道是谁了。 但她与那位薛千户并不相识,更没见过。 既未见过他,又怎会见过他夫人呢? 所以,之前还是不曾见过。 乔老夫人也知道总这般一直盯着人瞧不太好,何况,她也并不确定自己与这位年轻娘子的确见过。所以,她暂且按捺住了好奇心,只继续与高老夫人闲谈起来。 “听说那位薛千户也是才刚认的亲娘,那媳妇也是在他出门打仗时家里母亲给娶的,你怎的会与这样一位年轻后生这般交好?”乔老夫人问。 于是,高老夫人便不厌其烦的,把如何结识的李妍,一一细说与乔老夫人知道。 说完后,才又看向李妍道:“你往后也常居在江宁府了,说明咱们有缘分,日后该常来常往才是。” 论着尊卑,李妍同这位高老夫人差着好几个台阶。如今人家说这话,自是给了她极大的面子,所以李妍赶忙站起来应承说:“您若不嫌我叨扰,我倒愿意常来探望您。” 高老夫人笑:“不叨扰不叨扰,我家老爷听说你的事儿后,高兴得什么似的。你能常来,我家老爷可是最高兴的。” 李妍心中也很欣慰,因着做菜结识了贵人。如今,又得贵人抬爱和赏识,她往后的日子只会步步高升。 但她还没得意忘形到自己今日此来目的,所以,也就顺势说:“晚辈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的。”就算得前辈喜爱,但毕竟是有求于人,李妍仍是有些局促不安。 高老夫人便问:“什么事?” 然后,李妍便把事情情况一一悉数告知了高老夫人。 高老夫人听后,便笑道:“外头的事情我虽不管,不过,我家老爷倒是可以去戴先生那儿帮你们说句话。但至于戴先生肯不肯给我家老爷这个面子,就不好说了。” 便是如此,已然是十分难得。所以,李妍立刻起身道谢。 “多谢老夫人抬爱,这事儿令您费心了。” 高老夫人却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于她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的事。转头,三言两语的,几人又把话说去了今年的秋闱上。 三年一次的秋闱考,今年又轮到了。 “今年江宁府热闹,听说,如今城内许多客栈都已经住满了人。”高老夫人说。 乔老夫人接话道:“年初时分,就已经有不少学子赶考来了。那些住客栈的,是因为来得迟了,只能住客栈。赶考来得早的学子,都是另外赁了僻静住处安心做学问。” 高老夫人则说:“我家老爷近来忙,常被学生们请出门去。不过他也是个好热闹的,如今荣休故里,最怕寂寞,还能被围着转、被用得上,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儿。” 提起今年的秋闱,李妍忽然想到了两个人。一个就是她穿进的这本书里的男主角韩跃,另外一个,则是曾与她有几分浅薄的缘分的徐青书。 书里,韩跃在今年是考中了举人的。不仅考中了,而且是一举夺得了魁首。再之后,春闱、殿试,他也是风光无限,自此走上了他仕途的康庄大道。 但在那本书中的设定是,女主角李娇娇有旺夫命,男主所得这一切,皆是靠娶了旺夫的娇妻所得。 而如今,她穿进了那本书里,改变了一些事情……就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韩跃的事业线还能不能继续按着书中的发展了。 按理来说,那韩跃往后可是顶级大佬,她又算是与他结了仇怨,该是害怕他会给自己穿小鞋的。可不知为何,本能的,她心中竟没有这样的惧怕。 她想过,或许薛二郎没回来,她孤身一人的会害怕。但现在,薛二郎回来了,她曾那样待他母亲和侄儿,多少得算他的半个恩人吧?他又是那等知恩图报的,往后若她真出了什么事儿,他肯定不会丢下自己不管。 所以,许是有薛二郎在,她心里便没那么害怕了。 书里这薛二郎并无过多着墨,仅有了几笔,也是侧面描写。最多,就是在最开始时,书里在强调女主李娇娇和对照组李妍时,薛屹有身为李妍的早亡夫出现过几笔,不过,也是用来衬托李妍的惨淡的。 人家夫婿步步高升,她夫婿却英年早逝。 再后来,男女主角团去了江宁府后,有关原身李妍的着墨就渐渐少了。后面就是写男女主在江宁府和京城的日子,李妍这个炮灰倒霉蛋自然就再没出现过。 所以,书里其实是没有薛屹这个人的,至少他没有活着出现过。 可现在,事实情况是,薛屹又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是五品军官。 至少,薛二郎的出现是原书中所没有的。她的穿书,改变了薛家一家的命运。 而薛二郎如今就是五品军官,往后天长日久的,他还能不往上升? 所以,李妍头脑很清楚,薛二郎这个粗大腿,她是抱定了的。 又坐着同高、乔二位老夫人一番闲聊后,李妍见时辰不早,这才适时离开。 高老夫人客气的留了她饭,李妍委婉谢绝了。 登门造访已是打扰,哪里还能再没眼力见的继续留下用饭,平白害得人家又是一顿大忙,劳心劳力。 前院里,薛屹自然也见到了高老爷。二人一文一武,倒是无甚可聊。 李妍从内院出来时,薛屹同高老爷话也差不多说完了。 薛屹虽书读得不算多,但胜在为人处世通透,虽未深得高老爷之心,但也没有令他老人家厌弃。 等到高老爷回了内院,高老夫人便立刻八卦道:“李氏那夫婿如何?” 高老爷甩袍坐下后,认真说:“长得自然是高大英俊,看着一表人才。只不过……粗人一个,谈不了学问。”他摇头。 听说模样好,高老夫人就来劲了:“长得好便好,就怕形容猥琐,般配不上那貌美的李氏。至于学问……人家从武的又不是从文,要那么多学问做什么?”人家是战场上挣军功的,又不是下场考科举的,要求不能太高。 想到之前那李氏还同华亭县内一位书生议过亲,老太太更是八卦起来,问:“这薛千户与那位徐秀才比起来,又如何?”两人虽都没见过,只是曾听自家老头子提起过几嘴而已,但这也不妨碍她八卦。 听老妻这样问,高老爷还真在心中认真比较了起来。 “按世俗的审美,自然是这位薛千户更胜一筹的。”他倒不偏颇,可紧接着又说,“但……” “别但是了。”高老夫人打断他话,“那定然就是薛千户更英俊。”她吐槽,“你更看重文人,心里自然偏帮读书多的学子。可依我看,这男人只要长得好看,很多时候其它的一些方面,要求还是可以摆得低一些的。” 老妻自年轻时便是这般性情,高老爷也见怪不怪了。 “这位年轻的薛将军书虽念得不多,但他那位侄儿或许是个可塑之才。在华亭县时,能上老翁的课、得老翁夸赞,可见他天资不差。” 高老夫人便也趁机说:“既那孩子不差,那这个忙你可得好好帮。” 高老爷:“戴洪那儿估计没什么问题。有我举荐,孩子又不错……他何必不卖我这个人情?至于另外一个……还是得看孩子资质。” 之后的事儿,李妍便不管了,只都交给薛屹去管。 大概过了有几天,薛屹带了好消息回来。 “旭哥儿和邵家大郎都被戴先生收了。”一得这个好消息,薛屹便立刻快马赶了回来。回来后没第一时间去母亲那儿,也没第一时间告诉侄儿,而是最先往秋香院来,把这好消息分享给了李妍。 李妍这几天虽不问外头的事儿,只一心躲屋中筹划着自己的事业。但其实心里,仍是牵挂着旭哥儿的事的。 此番,听到薛屹说旭哥儿的事成了,她也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虽说之前心里就有些底,但当真正得到好消息时,李妍的心情还是很不一样的。 最主要的是,除了旭哥儿外,那邵家大郎竟然也成了。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李妍只觉像在做梦,颇为不敢信,只能幼稚的再问:“真的成了?” 薛屹虽也高兴,但却知道收敛和克制,不会把心中喜悦尽数都表现在脸上。 但这会儿,他见妻子高兴成这样,那张麦色的英俊容颜上,难免也浮现几丝笑意。 他认真说:“就在方才,鸿鹄学堂的入学通知,已经送到了府上。邵兄那儿也收到了,刚刚急匆匆赶来,急匆匆告知一声后,又赶紧回家庆贺去了。” 李妍并不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出了多大的力,也不觉得两个孩子能进鸿鹄学堂是自己的功劳。但,此时此刻,她也与有荣焉。 “娘和旭哥儿知道了吗?”高兴之余,李妍才忽然想起来问。 薛屹这才说:“还没有。”略微一顿,他又看向李妍,“想与你一同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第76章 想与你一同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这句话, 薛屹是脱口而出的,也是他心中最本能的反应。 但这般说出口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样的话, 难免有些暧昧,难免会有些令人误会。 一时间,薛屹沉默住。想解释几句,可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还是那李氏, 坦荡的开口接了话, 这才令气氛没有那么尴尬。 于是, 夫妇二人一道并肩往梨青院去。 这会儿功夫, 薛老夫人正静坐窗下做着绣活。而在她一旁, 圆桌边上, 旭哥儿正一边看书一边指点妹妹练字。 整个院儿里都极安静,气氛一派平静和谐。 薛屹和李妍卜一踏进院落, 瞧见这一幕后, 都下意识的放轻脚步,生怕打搅了这份平和。 可二人走上台阶时,还是惊扰了薛大娘。 瞧见这夫妇二人一块儿过来了, 薛大娘原本平静祥和的脸上立刻染上笑意, 然后丢下手中活计, 便迎起身迎了出来。 “二郎今日不忙?怎的这时候过来了。”一边说着, 一边一手拉一个, 亲热着将二人拉进了屋中去。 而屋里, 旭哥儿月姐儿瞧见叔父和婶娘来了,也暂时不看书、不练字了,只起身立于一旁。 薛屹走进屋去, 抬眼朝圆桌上扫了眼。桌上放着书和练字贴,那字写得虽幼稚,但也工整,看得出教和学的人都用心和认真。 薛屹是稳重的性格,有事说事,不会故意卖关子。 他回方才母亲话说:“二郎的事情定下来了。再过几日,便可去鸿鹄学堂跟着戴先生念书。” 这件事,一家子人从上到下、从老到小,这几日一直都期待着。这会儿,事情办妥了后,一家子人都难掩面上喜悦之色。 薛老夫人双手合十,嘴里也一个劲的念“阿弥陀佛”。 在母亲和侄儿面前,薛屹也毫不吝啬夸赞妻子:“多亏妍娘,若没有她,旭哥儿的事不一定能办得下来。何况,现在还是办得这么快。” 李妍却觉得这功劳不能全部归自己一人所有,只忙摇手道:“是旭哥儿自己聪慧,得名师赏识,和我没多大关系的。” 薛老夫人也觉得李妍这个儿媳妇就是他们薛家的福星,所以也赶忙开口道:“就是你的功劳。”老人家想起之前的点点滴滴来,是既心酸又感慨,“妍娘,你是咱们薛家的福星啊,打从你来了薛家后,我们家的日子便一点点好了起来。” 先是日子好了起来,之后,又是二郎“死而复生”。 如今,她一把年纪了,还能过上被人伺候的富家老太太的日子。 回首细想想,这一切,可不就正是从妍娘进家门开始的么? 李妍没敢想,自己竟然成了福星? 回首这一年,她从初穿越而来被骂做丧门星,到现在,被说成是福星……这一路也是挺不容易的。 不免又想到了《我的锦鲤娇妻》那本书,那书里,女主角李娇娇,那才是福星。 但又想到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李妍自己不免也怀疑,莫非是因为自己的穿越,改变了很多东西,从而连男女主角的那条线也随之而改变了? 男主的事业线会不会改变,再有两三个月,就能揭晓答案了。 若他此次秋闱上仍能夺得魁首,那就是没有改变。而若不能,或是直接就名落孙山了,未能高中……那说明她的穿书而来对书中剧情影响很大。 她的穿越会不会影响原书剧情,对于这个,李妍还是颇有兴趣的。 若是影响了,那之后的剧情,就会往偏离原书剧情的方向去. 这几日,整个薛家都沉浸在喜悦中。 不只是旭哥儿念了书,月姐儿也念了书。只不过,月姐儿没能去得了鸿鹄学堂,是在另外一家女子学堂念的书。 那家女子学堂曾是一位孀居的老县主开设的,后来县主离世后,她的学生便继续将这学堂开设了下来。细算算,也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 只是,这个时代女子不能科考,所以即便是上了学堂,也就是读些书明理,或是修养身心。 如今正值仲夏时节,三年一次的秋闱在即,江宁府内比往年更加热闹。 路上随处可见的,便是衣着清雅手中夹着书的学子。趁着还没开学,李妍便带着两个侄儿侄女上街去买笔墨纸砚。 她新的事业还没开启,所以最近不算忙。也正好,趁着这个空当,她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这日带旭哥儿月姐儿出门逛街,正在书铺中挑书,一转眼,便瞧见了一个老熟人。 并且,见那人也正打量自己,李妍就知道,他应该是早看到自己了。 李妍看到徐青书,脸上浮现几分笑意,然后便大大方方朝他走了过来。 背地里,徐青书贪婪的盯着人看,可当被抓了包,他却又有些尴尬。聪明收回目光去,一时间,竟又不知该把目光放向何处。 最后,只能心中喟叹一声,继续故作从容的把目光重新投向那道明媚的身影。 而这时候,李妍也已经大方的走到了他跟前,率先主动的打起了招呼。 “徐大哥。”二人之前虽闹出过一些嫌隙,但在李妍心中,她是一直牢记着徐青书对自己的知遇之恩的。所以,只要不是大到天的仇怨,她都不会始终抓着曾经的事不放。 再见面,她仍待他如初,也会唤他一声“大哥”。 “你怎么在这儿?”但忽然想起来,如今正是江宁府辖内各县秀才集聚江宁府参加秋闱的日子,便又不奇怪了,只笑问,“是来赶考的?” 方才初见心中仍有慌乱,但这会儿,徐青书也从容了起来。 “嗯。”他点头应了她的话,后又抬了抬牵着懋哥儿的手,示意,“喊姨母。” 这回进京来赶考,徐青书没再把儿子丢给大房的兄嫂,而是直接带了儿子在身边。 或许,李妍的那件事也令他心中有所反思了,觉得自己身为男子,必得立起来,不能再过倚靠、依赖兄嫂。虽说兄嫂如父、如母,但毕竟不是父母,就算是父母,对他私生活上的事情,也不能过多干预。 他明白兄嫂是为他好,但很多时候的很多事情,也不是一定会尽如他们所愿的。 李家妹子在兄嫂面前拒绝了他后,他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所以如今,来江宁府赶考时,他便也把懋哥儿带在了身边。 往后,不论再不再娶,儿子既然生了,就必须得自己亲力亲为的照顾。 同时心里也遗憾,若是能早些明白这些道理,或许他同李氏的情分又不一样了。 当时都以为她夫君死了,只要她婆母愿意,她是可以改嫁的。而若那时候她改了嫁,即便后来她夫君回来了,也不能再叫她回了薛家去。 而如今,一切都已来不及。 徐青书心中百般悔恨懊恼,每每想起,便恨自己的懦弱和不作为。 他知道他同李氏再不可能,所以,之后也就没再去找过。 可或许他同她确实是有几分缘分的,他才来江宁府不过几日,便就于茫茫人海之中遇上了她。 懋哥儿才四岁,比月姐儿还要小。大人间的弯弯绕绕他看不懂,只知面前这个貌美姨母待他极好,所以,便可爱一笑,甜甜喊了她一声:“姨母安好。” “懋哥儿真乖。”李妍本也没太好徐家兄嫂的事儿放心上,既早翻了篇儿,总得继续往前看。何况,懋哥儿没有任何错。 “嗯,懋哥儿真乖。”李妍微弯腰,抬手轻轻抚摸了懋哥儿小脑袋。 懋哥儿有些害羞,往父亲怀中一躲。然后又撇过脸来,偷看李妍。见李妍还在看他,他则把小脸又往父亲怀中埋去。 多可爱的孩子啊……李妍心中感慨。 和李妍互动完了,懋哥儿似是这才看到一旁旭哥儿。他同旭哥儿曾玩过几回,很喜欢这个大哥哥,所以这会儿也极热情唤他:“阿旭哥哥。” 旭哥儿比同龄人稳重,如今九岁,却有十一二岁男童的心智。 面对懋哥儿这个可爱的小弟弟,他也很怜爱的伸手去轻轻捏了下他小脸蛋。 懋哥儿很喜欢旭哥儿,便圆睁着双大眼睛问:“阿旭哥哥,我可以去找你玩吗?”他用稚嫩的声音说,“我现在跟着爹爹搬家到江宁府来了,我们又住得近了,我想去找阿旭哥哥玩。” 旭哥儿是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的,他知道婶娘之前与眼前这位徐公子议过亲。 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儿,婶娘便放弃了徐公子。 再后来,叔父就回来了……婶娘与徐公子间再不可能。 其实有叔父在,婶娘与徐公子间不可能再有什么。与其躲躲闪闪的,好像二人从前怎样了般,倒是不如大大方方来往。 这般念头在旭哥儿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的,旭哥儿便应道:“当然好啊。”然后,他如实把自己如今所居之处的地址告诉了懋哥儿,“你记得来找我玩儿。”与其说是告诉懋哥儿,不如说是说给徐公子听的。 李妍心中想法与旭哥儿一般,本来她与徐青书就没什么,没必要遮遮掩掩。 打完了招呼,李妍觉得也没什么好聊的了,就让旭哥儿月姐儿同徐青书告辞。 等告完辞后,李妍便领着兄妹二人出了书肆。 书肆里,徐青书仍回头看着。直到那抹俏丽的身影渐渐远去、模糊,最后消失在了视野,他才收回视线来。 懋哥儿什么都不懂,只问父亲:“李姨母什么时候再带阿旭哥哥到我们家去玩儿?” 徐青书知道,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薛屹今儿因出公务,恰到了这条街。然后好巧不巧的,恰好就瞧见了妻子同那位徐秀才于书肆相遇的那一幕。 隔得远,并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得清楚,妻子说话时眉眼含笑。 而那样的笑,略微有些刺痛他的眼睛。 愣在原处有一会儿功夫,直到妻子同那位徐秀才道了别,已经走出书肆挺远后,薛屹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而似是这时候,突然才想起来,曾经他还未认回家中来时,妻子曾与这位徐秀才议过亲。 只那恍惚之间,薛屹忽然觉得一阵危机感袭涌心头。 待他察觉到反应不对时,便轻轻蹙了下眉头。 经过这些日子来的相处,不可否认,这一世的李氏是个极好的女子。好到,哪怕他心中奇怪为何两世的李氏性情、容貌全然不同,他也不会因为那些疑虑而对李氏有过多的警惕和揣测。 她的好是真真切切着摆在眼前的,而梦中的一切不过是个虚影。 所以,他心中的天枰,自然慢慢的就朝着李氏倾斜而去. 旭哥儿是个聪慧之人,他既能看出大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自然也会凭他自己的一己之力尽力从中周旋。 比如说,书肆偶遇徐公子一事,他觉得还是趁早让叔父知道的好。所以,晚饭之后,寻着机会了,旭哥儿便状似闲聊似的说起:“今儿婶娘领我和妹妹去书肆买书了。”他并未直接提起徐青书,而是打算娓娓道来。 薛屹知道了这事儿,所以乍一听得侄儿提起这个,手上动作便微停滞住。 但也只是一瞬功夫,很快,薛屹便又恢复了动作。他在和侄儿对弈,学堂里有围棋课,旭哥儿对此颇有兴致,寻常无事时总会练习。 薛屹没怎么学过,但营中几年的经历,他略懂兵法之道。懂行军打仗之道,懂双方博弈,自然就知道这棋该怎么下了。 如今与侄儿对弈起来,他倒还能当个师傅。 “嗯,那都买了什么书?”薛屹闲聊似的问。 买什么书不是重点,旭哥儿只是一带而过,然后就说:“今年是大考之年,那些秀才公们在街上随处可见。都说江宁府热闹,今年比往年更是热闹。”然后才适时提起,“对了,我们今儿在书肆买书时,还遇得了个老乡。” 话说到这儿,薛屹便明白侄儿的路数了,于是又落下一子后,笑着配合问:“哪个老乡?” 旭哥儿这才说:“徐秀才。”他心中略有紧张,但却强装着镇定的模样,“之前叔父还未回家时,他曾帮过我,是他向翁老先生举荐了我,我这才念上晓春学堂的。