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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荷风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得要女的, 得能吃苦耐劳,能眼里有活儿、任劳任怨。


    并且有了叶望乡做对比后,李妍的要求更多了一个。除了前面这些外, 最好还能识字、会珠算, 为人要机灵些。


    会干活,但不能只干死活,脑袋瓜子要灵活。


    得都符合这些要求,一时半会儿的, 这人还真挺难找。


    李妍也知道自己要求高, 但现在她的生意越做越大, 身边的确需要一个这样稍微全能些的助理的。


    至于报酬嘛……好商量。


    “月钱我可以开到一两五钱, 甚至是一两八钱一个月。”她心中的价位是最高可给开到二两五钱一个月, 但要求得都满足才行。


    而对程翱这边, 李妍也很豪气:“只要你能把我给我找着,单我这边的佣金, 我给你到三钱。”


    程翱一听这是一笔大单子, 更狗腿的说:“李老板您就放心吧,这事儿定然给您办得服服帖帖。”


    事情说完,李妍便离开了牙行。


    才走去街上, 便见街上挤满了人。打听之下, 才知道, 原来是朝廷打了胜仗, 如今各地正张贴皇榜昭告天下呢。


    不管怎样, 朝廷打胜仗是好事儿。国泰才能民安, 朝堂上安稳了,老百姓的日子才能好过。


    打仗的时候朝廷四处征兵,如今战争结束, 朝廷自然也是张贴皇榜宣告天下,算是给老百姓们一个交代。


    因朝廷打了胜仗一事,这两日,整个华亭县就跟过年一样热闹。百姓们脸上,笑容也更多起来,茶楼、食肆,人们津津乐道的,也都是朝廷打了胜仗一事。


    这日李妍照例来四方食肆送火锅底料,就听食肆里有几个来吃饭的学生谈论起此事。


    其中一个道:“听说此次伐北之战中,朝廷在华亭县范围内征兵三千于名。最后,有幸活命的,不过七百人。这七百人并非所有都是随大军回了京城,一大部分都是拿了遣散费,直接回了华亭县来。前些日子,我还见着了孙家二郎呢。可怜见的,三年没见而已,他竟沧桑成那样,还断了一条腿。朝廷是给了十两银子的遣散费,可这点钱……够什么?”


    另一个则说:“好歹捡回了一条命,家里有田的,只要他人还活着,以后都免赋税。没田有商铺的,赋税减半……待遇算是不错了。想想,征兵三千,只活七百,另外的两千多名都成了孤魂野鬼。”


    “都是命。”有人感慨。


    这时候,又响起另外一道声音来:“我一个亲戚家,他们村里出了个千户大人。”


    “谁家?”众人纷纷被这事儿吸引住。


    有人说:“千户的军职不小了,按本朝律,乃正五品官员,辖内有千于名兵将,算是个将军。”


    “溪水村,刘家的,刘家二郎。”


    食肆里学子们商谈国家大事谈得热火朝天,李妍听了几耳朵后,见事情也忙完,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想着,若非那薛二郎是个短命鬼,如今战事结束,他也该回来同家人团聚了。


    她努力回想着《我的锦鲤娇妻》那本书里,努力搜寻着有关薛家二郎薛屹的一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似乎书到最后时,有写到过关于薛二郎的情节。


    但至于具体写的是什么,她完全忘记了。


    也是当时看书太困,或是后面大部分是关于朝堂争斗的情节,她失去了兴趣、不爱看,就看得囫囵吞枣了。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


    早知道自己会穿书,她肯定把这本书看得滚瓜烂熟。不说倒背如流,至少里面的情节会记得清清楚楚的。


    回到家,就见家里来了客人。


    堂屋里,薛大娘正在招待客人,瞧见儿媳妇回来了,立刻喊她进门。


    “这是刘家的婶子,咱们一个村的。”李妍一进屋去,就见堂屋里坐着个同薛大娘差不多年岁的妇人。妇人一瞧见李妍,就乐呵呵的笑,然后站起迎到她跟前,握住她手。


    “这是你那小儿媳妇?这才多久没见啊,这怎的跟变了个人似的,这怎变漂亮这么多。”刘婶子拉着李妍手,好一番上下打量她,“这闺女越变越俊。”


    李妍笑:“多谢婶子夸奖。”想着,该是进城来办事儿,顺便过来串门的,李妍也不打扰她们老姊妹聊天,就说,“你们聊,我去给你们沏壶茶来。”


    “这闺女真好。老姐姐,你是个有福气的。”临离开前,李妍还听那刘婶子夸她。


    然后就听她婆母薛大娘说:“我哪有什么福气,我生了两个小子,一个小子的福气都没享到。倒是你,你家这回风光了。你家二郎当初是同我家二郎一起参军的,可他小子如今成了千户大人。听说,调任回了江宁府了?”


    刘婶子倒谦逊:“什么千户大人啊,不过就是个虚名,其实我们也不图他这个的。”刘婶子又坐了下来,似乎不太情愿说这个般,又聊去别的,“你也别太伤心了,好在如今有个可心的儿媳妇,你日子过得也好,晚年必不会差。”


    薛大娘倒是挺感激刘婶子的:“当初我们一家离开村里,是有些同村里闹掰了的。他们都说是我们逼迫了人家,是欺人太甚。只有你,还能来看看我们。”


    刘婶子道:“你不知道,你们搬走后,那冯家一家就又搬回来了。是那老货偷了你家的钱,怎会是你们的错呢?其实后来,很快的,村里风向就又变了。如今啊,大家都念叨着你们的好呢。这件事,你可千万别放心上。”


    薛大娘嫁去溪水村二十多年,在哪里生活了二十多年,那儿就是她的故乡。


    突然的背井离乡,且还是以那样的方式离开,心里多少不舍。


    但现在,刘婶子说那冯家一家又回去了,村里人也不再议论他们的不好……薛大娘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多谢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些。”薛大娘是真心感激,“若没事,中午就留下吃个饭。”


    刘婶子立刻起身:“不了,就是顺道儿过来看看你的。饭就不吃了,他爹还在等着我呢,我们今儿就得出发赶往江宁府去。”


    薛大娘笑说:“是你家二郎接你们去享福了吧?”


    刘婶子:“什么享福不享福的,就是去给他当老妈子的。不说了,我得走了。”


    “那我送你。”薛大娘出门,亲自将人送到门口,目送她身影走远后,这才关了门。


    李妍从厨房里走出来,问:“刘婶子不留家吃饭啊?”


    薛大娘虽心中为自己的两个儿子遗憾,但人家儿子当了千户大人,毕竟是大喜事,薛大娘也很为这老刘家一家高兴。


    “她家儿郎立了军功,回京受封赏时,被封了千户,手中管着一千人呢。调任回了江宁府,靠家近……这不,特接了她入京去享福了。”


    越说薛大娘声音越低:“想当年,他是同二郎一起从军去的。当年我同你刘婶子一路送他们兄弟二人到村口,直到他们身影消失不见了,才回村里来。当时,两个人还都哭了一场。哭过之后又互相安慰,说他们肯定能健全着回家来。但如今……”说着,薛大娘又忍不住想哭。


    李妍赶紧安慰:“娘,二郎是为国捐躯了,他是英雄。您别太挂念他,不然他在天之灵不得安息,还得牵挂家里。像他这样的好人,转世投胎定然荣华富贵,您别担心。”


    如今家里日子好,薛大娘也不愿这般哭哭啼啼的,晦气。所以,忍不住抹了会儿眼泪后,她赶紧擦干净眼角,并笑起来:“瞧我,怎的又哭上。”


    “家里如今日子这般红火,我该高高兴兴的才对。”没了儿子,她还有孙儿呢。


    好在旭哥儿孝顺又有本事,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想到孙儿读书之事,不免也想到了眼下正是院试之际,她问:“最近同徐公子有见面吗?上次见,我记得他说要参加什么院试的,考过了就是秀才。怎么样?”