之后……祖母瞧他不错,便有心撮合他和婶娘。婶娘是不太情愿的,但祖母当时以为叔父回不来了,也是为婶娘好。只是……这徐公子的兄嫂并不好相与,后来便闹得有些不欢而散了。” 旭哥儿是觉得这事儿得与叔父说,他有知情权。 但也确实,婶娘与那徐秀才,并无什么。 第77章 其实薛屹觉得这件事倒也无需向他多解释, 毕竟李氏是母亲在他已经参军时娶的,之前二人从未见过面。之后,他“战死沙场”的消息又传了回来, 她合该有改嫁另嫁的选择。 但眼下, 见侄儿这般认真解释这件事,薛屹心中也明白,一年的相处下来,那李氏在侄儿心中的地位已经很高了。 若说毫无芥蒂, 也不是, 毕竟今日白日瞧见书肆那一幕时, 他内心也不是全然毫无波动的。但理智上, 薛屹是觉得侄儿此番解释是多余的。 不过, 既已谈起, 薛屹便道:“既于你有恩,如今又同在江宁府上, 改日他若得空, 得请到家里来好好招待。” 旭哥儿忙说:“如此甚好。” 薛屹抬眸,视线轻轻扫了过去。旭哥儿再稳重也还是个孩子,这会儿面对叔父这样的眼神, 他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脑袋。 心中自也知道, 自己的一番小心思, 必然已是被叔父看在了眼中的。 既已被看出, 旭哥儿索性说:“婶娘是很好的人, 反正我这辈子只认她给我做婶娘。” 薛屹收回视线, 又落下一子。他执白子,手里拿着几个,这会儿于掌心和指腹中反复摩挲着。 他目光盯着棋盘, 见对方侄儿又落了一子后,他早瞅准了地方,于是略微倾腰过去,将白子落下。 如此一来,堵住了旭哥儿的路,旭哥儿总算不说话了,只把全部心思都用在棋盘上。 薛屹坐姿慵懒闲适,见侄儿只一心应付起眼前棋局、不再多话后,薛屹这才说:“你婶娘的确是极好的女子,所以,只要她愿意,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换了她去娶别人为妻。”但若她不愿意,他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旭哥儿这会儿只应付起棋局来,倒是不再接叔父的话。 薛屹见状,也就没再多说话扰他分神. 陪侄儿下完棋后,薛屹踏着晚风回了秋香院。 秋香院里,李妍正手握着册书倚在窗下的榻上静心看书。 窗户开着,屋内昏黄的光透过半开的窗漏到外面。走在院子中的薛屹往那儿看去一眼后收回目光,之后,似又忍不住般,再抬眼望了去。 李妍看书入神,薛屹又步子刻意放得轻,所以,当薛屹那高大身影出现在李妍面前,遮住那一半的光时,李妍才知道他人已经回来了。 李妍如今就当他是个同床而睡的室友,倒也不会尴尬。瞧见他人回来了,李妍便搁了书在一旁,主动找话说:“和旭哥儿下完棋了?”吃完晚饭后,旭哥儿主动邀他去下棋,所以她知道这事儿。 “嗯。”薛屹应一声后,便撩袍弯腰挨在李妍一旁坐了下来。 窗下的榻上,中间摆着张矮几,矮几两边都有位置可坐。李妍坐在其中一头,薛屹也挨坐在了她这一边。虽然并未紧挨着,但这样坐下来,其实这一边的空间就不大了。 李妍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坐在了自己这一边,分明他坐另外一头是最合适的。 男人高大的身子就近在眼前,属于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若有似无的钻入鼻尖,李妍瞬间觉得心如小鹿乱撞。 她不是爱情小白,不会单纯到觉得男人此番动作乃是无意之举。 一个男人若真对一个女人没意思,他是不可能主动这般靠近过来的。 李妍瞬间屏住呼吸,一时间,也弄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 但若他不提,李妍必也不会提。所以此刻,也只装着并未在意到的样子,轻描淡写着问:“旭哥儿棋下得如何?” “还行。”薛屹也淡声回答,“比我下得好。”他谦虚着。 李妍知道他说的定是谦虚的话,不是真话,所以笑道:“将军这般自贬,怕是夸张了吧?旭哥儿虽聪慧,但也还是个孩子,而且正经念书才一年。将军是历经沙场的猛将,也曾读过书的。所谓棋术,不过就是双方博弈之术。旭哥儿并未有实战经验,只纸上谈兵之技,又怎能比得上将军的几年行军经验呢?”大敌当前,那可是实打实的对弈,很考验大局观和随机应变的能力的。 战场上身经百战的将士,又岂是一个九岁男童能比的? 李妍只是笑着诉说自己的见解,却不知,她此番一席话,又引得了薛屹对她的刮目相看。 “你懂对弈之术?”薛屹黑眸定在人脸上,分毫未挪,似是怕自己但凡眨个眼,也会错过了女人脸上的细微表情般。 很显然,她方才的一番侃侃而谈,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 李氏这个人,她容貌变了、性情变了,甚至,她会做生意、会赚钱,这些还都不算太出乎他的意料。但她方才一番见解,若是没读过几年书,没见识过一些事儿,她是说不出来的。 那一世,他也同李氏有过交道。哪怕只是短暂的接触,他也能看得出来,她并非是个学识渊博且有独特见解的女子。 她不过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妇。 “你是谁?”他忽然问。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李妍吓得七魂去了六魄。 但却强作镇定:“什么?” 他看着自己,她就睁圆眼睛惊讶的与他对视。二人离得很近,她这样看着,都快看成斗鸡眼了。不过,为显自己不心虚,她毫不示弱。 从薛屹的视觉来看,这个女人此刻的形象,不免有些傻。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觉得好笑,然后笑了出来。 见他笑了,李妍心中悬着的那口气立刻松了下去。 但又不甘心,半恼半不恼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薛屹摇头。 忽觉得这样不好,于是,克制住内心的好笑,立刻变得严肃且一本正经起来。 见他如此,李妍倒是反客为主起来:“将军这是轻看我啊?怒了就质问我,不怒就笑话我。”她严肃着,“亏我待将军和将军家人都是一心一意的,如今,竟得了将军这样的冷待和轻视。”然后也不知怎的,明知他不会,却仍是说出了那句话,“将军若觉我是粗鄙女子,又是一商人,觉得我匹配不上将军的话,大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我们正经和离就好。何必一会儿怒一会儿笑的,弄得人手足无措,还摸不着头脑。” 这样一来,薛屹反而是处于被动的那个了。 不管怎样,方才那般,的确是他不对。 所以,他向她道歉:“刚刚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李妍也知道,凭如今二人的交情,她远够不上向他撒娇拿乔的份儿。所以,也就见好就收,只道:“那若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儿呢?” “往后?”薛屹这会儿似才忽而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忽然生气,大有借此拿捏自己之意。 虽心中对她的改变仍有所好奇,但既被拿捏,薛屹自也认赌服输。 “往后必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他向她承诺。 李妍缓了脾气,这才说:“你这一惊一乍的,搞的怪吓人的。” 薛屹起身,又坐去了矮几另一边。 “刚刚旭哥儿跟我说,你们白日书肆里买书时,遇到了同乡的……徐公子?说是过来赶考的。”他提起徐青书。 因为李妍的确与徐青书没什么,所以对此她坦坦荡荡的。 “遇到了。”李妍说,“还说了几句话。” 薛屹并未从她脸上看出任何异常来,与方才他问她是谁时,她紧张的模样全然不同,看来,的确是并未在意这件事,于是也就认真说:“旭哥儿还提起从前那徐秀才对他的帮衬,说既又同在江宁府,该请人家登门吃顿饭。我心里想着,合该如此。” 李妍抬眸望向对面男人,应道:“打算什么时候请?将军说一声就行,回头我安排一下。” 薛屹想了想,说:“家里佣人不多,在家做饭也挺麻烦。等时间确定下来,到时候我去酒楼里定一桌便成。”他知道李氏擅厨艺,做饭好吃,但庖厨里就一个婆子在忙,若在家摆席,李氏自得亲自操刀。如今天热,他也不愿她为着那一桌子菜太过劳神了。 李妍想了想,就说好,然后夫妇二人都歇下了. 既然于家中侄儿有恩情在,薛屹这个做叔父的,自然得把这个人情还足了。 所以次日,他亲去书斋购置了一套文房四宝,派自己身边小厮送去了徐青书所居之所。另外,也正好顺便邀请徐青书父子吃饭。 薛屹定了七月初六这日,小厮旺儿顺便转告了徐青书。等徐青书确定下来那日可以赴约后,旺儿才说酒席定在星月酒楼。 徐青书原以为那薛家会在家中摆筵席,他方才还在想,或许运气好的话,可以再次尝到李妹子做的菜。 可当被告知是在酒楼里吃时,徐青书略微有些激动的心情,立刻又平复了下去。 但他仍颔首应道:“好,届时某必携子赴将军的约。”之后,亲自送了旺儿到门口。 等到送了旺儿出了门后,懋哥儿立刻就开心的手舞足蹈起来:“太好了,可以去找阿旭哥哥玩儿了。”又馋嘴的舔舐舌头,“还可以吃到姨母做的饭,姨母烧的肉可好吃了。”小孩子不懂别的,就只想着吃了。 徐青书蹲身下来,尽力保持着眼睛与儿子的平齐,认真提前与他说道:“到了那天,我们先去姨母家里。然后不在那儿吃饭,薛将军定了酒楼里吃饭,所以,你吃不到姨母亲手做的菜。” 听父亲这样说,懋哥儿心中略有遗憾。但很快,就又开心起来。 “吃不着也没关系,反正我那日可以跟着阿旭哥哥玩儿。”小孩子开心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见儿子并没闹,徐青书略松一口气,然后直起身子来。 第78章 等到徐青书那儿也给了准确消息后, 薛屹则又让旺儿去星月酒楼定包厢。 好在是提前了几日定,所以还剩的最后一间包厢,被旺儿给定下来了。 在旺儿离开后, 另有另外一个人也来了星月酒楼, 想在七月初六也定个包厢,却被酒楼里的掌柜示以歉意的告知,道:“这位公子,真是抱歉。七月初六这日的最后一间包厢, 已经被刚刚那位府上的小厮定走了。”他看眼前之人长得斯文俊雅, 且衣着讲究, 气质也很斯文, 像是个赶考的秀才公, 倒也不敢得罪, 只能陪笑说,“可惜了, 若公子再早来一些, 最后一间我怎么也会留给公子。” 此人是韩跃,因在这儿会聚了几个朋友,故想设宴款待一下。 也不知七月初六是什么日子, 他已经提前几天预定了, 怎的都说被定满, 没有多余包厢了。 既迟人一步, 韩跃也不愿强人所难, 所以只一颔首后, 便离开了。 谁知,才行至门前,便又被那掌柜的喊住。 “公子且留步。”那掌柜乐呵呵笑道, “也是巧了,方才有一家的奴仆来说她家夫人病了,请姊妹扪聚会的筵席暂时取消,这不,便多了间包厢出来。” 韩跃一听,立刻就说:“那那间包厢我定了。” 掌柜:“您请这边来交定金。” 旺儿忙完了主人交代好的事情后,便回去向薛屹复命。 见一切都定下来后,薛屹这才来告诉李妍。 “徐秀才那边答应了,我已经让旺儿在星月酒楼定好了包厢。”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忙,李妍未曾插手。这会儿酒楼定好了,他来告诉自己,李妍便点头说:“我知道了。” 等到了这日,徐青书一早便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登了薛家门。 哪怕之前闹过一些不愉快,但薛老夫人心中还是记得他的好的,心里很感激他曾为旭哥儿做的事儿。所以,只要他不觊觎自己儿媳妇,就做个朋友正常来往,薛老夫人还是很愿意的。 那懋哥儿她也喜欢,小孩子长得好看极了,还乖巧。 得知今日这局是儿子组的后,薛老夫人脸上的笑都没消失过。 于家中一番热闹后,待快到用午饭时,两家人才都热热闹闹出发往酒楼去。 将军府外,马车已经备好。 薛家如今有两辆马车和一匹马,薛屹无疑是骑马过去。但车都不大,且徐青书父子是没有车的,所以,另外两辆车也得都安排上。 旭哥儿与徐青书父子一起坐,月姐儿则跟着李妍婆媳一起坐。 另外,李妍把青娘也给带着了。 青娘会驾车,所以女眷这辆车由青娘赶车。 如此这般两辆车一匹马的走在街道上,声势颇为浩大,不免也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最后车马在星月酒楼门前停下时,恰遇到请朋友来这儿吃饭的韩跃。 之前闹过一场后,韩跃是极不情愿再有相遇的机会的。但此番就脸对脸撞上,且人家还有长辈在,韩跃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 韩跃先抱手作揖给薛老夫人请了安,之后,才直起腰,看向薛屹打招呼。 薛屹也没有想到,竟会在这儿遇到韩跃。 他心境比起韩跃的来,其实更为开阔些。韩跃是不想见到他们夫妻,但薛屹无所谓,他压根就不介意见不见韩跃。 见了面,不过就是打个招呼的事儿,薛屹的心思没那么重。 又或者说,他如今身在高位的位置,所以,并不能体会到韩跃身在低位的心情。 李妍如今是将军夫人,又出行在外,自然一身绫罗绸缎。 瞧见韩跃那刻,她便心情雀跃。自然,也主动走来打了招呼,并见了礼道:“姐夫。” 目光瞥她一眼,韩跃心中感慨有些日子没见,这姨妹竟又貌美了些……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看向李妍的目光清明端正,并颔首应道:“二妹。” 李妍便又借此攀问:“姐夫是来参加秋闱的?” 韩跃仍是郑重的样子,点头:“正是。” 李妍又问:“那姐夫是一个人来赶考的?我姐姐留在了华亭县?” 韩跃前往江宁府赶考,原是想把妻子一个人留在家中的。毕竟,考试是大事儿,且也没有多久时间,也就两三个月功夫就又回去了。 但妻子不肯,极不愿一个人等候在家中,那几天是日日以泪洗面。 最初那会儿刚成亲时,见佳人梨花带雨,他满心满眼的只有心疼。可如今,见得多了,且又发生了那些事后……再见她哭、委屈,韩跃竟也没了当初怜惜的心情了。 不过,他毕竟是她丈夫,既她不愿只身一人留华亭县,且他也明白她的确在这个家不容易……所以,韩跃便松口答应带她一道往江宁府来。 如今夫妇二人单赁了住处,单独过起了日子来。 面对李妍此问,韩跃倒也实话说:“她跟了一块儿来江宁府,不过,今日没跟着出门。” 想着那书里也是写到他前往江宁府赶考时是带着李娇娇的,李妍便于心中想到,至少如今来看,剧情还是按着书里走的。 只是不知道,韩跃这次秋闱,能否夺得魁首。或者说,能否高中。 那边,徐青书也下了车后,自也过来与韩跃打招呼。 韩跃瞧见徐青书与薛家人在一起,不免愣了下。 但因碍着这么多人在,他不好多问,只能暂时按捺住内心的好奇。 在韩跃看来,徐青书曾经是追求过他那姨妹的。二人之间必然是相互看好过,所以,有段时间才会走得那么近。 只是后来,那战死的薛家二郎突然回来了……人家丈夫已经回家,徐青书与李二娘的一切自然戛然而止。 在他的认知中,这两家日后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却没想到,如今竟瞧见两家聚在一起吃饭。 但这样的心思也只是转瞬即逝,毕竟这在外头,又当着这诸多人的面,有些话他不好多说。 而等到进了星月楼后,韩跃才知道,原两家吃饭的包厢就左右挨靠着。 若离得远也算了,既然挨靠着,且方才又在门外碰上了,韩跃自要过来敬个酒。 一众学子听说隔壁包厢坐着位战场上杀过敌、立过军功的将军,个个都很好奇,便也随着韩跃一道往这边来敬酒。 突然涌来这么多人,且都是没见过的人,薛屹也仍稳如泰山,并未见得一丝一毫的慌乱。 只见他慢慢站起身,看向韩跃问:“几位公子可都是姐夫同窗?”既要相互敬酒,总得先知道身份。 韩跃稳重应道:“不算是同窗,但却都是同来应试的。”这些学子中,有华亭县一道来的,比如说那高云鹤,便是一直以来都同韩跃交情不错。而这一回,二人也是约好了一块儿赶考的。 另有的几个,则不是华亭县的,是江宁府辖内其它县的。 薛屹精锐的目光一一掠了过去,有那么一二张面孔是眼熟的。所以他知道,这些学子当中,除了韩跃之外,另还有别人将会高中。 只是不如韩跃的风头正盛,哪怕来年春闱也榜上得名了,那也是个末流的进士。不比韩跃,连中三元,一时风头无两。 薛屹举杯,颇具行武之人的豪气:“今日在此一聚一场,一起吃了酒,就当是认识了。大家都是江宁人士,往后一同在朝为官,一为朝廷尽忠,二也算是为家乡争脸。薛某先干为敬……”说着,薛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几个学子便相互望望,而后都笑了笑后,也都举了杯子浅抿一口。 韩跃也无多余的交情可攀,见已敬了酒,礼数到了,便也就作了别,带着那些同科学子们又回了自己包厢。 那些秀才公们,自诩文人,自是瞧不上行伍出身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 哪怕韩跃在那些靠军功谋了军职的大老粗们之中,已经算是有文化、有涵养的了……也为他们所瞧不上。 等到回到自己包厢后,方才一直忍着憋笑的几个,立刻忍不住,笑话起来:“到底是粗人,吃酒都是豪饮。而且你们瞧他那派头,似是当了多大的官儿一样,竟可笑的在那儿给我们上课。” 另外一个着紫袍的秀才也接话道:“方才听韩兄说他是千户?正五品的官儿,在咱们这样一群‘一穷二白’的学子们,的确可以充老大了。”但他话锋一转,重点在后面,“不过……他这样拿命拼来的军职,与咱们这样的靠读书挣来的功名,又怎能一样呢?如今这朝廷没仗可打了,他再无军功可立,这千户的官职儿是到头了吧?可咱们不一样。咱们只要能中了举人、中了进士,入了仕途的门槛儿……日后,那就是步步高升。” 一个是靠读书挣功名,一个则是靠命去挣……哪个容易一些,一目了然。 韩跃心中虽也不太看得上行伍之人,也自觉在这个“唯有读书高”的时代,身为文人秀才,他是高人一等的。但,有些事儿只能往心里想,有些话,也是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的。否则,便会无故引来祸端。 如今身为秀才时是这样,待得日后,入朝为了官儿,去做了天子门生,也仍是如此。 所以,韩跃倒也点那位秀才,道:“都是为朝廷办事的,不存在谁高谁低。若无千万军将戍守边境,又何来我们这些读书人的安分日子过?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 今日韩跃是东家,见他如此说,其余人只又说了几嘴后,便作罢了。 很快的,就又谈去了别的。 “你们说,今年的秋闱,咱们在坐的这些人当中,都有谁能考中?谁又考不中?” “呸呸呸!定然都能高中。大考在即,不许说‘不中’二字。” …… 隔壁包厢一群秀才们的议论声,皆一一清晰的传进了薛屹耳中。 一来薛屹身为行伍之人耳力较强于常人,二来,那群秀才似真没把薛屹这个正五品的军官放在眼中,所以言词间也毫无避讳。 不仅是薛屹听到了,这个包厢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薛老夫人护子心切,听后气得不行,不免出声辱骂道:“个个说起来还是读书人,我看那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背地里不嚼人舌根,不背后说人坏话……这最基本的礼貌,竟然都不知道。别说如今还没高中去做官儿,便是去做了官儿,那也不是个好官儿。” 薛老夫人就是故意说给那些人听的,所以话并未有所收敛。而隔壁包厢的人听到这些辱骂后,个个噤若寒蝉,那私议声戛然而止。 听那边没动静了,薛老夫人心中的气方才消下去一些。然后,她看向一旁徐青书:“徐秀才,我没说你,我说的是他们,你可别往心里去。” 徐青书不认识那些人,但那些人的猖狂,也的确为徐青书所不喜。 所以,当薛老夫人向他道歉时,徐青书忙表态说:“老夫人,我没往心里去。且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也是不认同的。” 薛老夫人立刻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又向他说吉利话,道,“你这个孩子我是喜欢的,性格稳重内敛,为人行事也低调,你一定能高中。”说着,薛老夫人向徐青书举起酒盏来,“我老婆子敬你一杯酒,就提前预祝你榜上有名了。” “多谢您。”徐青书也举着酒盏,但却站了起来喝这杯酒。 小插曲过后,包厢里的两家子人又其乐融融吃喝起来。 等到饭宴结束,徐青书便带着儿子作了别。 薛老夫人热情着要再邀徐青书父子到家里坐,还说晚上在家里再摆一桌,到时候简单再吃一顿,被徐青书婉拒了。 “已经很打扰了,就不再登门打搅。等改日,改日我再去探望您老人家。” 薛老夫人虽好客,但也有分寸,不会强留客人。 见徐青书如此说,她便道:“那日后常带懋哥儿到府上来玩。”又热心道,“你若忙,又无人帮忙照看懋哥儿,可把懋哥儿送到我们家里来。左右我老婆子如今在家闲也是闲着,旭哥儿月姐儿都念书去了,他们夫妇两个又都有自己的事儿做……若能得懋哥儿伴膝下,我也不会觉得无趣儿。” 徐青书鳏居带着个儿子,又是来赶考的,自然是有诸多不便。如今还好,大考还未开始,他还有时间可照顾儿子。 但若等到八月初,开始进考场了,那连考的几天若白日把儿子一个人留家里,他也实在不放心。 按理说,是不该麻烦人家的。可眼下,若为儿子好,似乎也只有麻烦薛老夫人这一条路可走。 所以,面对这样的诱惑,徐青书自然犹豫了。 而见他犹豫,薛老夫人便笑道:“千万别觉得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如今来了江宁府,那咱们就是同为华亭县的老乡。身为同乡,相互半个忙是应当应分的。何况,你曾那般帮过我旭哥儿,我心中记着这份情意呢。眼下你遇着难处了,我也合该帮这个忙。” 这种事上,徐青书并未死撑着,毕竟是为儿子好的事儿,所以他很快就应了下来,并抱手道谢。 “别谢了,你们父子若愿意,我直接接了懋哥儿去我那儿住。这样一来,你也可专心着再看一个月的书。省得你一个大男人的,既得照顾自己,又得温书,还得照拂儿子。” 徐青书正犹豫,薛老夫人便垂首问懋哥儿:“你要不要跟奶奶去大宅子住?奶奶那儿有好吃的、好玩儿的,等到晚上你旭哥儿月姐儿回来了,他们还可以陪你玩儿。”薛老夫人尽量诱惑。 但也有前提的:“当然,得在不耽误他们功课的前提下。” 小孩子嘛,他们的世界里就只有“吃喝玩乐”。本来听薛老夫人说有好吃的和好喝的时,懋哥儿就已经两眼冒光。现在,又想到还有阿旭哥哥和阿月姐姐陪自己,他更是按捺不住,立刻说:“我要去。” 薛老夫人这才笑道:“那你问问你爹爹,看他愿不愿意。” 想着是为儿子好,而且人家已经热情到这个份上了,若再拒绝,怕也不好。 所以,徐青书提醒儿子:“去可以,但去了后不许顽劣,得听薛奶奶话。” 第79章 懋哥儿原就听得一颗心蠢蠢欲动的, 恨不能即刻就跟着去玩儿,但就怕父亲不允。 此番,听得爹爹松口, 答应他去, 一时掩不住内心的喜悦,立刻开心得大笑起来。 喜悦之余,自然也不忘父亲的教训,于是立刻认真着应道:“爹放心, 懋儿一定听薛奶奶话, 一定不会给薛奶奶添麻烦的。” 薛老夫人也一把搂过懋哥儿, 亲昵道:“你就放心吧, 他这么大点的孩子, 又能添多大的麻烦。” 徐青书抿唇, 又再次道谢后,便目送着薛家的两辆车一匹马带着儿子懋哥儿离开了。 薛家自也说要用车送他, 但人家已经费心照拂了自己儿子, 徐青书自不好再麻烦人家。 更何况,他所居之处离这儿不算远,步行着快些的话, 也就一刻钟时间。 望着那车马和高坐大马上的人在视线中渐行渐远, 突然的, 耳畔响起来一道声音。 “徐兄怎么只身一人站在这儿?”问话的是韩跃, 他边问边左右瞧了瞧, 是在看薛家人在何处。 但周遭并不见薛家人, 韩跃便知,薛家人该是已经走了。 “懋哥儿呢?”不见薛家人,也不见懋哥儿, 韩跃便好奇着脱口而出。 徐青书同韩跃本也不是一路人,从前一块儿在翁举人那儿读书时,二人交情便一般。 韩跃性子活跃,喜广结好友,时常会三五朋友一起的约着出门做学问。而徐青书则喜欢一个人静处,不论是看书温书,还是做学问,他都喜欢一个人静悄悄呆着。 因性情不同,二人自然处不到一块儿去。 且方才,听韩跃所结交的那些人口出狂言,一个个都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想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徐青书便也蹙眉道:“戍边将士,保家卫国,是拿命拼出来的荣誉,岂可轻易辱之?亏得那薛将军是豁达之人,并未往心里去。若他真怒了,方才过去一把掀翻你们的桌子,韩兄觉得,若是闹去知府大人那儿,尔等可占理?” 韩跃凝神沉思,并未言语。 徐青书便又说:“你我都是前往江宁府赶考的秀才,自当以科考为重。万一试还没考,便惹出官司来,丢华亭县县学的脸是小,取消参考资格……那丢的可是一辈子的前程。” “这位同窗,可别危言耸听。”韩跃还未说话,便从酒楼内走出个紫袍公子来。 这紫袍公子便是方才在饭席上口出狂言最厉害的那个。 之后,被薛大娘仗着长辈的身份以言语辱骂回来,他心中正憋着火气呢。 原就怒火无处可泄,谁想得到,这还没走出酒楼门口呢,便又来一个教他做人的。 之前是长辈,且又算是他理亏在先,挨了骂倒还算了。可眼前之人,看着衣着寒酸,且也只是个秀才而已……他算得什么东西? 竟也敢来说教自己。 “将来在朝为官之文臣,若皆是你这般胆小如鼠之辈,我大周还能如何昌兴?” 徐青书回怼道:“陛下曾言,文臣武将乃一家之亲,只有紧紧的拧成一股麻绳,方才是长久不衰之象……难道,你敢说天子所言不对?” “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韩跃赶紧挡在二人之间,劝道,“大考在即,你二人就这样当街吵骂,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去?都一人少说一句,这事就当过去了。” 星月酒楼原就人多热闹,见有人当街争吵,这会儿功夫全都挤过来看。 二位都是要脸之人,纵有再多矛盾,也都憋忍回去了。 那紫袍公子一甩袖袍,淡淡丢下“走着瞧”三个字后,便扬长而去。 徐青书也冷着脸再一次劝韩跃:“看在同乡的面子上我才提醒你,与这样的人走得过近,难免惹上言语官司。”说完便抱手,“韩兄保重。” 今日这一番闹剧之后,韩跃对那一帮人自然又有另外的看法在。 的确,行事言语过于狂傲,必会惹出祸端来。韩跃知道,该疏远时得疏远。 既知徐青书乃善意提醒,韩跃必然和颜相谢,道:“多谢徐兄提醒,某心中有数。” 徐青书也冷着脸离开后,韩跃便去疏散了众人。 高云鹤肚子疼,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见情况不对,忙问:“这怎么回事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韩跃只说:“走,路上说。” 二人一并上了车,往所居之处去的路上,韩跃便把方才之事说与了高云鹤听。 高云鹤听后凝思一瞬,便郑重说:“我倒觉得徐兄所言不无道理,那赵兄初接触时不觉有什么,今日一番接触下来,深觉他脾性狂傲、目中无人。一个人若言行不能自控,往后必惹祸端。” 韩跃颔首,赞同高云鹤的话:“那你我往后远着他些便是。”. 薛屹今日休沐,吃完饭回来后他打算小憩一会儿,便也回了内院来。 李妍是每日必会午睡的,除非实在忙,没有时间。 尤其如今仍天热着,吃过饭就犯困。 又养成了日日睡觉的习惯,若不午睡,必会一整个下午都没精神。 原是已经要进内卧去睡了,突然瞧见院子里那高挺的男人正快步往屋里来,李妍立刻转身迎接到门口。 薛屹走路带风,走得很快。 行至门口突然瞧见路被人挡住了,他便抬眸看来。乍一入眼的,便是一道清丽的身影。 这样清丽的身影在这炎热的初秋之际,不免犹如一抹清泉般,令人望之心生愉悦。 但也只是欣赏一会儿,便又正经问起来:“怎么了?” “将军怎的这个时辰过来?”李妍好奇。同时,也避让开身子,让他进去。 薛屹一边往里走去,一边说:“今日没什么事儿,又有些困乏,打算午睡一会儿。” 李妍心里想的是,他前头书房是有床的,午睡只是小憩,他怎的不在前院凑合着眯会儿? 但这整个家都是他的,他想来哪儿睡便来哪儿睡,她说不上他。所以,李妍也就没就此事多言语。 只是既遇上了,又想到方才在星月酒楼之事的确他受了侮辱和委屈,李妍到底也怕他心中不爽,便好心劝慰道:“有句话叫‘不与小人争是非’,小人的话,将军可别往心里去。” 这会儿,薛屹已经脱鞋上床了,听得身边女人这样一番言语后,不免抬眸来看。 他的眼眸很深很黑,似里面藏着许多秘密般,令人不能看透。 与这样的眸子对视,李妍倒也不怵,只摆出一副很虔诚的“为你好”的表情。 薛屹看了她一会儿后,眼神突然柔和起来,笑说:“既知是小人之话,我自不会往心里去。”又看向妻子,“你也别往心里去才好,只当他说的都是屁话。” 看他这个样子,的确是没往心里去的,李妍自也就不多事儿了。 虽是第一次白天一起同床共枕,但晚上又不是没有过……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李妍也脱鞋,然后从他身上爬去了床里头。 薛屹万没想到,她竟会从自己身上翻爬过去。原见她已经脱了鞋,是打算让一下让她进来的。可还没待他来得及避让,她便先一步的从自己身上攀爬了过去。 这一刻,令薛屹突然屏住呼吸。 呼吸屏住了,可是眼睛却没闭上。从下往上看,更可清晰的瞧见她身形的玲珑有致。 一个男人,一个正常男人……而且还是血气方刚之龄的正常男人……若说对男女之事毫无非分之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几日来的夜夜同床共枕,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入眠,他只能尽力劝自己不要多想。 可眼前,女人此番动作,又是在这般燥热的午后,就难免会令人陷入暧昧的遐想了……若再要他克制,实乃是强人所难。 但虽他是粗人一个,可霸王硬上弓之事,他还做不出来。 所以,也只能轻轻阖闭上眼,自己在内心调节一番后,才又重新缓缓睁开眼睛。 而这会儿,还一无所知的李妍,已经枕着枕头侧过身去对着里面,安然睡下了。 薛屹忍了会儿,直到把心中那股子邪火忍了下去,心情才渐渐平息下来。 可心情平息之后,他又困意全无。只能安静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之人已经一觉酣睡醒来,他还那般静躺着。 李妍午睡时间不会太长,如今已经形成了习惯,差不多四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就自然醒来。 寻常不论是午睡醒来,亦或是一早醒来,她身边都是空无一人的。 她睡觉不算规矩,醒了后不会立刻就起,而是喜欢在床上舒展一下筋骨。今日醒来,也是本能就抻开四肢伸懒腰,却突然发现,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惊得立刻睁开眼睛查看,却发现,她以为她一个人呆的大床,这会儿外边还睡了个男人。 并且这个男人这会儿并未睡着,而是也正睁着眼睛看她。 原本还是有些困意和懒怠的,被这么一惊吓,身上存留的懒散立刻消失殆尽。李妍整个人,这会儿立刻清醒过来。 “这……你,还没走?”她支支吾吾问。 “去哪儿?”薛屹反问一句后,又说,“我今天休息啊。” 李妍心想,你之前休息也没一直呆内院啊。你就没自己的事情要忙? 但也知道,这样的话问出口来,不太合适。 所以,李妍只抿唇一笑,道:“我以为你忙,午休后会直接离开呢。” 薛屹摇头:“不是很忙。或者说,不是天天都必须忙,总得余下些时间来陪陪家人。” 有他在,李妍总得拘束着些,所以,不是太自在。 想着,与其二人独处不知多些什么好,不如同去老夫人那儿。一家子人相处,倒还自在些。她也可以放松些警惕,不必如在他面前这般,时刻警觉提防着。 “既如此,那去母亲那儿吧。”李妍提议。 薛屹没有意见,自然说好。 薛老夫人那儿,三个孩子正都围在她身边逗乐。旭哥儿和月姐儿两个都待懋哥儿十分和善,不论玩什么,都陪着他一起。 薛老夫人则躺在榻上,一旁蹲着个小丫鬟,正在为她捶腿。 正享着天伦之乐的薛老夫人,余光瞥见屋外那俊郎俏女正往屋中来后,立刻喜得站起身子来。 “你二人来得正好,瞧这三个孩子,多可爱啊。”薛老夫人之前一直是言语暗示,现在,看他们夫妇二人相处不错,倒明示起来,“等来年再添得个一儿半女的,家中只会更热闹。” 李妍听后还如往常一样,沉默不言。 但薛屹,这回却难得的搭了母亲的腔,道:“您老人家也别急,更不必催。若有缘分,自然少不了您的孙儿。” 第80章 之前, 听到她老人家这样絮叨,薛屹的反应是同她一样的,只保持沉默。 老人家念叨几句实在正常, 只要不给回应, 她念几句也就不念了。 可这一回,薛屹竟搭了她老人家话。 薛老夫人一听,更是来劲:“为人父母的,自然是巴望着你们好、你们个个都好, 既然做了夫妻, 感情又还不错, 自然想你们能够开枝散叶, 一辈子和乐融融。”老人家语重心长, 但语气急切。 见母亲急了, 薛屹便撩袍弯腰挨在她一旁的圈椅里落座,并宽慰道:“您说的这些, 我们心中都有数。您催一回两回得了, 催得多了,反而适得其反。再者,我与妍娘还都年轻, 身体底子也都很好。难道, 您还怕日后我们没有孩子?” 薛屹说这话时, 余光是瞥着李妍这儿的。 他精准的捕捉到了她脸上的错愕, 虽那错愕转瞬即逝, 很快就被从容的笑取代。 薛老夫人还欲再说, 但又认真想了想儿子的这一番话。不免觉得,他此言有些道理。 左右这两个孩子都是主意大的,若时机成熟了, 不必她催,他们也会瓜熟蒂落、开枝散叶。而若时机还未到,就算她天天催,他们也不会听她的。 或许,还会因为听得多了,从而厌烦,本来可以好好发展的,结果适得其反。 想到这儿,薛老夫人便明白,儿子这是在暗示她,给她敲警钟呢。 所以,她也忙改了态度,只乐呵呵说:“我只是想你们能趁着年轻,趁我还有些精力时,可以帮你们带一带。就怕再过个一二年,我也不行了,到时候你们想我给你们带,我只能是力不从心。” 薛屹却伸出手去,轻轻握住母亲手:“您别说这样的话,您也不老,也才五十岁而已。您万得摆好心态,活到个八九十岁,没问题的。” 一句话便把薛老夫人逗得乐了起来,她大笑说:“八九十?那岂不是成了老王八了?”又收敛了笑意,正经说,“我可不要活到那么久,能再活个十年八年的,也尽够了。”只要能看着二郎夫妇感情好,再添个孩子,这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她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就十年八年?”薛屹看向旭哥儿,“你不还得等大孙子成亲娶孙媳妇,再看着重孙子出世?” 被儿子这么一说,薛老夫人忽然觉得也算是这么回事儿。 她更乐了,越发开怀大笑起来。 而一旁的旭哥儿,听得叔父这个话后,臊得满面羞红。索性不呆这儿,起身行个礼后,就跑开去了。 而见旭哥儿这般,李妍也被逗乐起来。 忽然想到一年前,那时候还住乡下,他还是个鞋子都没得穿,只知赤脚满山跑的野娃子,对她也是敌意满满。不过才一年过去,他如今成了斯文有礼的江宁府鸿鹄学堂的学生。 不仅人性情收敛许多,个头也长高不少。 似乎只是一转眼,他就由个毛孩儿长成了小小少年。 虽然旭哥儿如今的出息不是因她一人之由,但也是她的一份功劳在,她心里还是颇有几分骄傲在的。 旭哥儿走开后,月姐儿也说自己要去做功课,于是薛老夫人身旁就只剩下懋哥儿一个。 薛屹望向懋哥儿,见他十分可爱,脑海里不免也畅想了一番未来。 待到从薛老夫人的梨青院出来,薛屹主动约了李妍往一处僻静的园子走去。 “老太太的意思,你该是看得明白吧?”薛屹是坦率性子,关于他跟李氏的关系,他是有心想更进一步的。所以,也就想直接向她摊牌,表明自己的态度来。 若她觉得他们间可继续发展,那么他们就慢慢培养感情。 若她直接表明了态度,觉得不想跟他过日子,那他也可趁早歇了那份心思。 薛屹行事不喜拖泥带水,既然动了心,他就想要个说法和结果。 他喊自己单独散步,李妍便知,他该是有话要说的。 而等他一开口提起老太太,李妍便又猜得到,他是想说他们之间的事儿。 “嗯,看得明白。”李妍也不是含糊性子,既知他要说什么,也配合着直接面对,“她老人家就想你我能够好好过日子。” 她的这个脾性,倒是合薛屹胃口。聪明,一点就透。且性格也不软乎,不是那等面团儿似的。 跟这样的人说话,就是爽快。 “那你心里怎么想的?”薛屹又再次更近一步的问。 二人并肩走着,脚下步子缓慢。薛屹问她问题时侧过头来看她,李妍则一直盯着自己脚下和前面的路看。 “那你怎么想的啊?”她没回答他问题,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想知道她心里的想法,那她也想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有希望。 薛屹笑了下,便说:“既能结为夫妻,便是缘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你是不错的女子……所以,我想与你好好过日子。” 这一番话不可谓不直白。 直白的,不禁令李妍倒吸一口凉气。 似乎……她除了直面面对,也没别的选择了。 不过面对薛屹这样的“逼问”,李妍心中并无烦躁。 她想过,若是换作旁人的话,她定然会心存厌烦之心。但薛屹说出这话来,她竟丝毫嫌恶、避让之心都无。 所以她知道,她这个颜狗内心对薛二郎这个人,是多少存些喜欢的。 只是现如今的喜欢只是喜欢他的脸、他的身材,比较浅薄。但不代表,不可以继续发展下去。 其实只身一人来到这个时代,她也挺孤独的。在这里,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恋人。 虽然事业上挣得了一些小钱,眼下衣食无忧了。可她的精神世界,多少有些匮乏。 若能找个男人,谈一场恋爱,来一场心灵上的旅程……也是不错。 何况,她对这个男人,还是有些好感的。 所以,李妍笑:“你想好好过日子,我也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人。但过日子跟过日子可不一样,能不能把日子过得精彩、过出花儿来,也是有说法的。” 薛屹凝神认真听着,见她这样说,倒是蹙了眉头。 他有些不明白:“这话怎么说?”不明白就问。整明白了,只要他做得到的,他必都会做。 李妍说:“得哄媳妇开心啊。”说到这里,她驻足站定,并抬眼认真望向他。 而薛屹见她这样说,便了然似的笑了。 “那是当然。”若真是你情我愿的,做了真夫妻,要他哄着她、顺着她,他都是极情愿的。 见氛围还算轻松有趣,李妍便趁机又说:“你对我的好,不能光体现在嘴上,得表现在实际行动上。”光动嘴有何用?她要的是确切的行动。 “没问题。”这些要求于薛屹来说,压根不算什么。所以根本无需多想,他直接就全部答应了下来。 更甚至,他觉得他可以做到更好。 “就这些?”