    自从徐青书回了城后,同薛家、同李妍,来往都比较多。


    李妍大概能看出婆母撮合的意思,也能感受到一点徐青书对她的不一样。不过,二人关系还没到暧昧的地步,就更别说情投意合了。


    李妍对徐青书……不反感,觉得他这个人正直、有才华,且还是她贵人。但要说立刻跟他结婚,然后备孕生子,她实在做不到。


    所以,既然人家没有挑破,李妍觉得就这样来往着也行。


    当朋友处呗。


    “试是考完了,但成绩还没出来呢。”李妍是真心把徐青书当朋友,所以,心里自然也很紧张。她希望她能中得秀才。


    薛大娘:“这孩子心眼儿好,他肯定能考中。”


    这般转了个话儿后,薛大娘的注意力也被转走,那悲伤的情绪自然也不复存在。


    “你去歇会儿吧,午饭我来做。”薛大娘去围了围裙。


    不过李妍也没空歇,现在奶茶铺子开起来了,销量变多,自然产量得跟上。


    所以,她又让王家阿哥每天多送了几斤奶来。


    叶娘子又被调去铺子里忙活了,新的人还没雇到,就只能她自己受累些,多忙会儿。


    又煮好一锅奶茶后,李妍自己押车往奶茶小铺送去。


    叶望乡自从摆脱了侯二后,人更加明媚自信。她本就读过书,识字,还懂珠算,所以,奶茶小铺的生意被她经营得妥妥当当。


    她每天都很忙,几乎一天得在这儿站五个时辰,直到晚上天黑了,才关门。


    李妍也提过,问要不要给她找个人,打打下手,被她直接拒绝了。


    “这点累算什么?和我之前吃的苦比起来,那压根屁都不是。”叶望乡挣脱了这门婚姻,算是脱了一层皮,如今一改从前的温顺,带了点野性,“我是从没想过,我这辈子的日子还能这样过。”


    叶氏心中对李妍这个东家十分感激,视她为救命恩人,再世父母。


    “而且,你都已经给我开了这么高的月钱了,我怎么能再偷懒?到哪儿找这么好的差事去,活又轻松,钱还多。”


    她能想得开,李妍也很为她高兴。


    叶望乡同侯二和离后,只在侯家又住了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她找到了住处,就带着两个女儿搬出来了。


    如今同李妍住一个胡同一条街,是赁的一个老寡妇的房子。老寡妇一个人住,既觉寂寞,又想把空余的房子赁出去,换点租金。


    一间房子租给她们母女三个,一个月收三钱银子。


    老寡妇无儿无女,很喜欢小孩儿,平时叶望乡忙的时候,她还能帮忙带带孩子。而叶望乡呢,除了每月该付的房租外,也常会给老寡妇买点吃食。


    几人相处,倒十分融洽。


    叶望乡很喜欢自己现在的日子,充满希望。


    她就想好好干活,多攒点钱,趁早买个宅子,给两个女儿一个足够遮风挡雨的家。


    李妍送奶过来后,同叶望乡聊了几句。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一个人出现在眼前。


    看到这突然出现的一张脸,李妍和叶望乡都不约而同皱起眉。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侯二。


    侯二当时被打了板子后,又被判坐三个月的牢。现在三个月过去,他被放出来了。


    被教训那一回后,侯二老实了些。


    他知道叶氏背后得了强大的靠山,便不敢惹了。


    又得知叶氏现如今经营着这家铺子,想是月钱更多,便日日过来讨好,想与她重修旧好。


    最开始不顾家人的极力反对,也要跟着他来外乡,是因为看中了他那张皮囊,且他伪装得好。婚后,见识了他太多的混账,如今既已脱离了狼窝,又怎会愿意再回去?


    叶氏觉得二人都闹成这样了,他竟还能来求和,简直可笑。


    “你走不走?不走我报官了!”叶氏之前懦弱,被欺辱了,因寄居外乡没靠山,也只能忍气吞声。但现在,她有钱、有朋友、有后盾,便再不怕侯二。


    见他还不肯走,叶氏索性直接抡起一旁的木棍来,举着棍子就打。


    见她一个人能应付,李妍就站一旁默声,并没插手去管。


    侯二不敢还手,只能到处躲。


    最后,侯二说:“那天的事不能怪我,我真以为你当时一个月月钱好几两呢。”


    “你想屁吃?做什么活儿,一个月能挣好几两?”她豁出去了,当街骂他,“哦对了,你个烂赌鬼,从前不知道挣钱养家,你当然对钱没概念了。滚吧!狗男人!”


    侯二这段时间呆牢里想了很多,后来把一些事情想通了。


    那日他从赌场出来,遇到个妇人,说他媳妇儿能挣钱……估计是那妇人故意说的。


    而如今这一切,就是那妇人做的局。


    “是有人跟我说的。一个女的,四十岁左右,她在我面前特意提了你名字,然后说你一个月挣好几两。”——


    作者有话说:嘿嘿,埋了个伏笔~


    第52章


    叶氏自己能搞得定, 李妍本来打算只做个围观的群众,不打算插手进去的。


    但现在,听这侯二说当时有个人故意在他面前提起的叶氏, 且提她月钱好几两, 不免就觉得事情不简单起来。


    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故意在他面前说叶氏一个月挣好几两……李妍第一反应就是那个人是她继母岳氏。


    “侯二,你说是有人故意在你面前提起望乡月钱的事儿的?”


    见东家主动开口询问了此事,叶望乡也很有眼力见, 直接就不说话了。


    侯二忙不迭点头:“对, 千真万确, 我不敢欺瞒李老板。我现在知道您的厉害了, 就是多给我一个脑袋, 我也不敢欺骗您。”


    李妍忽视了他的油腔滑调, 只问他那妇人长什么样。


    还好事情过去不算久远,当时又是白天, 侯二自然很快就把岳氏的身高、及容貌特征, 都描述了出来。


    听他说出这些后,李妍心道:“果然是她。”


    这侯二并不知道她跟岳氏的过节,或许, 若不是岳氏有意接近, 他也根本见不着岳氏。他这个人虽混账, 但此番这些话, 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不过, 虽李妍信他的话, 但面上并没表现出立刻就信了。


    只见李妍轻哼一声,摆出一副怀疑他的态度,道:“侯二, 你平时混账惯了,不会这也是你胡诌出来骗人的吧?我可告诉你,若叫我知道你又在耍什么花招,我可不会轻饶。”


    侯二赶忙说:“姑奶奶,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骗你!若我敢有半个字的欺瞒,叫我以后十赌九输,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见他连打个赌都离不开赌博,叶氏不免厌烦的翻了个白眼。


    李妍则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就是有人故意这样做。那她故意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就为叫你回家去打叶娘子一顿?她是你的仇人吗?”


    侯二认真想了会儿,然后摇头:“应该不会。”自己又犯嘀咕,“可既然没有过节,她为什么要害我呢?”