甚至薛屹都很诧异,她对他的要求难道就这么点,就没了吗? 难道,她所说的这些,不是一个丈夫对妻子好的最基本要求? 李妍对他的要求当然不止这些,但凡事总得循序渐进。 “暂时先这么多。”李妍保守着说,“先看看你表现再说。” 夏末初秋时节,她站在繁茂的绿荫下,一脸的阳光明媚、光彩照人……这一刻,薛屹只觉心“砰砰”跳得厉害。 他觉得,此情此景,怕是一辈子都得烙在脑海之中。 此时此刻,前世的李氏与眼前之人差距为何会如此之大,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这般想着,薛屹缓缓朝她伸过手去。 李妍迟疑了片刻后,还是把手送去了他掌心。 当那温热的手掌轻轻攥握住,那厚实的掌心传来温暖时,李妍只觉自己整颗心也跳得厉害。 李妍知道,他们对彼此应该都是生理性喜欢。 “走吧。”薛屹说. 接下来几天,薛屹日日下值便回家。每每回家时,手中总会多一样带给她的礼物。 有时候是一盒子点心,有时候,则是一件精美的物什,或是一样首饰。 李妍觉得这样带着目的的相处和交往,挺不错。 这一日,原该他下值的时辰,却久久不见他人回来,李妍心中便产生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已经入秋,天渐渐寒凉下来。傍晚时分,太阳才偏西,不肖多会儿功夫,便又完全沉落下去。 很快的,天幕暗淡下来。 李妍实在坐立不安,正要往前头去,便见惯常伺候在薛屹身边的小厮旺儿突然往后院跑来。 “旺儿。”瞧见人,李妍喊他一声,并且也加快了脚下步子,朝他走了过去。 旺儿瞧见李妍,忙行了个礼,而后说:“将军知道夫人会着急,所以先差奴回来跟夫人说一声,报个平安。” 听到他说“平安”二字,李妍稍稍松了口气。 但也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事情,若非如此,也无需先差旺儿回来报平安。 “是发生了什么事?”李妍赶紧问。 旺儿一路跑着回来的,气喘吁吁的。但这会儿只喘了口气后,又忙说:“不是将军的事儿,是、是……”他左右瞧了瞧,似是怕谁会听到般,之后,又降低音量对李妍道,“是那徐秀才出了事儿。” 先是听说不是薛屹的事儿,李妍心中松了口气。之后,又听说是徐秀才的事,李妍不免好奇:“他怎么了?” 旺儿也歇得差不多,这会儿说话也不喘气了,便一口气道:“有人把徐秀才给打了,恰巧叫将军看到。于是,将军直接拎着那人去了知府衙门。”《 》 80-89 第81章 “什么?”李妍惊讶得双眼下意识瞪圆, 面含惊色,“有人打了徐……”本要说出“徐青书”名字来,忽而意识到懋哥儿还借居府上, 虽然他这会儿陪在老太太身边, 不会无端跑这儿来,但李妍仍谨慎着压低声音问,“谁打的?” 徐青书是秀才身份,便是面见县太爷, 那也是不需要下跪的。谁那么大胆子, 敢打一个秋闱在即的秀才公? 旺儿道:“打他的也是个秀才, 但不是华亭县的。”又说, “也是巧了, 今儿将军下值后要去一家铺子给夫人买点头, 想赶紧回家便抄了近路。恰好经过那条巷子时遇到了徐秀才被打,之后, 将军赶紧上前阻拦。命奴才把徐秀才送去医馆就医后, 将军直接押着那个秀才去了官府衙门。” “奴才把徐秀才送去医馆后,因不放心,便也赶去了知府衙门。才知道, 将军把那位秀才给告上了公堂。” 既也是一位秀才, 李妍便猜得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记得那日宴请徐青书吃饭时, 隔壁韩跃也请了一桌人吃饭。当时韩跃有带着人过来敬酒, 而那群所谓的文人秀才, 压根没把薛屹放在眼中。之后回去后, 私下里说了薛屹坏话。 但这件事情,当时因为薛屹并未当回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怎么会发展到如今这样的局面? 难道是后来他们走了后, 徐青书去寻那些人理论去了? 一时想不通,李妍便也不多想,只对旺儿道:“你去备车,我先到老夫人那儿打声招呼去,然后跟你一块儿去知府衙门看看。” 这件事情其实原与薛屹无关,但如今他把那位秀才告去了官府,事情必然就与他相干了。 这些秀才们背地里都是抱团的,尤其是同一个县来的,都是穿的同一条裤子。且文人心中更多算计,若是再心术不正,必然手段卑劣。 薛屹虽有权势,也见过世面。但他为人太过坦荡直率,自然不是那些心含算计的秀才公们的对手。 李妍知道,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在那儿陪着,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且好趁早想法子。 旺儿得命赶紧去备车后,李妍则去了老夫人的梨青院。 去了后不敢说实话,只说是薛屹外头馆子里备了一桌,想与她单独外头去吃。 薛老夫人听后,欢喜得什么似的,赶紧就说:“那你快去……快去。” 李妍怕露陷,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又耐着性子安静陪薛老夫人坐了会儿后,才慢悠悠起身道别。 等出了梨青院,李妍脚下步子加快许多。 将军府门口,旺儿马车已经备好。 等到李妍坐上车后,旺儿便立刻赶车往知府衙门去。 此刻的知府府衙门口,聚集了许多人。除了普通的江宁府市井老百姓外,另还有不少江宁府辖内县城的秀才公们。 李妍穿过人群,挤到了人群最前面去。 而此刻,一身绯红官袍的知府,正戴官帽端坐于高堂之上。 堂下,薛屹一身玄色军甲,也坐一旁,形容端肃。他眼前,大堂正中央,正跪着个人。 李妍定睛一看,那人身着绫罗绸缎,正一个劲给知府磕头。 眼下大考在即,这些秀才们是断不能行差踏错一步的。别说是这种当街揍打同科秀才之事了,就是随随便便一个人,你若打了,你也人生上的污点。 而若此事并未闹开,或许也还有网开一面的可能。但现在,薛屹直接拎着人到了知府衙门,又惹来众人百姓观看……此事已经差不多算是闹得人尽皆知。若知府再不秉公处置、以儆效尤,怕无法平众怒。 对此,程知府也很失望。 今年是三年一次的秋闱之年,原就事多繁杂。他这几个月来一直都小心翼翼着办事儿,生怕出一点错处。可倒是好,秀才打同科秀才这种事,也让他遇到了。 因今年是秋闱年,所以京里是有派了京官来监考的。 眼下秋闱在即,京官已经到了江宁府内。 有京城里的上峰一旁监看着,难道要他罔顾律法吗? 必然是不能的。 但好好的一个秀才,寒窗苦读多年,如今好不易走到这一步,容易吗?却偏偏为着点小事斤斤计较,如今自毁了前程……要他怎能不愤怒? 既是为给京官一个交代,也是为以此来敲打另外的那些秀才们。所以,程知府知道,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必须严惩。 取消今年考试资格是必然的。另外,要不要再有别的惩罚,得看那徐秀才的伤势情况。 这赵秀才自然有同乡的秀才,那些秀才见知府要取消他今年的考试资格,立刻一窝蜂涌进来,一起跪在大堂之上,拼命求着情。 这赵秀才平时在家乡时蛮横惯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到了这儿也是自己家,由自己说了算,性子是一点没有收敛。到了这一刻,真正将要大祸临头了,他才深深懊悔。 见一众同乡为自己求情,他也立刻求道:“学生知道错了,还请知府大人再给学生一次机会。” 程知府望了望一旁京中来的监考官,似是只要他们但凡能松一松口,他便可以顺杆子往下爬,给这个机会。 但这些人不但没有松口,反而更为严肃道:“若这样的事还能给机会,还能容许继续参考,江宁府秋闱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了?”又指责那赵秀才,“都是读书人,什么样的仇怨,至于叫你下如此之手?你这样的学生,别说今天已经没了考试资格,就算有,日后做了官,也是祸害一个。” 说话的是京官中资历最大的,他是最痛恨这样的行径。 “今日程知府断案,只是取消了你这一次的考试资格。若是由我之手主审断案,我必会判你终身不得再入考场。便是闹去天子脚下,我也有我的一番说辞在。同为大周子民,又是同科,你怎能下得了手的?若真有这样的一身蛮力,不如参军戍守边疆去。” 数落完赵秀才,又看向一旁跪着为他求情的别人,他脸色更为冷厉,只听他道:“我看谁还敢为他求情!若敢有求情者,一并罚了。” 京官此话一出,方才还热血沸腾着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秀才公们,立刻没了声音。 毕竟,关乎前程和仕途,谁也不敢拿自己的一辈子打赌。 那赵秀才想着自己好歹是秀才,是读书人,这程知府只是一个州官而已,京官面前,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所以,自然抱着侥幸心理。 可谁知道,这京里来的官员更是不留情面,话说得比那程知府还要狠绝。 若是他来判案,怕是自己一辈子的仕途便断送掉。 到了这一步,赵秀才已经不敢再说什么,生怕再多言一句,便会一辈子都再考不了试。 这案子已经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于是,程知府拍了惊堂木,直接断了案。 这赵秀才除了被取消今年的考试资格外,另还挨了二十板子的打。另外,徐青书那边的相关医药费,都得他一力承担。 案子了结,退了堂后,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薛屹离开公堂之前,与几位京里来的京官告了别。 其实到这会儿李妍已经不着急了,她任人流从自己身旁散去,她就站那儿安静等着他。 等到薛屹打完招呼,一身军甲威风凛凛往外面走来后,李妍望着这个高大的男子自然就露出了笑容来。 薛屹自然也看到她了,脚下步子加快了些,大步往门外来。 “没吓着吧?”一踏过门槛,薛屹温柔关心的话语便传到了耳边。同时,他也伸出了手来,轻轻将人搀扶住。 “还好。”李妍摇头。 若说半点没有吓着,那也不是。但也只是最开始时担心了下,后来来到这儿,看到他稳如泰山般静坐哪儿时,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她那颗悬着的心也就跟着渐渐安定了下来。 到最后,她也如同站在这衙门口的许多老百姓一样,都是抱着看戏的姿态在看。 如今看到这个结果,她也心中快慰。 然后再回想之前,想着若非他恰巧路过那个巷子,若非他英勇果敢又有权势……那么,估计徐青书今日就得生吞下那个哑巴亏了。 怕他担心家里,李妍主动说:“你放心,母亲那里还不知一切真相,懋哥儿也并不知他父亲所遭遇的事儿。” 薛屹正要问这个,见她先说了,便点了点头。 “那你出门来,是怎么跟母亲说的?”他因事情耽搁了时辰,是怕她在家会担心,所以才在一切差不多忙定后,赶紧差旺儿回去禀告一声。 原只是希望她可以稍稍安心些在家等着的,没想到,她竟性子这么急切,直接找过来了。 若她人在家,自有借口可敷衍母亲那里。现在她也出门来了,自然得费些口舌应付母亲。 二人并肩一块儿往门外去,李妍道:“我和她说你今日在外头安排了一桌,约我出门共进晚餐。她听了后,十分高兴,立刻催促我赶紧走。” 薛屹闻声也笑,并说:“既如此,那自然得外头吃过才能回去。” 李妍:“对了,徐秀才伤势如何?” 薛屹道:“皮外伤,未伤及筋骨。但那赵秀才心思实在阴毒,下手挺狠的……所以,哪怕是皮外伤,也伤得不轻。估计,十天半月的静养是必须的。”又说,“好在离秋闱还有大半个月,这些时间,也足够他静养休息了。” 李妍问:“打人的那位,可是之前一起吃饭时,随韩跃一块儿来敬酒的其中一位?” 薛屹颔首。 李妍愤然道:“就因为一些口舌之争?”她气笑了,哼道,“只为一些口舌之争,竟能令他下如此狠毒之手,可见他这个人平时品行就不端。”估计从前在自己家乡时就蛮横惯了,如今来了江宁府,还以为是在自己家乡呢。 谁知道,这里的人并不惯着他,他踢到了铁板了。 那韩跃,书里写多清明端正的一个人,竟会与这赵秀才这样的人厮混。 心中才想到韩跃,一抬头,便就看到知府衙门门外,她的马车旁边,正站着个眼熟的男子。 月色下,男子一身月白袍子,正往衙门里望来,就似正是在等着他们。 薛屹拾阶而下,步伐稳且缓,他黑眸盯在韩跃身上,是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在看韩跃。 而韩跃瞧见要等的人来了,身上半分矜傲之气也无,直接迎了过来。 “薛将军。”他唤他官阶。 第82章 那一世里, 薛屹认识他时,他便就是万人敬仰般的存在。 本朝多年以来形成的风气就是“重文轻武”,他当时连中三元, 一时声名鹊起, 轰动了整个京城。 若非是早早娶了妻室,并且夫妻感情和睦,怕是,连宰相家的千金也是有望能娶得到的。想那时, 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恃才傲物。 而现在, 这样未来的宰辅之苗, 却站在自己面前, 谦卑且恭敬的尊称自己为“将军”。此刻他身上, 竟无半分前世的倨傲。 薛屹不免也觉十分新鲜。 “韩秀才。”既他是以官阶相称的,薛屹便也不唤他为“姐夫”, 只喊了他一声秀才后, 问,“怎么了?” 而一旁李妍,虽心中对韩跃诸多成见, 但此刻也会打个招呼, 喊他一声“姐夫”。 韩跃也是因为这件事而深受震撼, 事情虽不关乎他, 但这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 他们不过只是秀才而已, 连个举都还没中,更是没个一官半职的在身上,竟就妄想着不把朝廷正五品的军官放在眼中。 虽说文臣武将自来不和, 朝堂上也多有意见相左之处。但,那些事离目前的他们这样的秀才来说,还是极遥远之事。 武将再粗俗,甚至蛮横,可他们也是凭着自己真本事挣来的功名。不论是什么途径,只要是能当上官儿的,人家必是有人家的真本事在。 人家不是没有手腕,只是不到时候不愿多做纠缠而已。而一旦抓得着机会,必不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也算是令他彻底想明白一件事,要广结善缘,而非恶缘。 还有,交友要慎重,不能再如从前那般,广结天下之友。毕竟,万一再遇得个赵秀才这样的,且还不能及时抽身,若为其所连累,就不会如今日这般幸运了。 今日之事,算是给韩跃的人生上了一堂课,也算是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 韩跃这会儿特意候在这儿等着,一是来向薛屹撇清他同赵兄的干系的。二则,也是关于那日的事来向他道个歉的。 他刚想开口说话,瞥见一旁李妍在,话便含在了口中,欲言又止。 李妍知道他想避开自己,她自己对他的事也不是很感兴趣,索性识趣着告别:“我去车上等你。” 但薛屹却没让妻子走,而是伸手握住了她臂膀,将即将离去的她又拉回到自己身边,并看向韩跃道:“你要说什么,不必避着我娘子。你说的那些,我能听的,她也都能听。”意思就是,他们夫妻间没有秘密,不需要防着备着。 李妍虽不愿听他们说的那些话,但薛屹的这一举动,还是令她颇为心生好感的。 至少,在外人面前,薛屹是极拿她当回事,极尊重她的。 而这一举动,无疑是打了韩跃脸,算是落了韩跃脸面。 既薛屹让自己不走,李妍也不会执拗的非要走。所以,她就留了下来,等在了一旁。 韩跃默了会儿后,才诚恳道:“那日之事,我一直想寻个机会向你道歉。可最近事情多,比较忙,也就耽误到了现在。”韩跃此话,倒不算是假,有关那日之事,他一直想着若再见面时,他会向眼前这位表示一下歉意。 但他虽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却也并未太当一回事。 若对此真心极诚的话,就不存在什么忙不忙的事儿。 薛屹心中明白,却并不点破,只大方一笑,便说:“也不是什么事儿,韩秀才不必放在心上。”又说,“再者,那日之事也不是你所为,是他人所为,你何必道歉。” 韩跃表情认真:“虽非我所为,但那日的筵席是我筹办的,人也是我带过去敬酒的。只是我也没有想到,那赵兄竟是那样的人。从前相处,也未见他行事偏激。但事情已然发生,也只能怪我识人不清。” 薛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如今再纠结这些,也无甚用处。”薛屹是觉得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再去纠结之前孰对孰错,毫无意义。 韩跃点头:“将军深明大义,不拘小节,这是将军之气度。但那件事跃一直放在心上,若不当面致以歉意,跃心中实在难过。”说着,韩跃朝薛屹抱手,“今日打扰将军,告辞。”然后又往一旁李妍看去一眼,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韩跃如今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文人清高的样子。 想之前,当初她为嫁妆一事在原身父亲李尚平那儿闹一场时,那韩跃在薛屹这个正五品千户面前,那可是丝毫不让的。 形势比人强。 如今,当薛屹这个正五品千户以其身份和权势轻轻松松便让一个秀才失去考试资格时,他才知道,原来平日所为他们这些文人瞧不上的武将,也是不容小觑的。 之前李妍只觉他这个正五品的千户听着威风,而如今,经历过这一场后,她是真切感受到了他身份和权势所带来的便宜。 原来这薛二郎,原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可靠。 人都是慕强的,李妍自然也不例外。薛屹今日展现出来的这份可靠,令她心中顿生一股踏实感。 离开知府衙门后,薛屹带李妍去了闹市的一家食肆。 这里虽不如星月酒楼那般豪华,出入皆是非富即贵之辈,但里面环境也极不错。因为人流量不算多,不会显得嘈杂,在这样的闹市中,深得一份“闹中取静”的意境。 薛屹说:“寻常我会与同僚过来吃饭饮酒。” 这样中等消费的地方,除了有薛屹这等贫寒出身的军将会来消费外,另还有一些参加秋闱的秀才会来。时常的,三五成群,聚集在此,上聊朝堂,下聊民生。 又或是,聊一聊近来江宁城内的奇闻趣事。 今日,江宁城内最大的趣事便就是秀才打秀才一事,所以,薛屹卜一进来,便就听得坐角落的几个书生打扮的人正热议这件事。 提起秀才打秀才,自然少不得要提把那赵秀才拎去衙门公堂的薛屹。 而对薛屹此举,众人说法不一。 有说他公正严明、刚正不阿的,也有说他不怀好意,公报私仇的。 而薛屹对这些,只充耳不闻,就权当说的不是自己。 “薛将军,您要点什么?”薛屹从前是这家食肆常客,所以掌柜和店小二都已经认识他了。 此番瞧见他来,自然热情招待。 而坐角落的几个书生,听到“薛将军”三个字,立刻噤若寒蝉。方才的热议声没有了,只都默默垂头吃饭,以眼角余光打量这边。 薛屹目不斜视,只向店小二点了几道食肆里的招牌菜. 韩跃与薛屹夫妻道别后,便颇有几分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中。 李娇娇早焦急的等候在了家中,眼瞅着天黑透、整条巷子也早万籁俱寂,也不见丈夫回家……李娇娇不免心生不安。 可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不敢冒然出门去。 所以,只能大门紧闭着,然后她于家中焦急着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功夫,总算听得“砰砰”两声敲门声。 死寂中忽然响起的敲门声,令原本就心情高度紧张的李娇娇更是神经绷紧。 “谁?”于黑夜中紧张问一句后,她抱着期待等着对方回答。 当听到丈夫的声音“是我”二字后,李娇娇心情立刻由惴惴不安转为喜悦,然后赶紧跑着去拉开院子门的门闩。 “你可算是回来了。”拉开门后,李娇娇顾不得许多,立刻扑进丈夫怀中。 而韩跃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则是微抬着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要说感情也算纯粹,他绝对没有二心,可如今却再无最初成亲时的那份心动。 同房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甚至,每每她提起此事,他多会以“太累”为由多次婉言拒绝。 累是真的累,他并未故意诓骗她。但若不是如今这样的处境,而是从前,即便再累,也会想着夫妻之好。 如今,外表看似什么都没变,但他心中清楚,其实内里有什么在慢慢改变。 韩跃一直抬着的手始终都没抚去妻子后背,最终垂落在自己身侧后,他声音带着疲惫的宽慰她:“没事了,进屋说吧。” 李娇娇猛点头,然后抬袖子擦拭眼角的泪,应他话道:“好,我们进屋去说。” 但进了屋去后,韩跃也并未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尽数说与妻子听,只是掐头去尾的简略说几句后,便说:“今日累了,歇下吧。” 竟有秀才打秀才这样的事儿,李娇娇听得是惊心动魄的。还欲待问时,却听丈夫不欲再说,李娇娇也只能作罢不提。 韩跃说完后,直接站起身子往寝卧去,徒留李娇娇只身一人独留在堂屋内。 感受过被爱,所以她能深刻体会到丈夫如今对自己没多少爱了。 李娇娇忽然觉得很委屈,同时也很害怕。她原就在韩家举步维艰,不受婆母和上头两个嫂嫂的待见,若再无丈夫的宠爱,怕是日后日子艰难。 这个时候,她内心多少是生出了些嫉恨来的。她觉得一切的改变,都是从二娘帮薛家小郎君抢了宗哥儿入学名额开始的。 从那之后,二娘日子一帆风顺,而她的,却是每况愈下。 想到如今二娘的脸,再看看自己的脸,她很难不信是二娘克化自己。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在渐渐被二娘所抢。 同为李家女时,二娘处境尴尬、形容丑陋。而她呢,得母亲和养父宠爱,并拥有一张绝世好容颜。 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在华亭县那个小地方,却是足以令韩跃一见倾心,并力排众难迎娶她为妻的。 而现在,眼看着二娘一日美过一日,而她这张脸却日趋寻常……如今再站二娘面前,估计没人会再夸她一句美貌,都成了夸赞二娘的了。 她想,除了娘家母亲弟弟拖了后腿外,她如今的这张脸也是失宠于丈夫的原因。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如今会变成这样? 就像是……二娘背地里使了什么巫术,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夜很静,李娇娇一个人静默着坐于堂屋内。屋外圆月高挂,她忽得想起去岁初嫁进韩家时的第一个月圆之夜。 那时候,她倚靠在夫君怀中,兴致勃勃的欣赏着天上月色。 与如今的心境,又截然不同。 她忽然很惶恐,不知自己的未来该如何走得下去。上一次有这样的惶恐和困惑,还是父亲病逝的时候。之后母亲带着她改嫁李家,她的日子就尽是平安顺遂。 可如今,似乎一切又回到了父亲病逝那一年。 就像是,这些年的娇荣就是做了场美好的梦般。 第83章 从食肆吃完饭出来后, 再回到家中,已经很晚。 李妍很困,简单梳洗一番后, 便直接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次日醒来,她神清气爽。 并且夜里还做了个梦,当时在梦中时,记忆深刻。如今醒来再去回想, 竟只剩下点模糊的影子了。 不过, 因是才醒的缘故, 李妍仍能大概记得梦中内容。 她梦到了李娇娇。那李娇娇原不该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完全因为夺走了李氏独女——也就是原身的气运, 她才过了那么些年的好日子。 梦里, 似乎有个老道士,说如今她附身在了原身身上后, 一切所谓的定数又被改变。 那原本归到李娇娇头上的好运, 也渐渐一点点又重新回到了原身的这副躯壳上。 甚至,她梦中还看到了原身。竟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容貌,她站在老道士身边, 一脸明媚笑颜的看着她, 并且在向她道谢, 说谢谢她。 谢谢她帮她把日子过好了, 谢谢她把原本属于她们母女的一切给夺回来了。 也谢谢她让她彻底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 如今, 她可以毫无怨气的离开这儿,去重新投落到一户人家,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 最后, 她还给了她祝贺,让她珍惜身边的人、珍惜眼下的好日子。 这事越想越怪异,但再转念一想,她连异世穿书这样的事都做到了,如今不过只是做个梦而已,又有什么不能信的呢? 何况,梦里的一切,其实与实际情况还是相符的。 这种事多思无益,李妍索性不再去想。今日她要出门谈合作之事,故不能再浪费时间,只赶紧唤了小丫鬟来帮自己梳洗。 之前由高家老夫妻牵线搭桥,又约同叶高正一起,打算在这江宁府内再经营一家食肆。 今日,叶高正处理好了华亭县那边的事儿,总算得空过来一趟了。 李妍如今再经营食肆,只出配方,算是以配方入股分。而有关食肆的经营,她皆不插手。当然,这样一来,她年底分红所得的分成,自然就少了些。 不过,如今有薛屹在,再无需她一个人养着这一大家子了。所以,也就不需要再像之前的那一年一样那样的拼命。 事业自然得有,钱肯定也想挣,但她不会再像陀螺一样,一天几乎十二个时辰不停歇的忙。 只要每天都有钱入账,完全足够覆盖她自己的所有支出,还能略有盈余,也尽够了。 省下来的时间,她也可去做别的事去。 合作谈得很顺利,三方会面一起吃了个饭,事情便算差不多谈妥当了。之后,就是拟定契书划分分红,再各自画押。 因天热,吃完饭后李妍就拒绝了叶高正与另外一个合伙人的一起品茶继续谈细节的这个邀请。总之细节最终都会落定在契书上,她如今又背靠薛屹,有“千户夫人”这个身份在,她底气自然比之前的足了许多,也不怕合作伙伴会在契书上坑害她。 如今再做生意,心境又不一样,完全没了一年前的那种束手束脚。 但出了食肆的门后,李妍也没直接回家,而是想着既然已经出门了,索性街上逛逛。 于是,带着青娘和幸儿沿街逛了起来。 江宁府自比华亭县繁华许多,这里商铺鳞次栉比,街道一条比一条繁华。不似华亭县,阖县就那么一条街道热闹,其余的都是小巷子,大部分时候清静得很。 去逛了会儿成衣铺子后,又逛了首饰铺子和胭脂水粉铺子。李妍为自己和家人添置了不少物什,另也给青娘和小丫鬟幸儿也各买了一身衣裳。 最后逛累了时,看到街边有家甜水铺子,李妍则又带着青娘和幸儿去了甜水铺吃东西。 主仆三人坐在角落,一位带着丫鬟进门来歇脚的老夫人一进来就瞧见了静坐角落里的李妍。几乎只是一瞬间,她目光便被李妍吸引了过去。 老夫人便是那日李妍去见高老夫人时,在高家见到的乔老夫人。 乔老夫人今日出门逛街,逛得累了,便歇于甜水铺子里打算吃点糖水。可就那么巧合的,竟于这儿瞧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眼熟,实在太眼熟了。”远远瞧着那抹倩影,都无需看她那张脸,只一个背影,乔老夫人都觉得眼熟。 只是,许是她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这般瞧着眼熟,却实在想不起来曾在哪儿见过。 但既遇到了,乔老夫人便想着过去打个招呼。这孩子她那日在高家时见过一回,为人处事不错,容色又好,她没有不喜欢的。 这般想着,乔老夫人便笑盈盈的朝李妍走了去。 “这可是薛夫人?”走到人身后时,乔老夫人忽然笑着开了口。 李妍正与青娘和幸儿一起大口吃着冷饮,吃着的同时李妍也会问青娘口味如何,与自己之前在华亭县时做的那些又有何区别。 正入神谈着这些,便没在意到身后动静。所以乔夫人突然开口,李妍着实吓了一跳。 李妍惊得立刻回头来看,待见是一位衣着光鲜的老夫人,且这位老夫人瞧着十分面善时,她便立刻站起了身来。 “您是……”先是没将人认出来,是过了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眼前老夫人是谁的,于是立刻睁圆眼角喜道,“您是……是乔老夫人。”她完全想起来了,那日在高家时,高老夫人旁边就坐着这位乔老夫人。 “您快请坐。”既认出了人,李妍自然热情招待,忙让出自己的位置来,请她坐下。 乔老夫人是长辈,故也无需客气,也就直接在李妍方才坐的位置上坐下了。李妍则退去一旁,四方桌的另外一边坐下。 “这里的蜜豆糖糕不错,您可要来一份?”她举荐着。 乔老夫人也是个慈爱的老人家,闻言则笑说:“那好,那我也来一份这个……蜜豆糖糕。”又让跟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小丫鬟坐另外一桌去,“你们两个想吃什么就点。” 李妍又推荐了自己方才吃的另外一个荔枝酥山,其实就差不多相当于后世的冰激凌。但这道太冰,怕不适合老人家食用。 “荔枝酥山,我也来一份,我不怕凉。”乔老夫人年轻时也是个有生活意趣的人,也贪过嘴。如今老了,这样的寒食自然不能多饮,但少吃几口也无妨的。 既坐一起了,必是要聊天。乔夫人倒大方打量着李妍,后又问起她身世来。 李妍觉得有关自己的身世也不是什么秘密,于是就把自己的过往说了。 乔老夫人觉得她眼熟,似曾相识,但又觉得她年纪这般轻,若是最近几年见过的,不会没有印象。而若是前些年见过的话,那她还小,可能见的就不是她了。 所以,乔老夫人又问:“你母亲是哪里人士?生前……可曾出过华亭县,去过别处?” 李妍原以为乔老夫人打探她身世也就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竟又问起她母亲来。 李妍只略微一愣,便有些反应过来,乔老夫人之所以问这些,怕不是单纯的只是想与她话家常。 所以,李妍斟酌一番后,回道:“母亲在嫁给父亲之前,曾与一大户人家做过丫鬟。但后来攒了些银子,自己赎身出了府。” “这就是了。”乔老夫人总算知道问题的根本在哪儿了,“我说我怎么初见你便觉着眼熟,原不是眼熟你,而是眼熟你母亲。一大户人家……可知那户人家姓什么?” 这个李妍是真不知道,或许原身知道,但她的确不知。 所以,她摇头:“母亲没与我提过。” 不知是谁家也无碍,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只是她觉得这个后生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心中困惑,她想解开谜题,故才有此一问的。 现在既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后,乔老夫人便也并未再当一回事。 只是,她瞧李妍觉得投缘,又是故人家曾经的丫鬟之女,且她这个人嘴又甜人又好……几重原因加在一起,乔老夫人便越瞧李妍越心生欢喜。 二人相谈甚欢,而这一切,落在了也坐另一角落里、一个人过来吃甜食的李娇娇眼中。 昨儿晚上丈夫回来后,对自己越发冷淡。今儿一早,天还没亮,他便穿戴起身出门去了。 他动作很轻,以为她睡着了不知道。但其实她辗转反侧一整夜都没睡得着,之后一直安静的躺在床上,直到外头天光四亮,她实在躺不住了,这才起床来。 自从跟他来了这江宁府后,就一直蜗居在那巴掌大的四方天中,还不曾出门来过。今日,鬼使神差的,她竟想出门上街来逛逛。 带着丫鬟翠娥出门逛街,买了些日常所需物品。最后又累又热又渴……便找到了这家甜水铺子。 她才坐下来,便见继妹李二娘也带着两个丫鬟风风火火的进门来了。 她一身翠绿的罗裙,哪怕隔得远,也能一眼就看到她白里透红的肌肤。那样子明媚,娇俏……便是比起从前的她来,也是胜过许多的。 何况是现在的她。 不知从何时开始,李娇娇渐渐不愿再见到继妹李妍。她不想看到她那张美丽的面孔,也不愿知道她现在的日子如何好过、身份又如何尊贵。 她只知道,原就日渐落魄的她,在二娘的衬托下,她更显败破。 所以,她坐角落中一动不敢动,生怕她会察觉到自己,然后过来打招呼。 所谓的打招呼,不过就是到她面前来显摆的。 之后,她则又看到了一位衣着华丽的老夫人坐去了她那儿,并与她相谈甚欢。 看到这一幕,李娇娇心中实在不是滋味儿。 想想一年之前,她过的什么日子,二娘什么日子。再想想现在,竟是调了个个儿。 李娇娇觉得,自己日子之所以过成如今这般惨淡,都是继妹李妍克化的。 她如今拥有的一切,她所有的风光,都本该是属于自己的。 正是因为有她的存在,自己才落魄成如今这般。 都是她害的,是她不好,都是她的错! 见一旁小姐浑身颤抖,整个人脸色惨白,翠娥吓坏了,忙问:“小姐,您怎么了?” 李娇娇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翠娥喊她一声她根本没有反应。直翠娥又喊了她一声,她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之中惊觉过来。 此刻的李娇娇双眼猩红,似还有些懵,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是缓了好一会儿后,才惊觉过来,原来是带着翠娥出门来了。 “没什么。”她摇头,脸上血色回归了些。 翠娥也注意到了那边角落里的李妍主仆,她同自己主子一样,是对李妍百般瞧不上的。从前还在李家的时候,她这个所谓的李家二小姐是连自己这个李家大小姐的丫鬟都不如的。 从前她在二娘跟前,也能摆点谱儿、给她点颜色瞧。 可如今,不过才一年时间,她的境遇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翠娥心中也气不过。 “得意什么,还不知使的什么巫术呢,如今竟跟换了张脸一样,这不是妖怪是什么?如此异象,绝对不是好事情!” 李娇娇那目光一直流转在李妍脸上,其实她也一直都很想不通,她当年那样丑陋的一张脸,如今怎会变得如此貌美呢? “翠娥,你说……她是不是真是什么妖怪?”李娇娇问。 翠娥自深知主子心中所想,立刻附和道:“必然是的。否则,她怎会同换了张脸般?” 李娇娇隐在袖中的拳头轻轻攥紧起来,一脸的凝重:“若真是妖怪,自然得揭露她的丑陋行为。” 翠娥又附和:“最好让她现出原型来,再乱棍打死才好。” 主仆二人说话间,乔老夫人已经离去。没一会儿功夫,李妍也起了身,带着青娘和幸儿准备离开了。 李娇娇见状,立刻也起身赶紧迎身而去。 李妍都没发现这主仆二人,突然的,前方路被二人拦去后,她一双漂亮的杏眸轻轻转动,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了面前主仆二人身上。 “姐姐?”李妍好奇。 李娇娇在打量李妍的同时,李妍自也在打量她。李娇娇吃惊于李妍如今越发出色的容颜,李妍自然也惊讶于李娇娇如今颜值又下降了许多。 她记得,初见这位原身的继姐时,她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一眼美女。 可现在,再看她这张脸,再看她五官、肤色,甚至是五官比例……竟是没一样拿得出手的。 其实她也很奇怪,不明白这李娇娇颜值怎会下降得这么厉害。 而正在李妍疑惑时,脑海中那道机械音又再次响起: 【宿主美貌值+10。恭喜宿主,已完成美貌修善任务,回到原本的正常容貌。】 第84章 若非此刻那机械的系统音突然响起, 李妍都要忘了自己在攒美貌值积分一事儿了。 如今不仅又攒了积分,而且美貌值积分已攒满。 下意识的,李妍便抬手去摸向自己的脸。原本她就已经对自己的容貌很满意了, 今日又积得了些积分, 容貌自然又更上一个台阶。她不知道,明日一觉醒来,这张脸将会又达到怎样一个新高度的美。 而这一幕看在李娇娇眼中,却成了李妍得意于如今她自己的脸, 有故意侮辱自己之嫌。 此刻的李娇娇, 是又恨又愤。 憎恨李妍的得意, 愤怒李妍对自己的侮辱。 当心里那最后的一道防线也彻底崩塌后, 李娇娇索性彻底卸下伪装。也不再把委屈憋在心中, 装着一副温柔贤良的模样, 只听她阴阳怪气道:“妹妹如今……当真是好漂亮的一张脸。” 李妍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骤然听得李娇娇这样说, 不免目光朝她投落而来。然后, 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只方才须臾之间,她竟觉得这李娇娇的脸又变丑了几分。 李妍目光落在李娇娇脸上有几息功夫, 但也只是多停留一会儿, 很快就又挪开目光。原若是正常的人, 也不会在意这个, 可此刻, 偏是李娇娇心中最为自卑且敏感的时刻。 只是多看了她两眼, 她便立刻抬手抚上自己脸,并且看向李妍的眼睛,更流露出恨意来。 李妍突然意识到了这个, 她虽不明白为何随着她渐渐变美后,李娇娇会变丑……但同样身为女子,她能明白李娇娇此刻的心情。所以,也不与她打言语上的讥锋,只是笑说:“姐姐也是出门逛街的?江宁府如此之大,你我能在这儿遇上,实在是巧。” 可李妍的一番好意在李娇娇看来,就是对她的故意挑衅。 李娇娇似乎已经气得失去理智,回怼的话几乎脱口而出:“这偌大的江宁府,难道只二娘逛得,我便逛不得?” 听她这样说,李妍便觉得没什么再继续纠扯下去的必要了。 她并无恶意,可这李娇娇分明是带着恶意来的。 所以,李妍只微微一笑,并不再多言:“我还有事,就此别过。”说完,她就带着青娘和幸儿离去。 李娇娇倒也没缠着她不让走,只是李妍离开后李娇娇也没即刻离开,而是静立原地未动,只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 翠娥看着这一幕也是十分气不过,于是继续煽风点火道:“瞧她那得意的样儿,分明是没把小姐您放在眼中的。”又说,“她就是瘟神,是来克化小姐你的。是她吸走了小姐您的好运势,如今她倒是过得自在潇洒,可小姐您的日子却不尽如人意。” 若是一年之前,李娇娇必不会信这些。但时至今日,李娇娇自也十分认同翠娥的话了。 她就是来克化自己的,自从二娘变得奇怪起来,自己的日子每况愈下。直到如今,一落千丈。 而她呢……在自己日子日渐衰败的同时,她却一跃枝头,成了凤凰。 李娇娇很是不甘心。 可她能做什么?. 秀才打秀才事件之后,之前很多猖狂的秀才公们,如今也都渐渐老实起来。 也仍会三五成群的出门会客、做学问,但不会再如之前一般什么话都说。如今再谈论起朝堂政事,甚至是江宁府内的一些趣闻趣事时,也都会三思再行。 一时间,整个江宁府去了浮躁,反倒是安静不少。 如今京中的监考官也来了江宁府,但凡够得上门路的,都会备些薄礼登门拜访一下这些考官。虽说也不会给什么特权,更不会提前泄露考题……但能这般提前去露个脸,于日后前程也算是助益。 若别人不送礼,韩跃高云鹤二位倒也不会动这个心思。但眼下是别人都去送了,若他们不送,反而显得不好。 可想登京官的门,也得要门路的。那高门府邸,不是谁想进去就能进得去的,得需人引荐。 而因韩跃高云鹤等人之前与打人的赵秀才走得近,所以这门路自然就闭塞许多。 眼瞅着别人都得了门路,韩跃和高云鹤两个自然也着急。 