    叶氏烦死他了,如果不是东家还有话盘问,她早想赶紧把他撵走了。


    这会儿恰好有人来买饮子,叶望乡索性折身回去,做起生意来。


    李妍说:“你既记得她容貌,那我去寻个读过书的、会作画的人来,咱们按着你的记忆,把那个人绘制出一幅画来。到时候,就带着这幅画去认人……你可敢?”


    因侯二并未撒谎,所以立刻答应下来。


    “我敢!”


    “好。”李妍这才算半信了他话,道,“既如此,那你跟我来。”


    侯二混账,不是个东西,但他有眼力见,会逢迎。既知眼前这位年轻娘子是厉害人物,他巴结都来不及呢,自不会去记她之前逼自己和离、让自己吃官司的仇。


    甚至,也有想借此事在李妍面前邀功的想法。


    他脑袋瓜子还是聪明的,否则,当年也不会骗娶了叶氏。


    只是这聪明是小聪明,没有大格局,且也未用在正途。


    李妍带着他来找徐青书,想让徐青书帮忙作出一幅画来。


    最近院试才考结束,成绩又还没出来,徐青书属于既没什么事做,但又无心外头去吃喝玩乐的状态。


    也正是如此,李妍才会来打扰他。


    到了地方,李妍抬手敲门,随后声音响起:“徐二哥?在家吗?”


    侯二跟在李妍身后,双手抄在袖中,自从进了巷子后他那双眼睛就鬼鬼祟祟打量起四周。


    “东家,咱们来找的,是上次那位徐状师?”侯二悄声问。


    想到当时那位徐状师在公堂上洋洋洒洒数落自己罪行的样子,侯二心中还有些犯怵。


    李妍没搭理他,只又继续敲了下门。


    徐青书就在家,很快就出来开门了。


    “徐二哥。”瞧见他人,李妍又喊了一声。


    侯二也很灵活,知眼前这位厉害,又是读书人,立刻哈着腰给他问好。


    “徐公子。”


    看到李妍时,徐青书面色温柔和煦,但目光瞥见跟在她身后的侯二时,徐青书下意识蹙了眉头。


    李妍看出了他神色的变化,立刻推着他人,说:“走,进去说话。”


    徐青书又瞥了侯二一眼,这才让出道儿来,也欲让他进门去。


    李妍却拦下道:“让他进去做什么?叫他在门口等着。”说罢,李妍直接关了门,然后硬拽着徐青书往堂屋去。


    徐青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然。


    见距离门口够远,李妍这才站在屋檐下,把事情情况大概跟徐青书说了。


    因李妍声音小,徐青书便微微侧身朝她靠去。他脸迎着光,脸上温和之色,在听到她说的这些后,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嫌恶、不忿。


    “若真是这样,你那继母实在可恶。”徐青书冷漠道。


    李妍也觉得她可恶。她也万没想到,如今大家各过各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她竟还惦记着算计她,给她使绊子。


    “按侯二的描述,应该是她没错。”虽那侯二不务正业,又行为荒诞,但他说的这件事应该是真。


    “你打算怎么做?”徐青书是觉得,若那妇人当真心机深沉且恶毒到了这一步,实在没必要再忍气吞声。


    他想,她同那侯二和叶氏并无过节。此一出,怕就是直接冲李妹子来的。


    好在李妹子造化好,并未因此受到什么伤害。


    否则,凭那侯二的性子,当时若不是回家殴打叶氏,而是去薛家行盗,他实在不敢想后果会是怎样的。


    这种小人,惯于暗中使坏,必要让她吃教训、长记性才行。


    李妍说:“我跟那侯二说好了,一会儿他描述,想让徐二哥你按他口中所描述的,把岳氏的画像画出来。然后,我带着侯二,以及这幅画,去她家里找她。哦对了,听侯二说,当时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妇人,估计是邻居。”


    她不是想借侯二的无赖和泼劲儿来对付她的吗?那好,她现在就让她自食其果。


    徐青书颔首应道:“那现在把那侯二喊进来。”


    李妍知道徐青书这样的读书人最不喜的就是侯二那张泼皮无赖了,所以,这会儿事情说完,李妍向他道歉:“对不起徐二哥,我自作主张,就直接把侯二带过来了,也没先问问你的意思。”方才是有些心急了,得知原是岳氏在背后使的坏,就一心想要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和报应。


    却没想到,这般冒失带人过来,在徐二哥面前会不会失礼。


    徐青书却笑着摇头:“你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你遇到难事儿时能来找我,我很开心。”他高她半头,一同立于屋檐下时,他微垂眸打量她,目光温柔。


    李妍有感受到语气的温柔和目光的暧昧,她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便悄然避开了。


    “那我现在去叫他?”她问。


    “我去叫吧。”徐青书说着,便已大步跨下台阶,往院门前方向去了。


    门外,侯二还在抄手等着,瞧见徐青书开了门,他只舔着脸笑。


    “进来吧。”徐青书对他说。


    徐青书没领他进房间,只让他在堂屋里呆着,他则自己进屋去拿了纸笔。


    “你说,我来画。”


    侯二不敢嬉皮笑脸的,在徐青书这位状师老爷面前,他老老实实的。


    侯二认真回忆着那日妇人的穿戴,以及她的容貌特征,还有说话时的表情……等到徐青书按他说的画好后,侯二立刻指着话说:“就是她!”


    他也算是见识了,一个人竟能把画画得这么好。


    侯二嘴巴会说,顺势的,自然把徐青书夸得是天花乱坠。


    徐青书有文人的清高,面对侯二的阿谀奉承,他嗤之以鼻。


    李妍则站出来说:“这个人是我继母!”


    侯二诧异的看向她,然后一副了然的目光。


    “不是算计我的,那这是算计你的!”侯二语气坚定说。


    然后目光一转,就动起心思来。既是算计李东家的,那他就是被连累,是受害者。所以,倒可琢磨着向李东家讨要些好处。


    不过他还没开口,李妍便率先说道:“是算计我的。那为什么不挑别人来算计,偏挑你?”


    侯二语塞,不知该回什么,只能讪讪的笑。


    李妍白了他一眼后,说:“这样算来,这件事上,你我都算受害者。所以,你现在想讨公道、出口气吗?”


    “当然!”侯二不是个怂的性子,只有他欺别人、没别人欺他的份儿。


    何况,眼下还有李东家和这位徐状师给他撑腰,他就更有底气了。


    “什么时候去?”


    “就现在。”


    李妍是没打算再把徐青书牵扯进来的,毕竟他是读书人,而且又非亲非故,掺和进自家的这些腌脏事儿内,于他名声不算好。


    但徐青书不放心,且他也不觉得掺和进这种事儿于他名声上有什么拖累,于是就说:“我一起去看看。”去看看,观察一下情况和动静,必要时,他可以站出来帮个忙。


    若非必要,李妹子自己能解决的话,他也就无需出面。


    李妍想着,有他在,也算是有个靠山。既他愿意,她也不再强言要求他一定别去。


    如此,李妍便带着侯二气势汹汹的往自己父亲那儿去。等到了门口,李妍让侯二打头阵。


    侯二对这些撒泼打滚之事信手拈来,走上门去后,也不敲门,直接就在门前大喊起来。


    “岳氏!你给我出来!你个恶毒的女人,害我害得不浅。你害我我和婆娘吵架,现在我婆娘不要我了,你赔我个婆娘来。”侯二上来就一顿怒骂。


    这一顿骂声,引来了无数左右邻居的观望。


    个个伸手往李家这边指来,私底下窃窃私语着,问:“这是怎么了?”


    白天李尚平不在家,岳氏躲在门后偷听了一阵,大概听出来是什么意思后,不敢开门。


    有个邻居,就正是那日被岳氏拉着,一起去赌场门口的妇人,她认出了侯二来。


    “你、你……你不是那个……那日在赌场门口,你从里面出来的那个人吗?”


    侯二这时候也认出了这妇人来,他立刻走去那妇人面前说:“你就是那天跟岳氏在一起的姐姐。”然后他立刻当着所有邻居的面,把情况给说了,“这岳氏心肠歹毒,身为继母,嫉妒她的继女如今生意做大了,日子好过了。所以,就想利用我来给她那继女添堵。”


    “她知道我好赌,所以故意在我输钱输急眼的时候,在我面前提起我婆娘给她继女做事的事儿。并还故意说,一个月有几两银子。她故意说这些给我听,想我在输钱输急眼的情况下,能去找她继女的麻烦。可她没有想到,我并没去寻那李老板,反而回家闹起我婆娘来。现在,我为此不但为婆娘所弃,还蹲了三个月大牢……我是活该,可她这个女人心思深沉,算计人心,她也该受到惩罚才对。”


    这个时候,李妍也站了出来。


    李妍倒没撒泼,而是径自登上台阶,去敲了李家门。


    岳氏这会儿心里很慌,却不敢开门,只躲门后一边咬牙切齿,一边瑟瑟发抖。


    敲了几下,见仍没人开门,李妍便说:“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若不开门,我便要告去公堂了。”然后,她也当着如今李家许多新邻居的面,把曾经原身受的那些委屈尽数说了出来。


    这些邻居们听了后,对着李家门前指指点点,都道这岳氏平时看着挺和气的,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


    并且也信了李妍的话。


    若非她心虚,为何一直闭门不出。


    若是冤枉她的,估计早跑出来澄清了吧?


    李妍深知韩跃脾性,他爱惜名声,是最不愿掺和进这种事情里来的。


    若他真对岳父岳母多好,那次她把岳氏告上公堂时,他就会挺身而出,尽力维护岳母。


    但他没有。


    所以,这种时候,想再给这岳氏当头一棒,李妍提起了韩跃。


    “我知道,你女婿是去年院试案首,威风得紧,所以你天不怕地不怕。但我也告诉你,我被你们欺负了那么多年,我也受够了。今日,哪怕是你那案首女婿到我跟前来,我也一样不怕。”


    第53章


    自从上次那件事发生过, 当岳氏知道女婿很不愿意跟在后面给他们一家三口收拾烂摊子后,岳氏再行事时就会十分小心。


    此番岳氏行此计,其实已经算是小心翼翼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 她都那样拐弯抹角的去算计了, 那二娘竟还能同侯二勾结到一起,最终二人合伙在自家门前弄出这一出来。


    可事情既然已经败露,她原本想着,最多就是骂自己几句, 搞坏自己名声而已。可她实在低估了二娘, 她这黑心肝的, 竟又搬出她女婿韩跃来。


    岳氏很在意女婿韩跃的态度, 毕竟, 往后自己女儿、儿子, 都还得仰仗着韩跃鼻息过日子。


    若把他惹恼了,吃亏的还是自己女儿和儿子。


    所以之前那二娘在怒骂、指责自己的时候, 岳氏尚还能忍。现在, 见她一盆脏水直接往女婿韩跃头上泼去,岳氏就不淡定了。


    “吱呀”一声,黑漆木门就在一阵嘈杂声中打开了。


    岳氏站在门前, 早急得泪水挂了满脸的, 并且又拿出了她的拿手好戏来, 装着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


    “二娘, 你如今日子已经这般好过, 何必再来家中落井下石呢?还提你姐夫……你明知道你姐夫是读书人, 最在意名声,你何必故意害他?”然后,又看向围观的群众, 哭诉道,“都说后娘难当,我真不知道我这个继母该怎么做,她才能满意。”


    “那日,我是说了那些话,可我并非故意挑拨谁。我家二娘如今出息了,我又听说她如今雇个人都能开出几两银子来,我很高兴。我又爱面子,想在邻居们面前炫耀,所以我就多了那几句嘴。”


    “我也没有想到,不过是同姜家妹子的几句闲聊,竟就惹出这些事儿来。但不管怎样,这事儿的确因我而起,这位公子,我给你赔礼道歉了。”说着,她便拧着帕子向侯二弯腰,“我对不住你。我也不知道当时说的那位娘子,就正好是你媳妇儿。我更不知道,你会为了这事儿,回家就跟你媳妇儿闹将起来,甚至还坏了夫妻感情……我、我也不是有意的啊。”


    岳氏一番示弱,又是哭又是道歉的,弄的侯二都不知所措起来。


    岳氏惯会这般,李妍早见怪不怪。


    “姨母,当初你同我母亲姐妹相称,可我母亲才走,你就成了我的继母。莫非,在我父亲面前,你也是这般扮柔弱博取同情,这才做了我继母的?”李妍知道她不好对付,否则,也不会在那本书中,把原身李氏欺负成那个模样。


    书里的李氏,最后下场十分凄惨。她身为继姐李娇娇的对照组,众叛亲离,一无是处,最后,在李娇娇随韩跃入京后,她自然也没了戏份。


    但书中,最后一次描述她时,她是混成了沿街乞讨的乞丐。


    一个容貌丑陋,又性格孤僻的女子,混成乞丐能有什么好下场?


    有关她的结局,虽最后并未明言,但李妍大概也能猜出几分来。


    想人家当初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啊,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生在小富之家,吃喝不愁的。


    可就因为没了母亲,最后也失了父亲庇护,最终混得凄惨。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除了生父李尚平不作为外,便就是这个继母岳氏暗中使坏的结果。


    原本李妍想着,也针对过他们,给过了教训。且如今,原身在这具身体中的执念也没有了,怨念已经消散,估计是已经平了心中怒火,早登极乐去了。既如此,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就好。


    可没想到,这个继母,她就没想过大家和平相处。


    一番心思,尽用在了这种事上。


    李妍不是好惹的性子,人家都跑她头上来拉屎撒尿了,她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反应。


    所以李妍就跟她翻旧账,把从前她做的那些龌龊事儿,全都拿出来说。


    “你若不怕把事情闹大,会牵连到你女婿,那我们现在就去对簿公堂。几个月之前,你雇人往我卖的饮子中下药的案底,可还留在县衙了。这才多久,你就忘了?那你的忘性还挺大。”


    又说:“你的那些装模作样,留着晚上对付我爹就行了,别在我面前搞这一出。”说着,又看向她的诸多邻居,“我的这个岳母,可真使的一把好心计,可惜她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有几分心思,就忘了还有公义道法的存在。我娘在世时,她与我娘姐妹相称,当时她死了丈夫守寡,我娘可怜她,便收留在家。结果我娘病逝后,她直接取而代之,不仅嫁给了我爹,夫妇二人还把我娘的嫁妆占为己有。”


    “她嫁了我爹后一年多,生了个儿子后,眼中便容不下我,把我赶去了乡下住。”


    “我那继姐成亲,十里红妆的陪嫁。我成亲,直接两身旧衣裳就给打发了。他们高攀韩跃,哪里来的银子?不过是拿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填的。这些我也早不计较,一个女子起早贪黑的,自己去另闯出一翻天地来了,可她倒好,如今见我生意做起来了,眼热,又一次再一次的使坏。”


    “我并不愿打搅大家的清静,只是这事实在忍无可忍。”


    李妍言辞犀利,一番话说下来,岳氏根本毫无还口之处。


    岳氏一旁“我”了半天,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而这时候,邻居们早开始对她指指点点的了。


    “看人家说的这么义愤填膺,肯定是真的。而且这种事,若没个影儿的话,人家何必闹过来?”