最后,高云鹤有些病急乱投医,直接对韩跃说:“弟妹不是那薛将军的妻姐吗?那你就是薛将军姐夫。凭你这身份,去求一求薛将军,他总会给你这个面子的吧?” 若真可以走这一条路,韩跃早去登薛家的门了。 可他同那薛屹,并非是一路人。 他也怕自己这番厚着脸皮登门,会自取其辱。 但眼下这种情况,好像也容不得他去多想什么是不是自取其辱。再耽搁下去,估计真能影响仕途。 韩跃无疑是个十分清傲的人,他虽那日放下身段去向薛屹示了好,但其实也是形势所逼。若非不得已,他并不会去低那个头。 可这样的头低一回已然需要付出莫大的勇气了,何况是再低一次。 而且,就算他去求了,也不一定有用。 但眼下境况,若不去求,那就只能一直僵在这儿。 韩跃正犹豫着,高云鹤突然又说:“你若为难,不如叫弟妹跑这一趟。”高云鹤当然能理解韩跃此刻的为难,文人清高,且韩兄弟同那薛将军虽为连襟,但素来不对付。若要他彻底舍下颜面登门去求,怕他迈不去那一步。 所以,他提议可让弟妹去找那薛夫人。 而韩跃闻言,面上沉默,心中却是动摇了。 高云鹤见状,也不继续多言,只给他留足了思考时间。 “我先回去温书了。”他说着,伸手去在韩跃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高云鹤就住这附近,这整条街整个巷子,几乎住的都是他们这样赶考而来的秀才。 高云鹤离开后,韩跃一个人安静的坐堂屋内失神,似是内心在做着最后的一番挣扎般。 待得日渐西斜,整个屋内都渐渐昏暗下来,韩跃这才缓慢起身。起身又站定会儿后,这才大步往另外一间屋去。 这几天李娇娇的心情都处在低谷之中,恰逢韩跃也诸事缠身,不愿多理会妻子,甚至每日晚上温习完功课后也都直接留在书房睡……夫妻二人虽同住一个屋檐之下,但却是有几天不曾见过面,更不曾说过一句话。 分居虽只有几日,但当韩跃再踏足这间屋时,竟有些不适。 就好似……夫妻分房已久,而不是只有短短几天般。 走到门前,韩跃抬手。又迟疑一下后,方才将高抬起的手轻落下去。 这会儿李娇娇正静坐窗前发呆,忽然听到敲门声,立刻将思绪从窗外拉回来。 原以为只是自己错觉,当那敲门声再次响起,李娇娇脸上总算浮现出笑意,然后立刻起身过来开门。 门外,韩跃抬起的手正准备第三次落下,眼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而望着眼前这张近乎陌生的脸,韩跃吓得本能往后退去。 “你……”想问一句“你是谁”的,但再细瞧,这眉眼神态间,分明就是妻子模样,韩跃整颗心被好奇充斥,“你怎么会……” 而这时候,李娇娇才忽然想起自己脸又变丑了的事来。 自尊心受损,她立刻抬手紧紧捂住自己脸,眼泪夺眶而出。 “不许看我!”自从那天回来后照镜子发现脸竟然又丑几分,李娇娇又气又急,最后把屋里镜子给扔了。 这几天,她一直躲在这间昏暗的小屋中,一日三餐都是翠娥端来的。 方才丈夫敲她的门,一时兴奋下,竟忘了脸的事儿。 韩跃拧着眉心问:“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他还记得初见妻子时的情景,若非她容貌不俗,他也不会对她一见钟情,最后非卿不娶。 可之后的日子,他是一点点见证她的容貌跌落的。到如今,不过一年时间,她这张脸怎会有如此之大的差距?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我带你去看大夫。”韩跃觉得再耽误不得。再耽误下去,他也怕妻子会变得奇丑无比。 可李娇娇却不肯,只见她拼命摇头:“我不去看大夫,我不出门见人。”要她以现在这副尊容去见人,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这个时候翠娥闻声过来了,翠娥刚刚是去厨下做饭去了。 翠娥来了后,立刻向韩跃这个男主人哭诉告状道:“姑爷,是有人在暗害我家小姐。你定要为小姐做主啊。你若不为小姐做主,小姐都不知道该向谁讨要公道去了。” 韩跃不知这种事竟还会有人暗害,但见翠娥说得情真意切,便问:“是谁害的你家小姐?” 翠娥便说:“是二娘。”她一口咬定了说是李妍后,并又道,“姑爷不知,如今她可美貌了。定是她施了什么巫术,才将原本属于我家小姐的美貌转移到她身上去的。可怜我家小姐心地善良,有苦难诉。” 原还以为真是有谁害了李氏,可听翠娥这样说后,韩跃不免觉得荒唐。 子不语怪力乱神……身为饱读诗书之人,要他如何去信这些? 但提起那姨妹的容貌……记得那日在知州衙门口见时,的确比上上次见又美了些。 再想到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韩跃不免也沉默了。 可这世间,又怎会有这样的事? 如今夫妻早渐渐离了心,所以,哪怕心中动摇,但本能的,韩跃仍是不愿去信翠娥的话,只是唬她道:“不许胡言乱语!”二娘如今到底是正五品官之妻,他不敢得罪。 因顾念着薛屹,所以宁可伤妻子的心,令她失望,也不愿这种时候在言词上偏袒妻子半分——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 三次元有点事情,这几天耽误更新了呜呜呜,实在抱歉哈~ 这章留言的发小红包包~[撒花] 第85章 心中还对他存着一丝希望的李娇娇, 这种情况下,见他是这样的态度,不免一颗心越发跌落谷底。 翠娥却还在为自己主子争取:“是真的!姑爷, 您就信了奴婢的话吧。” “翠娥, 你不必说了。”李娇娇冷言制止。而这一刻,她冷下去的不只是言语,更是一颗心。 这是她的丈夫啊,如今她受了委屈不说帮她, 反而胳膊肘往外拐去, 竟帮二娘说话。 韩跃知她伤心, 原该用心安抚几句的, 可他却不愿。夫妻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 早已离心, 便是装模作样去说几句好话宽慰,他也做不到。 “你……好好休息。”最后, 韩跃只是说了句让她好好休息这样的话, 另还加了句,“别胡思乱想。”说完,他则转身离开, 又往自己书房去了。 “小姐。”翠娥很为主子不平, 她懂她心中的伤心和失望, 故忙扶着她往屋里去坐。 关了门后, 翠娥望着眼前小姐平平无奇, 甚至可以说是略显丑陋的脸, 她心中难受。 但也没有办法了,翠娥只能向主子讨主意:“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啊?”很明显, 小姐她失去了姑爷的宠爱了啊。李家无人可给小姐倚靠,若再失去姑爷的爱,小姐还拿什么跟二娘斗啊。 怎么办?李娇娇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只知道,她现在满腔愤恨,她恨透了李妍。 若是可以,她恨不能拿把刀去割花了她那张脸。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如今妻子对二娘成见颇深,韩跃自是打消了让妻子去找二娘的念头。所以,只能还是他自己去。 这般想着,韩跃便亲自书拜帖一封,差自己小厮送去了薛府。 薛屹从营中回到家,自门房那儿拿到这拜帖后,便直接举步往妻子屋中去了。 路走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如今臭汗淋漓,怕是会熏着人,所以又折返了回去,在外院书房简单擦洗了下,又换上一身干净的居家常服后,才又重新往内院来。 薛屹过来时,李妍也没闲着,她正在看外头递来的契书。 契书已经拟定好,若是没问题,她就签字画押了。 薛屹过来时,她正好准备摁上手印。但见他来,想着如今二人夫妻关系,便又把契书送去他面前。 “同叶、秦二位老爷合作的食铺,契书已经拟定好,择了吉日就要开张了。这是契书,我认真看了两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再帮忙看看吧?”李妍说。 薛屹本是要同她分享韩跃递了拜帖来这个消息的,但见她需要自己帮忙看一下契书,便伸手去接了。 薛屹虽读书不算多,也就几年功夫,但他涉世深,且能当官儿,自然精通律法,简单的契书有无问题自是难不倒他。 薛屹虽书读得不多,但头脑聪慧,也颇具过目不忘之本领。契约的纸到他手中后,他几乎是一目十行,很快的,便既快速又认真的过滤完了整张契书的信息。 “没问题。”看完后,一边将契纸递来,一边说,“很正常的生意合作契书,你放心签字就行。” 本也觉得没问题的李妍,听他这样说后,更是放下心来。 签了字,又按下手印后,便让青娘把契书装进匣子中。 这会儿,目光才落到薛屹手中握着的一张帖上,问:“谁家递来的帖子?” 做将军夫人也有些时日,这些时日来,她有与江宁府内其她的官家女眷打交道。相互间,会送拜帖和谢帖,如此,李妍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薛屹手中所拿是什么。 而既他把帖子拿到了这儿来,自然是要同她说什么事儿的,所以李妍才主动问起。 本就是要说的,见她问起,薛屹便说:“韩跃府上送来的。” “韩跃?”李妍还真没想到,吃惊了番后,问,“他要登门拜访?” “嗯。”薛屹点头。 如韩跃那般秀才瞧不上薛屹这样的武将,但其实,薛屹心中也同样瞧不上他们。 不过是一些只会纸上谈兵的秀才,却眼高于顶,他实在是瞧不上。 逼不得已时简单打个交道可以,但若要他费心费力去与这些人应酬,他实在不愿。 若是旁人,薛屹大可直接甩个理由过去,拒绝了。但他是妻子的亲戚…… 虽知妻子同她娘家人并不亲厚,但既是她亲戚,总归是要来问一下她的意见的。 “要见吗?”薛屹问。 李妍这才知道,原来他是过来询问自己意见的,她便笑道:“可以不见吗?” 薛屹眉心微蹙,倒是不明白了:“为什么不可以?”除非官阶在他之上的,他受人掣肘,不见不行,否则,他不想见的人就可以不见。 李妍也是想着,那韩跃是书里的男主角,日后前程似锦。且一直都是开着挂的,有男主光环,不该会有人阻他的路。但又一想,她穿进了书里,书里剧情自然改变许多,韩跃说不定早没了男主光环。 再说,那李娇娇也早不是书里的李娇娇,女主角都变化如此之大,男主角还能没有变化吗? 如此想着,李妍便道:“如果可以不见,那就不见他。他这个人……”虽然背后议人是非不好,但李妍的确不喜欢这个人的脾性,觉得他骨子里傲慢,看不起他们这种市井小老百姓。如果不是形势所逼,他有事想求上薛屹,他定不会递拜帖来找。 “我不喜欢这个人。”李妍如实说。 薛屹听后,心中十分高兴,立刻就道:“好,那就听你的,我去把他拒了去。”说着直接起身,并大步夺门而去。 青娘站在一旁,把薛屹的神色都看在眼中,难免好奇:“将军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青娘都看出来了,李眼自然也看出来了。至于为何高兴……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在吧。 但又觉得,那个猜测颇有些荒唐。 她心中的这些忖度自然不会与青娘说,可青娘却关心问:“将军为什么突然高兴起来?” 李妍笑,只闲闲问:“他高兴不好吗?” 青娘便站了过来,抬起手,轻轻给李妍捶打起肩背来。 “将军高兴当然好啊。我觉得……将军如今越发看重东家您了。”青娘虽小,但又不傻,一个人是不是看重另外一个人、是不是对她好,她自然看得出来。 李妍今日颇有几分闲心在,倒也愿意同青娘在这件事上攀扯下去:“何以见得啊?” 青娘:“我会看啊。”青娘具体说不出来,但她就觉得将军和东家间的关系不一样了。 “你还会看……”李妍笑着觑了她一眼后,抬手指了指一处,“这儿酸胀,你帮我好好捏一捏。” “哪里?”青娘问清楚具体位置后,立刻又加重了些力道认真按捏起来。 青娘很是有一把子力气,恰李妍在后世时喜欢推拿之道,常会出入那些理疗养生馆,颇懂一些。所以,在李妍的精心指导下,青娘经过认真学习和琢磨后,于推拿之术上颇有进益。 青娘一双巧手游走在李妍肩颈处,每一次下力都正好按到重点,李妍觉得自己舒服得飘飘欲仙。 “舒服,太舒服……青娘,你如今手艺越发好起来了。哎哟哟,正好,就是这里,哎哎……”李妍只觉肩膀处又酸又爽。也因青娘手艺实在好,她口中发出了些怪异的轻呼声。 而此刻,去而复返的薛屹走在院中,突然听到屋里传来的这样的怪异声,他脚下步子骤然停住。 然后,拧着眉,带着好奇重又慢慢的一点点继续往前走去。 薛屹虽还未真正行过男女之事,但毕竟也是二十多岁的人,又上过战场、去过京城……很多男女,甚至是女女、男男间的事儿,他也见怪不怪。 记得,京中的朝阳郡主,便有那方便的癖好。 初闻此事时,薛屹只觉实在匪夷所思,不敢相信。但后来,也渐渐就见怪不怪。 可别人有特殊癖好,那是别人的事,若这样的事真发生在自己妻子身上……已经走到门前,抬起的手还未落下去敲在门上,便又收了回去。 第86章 薛屹就这样静立门前有好一会儿功夫, 这段时间内,他心中如走马观花般,闪过许多念头。 甚至最后内心也在挣扎, 若妻子真与她的丫鬟有个什么瓜葛, 他也不会嫌弃,并会努力劝她改邪归正。只要她能改邪归正,那以后的日子还如之前一样。 但若她不能…… 薛屹虽是长在乡野的粗人,但心思却是细腻的。考虑事情比较全面, 此番情况下, 他自是把方方面面、各种情况都想到了。 而若她不能……他微垂眼眸, 长睫遮盖之下, 那双黑眸深不见底。 显然,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但若真要他为此放弃李氏,似乎也很难能做得到。 正当薛屹迟疑时, 屋内那刺耳的调笑声忽然停住。 薛屹也从深思中回过神来, 之后,从容的推开门去。只见屋内,妻子正坐圈椅内, 一旁, 她的丫鬟青娘在为她捏肩揉背。 二人看着神态自然, 并非因为他的突然闯入, 而显得神情不自在。 这般情景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李妍可不知只因一个小插曲, 他内心还上演了那样的一场戏。此番见他人回来了, 又没说话,便主动开口问:“你命人把话送过去了?” 薛屹原不知该怎么继续开这个口的,但见妻子主动搭了话, 薛屹便应道:“嗯。” 李妍忽又想到那日李娇娇对她的态度,再想到原本原身就与他们是仇人而非亲人,于是就说:“我娘走得早,我爹娶了新人忘了旧人,这些年来,我已经是孤儿一个了。所以往后,能与那边不来往就不来往,咱们只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薛屹也是这个意思,自然觉得好。 若是之前,他必有许多话说。但今日,因心中所受打击实在是大,便有些提不上兴致来。 李妍自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她瞥眼去上下打量他,蹙眉问道:“怎么了?”方才过来时还不这样的,“是发生了什么?” 见她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薛屹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后,略又沉默一瞬后,摇头:“没什么。” 李妍只以为他是遇到了公务上的什么事儿,不便与自己说,也就没继续多问。 青娘仍在为她捶背捏肩,并目光流转在二人身上。薛屹余光一直瞥着青娘,见她没个眼力见,自己这个男主人回来了,她也仍留这儿,并无退去外间侍奉之意。 薛屹不免心中不满。 但也没开口撵她走,而是起身,绕去了妻子身后。 抬手轻轻挥开青娘手,这会儿才开口道:“你先出去。” 但青娘只听李妍这个东家的,所以,她请示的眼神朝李妍落来。 李妍也奇怪呢,青娘为自己捏肩捏得好好的,怎的薛屹要她出去? 但又见薛屹绕来自己身边了,想是有什么隐秘话说,故便也打发了青娘:“你出去吧。” 青娘这才应道:“那我走了。” 青娘走后,李妍以为薛屹是有什么大事要与她讲。刚要开口问,却见他抬起双手,且很快,他手上力道便落在了自己肩膀上。 无疑,他的力道比青娘的又大许多。 但他没经过自己调教,力虽大,但都是蛮力,不是巧劲儿,且又未按压在穴位之上,故并不舒服。 李妍“嘶”了一声。 薛屹见状,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忙关切问:“按疼你了?” 虽那日他们有商量过,日后二人要培养感情,目标是冲着正常夫妻去的。但其实到现在,两个人除了话说得多了些,平时接触多了些,且夜间同床而眠外……也无别的接触。 像这种肢体上的接触,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当薛屹那温厚的手掌按在她肩膀时,李妍整个人背脊一僵,浑身上下也立刻起了鸡皮疙瘩。 总觉得怪怪的。 “没有。”本能否认后,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于是又立刻点头,“是疼。” “那我轻点。”说着,薛屹手放轻了力道后,又重新按了下来。 如此受了一番他的力后,李妍实在忍不住:“还是叫青娘回来吧。” 薛屹却仍按着她,不让动,只是说:“你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可以改。” 李妍则道:“有青娘和幸儿,你何必亲自做这些呢?”不仅掉他的身份,而且她也不舒服啊。没必要。 但薛屹却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只有丈夫能做,别人替代不了的。以后,你若觉得累,便由我帮你松泛松泛。” 李妍诧异,并且觉得受宠若惊。 更多的,其实还是不情愿。 “你帮我捏肩捶背?而且以后都这样?”李妍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了?”薛屹本来微垂着眼睛,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肩颈处的。但听她话中有深意,便挪了目光,探向她细白得几乎能看清红细血管的脸上,“有何不妥?” 李妍心想,这当然不妥啊。 不过,他自己都无所谓,她一个后世穿越过来的,难道要比古人还封建? 于是也就没说出心里话,只笑道:“没有不妥。你都愿意,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她开始挑剔,“你这手劲儿也太大了,按的人疼。还有,按的也不在穴位上,我不但没感受到放松,反而更加重了肩颈处的不舒服。” 原以为这样刁难一番,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被她得寸进尺的刁难一番后,他反而还挺高兴,并认真且诚恳的请教:“那应该怎么按?” 李妍想着,或许他是想以此来增进夫妻感情,也就不再多想,只如之前教青娘一般的教他。 告诉他该按哪儿,又该以什么样的力道来按。哪边该重些,哪边该轻些。 他是挺有天赋的,且也是用了心想跟着学,并非是敷衍。所以,没多会儿功夫,竟渐渐上手起来。 李妍端坐那儿,感受着肩颈处的酸胀,竟又发出了“嘶”和“哎呀呀”的舒爽声来。 薛屹本来是专注着手上动作的,在听到妻子口中这些“熟悉”的叹声时,不由转着黑眸朝她望来。继而,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意中,似还含着一抹自嘲。 自嘲中,又有一些释然。 显然,他也明白过来自己是误会了。妻子同她的小丫鬟并无苟且,不过是小丫鬟为她捏肩她觉得舒服,才会呼出这样的叹声。 而现在,他为她按捏肩颈,她也觉得舒服,于是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想明白是自己冤枉了人后,薛屹心中松减的同时,也更多了几分对她误会后的歉意和补偿。于是,越发细心且耐心着为她按捏肩膀。 而这会儿,那些复杂的心思和情绪都没有了,薛屹的心思更专注在手下后,才发现,妻子不仅皮肤细腻,更有一把香骨。 那把软骨握在手下,不由得令薛屹心中一紧,很快,浑身燥热起来。 眼瞅着哪里就要站起来了,薛屹赶忙挪开视线看向别处。手也从她肩膀处挪开,努力逼迫自己不往那边去想。 见身后没了动静,李妍扭头去看,便见身后男人正笔直立在那儿,黑眸仿若藏着许多情绪,正一脸凝重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薛屹却摇头:“没什么。” 而这时候,李妍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急切,似乎呼吸略显粗重。 李妍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他这是想入非非了。 李妍忽然也有些尴尬,但更多的,还是春心萌动。 她也不是尼姑,她也是个有正常需求的正常成年女性。遇到机会合适、条件不错的男性,她也会上头,会生出冲动和想法。 既看出薛屹动了情,李妍便也顺势给了他“可进一步”的信号。 气氛越发暧昧,正当薛屹起伏着胸膛,要压身去亲吻身下之人时。突的,门外传来响动,青娘冒失着跑了进来:“将军,东……”进来后,察觉到情况不对劲,青娘自己又跑了出去。 薛屹眼中有压制住的恼怒,但那怒意一瞬即逝,最后化成不尽的无奈。 方才气氛合适时,李妍倒是有些想法。可如今这份气氛被打破,自然就不合适再继续下去。 李妍也怕尴尬,便赶紧喊了青娘进来。 青娘扭扭捏捏的,先是探了半个脑袋来。见屋内的确一切正常,这才又走进来,只不过,这会儿却是站在门边上。她似是个犯了错的孩童般,只站门口,也不敢进来,然后垂着脑袋:“老夫人派人过来,喊你们去吃饭。” 李妍说:“知道了。” 青娘回了话后立刻又退了出去,李妍则看向一旁闷不吭声的丈夫,主动开口缓和气氛,道:“走吧,别让娘等急了。” 薛屹想着来日方长,这种事也不急在这一时。 既今日能有这样的气氛,改天也能再有。 往好了想,至少妻子与他想法是一样的,都有心再进一步。 薛屹调整好心情后,便起身,主动伸过手去,轻轻牵妻子手后,夫妇二人并肩一道往薛老夫人那儿去。 而此刻,薛屹的人也给韩跃带了话,说是将军军务繁重,这些日子并无空闲,怕是不能招待韩秀才。 原本,韩跃往薛府递上那封拜帖时,就是用尽了尊严的。他本是秀才,走科举之路的,却要沦落到去讨好一个行伍出身的粗人。 这本就是走投无路下的无奈之举。 而现在,他舍下尊严和脸面,主动示好,换来的,却是别人轻而易举的拒绝。深感被辱的韩跃紧紧攥紧拳头,那白皙面皮映照在落日余晖下,黑眸中有暗流涌动。 第87章 韩跃觉得很烦躁, 他从小到大,几乎可以说是顺遂的,还从未这般烦躁过。 哪怕当年秀才考了几年才中, 当时也并无烦躁的情绪在。他只觉得自己迟早能中, 不过就是时机问题罢了。 果然,后来一举得中后,竟是高中榜首。 但这一回,他的心境却是与之前的那次截然不一样。 他总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觉得自己这次秋闱怕是要名落孙山了。 而他人生的高光时刻应该就是考中秀才后的那一年, 在那之后, 他几乎是每一日都在走下坡路。 事事不顺, 这不免令他焦躁不安。 这时候, 他忽然想起了妻子身边丫鬟翠娥的话来, 她说,是二娘偷走了原本属于她家小姐的运。 回首细细想来, 好像确实是在二娘进城之后, 他们原本蒸蒸日上的好日子开始急转直下的。 事到如今,韩跃觉得自己也不得不往这方面去想。 站在堂屋中,目光往妻子的卧房瞥去。驻足良久之后, 韩跃这才提步往妻子屋前来。抬手, 轻轻叩了两下。 夫妻两人如今早沦落到无事不见面的地步, 也早分房、分床睡了, 更别说夫妻之事。 李娇娇心中对丈夫, 也早不抱一丝一毫的希望。她如今也有自知之明, 就她如今这张脸,若她是韩跃,她估计也会避之不及。 这两天, 她胡思乱想了很多。甚至,想到过左右她也活不下去了,不如与李妍同归于尽。 但总归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现在连门都不愿出去一步。 甚至,夜间都不再愿意让翠娥伺候在自己房间,除了一日三餐会让翠娥端进门外,其余时间,都是撵了翠娥去旁边耳屋去住的。 这会儿,听见敲门声,李娇娇以为是翠娥,烦躁道:“别烦我。” 韩跃:“是我。” 之后,再无声音。不多久,便听得声音更靠近了些,似乎她人已经站到了门后边,夫妻二人只有一门之隔。 “你来干什么?”她可以心情不好到冲翠娥发火,但却不敢对韩跃这般。 可分明,喜新厌旧的那个是韩跃,而造成她如今这样的,韩跃也颇有几分功劳。 若他能对自己一如往昔般呵护与疼爱,哪怕她变了容貌,他仍不变心……她也不会这般心如死灰。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韩跃的态度,决定了她心情的好坏。 门外,韩跃同样心情如丧考妣,他夹着眉心尽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能当面聊一聊吗?” “聊什么?”她以为他总算是知道错了,知道这些日子是怠慢了她,故而想找她聊一聊,以好增进夫妻感情,再回到从前。 可当听到他口中答案时,李娇娇才略微亮起的眼眸,又瞬间暗沉下去。 “谈二娘?谈她什么?”李娇娇现在很敏感,她觉得李妍如今变美了,自己丈夫肯定也是觊觎她的美色的。毕竟当初,在最开始时,是李妍和韩跃定的亲事。 李妍的生母与韩跃母亲有几分交情,在那林氏生前,二人谈天时一时兴起,口头上便谈起了这事儿。并且为此,二人还相互交换过镯子,以作为信物。 只是后来,那林氏故去,并且李妍也越长越丑后,这事再无人提及,才算作罢。 再之后,就是她同韩跃的缘分了。 韩跃对她一见钟情,之后打探了她身份后,才想起昔日还曾有过的与李家的那段缘分。 于是,就回家去见他母亲,并求来了这门亲事。 再后来,就是有了她同韩跃婚后大概半年的幸福美满生活。 “你是见她如今貌美,便想到自己当年同她的婚约了吗?”李娇娇心中刺痛,嗓音也变得更尖,整个人近乎歇斯底里的状态。 韩跃则始终沉静、冷漠,情绪似乎不见丝毫起伏,只淡声道:“你别胡思乱想,我是要与你谈别的。”嘴上这样说,但因妻子提到了曾经他同李二娘的过去,韩跃不免也想到了很早之前的一些事儿。 那时候李木匠的妻子还不是如今这位,而是林氏。那林氏曾是城里大户人家的丫鬟,颇有些体面,后赎身回乡,便与母亲有几分交情。那位林氏夫人因是自小在大户人家家里长大的,所以也跟着读了些书,识得些字。 更是做得一手好的绣工活儿。 母亲对她颇有欣赏,且当时李二娘生得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母亲便一时兴起,提了结亲一事。 如今回首过去,他才发现,原那李二娘也不是自幼便貌丑的。 何况,她母亲容色摆在那儿,她也不可能会丑到哪儿去。 如今这样的姿色,虽说比她母亲当年要好,但其实也不过分。 反而是之前的那几年时光,她形容猥琐,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与其说是李家大娘如今的运势被李二娘借走,倒不如说,那些年的时光里,是李大娘抢走了李二娘的运势,故才令她一度活在低谷之中。 这般想着,韩跃便有些失神。 李娇娇拉门的声音,把韩跃瞬间又拉回到了现实中。 蓦然闯入眼帘的,是那张其貌不扬的脸,韩跃一时都没缓过神来,脸上嫌恶之色收也收不住。 而等他反应过来了,想要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时,显然已经来不及。 李娇娇原就因着这副容貌而自卑,她又极在意丈夫韩跃的态度,此番瞧见他这副神色,不免更是伤透了自尊。她立刻背过脸去,尽量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而隐在暗处的脸,却十分阴沉可怖。 韩跃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情绪后,才问她:“之前翠娥说你的运势是被二娘抢走的……这是何意?” 李娇娇始终深埋着脸,不看他,只答他话道:“这还用问吗?她本来什么样的,现在又是什么样。我从前什么样的,如今又……”说到这儿,她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脸,“难道事实不是摆在眼前吗?” 韩跃垂眸望她,却只看到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脖颈。便是如今这段脖颈,也再不见昔日的细腻。 韩跃别开眼,只把目光落向别处去,再道:“可夺人运道这样的事……听起来,何其的荒唐?” 李娇娇知道,他是读书人,并不信这些牛鬼神蛇之说。可若非这样的事真切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她也不信的。 “这是真的!”李娇娇信誓旦旦说,“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事儿。”她之所以这般笃定,是因为小的时候见到过。 但有些事她不能说,因为,她曾经拥有的那一切,都是从二娘那儿得来的。 所以她也很怕,怕自己曾经所拥有的只是昙花一现。如今,又全都还回去了。 不,不只是还回去这么简单。 如今,她连本来她所该有的都没有了。 若没占了二娘的东西,她也不该是长这副模样的。她小的时候虽说不算出色,但也不丑。 “真的,你信我,这是真的。”李娇娇也不深说原因,只一个劲告诉他这是真事儿,要他信她的话。 李娇娇原是自卑的,不敢抬脸看韩跃。但一时情急之下,也就忘了这个事儿。所以这会儿,她是仰着脸看韩跃的。 韩跃就这样平静望着她这张脸,似乎陷入到了沉默中有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问出了问题的关键,道:“你这么坚定的说这是真事儿,是不是其实你才是那个夺人运道的人?”韩跃无疑是聪明的,很快,他就想明白了问题的关窍所在。 否则,什么“夺人运势”这种话,一般人不会说出口来。 果然,被他这么明着一拆穿,李娇娇立刻就愣在了那儿。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她脸上的神色,明显出卖了她。 而此刻,韩跃望着她脸的神色,越发冷漠。 原来从一开始,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他看中的她的那副好皮囊,她的所谓贤良淑德、聪慧过人,以及她传及十里八村的好名声……全部都是假的。 如今她沦得这一切也不冤,原就是该是属于她的。 再想到她的那个母亲,韩跃似才忽而醒悟过来。原还奇怪,她有那样的母亲,怎会养出她这般的女儿来,原来一切都是虚假、是障眼法而已。 原来,这母女二人,从根上就是坏的。 也就不奇怪,为何她那样的母亲又养出了个她兄弟那样的熊孩子。 说实话,到了这一刻后,原心中还存着的那点挂念也尽荡然无存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所看中、所在意的一切,就都是假的。 韩跃忽然觉得好笑,于是弯了唇,自嘲般的笑了起来。 被拆穿后的李娇娇先是羞得无地自容,后又满眼幽怨和愤恨。 她认为韩跃这样说,一定是看中了李妍美貌,故而移情别恋了。 他在帮李妍。 “你看她貌美,你对她生了觊觎之心。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如今是有夫君之人。而且她的夫君是军官,并非白丁。难道,就凭你如今秀才的身份,能争得过那薛屹?” 二人鸡同鸭讲,韩跃只觉得她定是疯了。 她定是疯了,才会说出这种疯话来。 “你在乱说什么?”韩跃皱眉不悦,如今是越发的看她不顺眼。从前觉得她虽容貌变了,但至少心地善良,可现在再看,她竟一无是处。 和这样的人实在过不下去,韩跃动了和离的念头。 第88章 韩跃想和离, 不是他移情别恋,而是看透了眼前发妻的本质。 她并非是他初见时的那般冰清玉洁,她所谓的纯良都是装出来的。连同她的这张脸一样, 都是假的。 若一开始他知道她就是这般人, 他别说力排众难迎娶,他就是多看一眼也不会。 但韩跃也考虑到一个问题,他身为读书之人,若无故休妻, 怕会于名声有累。 所以, 次日, 韩跃也不顾薛屹是不是拒了他登门拜访, 直接就找上了门去。 傍晚时分, 薛屹才从营中归家, 老远便就见家门前站着个人。 因离得远,看不太清, 还以为是妻子见他久不归家, 不放心他,故而来门前等候。他心情还激动了下,立时轻“驾”了声, 让马儿步速略快一些。 可等到快行至门前, 当看清楚站在廊檐下等着的人是谁时, 薛屹立马兴致全无。 而这时候, 韩跃自也看到了他。 瞧见了人, 韩跃自然主动迎了过来。 薛屹虽不喜韩跃, 也不愿多同他打交道。但既没撕破脸,人家又无过分举动,薛屹自然也会以礼数相待。 “韩秀才。”翻身下马后, 薛屹客气且疏远的称呼他“秀才”的名号。 相比之下,韩跃则拘礼许多。他先拱手向薛屹问安,之后又表示自己此番不请自来是打扰了,还请将军赎罪。最后,才表明来意,道:“我找将军,是有要事说。” “哦?”薛屹也奇怪,若无所求而来,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要事说呢? 韩跃却不愿在这儿说,他左右望了望后,欲言又止,最终也不见薛屹邀请他进屋去说话后,他则直接道:“此事重大,这里不是说事儿的地方。” 薛屹沉望了他一眼后,又抬头看了看天,这才说:“若真有要事儿,韩秀才请进门来说。” 说完,薛屹率先一步登门。进了宅院后,他悄悄附在门房耳边,与他说了几句话。门房听后,立刻颔首,然后就一溜烟跑了。 这之后,薛屹才转过脸来看韩跃,引手道:“这边请。” 因不是重要的人,甚至,薛屹心中对他是有敌意且有防备之心的。所以,并未请他往书房去,而是只请了他去待客的花厅. 薛屹差门房去给妻子送了信,李妍得知韩跃竟不请自来,直接上门堵人了……也是好笑。 但既登了门,便就是客人,不能一杯茶水都不让喝。所以,李妍命幸儿去厨房烧水奉茶。待茶泡好后,李妍则带着幸儿一起,带着茶水去了薛屹待客的花厅。 而这会儿,厅堂内,薛屹和韩跃二人皆神色凝重。 瞧见李妍过来,韩跃则道:“夫人来得正好。”他如今称呼李妍为“夫人”,而非再是从前的“二娘”,一则是对李妍的尊重,二则,也是有心想尽快与李家大娘撇清楚干系。 而听韩跃如此说,李妍便也问:“我来得正好?你们商量事情,与我何干?” 韩跃道:“今天的事儿,还真与夫人相干。” 因他神色严肃,又见薛屹这会儿也神色严肃……李妍不免心中也有所猜测。 “幸儿,你先下去。”李妍打发丫鬟走。 幸儿奉了茶后,便蹲身退了出去。 李妍捡了个薛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韩跃则又当着李妍的面,把方才对薛屹说的话又再说了一遍。 韩跃是觉得这事儿十分离奇,但对李妍来说,她都是魂穿到别人身上的了,很多事情早就见怪不怪。甚至,是李娇娇夺了原身运势一事,她也早有所猜测。 但如今,原身已经放下了这里的一切,毫无怨念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李妍便也只想过好眼下自己的日子,不愿再平添是非。 所以,当韩跃说出这些话后,李妍反应却很平淡。 甚至,她怼韩跃道:“姐夫你这是在说什么啊?什么‘夺人运势’这样的话,实在荒谬。若这世间真有这样离奇的事儿,那那些权贵人家玩老百姓的命,岂不是轻轻松松?” 身为读书人,的确不该说这些。可韩跃有自己的私心在,便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见李妍并未上自己的道儿,韩跃也不放弃,又说道:“当年令堂还在世时,我与夫人是见过面的。”从前韩跃是最不愿提起当年之事的,因为他与李家二娘当年有一桩婚约在。而他不会放着如花似玉的李大娘不要,却去娶李二娘。 但今时不同往日,情况不一样了。 虽他也并不想与李二娘再续前缘,但他却是不愿与李大娘再做夫妻。 而李妍见他提起当年之事,心中最是惶恐。毕竟,她并非是真正的李妍。 不过,心中惶恐,面上却尽力不显示出来。 只安静着听那韩跃继续说:“当年夫人虽年幼,却承了令堂容貌,并非丑陋之人。之后,令堂病逝,令尊再娶岳氏为妻,夫人的境况就不一样了。” 韩跃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灼灼望着李妍,他在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夫人年幼时,也是玉雪聪慧的,怎会短短一两年功夫,就变成外人口中所传的那样?再之后的日子,想不必我多言,夫人自己心中也有数。” 闻得此言,李妍只是笑:“母亲突然病逝,我骤失亲人,一时难以接受,自然自暴自弃。但后来,我成了亲,我婆母和一双侄儿待我极好,我又重拾了继续好好生活下去的信心,自然神态容貌又不一样。韩公所言这些,我并不相信的。我承认,我同继姐素来不和,但再怎么不合,我也不会胡编乱造那种谣言污蔑她。如今,我寻得了如意郎君,便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其它的什么恩啊怨的,我一概不想管。”说这些的时候,她是认真望向薛屹的。目光中流露出的深情,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薛屹看在眼中,心头莫名一紧,自然帮妻子说话:“你们夫妻间的事,我们不掺和。”薛屹是在战场上杀过敌的,之后,又于官场浸淫了一些时日,多少懂得看人心。 韩跃此来目的,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他们夫妻间生了嫌隙,或许他想斩断这份夫妻之缘了。但因身份所累,且又寻不到对方错处,故便想借妻子之手。 韩跃自然也是聪明之人,薛屹只这一句话,他便也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些盘算已经赤.裸裸曝光在了人家面前。 但他也不气馁,只又继续说:“夫人,你宽宏大量,不计较别人曾经对你造成的伤害。但是,有些人当过凤凰之后,却不愿再回头去做麻雀。你心里放下了过去,但却有人没有放下现在。”然后,他把妻子心中对李妍这个继妹的恨,丝毫无保留的全部告诉了李妍。 言罢便站起身,又继续说:“我也不是无情之人,并非有了功名,就忘了糟糠之妻的好。只是,佳人再非佳人,容貌倒是其次,她是连心性也彻底大变。我曾看中她温柔贤惠且心地善良,可如今,她变得面目可憎,心也不善了,她已不再是我曾想娶的妻。我知我这么做,将军与夫人或许瞧不上,但若这件事搁你们二人身上,你们未必会有包容之心。” 说完这些后,韩跃直接抱手:“今日所言颇多,也有诸多打扰,实在抱歉。” 见他坦荡,且又说了这些肺腑之言,薛屹心中对他倒也颇有三分钦佩。 在韩跃说告辞后,薛屹秉着待客的礼数,也站起身:“我送你。” 送至门前后,韩跃又再郑重与薛屹道别,他说:“将军是耿正之人,令夫人也是心善之人。就算你我毫无交情,我也会提醒一句——小人难防。多话不说,告辞。”韩跃又再抱手后,这才转身而去。 而薛屹则立在台阶之上,沉默望着他人走远。 