    另一个也说:“是啊,我看那李家的只会红眼哭泣博同情,旁的什么有理有据的都说不出来。人家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带了人登门了。再说,若只一桩是巧合,但一并发生了这么多事儿,那必然就是人为了。”


    “啧啧,往吃食里下药……这是人干的事儿?心思可真恶毒啊。”


    “这事儿我知道,是去年秋天的事儿了。当时为这事儿,的确是闹去了衙门。可见,眼前这位娘子并未胡言。”


    一时间,议论声、讨伐声,如洪水般汹涌而来。


    岳氏早已下去的气势,是如何都再起不来了。


    听着耳边“嗡嗡嗡”的嘈杂声,岳氏一时头晕,随后就倒了下去。


    【叮~恭喜宿主,美貌值+10】.


    次日一早,李妍正在院子里忙碌,父亲李尚平气势汹汹的寻了过来。


    李尚平气的不仅是女儿欺负了她继母,更气她不留情面,直接就这样跑去了家门口闹,害他失了颜面。


    如今,从前走得还算近些的邻居瞧见他直接绕道。


    就算不刻意绕行,也是再没了之前的亲近。


    好不易在这儿打下的根基,苦也认了,累也认了。可现在,名声没了,以后还怎么同邻居们相处?


    这回,李妍直接院门都没让他进来,只站院子门外同他理论:“是你那新妇一回两回的害我,她若不背后使坏,出那些损招害人,我会找去你们家吗?”见邻居们围观了过来,李妍理直气壮说,“我雇的长工叶氏,大家记得的吧?前些日子,她叫她那混账夫婿给打了的事儿,你们也都知道。”


    “她那夫婿的确混账,所以,我已经帮了叶氏和离。可那次她之所以被打,是因为我那继母故意在那侯二面前说了不实的话,是我那位继母用心不良。当然,我那继母可能本来也没想害她,她想害的人是我,结果那侯二没按她计划行事。”


    听得李妍这话,那花婶子第一个冲出来,挡在李尚平身前就骂他:“你个负心人,你个绝情汉!娶了个黑心的婆娘,不去管教,反倒来寻自己亲闺女的麻烦。我告诉你,你别在妍娘面前摆什么亲爹的谱儿,你不配!”


    “妍娘这孩子,她是怎么苦过来的,我们这些邻居都看在眼中。我告诉你,只要有我们在一日,你就别想欺负她去!”


    花婶子第一个站出来帮李妍对抗李尚平,她站出来说话后,更多的邻居也都纷纷站了出来。


    “妍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珍惜,还妄想做别人的刽子手,来欺负她。我告诉你,我们可是不答应的。”


    有好好说话的,也有横的,直接端了盆水来。


    “你若再来闹事儿,我一盆水泼你身上去。”


    李尚平不占理,又耍不了为父的威严,只能步步后退。


    也是这时候才真正的清晰认识到,眼前的女郎她早不是从前的二娘。她已经是人家的媳妇,已经是生意做大起来的老板,如今成了雇人帮她打工的东家。


    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她竟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再细看她那张脸,也越来越有发妻曾经在世时的样子了。


    恍惚间,他忽然想到了许多从前的事儿,发妻林芸娘还在世时的事儿。


    不免也会想,若芸娘并未病逝,如今的生活又是怎样的?


    凭妍娘如今在这副容貌,或许,嫁进韩家门的,就是她。


    本来,那就是她和韩跃的婚约。


    是芸娘去了,妍娘又实在上不得台面,偏那韩三郎自己相中了大娘……这才让大娘捡着了便宜。


    这会儿功夫,李尚平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东西很多。


    最后,也没了继续吵闹的心思,直接默默垂首离开了。


    【叮!恭喜宿主,美貌值+5】.


    没两日,院试便放了榜。


    李妍关心徐青书的成绩,但自己不好去看,便让旭哥儿去看。


    恰好旭哥儿今天休息。


    旭哥儿心里也很崇拜徐家叔父,他希望徐叔父可以中秀才。所以,得了婶娘话后,旭哥儿立刻撒腿跑了出去。


    才跑到县学门前,就见徐家叔父已经等在那儿了,旭哥儿立刻朝他挥手。


    “叔父。”


    徐青书这会儿也看到了旭哥儿,忙向他走过来。


    “你怎么会来这儿?”他问。


    旭哥儿心智早熟,所以,他能看得懂大人们间的那点事儿。


    “我婶娘让我来看看的。”旭哥儿认真说,“婶娘关心叔父学业,但她忙,自己来不了,便让我来看看。”


    徐青书笑容比春风还柔和:“还没放榜。”


    正说着话,便有人从县学里走了出来。


    “让让!都让让!”那些从县学里走出来的人手中拿着红色的纸,一大张。


    见是放榜了,个个挤破脑袋也要往前面去。


    徐青书却拉着旭哥儿,只往后避开。


    旭哥儿好奇:“叔父怎生不去前面看?”


    徐青书坦然道:“成绩出来了,中与不中,结果早定。先给他们看吧,等他们看完后,我再去看。”


    因此,旭哥儿心中不免又生出几分对身边这位叔父的佩服来。


    “叔父好定性。”旭哥儿说,“我们先生说了,性情往往比才情还略重要一些。可以没有斐然的才情,但一定不能遇事慌乱。”


    徐青书亲昵的摸了摸他脑袋:“那你们先生教的还挺多。”


    正说话的功夫,只见一个熟人从县学走了出来。


    徐青书目光与他碰上,主动走了过去。


    而韩跃瞧见是他,也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给徐兄道喜了。”韩跃直接说,“徐兄榜上有名,如今便是秀才公的身份。”


    虽说对这次考试徐青书心中有几分信心,但最终结果没出来前,徐青书那颗心始终是悬着的。


    所以,当从韩跃口中得知自己中了秀才时,那一瞬间,徐青书就彻底松了心里悬着的那口气。


    “多谢韩兄告知。”徐青书说。


    韩跃小道消息不少,自然也从别人那儿了解到了些有关徐青书同李妍的事儿。


    这会儿,不免玩笑道:“徐兄客气。”他揶揄,“再过阵子,或许你我就是姻亲关系了,还谈什么谢不谢的,日后相互扶持才是。”


    若二娘真能嫁给徐兄,韩跃倒是乐以见成的。


    从他的立场来说,并不在意李家姐妹的内斗。就他的身份来说,他希望妻子可以与那位妻妹和睦相处。


    若妻妹也能嫁得一秀才为妻,日后连襟二人相互扶持,自是好事一桩。


    徐青书明白他的意思,却只笑:“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


    虽都是秀才,但韩跃是去年的案首,便总觉高人一等。所以,徐青书面前,韩跃姿态并未随着如今他中秀才了就有转变。


    左右他娶的也是大的,按大小论,他日后也得唤他一声姐夫。


    所以在徐青书面前,他便有摆架子的意思,问道:“怎么,这是没看中我那姨妹?”


    第54章


    论起来, 徐青书还比韩跃略大两岁。


    且虽韩跃比他早一年中的秀才,也是去年的案首,但自小二人一起在翁举人那儿读书, 论才学, 徐青书自认是不比韩跃差的。


    这种情况下,韩跃这般态度相对,徐青书不免心生恼火。


    但徐青书说话还算有所克制,只听他敛去脸上温和笑意, 只严肃道:“韩兄何出此言?李娘子温柔贤惠, 我怎会没相得中。只是……婚姻嫁娶之事不是儿戏, 总得慎重些才是。”又说, “亏得韩兄也是读书人, 又是谈及女眷, 还请韩兄言辞客气一些。”


    韩跃这才正色说:“我并无轻视之意,只是对徐兄和姨妹之事比较上心。”又真诚说, “不管徐兄信不信, 我心中是希望徐兄同姨妹的这桩婚事能成的。”


    徐青书认真看着他,对他的这番话,倒是有几分信的。


    如今他也得中秀才, 若二人结为连襟, 日后仕途上必会相互帮扶, 于彼此都是有益之事。


    对他们这些读书人来说, 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儿并不太重要, 他同韩跃一样, 更看重的是大局,是前程。


    话至此,见他还算有几分真诚在, 徐青书不免也敛了几分怒气,语气也又温和了些。


    “嫂夫人娘家之事,我也有闻一二。的确,家不和,拖累了韩兄。但说实话,韩兄那位岳母大人,的确品行不端。身为晚辈,或许不该这样背后私议长辈,但仅从我知道的那些事来看,的确这位长辈是始作俑者。”


    前几天才发生的事情,韩跃也已知情。提起那件事来,韩跃只觉面上无光。


    除了恼怒外,更多的,也是无奈。


    并且因为这事儿,他如今有家也不愿回了。因为一回家去,便会瞧见妻子在他面前哭,而他对此早生了疲惫之心,不愿再费精力去劝慰、安抚。


    他在准备今年秋天的秋闱,本就时间紧迫。身为妻子,她不说为自己排忧解难,如今还尽给自己添乱。


    从成亲至今,对她的那些情意,也早在这些事中渐渐磨的快没了。


    甚至,她也为日后的前程感到担忧。


    有这样不靠谱的岳母在,那就是随时埋了颗定时的炸弹在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爆炸了,炸得他面目全非。


    想起这个来,韩跃心中就一阵心烦意乱。


    也无心思再同徐青书纠缠下去,只匆匆道了别后,便离开了。


    而等他离开后,徐青书才慢慢挤进人群中去看。当亲眼瞧见张贴出来的喜榜上有自己的名字后,徐青书这才定心离开。


    徐青书回家去报喜,旭哥儿也赶紧回家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妍。


    “婶娘,中了。”旭哥儿一跑进院子就喊起来,“徐家叔父中了秀才。”


    李妍婆媳对此事都很看重,听说他中了秀才,二人皆赶紧丢下手中活,高兴的迎过来。


    “我早早就备好了礼,旭哥儿,你帮婶娘拿着送去徐家。”


    若是之前,旭哥儿定当早撒丫子跑去办这个事儿了。但现在,旭哥儿也有私心,他想给婶娘和徐家叔父制造单独见面的机会。


    所以,他扭捏道:“先生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呢。若做不好,明日得挨先生的板子。”拒绝后,旭哥儿赶紧闷着脑袋跑进屋去了。


    似是再晚跑一刻,就会叫婶娘看出他的心计般。


    可即便如此,李妍还是看出来了。


    李妍不是扭捏,不愿去,是她的确忙,一时走不开。


    所以,她站院子中故意说:“那也行,反正我走不开,那这礼就不送了。”说完,她就自己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旭哥儿猫在窗后观察了好一会儿,见婶娘的确没有出门的意思,他实在忍不住,这才又猫了出来。


    “我功课做完了,婶娘,我去帮你送礼去。”


    李妍心想,她还治不了你一个小屁孩儿?


    “礼物就在堂屋的桌子上,你自己去拿吧。”


    旭哥儿转身去了堂屋,拿着礼物便飞快跑出门去了.


    徐家砚早买好了炮竹,就等弟弟带着好消息回来,他好放鞭炮。


    等到弟弟带了好消息回来,他立刻让儿子成哥儿去点火放炮竹。


    徐青书都不知道兄长还买了炮竹,等他知道时,已经迟了,整条巷子的邻居都已经闻声赶了过来问情况。


    得知是徐家二郎考中了秀才,个个前来道贺。


    一时间,徐家大房这边,挤满了人。而徐青书,也被兄嫂按在了这儿不许走。


    旭哥儿送礼过来时,人都没去徐青书那边,见徐家大房这边人多,就直接过来这边送礼了。


    徐大嫂收了礼后,问:“怎的你自个儿来的?你婶娘呢?”


    旭哥儿抱手作揖,恭敬着回:“婶娘原是想自己来的,只是如今还未寻得合适人手帮忙,她一时离不开,便只能让我代为过来道贺。”


    徐大嫂笑说:“为难你一孩子特意跑这一趟了,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旭哥儿忙说,“多谢伯娘好意,但我还得回去做功课呢。”


    徐大嫂还挺喜欢旭哥儿的,觉得他很懂事儿,念书又好。


    “那改日伯娘请你和你婶娘一同登门吃饭。”


    旭哥儿道了谢后,就离开了徐家的喧嚣。


    回去后,旭哥儿主动去李妍跟前报备。


    “徐家伯娘留我吃饭,我没留。徐家伯娘说,改日请婶娘和我一同登门吃饭。”


    一早上李妍起来就忙饮子,这会儿忙完早上的活儿,总算歇下来了。


    如今已是暮春时节,天越来越热。眼瞅着,再过些日子就得入夏了。


    忙完一上午,李妍后背早热出一身汗来。夏天比冬天洗澡更方便些,所以,李妍打算趁中午这会儿闲着,去洗个澡。


    “知道了。”晓得旭哥儿是特意来她跟前说这些的,好叫她和徐青书间的感情更近一步。


    他的好意,李妍心领了。不过,对这件事,李妍一直抱着佛系的心态。


    在这件事上她的观念和徐青书一样,不刻意强求,就先这样平淡的相处着,一切顺其自然。


    “你这会儿有事吗?”李妍忽然问。


    旭哥儿不知婶娘要说什么,眨巴了下眼睛后,才迟钝的摇头:“没事儿。”


    李妍笑眯眯的,笑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婶娘干了一上午的活儿,有些累。你如果没事做,给我烧一锅热水吧,我想洗个澡。”


    见是这事儿,旭哥儿二话没说,立刻转身就进了厨房去。


    而李妍则先回了房间,把浴桶从角落拿出来,先打了水来擦洗了下。


    之后,再把澡豆准备好,要换的衣裳也准备好摆一旁。


    等旭哥儿锅里的水烧开后,李妍这会儿也歇得差不多,没那么累了。然后,她便自己一桶桶拎水进屋。


    等到热水差不多后,又往井里打冷水加进去。


    等到她洗完澡,已经小半个时辰过去。


    李妍换好衣裳后,便搬了躺椅到院中来,半个身子隐在院中的阴凉处,只把胸部以上的地方露出来,晒在太阳下。


    脸上再盖上一片新摘回来的荷叶,就这样睡下了。


    暖融融的太阳晒身上好舒服,如今又是不冷不热的季节。最近太忙,都没好好休息,这会儿难得的享受了会儿休闲时光,惬意得很。


    薛大娘知道儿媳妇这阵子累着了,所以见她休息后,她来来往往走路的脚步声都是极轻的。


    李妍这一觉睡得昏沉,若非有人敲门,那敲门声吵醒了她,她还能继续睡。


    敲门声不大,但因院子里实在安静,所以就显得这乍然响起的敲门声很突兀。


    薛大娘听到声音,立刻从屋里走出来。这会儿李妍也睡够了,便起身说:“我开门吧。”


    敲门的人是徐青书,这会儿手中拎着个食盒站外面。


    李妍是洗完澡就睡的,这会儿一头乌黑的长发还披在身后。


    她如今越发美貌,皮肤细腻白皙,瘦下来的脸,不仅面部线条柔和,且更衬得脸上五官十分秀气明媚。那双眼睛乌泱泱的,黑眸转动间,显着几分灵气。


    平时梳着妇人头,看着精明利落。此番头发披散下来,就更显女人家的柔媚了。


    门突然打开,乍一瞧见这幕,纵然徐青书早知道她如今貌美了,也仍是呆了一呆。


    见他呆住,李妍喊他:“徐二哥?”