如今盛夏已过,天又一日日短起来。这会儿功夫,日已西沉,天幕呈蟹青,天已然暗沉下来了。 驻足望了会儿,心中也想了些事儿。当那人影彻底消失不见后,薛屹则立刻转身,往妻子那儿去。 其实薛屹心中也有诸多疑惑,比如说,梦里的那一世,他回家之后见到的李氏,与身边的全然不同。 但他想过,不管真实情况为何,他都会信任身边的妻子。 只要是由她口中说出来的话,他毫无条件的选择相信。 但彼此间,必须要坦诚相待一次了。 所以回去后,薛屹找去了妻子那儿。 方才因为韩跃的突然造访,又说了那些事儿,弄得李妍也早没了吃饭的心情。所以,便差幸儿去老夫人那儿说了一声,说她晚上不过去吃饭了。 回了房间后,她便懒洋洋窝在屋子内。心中跟过电影般,也想着许多事儿。 她猜度着,或许没一会儿,薛屹该找过来了。 果然,她这个想法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见窗外院子里出现了那道高大的男人身影。 其实李妍也想过,既然夫妻两个是奔着好好过日子去的,那么彼此间很多事情应该坦诚相待。再说,那件事上,她也并无什么过错。 说了又怎样呢? 若他不接受,那说明他们彼此间没有缘分。 第89章 所以, 在薛屹才将跨进门来时,李妍就已经从软榻上爬了起来,在等着她了。 见她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 似在严阵以待, 薛屹便坦诚道:“我们好好聊聊。”但他不是受了挑拨来质问她的,他又说,“妍娘,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你。只要是从你口里说出来的话, 我就信。” 他嘴上这么说, 心里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不拘真假, 只要是她亲口说出来的话, 她就信。而且今日说过之后, 以后都不会再提此事。 李妍道:“你先坐。”她很郑重。 等薛屹于矮榻上落座后, 李妍捡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然后郑重说起:“若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李妍, 而是来自于异世的一个亡魂, 你会信吗?”说这些的时候,李妍目不转睛的一直盯着薛屹看,生怕会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薛屹似乎连犹豫思考一下都没有, 直接也以严肃且郑重的神色回过来, 并坚定道:“我相信。” 他这般反应, 倒是令李妍十分意外。 她想过, 就算薛屹信任她, 但事关这种事情, 他总得有个反应的。 古人是最忌讳怪力乱神之说的。 “为什么?”李妍说,“还真是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了?” 然后,她就听到薛屹说出了和她遭遇一样的荒唐事儿。 当得知, 他是见过这个世界真正的李妍的,且是拥有了前世的记忆的……李妍惊得双眼圆瞪,好半晌之后,才说出话来:“你……你是重生之人?” “重生?”薛屹微蹙眉,他不是很懂这个词的意思。 李妍就说:“也就是说,你有两世的记忆。” 薛屹点头:“那确实。” 这样一来,夫妻二人倒算是同类人了。 因为同样都遇到了这百年难见的荒唐事儿,所以,才会互相信任。 之后,李妍便细细追问薛屹有关前世那个李妍的情况。薛屹也都不厌其烦的,认真着一一细说与了妻子听。 李妍听后便知,他说的都是真的。 而他所言,正是那本书里写的。 书里的李妍,最后就是他口中的下场。 “我前些日子还梦到过她。”难得抓到了一个能和自己聊聊这些事儿的人,李妍十分珍惜,便也与她倾诉着内心的想法,“她是投胎转世去了,她没带着遗憾离开。她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进了我的梦,并告诉我她是彻底放下了后才走的,是对这个世界再无遗憾、执念,也无怨怼和留恋,这才转世去了。” 提起书里的李妍,李妍难免会生出几分同情心来。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书里的李妍无疑是可怜的。 顺着妻子所说,薛屹不免也想到了所谓的前世的那个李氏。 她木讷、不擅言谈,为人十分古怪。她跟母亲和两个侄儿相处得都不好,但却能于细节处看出,其实她是个心地善良之人。 最后,他功成名就,看在她也算照顾了自己母亲几年的份上,想给她一份荣华富贵,但她却拒绝了。 她宁可回到乡下自己祖母老宅去住,宁愿一个人孤独的过完此后余生,也不愿意跟他去京城,去过衣食无忧的日子。 只光这一点便可知,她绝非邪恶之人。 夫妻二人经过今日这一番谈心后,心自然是更近一步。彼此之间,似乎再无任何秘密。 更甚至,因为有着同样遭遇的缘故,李妍还会把薛屹当成是这异世里唯一可以与她说些知心话的知己。 所以,今日这样的一番坦诚相对,不仅没有伤到本就不算深厚的感情,反倒是令那份感情更坚固几分. 韩跃原是想伙同薛屹夫妻一起对付李娇娇的,倒不是要如何陷害于她。如今这种情况下,他只想与之和离,立刻撇清楚关系。 甚至,只要她愿意和离,哪怕多费些金银钱财,他也很是愿意。 但哪知,他已经那样激将的情况下,那李二娘仍是不为所动……这就令他十分为难了。 虽然秋闱在即,他此刻就该一心扑在书本上,不该为别的事所动摇。但他心里也深刻知道,眼下当务之急,处理了李氏,要比考试更重要一些。 秋闱今年不入场,大可以三年之后再入。而若不即刻结束掉与李氏的这门婚约,往后缠上他的麻烦事会很多。 之前只是觉得她那母亲行为怪诞,但看在她的情面,和他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他并不太计较。 可如今,李氏与其母行径如出一辙。更甚至,是有过之无不及……韩跃自然心中害怕。 再加上,如今也算弄明白了一些事,知道她们母女二人这些年来是偷了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他就更不敢再继续留着李氏在自己身边了。 但韩跃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得缓而行之,伺机行动。 有时候越急的时候做出的决定反而越不理智,反而会越坏事。 所以,他逼迫自己冷静。 并且,他也书信一封送往了华亭县,把妻子李氏的情况悉数说与了岳母知晓,并让岳母前来照顾。 很快,岳母岳氏便赶来了江宁府。 而韩跃也正好趁着这个借口搬了出去,只把这临时赁来的房子完全留给她们母女主仆住。 屋里没有外人时,岳氏立刻紧张的一把抓握住女儿手,吃惊道:“娇娇,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女儿的脸,怎么变成了这样? 李娇娇也很痛苦,她接受不了自己由“美人”变成“丑女”的事实,哪怕在母亲面前,她也不愿让母亲看到自己的脸,一直用手捂着。 “我不知道,娘别问我了。” 岳氏哪里还有平时半分的嚣张劲儿,这会儿,早吓得丢了魂魄,只颤颤的转头看向一旁翠娥。 翠娥也摇头:“奴婢也不知道。”这些日子,翠娥没少受李娇娇的折腾。 李娇娇完全接受不了现在的自己,她都不敢再出门了。而在家里,她无处可发泄,便只能把许多气撒在婢女翠娥身上。 翠娥苦不堪言,可却没有法子。 “不可能一点事儿没遇到大娘就变成这样了,你再想想看。”好在岳氏还算留些理智在,又特意提醒,“有没有遇到过二娘?” 翠娥道:“奴婢想起来了,有遇到过二娘,且也正是因为那日遇到了二娘,小姐才变成这样的。” “这就对了。”岳氏喃喃。 “娘,那我们该怎么办?女儿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女儿该怎么办。”母亲行以巫术,把原本属于李妍的福根都转嫁到了她身上。所以,这些年来,她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而且,李妍越不好,她的日子就越好。 李娇娇心里其实一直知道,但既然母亲选择不告诉她,她也就装作不知。并且,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这一切。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万一哪天被反噬了呢? 人在风光时,是想不到这些后果的。 可如今,被反噬之后,李娇娇自然也责怪起母亲,觉得她当年不该与那巫婆为伍,做出这些事来。 女儿没了福根,且她如今这副尊容,女婿自然也看不上了。她心里也很气呢。 可这个时候她却还反过来指责自己,岳氏也十分生气。 “还不是你不争气!你已经得到了这样好的生活了,你怎么就守不住呢?你如果争气,生个儿子出来,你这韩三奶奶的位置也坐得稳。娘挖心挖肺的为你铺路,你倒好,还反过来说我。”岳氏也并非是良善之人,如今母女互咬的时刻,她自然分毫不让。 当初,机缘巧合之下得遇一巫婆,凭她给的法子这样做也是为自己前程考虑。 如今,女儿没了前程,她本性自然也露出来了。 母女此番都在气头上,说话自然都不好听。可当争吵过后,都冷静下来时,也都知道,这种时候就该母女一条心一致对外,而不是继续激化内部矛盾。 所以,哪怕抱怨母亲,李娇娇仍哭着问母亲:“娘,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我不想一辈子都躲屋里出不了门,见不得人。” 可岳氏也没有办法。 那巫婆只告诉她当时如何夺取别人福根,可没讲反噬之后的应对法子。 也是后悔,早知有今日,当时就该多问一句的。 可如今,早不知那巫婆去了哪儿了,又或者,她还在不在人世间了。 但灵光闪动间,她忽然想起来那巫婆说过的一句话. 这几日入秋后,许是突然间的冷热交替,李妍竟病倒。 由初时的只是轻微咳嗽,到之后的高烧不退,再到现在的昏迷不醒,且一直梦魇不断。 薛家上下所有人都十分紧张,甚至,薛屹已经给请了好几个江宁府中最有名气的大夫来瞧,也都瞧不好。 一时间,薛家夫人被鬼上了身的说法,自然而然就传了出去。 这一日,韩跃突然登门造访。 薛屹听说是韩跃,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亲自迎了出去。 门外,韩跃瞧见薛屹急匆匆而来,便知他这些日子为薛夫人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此时此刻,他是完全站在薛家夫妇这一边的。 “薛将军,可知夫人为何邪祟入体?”《 》 【正文完】 第90章 也是韩跃来找, 薛屹才突然想起李家大娘那一茬的。 在这之前,薛屹全然没往神神鬼鬼的方面去想过。 可又想,他和妍娘那么荒唐的事都遇上了, 又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这几天, 他日日守在妻子床边,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妻子就会被死神带走。 夫妻自从那日敞开了心扉谈过之后,感情自然更上一步。虽还没到做了真夫妻那一步, 但在薛屹心中, 已经认定了这就是他的妻了。 所以, 此刻当韩跃直接一句“邪祟入体”时, 薛屹也坚信不疑。 “你是说, 是你夫人背后搞的鬼?”薛屹俊颜冷沉。他有尽力去保持冷静, 可一次次滚动的喉结还是出卖了他。 相比之下,韩跃自然相对冷静一些。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将军若是信我, 不如入宅内一叙。”那件事的确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薛屹望他一眼,便侧了身子, 让出道来让他进了家门。 薛屹把人请进了书房, 关上门后, 韩跃便郑重说起了他暗中偷窥到的那岳氏母女做下的事。 韩跃:“她们做了一只布偶娃娃, 将令夫人的生辰八字写下贴在了布娃娃背后, 然后用针刺以火烤浸冰水……因这母女二人做事隐蔽, 有多防备,所以我就算暗中窥探,也只能看到这些。”韩跃理性分析, “现在能确定的事是,此事确为那对母女所搞的鬼,但至于如何做下的,其中详细步骤,尚且不知。” 薛屹知道,这韩秀才身为文人书生,能做到这一步,算是尽力了。 接下来的,就得他这个武将去做。 到了这一步,薛屹也真心感谢:“多谢告知,若事成,我必会登门拜谢。” 韩跃却坦诚:“我做这些,一来是的确看不惯那对母女再继续为非作歹害人,二来,也是有点私心在的。”他抬眸,认真看着薛屹,说出了心里话,“我想与李氏和离,但如今秀才身份,总得事出有因。所以,帮你们,也等同于帮我自己。” 薛屹:“如此毒妇,心术不正,伤天害理,韩兄想与之和离实在再正常不过。” 于是自此之后,薛屹同韩跃算是联上手了。 李妍这一场病病得几乎快要脱了骨,算是褪了一层皮。 这几天,整个薛家老小,除了陪伴在李妍身边外,心中也都在默默祷告,希望李妍可以逢凶化吉。 李妍虽烧得糊涂,但也有清醒的时候。清醒着时,看到床边坐满人,她心中欣慰。 这些日子来,梦里常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有原主小时候的,也有她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的。两段记忆串在一起,以至于她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个老神仙出现,老神仙告诉她,既然要代替另外一个人彻底活在这个世界,那是必须要历一场劫数吃些苦的。 哪怕人真死了,去了阴曹地府,那也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投胎的。 若能熬得过去,往后日子必然是风和日丽,一生顺遂。但万一不能,她也回不到之前的世界去了。 一想到再回不到之前的世界,李妍便着急。所以最后的两天,每每烧糊涂时,嘴里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一旁薛旭和月姐儿兄妹见状,都默默哭起来,都觉得婶娘怕是熬不过去这一关了。 但薛大娘是活了些岁数的老人,她虽心里也担心,但还算稳得住。寻个理由把一双孙儿孙女给打发出去后,薛大娘则卧坐床沿,紧紧攥住李妍手,真诚且发自肺腑道:“孩子,你快回来,我们这儿这么多人在意你呢,你舍得一走了之吗?你不知道,屹儿这些日子为了你的事,他都憔悴成什么样儿了。你们夫妻虽然才见面不久,但却是有缘分之人。如今好不易苦尽甘来,你可千万要留下来享这个福。” 只听薛大娘嘴里絮絮叨叨,几乎是说了一夜的话。 也不知什么时候因太困,便挨着床睡了过去。 次日恍然醒来,惊了一跳,忙来查看儿媳妇情况。 而这时候的李妍,竟神奇般退了高烧,脸色也恢复不少。 这会儿人也已经醒过来,倚着软枕靠在床头,整个人看着精神似乎不错。 “妍娘?”乍一瞧见这样的儿媳妇,薛大娘似是不敢信般,“你醒了?” 李妍也才醒不久,许是断断续续连着烧了好几天的缘故,又许是做了太久的梦的缘故。一时醒来,还有些恍惚,仿佛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般。 还在晃神,身边的薛大娘就醒了。 薛大娘声音洪亮,立刻将她游走的几缕魂魄给喊得拉回了身体里来。 “娘。”李妍艰难开口,喊了一声。 薛大娘一把将人给抱住,然后便“乖啊肉”的叫唤起来。 她这一顿喊,便把门外的婢女嬷嬷们都给喊了进来。 瞧见李妍醒了后,个个嘴里都“阿弥陀佛”的念着。 李妍目光转了一圈没看到薛屹,便问:“阿屹呢?” 薛大娘说:“你病上这一场,实乃是有人做法害你。阿屹和那位韩相公这两天都在外面,有别的事情做,他把你托付给了我,让我好好照顾你。现在你醒了……估计他的事也成了。” 果不其然,薛大娘话音才落下,门外便有丫鬟喊起来:“将军回来了。” 紧接着,便一道身影飞快入内。 还没待李妍反应过来,薛屹人已经坐到了床边上来。 “怎么样?”薛屹关心问。 李妍:“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这个梦长得就像是经历了半个世纪一样。哪怕这会儿已经醒来有一会儿了,也仍还未彻底从梦境中走出。 梦里的一切虽渐渐淡去,但也不是全然不记得了的。 “没事就好。”说着,薛屹便紧紧将人揽入怀中抱着,他下巴抵在她头尖,像是在拥着什么稀世珍宝般,“否极泰来,以后会越来越好。” 李妍这才想起来刚刚婆母说的什么有人做法害她的事儿,便问:“谁要害我?这两天你都不在,你去做什么了?” 然后忽然脑子就好使了般,想到了李娇娇,便赶紧问:“是李娇娇要害我?” 如今一切都已过去,雨过天晴之后,薛屹便把事情一一详细说与妻子听。 包括这一次那母女二人做了什么,也包括当年岳氏才嫁进李家时,又做了什么,都不厌其烦的一一细说与妻子来听。 李妍听后,心中一阵五味杂陈。 “她们有害人之心,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也是报应不爽。” 薛屹自然同妻子一个意思:“如今闹得满城人尽皆知,韩秀才自然也顺势与其和离掉了。听说……”他略一停顿,看向妻子,这才继续,“岳父大人得知此事后,正在匆匆赶来的路上。” 那不是李妍的亲生父亲,就算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李妍在,估计也不会原谅那样的父亲。 就算他是被利用的,但但凡有一星半点的还爱这个女儿,也不会令原身落得之前那般凄惨的境地。 可见,这个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不是我父亲。”李妍说得干脆决绝,“就算他来,这个家的大门也不许他进。” 薛屹无有不应,自然应好. 转眼便到了秋闱放榜的日子,李妍虽不关心,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也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此事。 薛旭特意跑来说,说韩跃名落孙山,并未高中。 李妍听后略微失神,想着或许自此之后韩跃的命运也被改写了。 想来也是,女主角李娇娇的境地早一落千丈,男主韩跃又为何不行呢? 不过那也不关她的事,只要他们一家几口子把日子过好就行。 李妍便说:“你好好念书,再过个几年,你争取蟾宫折桂,给婶娘争脸。” 薛旭很有念书上的天赋,且也极看重李妍这个婶娘,所以自然她说什么他都听。 “婶娘放心,书本上的东西我是一点不敢掉以轻心的。我一定会好好读书,日后考取功名,好好报答婶娘。” 李妍:“婶娘不要你报答婶娘,只望你以后考了功名做了官,可以为百姓谋福祉。” 薛旭神色认真:“我一定会的。” 转眼便入深秋,李妍在江宁府的生意也经营得红火。如今的她,算是实现了财富自由。 每日就悠闲自得的过日子,也能有稳定的进账。 二十一世纪的梦想,换到这个时代,也算是无差别实现了。 秋光很好,日子明媚,有钱有闲……哦,还白得一个帅气老公。 也算是人生赢家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本文到这里就完结啦~ 咱们下本见哈~ 下本开《苦情女配觉醒后抱紧老公粗大腿》专栏可见~1月中旬开,不见不散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