    徐青书这才赶紧回过神来,然后把手中食盒递了去,表明来意道:“你交代旭哥儿送了礼,我是后来才知道的。送了礼去,竟也没留下吃饭。这是卤肉,我嫂子的拿手菜,你们尝尝看。”


    李妍笑着伸手去接:“就为这事儿还特意跑了一趟?实在是客气了。”但亲自送来是好意,李妍肯定得收下,便伸手去接。


    二人交换食盒时,不小心手指碰上,徐青书心中更是慌乱。


    李妍坦荡,心思也并未往那方面去想。接过食盒后,她便当面亲自给徐青书道贺。


    “徐二哥,恭贺你。”又说,“上半年中秀才,下半年中举人,来年中进士……日后官运亨通。”


    徐青书笑:“多谢妹子吉言,但……哪那么容易。”


    李妍生意人,好话自然会说:“怎么不会?徐二哥一定会心想事成的。这个秀才,就是一个极好的开端。徐二哥往后的人生路,一定会以此为起点,步步登高。”


    徐青书只笑着,也不说话。


    本能的,他倒挺享受着这片刻的独处时刻。


    但徐青书是个不愿情感外露的人,也很能克制。所以,哪怕享受,他也知道不合适。


    送了东西后,徐青书便作了别,道:“家中还有客人在等,我先回去。”


    李妍:“那我就不留你了,二哥慢走。”


    等到徐青书走得稍远了一会儿后,李妍才关门。


    李妍提着食盒回身,一回头,就撞上了薛大娘那双满含笑意的脸。


    “娘,怎么了?”见婆母笑得奇怪,李妍好笑问,“怎么笑成这样?”哪怕,她心里其实是有点数的。


    到了这一刻,薛大娘也觉得该是时候和她谈一谈心了。


    “其实我觉得这位徐秀才很不错。”既然人家已经中了秀才,薛大娘对他的称谓也变了。


    李妍只笑,装着并未听懂婆母话中意思的样子:“的确不错。而且,他今日能中秀才,日后定会更高一步。”


    薛大娘知道儿媳是在故意避而不谈,便索性把话说得更直接了些。


    “我看他对你有几分意思,妍娘,其实你不必一直为二郎守寡。你还年轻,如今又有这么好的人选,你该为你自己的后半生考虑。”


    可李妍其实并未在为薛二守寡,她连薛二的面都不曾见过,凭什么为他守寡?


    眼下正是她继续发展、开拓事业的好时机,她只是不愿太早的去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罢了。


    而且,后娘也不是好当的。


    别回头贴钱贴力,日子过得憋闷委屈,最后还讨不着好,何苦来哉?


    但这些大实话显得过于算计了些,李妍不会说出口,她只是道:“我是去年夏天嫁进门的,这一年都还没有。二郎又才殉职不久,我怎好急着再找?娘,这样的事往后别再说了。”


    儿媳心中在意二郎,薛大娘很是感动。


    也正是因此,因为她心地善良,薛大娘就更想她可以另寻良婿了。


    “可二郎已经不在了,若他在,娘必不会催你另择良人。再说,好的缘分可是不等人的。眼前你若错过了徐秀才,往后就再没这么好的人任你挑了。”


    李妍笑说:“若真能错过,那就不是良缘。既不是良缘,又有什么可惜的?”


    见她压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薛大娘着急:“妍娘,这件事你还是上上心的好。如今他中了秀才,估计登门提亲的更是踏破门槛。可选的机会多了,或许情分就淡了。”


    李妍:“我同他就是单纯的朋友之情,最多也是兄妹之情,旁的再也没有。”


    正好这会儿时间不早,是时候开始做红烧肉了,李妍便借口去了庖厨忙。


    若是几个月前,李妍说这些,薛大娘会感到很心安。可是现在,一心就想儿媳能抓住这个缘分和机会的薛大娘,见她这副毫不上心的态度,不免着急。


    李妍却不管那么多,只一心扑在事业上。


    眼瞅着天就热了,那热乎乎的奶茶饮子,生意自然就没那么好了。


    最近李妍不仅要干活儿,还得利用闲暇下来的时间继续研究新的品种。


    另外,四方食肆那边的生意也一样。天气热了,这个时代又没有空调,那热乎乎的锅子吃的人自然就少了。


    不过,人虽少了,不如冬天的时候生意火爆,但每天也还是有客流的。


    只能说,如今是淡季,没冬天旺季的时候那么赚钱而已。


    李妍有个大胆的想法,想着,华亭县就这么大,要想把生意做得更大,还是得往更大的地方去。


    李妍首先想到的就是江宁府。


    晚上,闲下来的时候,李妍找薛大娘说了自己心中想法:“娘,我想就最近几天去江宁府一趟。”


    薛大娘不知她是要忙生意,好奇:“你去江宁府做什么?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啥子事儿,你连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李妍则笑:“几个月前,咱们搬家来华亭县之前,对这儿也是人生地不熟啊。没事儿的,我是去寻机会谈生意的,不会有事儿。”


    薛大娘担心她,但也知道她这人主意大,决定好的事儿轻易不会改主意。


    忽而想到,那刘家老夫妻不是被他们家二郎接去江宁府享福了吗?万一有点什么,乡里乡亲的,也算是有个熟人可靠。


    所以,薛大娘道:“你刘婶子如今在江宁府,她家二郎现任江宁府的什么千户……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你就去找他去。”


    第55章


    薛大娘提醒, 李妍这才想得起来,那日刘婶子来家中做客时,提起过她二儿子去了江宁府当官的事儿。


    看婆母同刘婶子交情不错, 若真遇到个什么事儿, 届时寻去刘家,想来也能得一时的庇护。


    “好,我知道他的官职儿,也知道他姓什么, 到时候去找他帮忙。”李妍未必会去找, 但先这样答应下来, 也好叫婆母宽心。


    与此同时, 徐家那边——


    待送走家中最后一个客人后, 徐家砚在妻子的眼神示意下, 一把拉了弟弟到屋里去说话。


    “你心里怎么想的?”弟弟如今已中秀才,个人的事也该考虑考虑了。


    几个月之前, 徐家砚愿意弟弟娶薛家的那个寡妇。但现在, 弟弟身份不一样后,他心里的想法自然也随之而改变。


    考上秀才,就相当于是一只脚迈入了官场。


    万一运气好, 连着今年秋闱也高中, 成了举人老爷, 那弟弟的身份就是那薛家小娘子全然够不上的了。


    弟弟自幼便读书, 读了有二十年的书了, 如今眼看就要功成名就, 他也有私心,想着弟弟能在得了功名后,得个更好的选择。


    薛家那小娘子虽有点钱, 但毕竟是小打小闹的生意,不成气候。


    凭二郎如今的身份,娶个商户人家的女儿,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这华亭县,甚至是江宁府,多少商户人家想攀上读书人家,从而好一改门庭?


    就更不要说,若真能一举再考得举人老爷,甚至是中进士……将会有多少高门之女任他选了。


    但徐青书在婚嫁一事上,想法却很简单,并没有兄长心里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此刻心里想的也是,还是得顺其自然,得感情到了再提成亲之事。


    他今天去送卤肉,虽然李妹子热情且真诚的夸赞了他,但他能看出来,她对他似乎并未释放出情意来。对他亲近,但却并非是那种亲近。


    其实徐青书也是清傲的人,若不是两情相悦的感情,他也不愿去强人所难。


    或许同发妻感受太深,当时夫妻间相处时的感觉太过美好。所以,哪怕如今再另择偶,他也想着能继续寻个感情上双向奔赴,且灵魂上可以契合的。


    “此事慢慢来,不急。”徐青书说。


    听他说慢慢来,不急,徐家砚倒是松了口气。


    因为之前弟弟说过,等中了秀才后,再去提亲,也显得更尊重且更有诚意些。


    如今他中了秀才了,他就怕他会立刻请媒人提亲去。


    “不急好,不急好……大哥就怕你会着急。”


    徐青书听出了兄长语气中的不对劲来,皱眉问:“大哥何出此言?之前,兄嫂不都是催我赶紧娶妻的吗?怎么现在又说不急的好了。”


    徐家砚倒也不怕把自己心中的那些自私想法说给弟弟听:“今时不同往日了,二郎。你中了秀才,估计之后登门提亲的人家会很多。而且我看……那薛家的寡妇,她一门心思只扑生意上,对你也并不是很在意。现在我也不瞒你了,你嫂子曾去找过她,旁敲侧击的,问过她一些问题,可她给出的答案却全然不是你嫂子想要的,她不适合你。”


    “你就适合找个贤内助,在家里照顾你和懋哥儿的饮食起居。而那李氏,她是一门心思要往外头闯的。娶进门之后,你和懋哥儿还是没人照顾,说不定,你嫂子还得多照顾那李氏一个。”


    想起自从发妻病逝后,这三年多来他和懋哥儿的一应起居饮食都是大嫂照顾的,他便心中愧疚。


    尤其懋哥儿,他曾去青山镇那段时间,懋哥儿是完全寄养在兄嫂这儿的。


    虽说有给钱,但其实也就是个意思账,钱并没给多少。


    再说,懋哥儿如今被养得这么好,也全然是兄嫂的功劳。


    就只这一点,徐青书就立刻没了反驳的底气。


    “这几年,是我牵连了嫂子。”徐青书真诚感激,“若无兄嫂的关照和照拂,我们父子的日子不一定过成什么样呢。”


    徐家砚却不赞同他这样说,只皱眉道:“亲兄弟间,需要算那么清楚吗?别说是我了,就是你嫂子,她也是很喜欢懋哥儿的。说句实话,你嫂子贤惠,她一心为咱这个家,心也善良……她从没区别对待过成哥儿和懋哥儿。二郎,找媳妇,还是得找你嫂子这样的。”


    喜欢是喜欢,但兄长所言也并无错。


    所以,徐青书内心也纠结。


    原是想着第二日上街去买个女儿家喜欢的首饰送去的,但想想眼下境遇,还是觉得再缓一缓的好。


    自己心中还未做出明确选择来,就不随意送礼去扰乱人家的心了.


    李妍却不知徐青书心中想法那么多,第二日,她又去了牙行找了程翱。


    程翱也很着急,找不到合适的人,他也怕这单子会飞。


    李妍是真没时间了,所以她找到程翱,也严肃且认真道:“给你三天时间,再找不到合适的,我就去别家牙行找别的牙人帮忙了。”


    程翱立刻嗷嗷叫,道:“姐姐,我一定能给你找到。”


    “喊谁姐姐呢?”李妍对此很有意见,“我看起来比你大吗?”


    “当然不。”程翱立刻说,“是尊称,尊称。”


    李妍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走了。


    她决定做一个重大的改变,生意上的一些事儿,她觉得该放手的得放手。


    就比如说,为元宝楼提供的红烧肉。她不想以后再日日烧肉了,她想把配方卖给酒楼,然后每月按分红拿钱。如果元宝楼那边谈不拢,她正好趁这个机会,跑一趟江宁府去。


    她想过,如今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以后可能还会做大起来。她不可能每天都被困在这小院儿里,每日到点了就去庖厨烧肉。


    而且一年的契约快到期了,或许可以找元宝楼的人谈一谈。


    这个想法在心中徘徊了挺久,李妍也考虑清楚了。


    所以从牙行出来后,李妍直接奔元宝楼去了。


    这会儿才过午后,元宝楼内客人不多,就一两桌人还在吃饭。


    李妍平时并不会踏足这儿,所以黄掌柜瞧见她来,也知是必有事儿来找的,他赶紧迎过来问:“李娘子,是有什么事儿?”


    李妍颔首:“我事找黄掌柜您说,不知现在可方便?”


    “方便方便,再方便不过。”对李妍,黄掌柜十分热情。


    不只是因为红烧肉的缘故,也是因为知道李妍这个女子不一般,她在华亭县内,不仅是跟元宝楼合作,还另外同四方客栈老板合作开了食肆。另外,她自己如今手中还经营着一个奶茶铺子。


    别看仍是住在那小胡同里,且是赁的屋子,但她手里肯定有钱。


    而且每个月都源源不断有钱进账。


    人都慕强,李妍虽为女子,但短时间内能做出这番成绩来,还是令黄掌柜心中钦佩的。


    引手请着李妍去了一僻静处后,黄掌柜笑着邀李妍落座。


    二人都落座后,李妍也没绕弯子,主动开门见山道:“再有些日子,我与酒楼的契约就到期了。”


    这大半年来,红烧肉的口碑不错,几乎已经成了酒楼里的招牌之一。


    几乎每日到店的客人,都会问一遍今日红烧肉还有没有。但凡说有的,必会点上一份来吃。


    因着这道菜,也给店里招揽来了不少生意。


    黄掌柜原也在想,眼瞅着合约到期,就怕这李娘子见行情好,不愿再续签契约。


    所以,此番见她果然提了这个事儿,黄掌柜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原你不来,我也是要去找你说这个事儿的。”利益面前,黄掌柜更显几分谦卑,“李娘子,你瞧,你与我们酒楼也合作了快一年,我们酒楼的营销手段如何、信誉如何,你心里也是有数的。所以,看在我们合作这么愉快的份上,你也该率先考虑我们家。”


    当初也是不知道这道菜的长期销量如何,所以,才只签了一年的契约。


    早知道反响这么好,怎么可能只先签一年的试试看。


    因为当时的短见,导致了现在是被动。


    但生意人嘛,黄掌柜自然会极力争取。


    这酒楼虽不是自己的,是东家的。但自己身为掌柜,东家全权把这儿交给他来管。每年进项中,他也会拿点分红,所以,为这酒店的生意,他自然也会尽力劳心劳力。


    李妍性子直率,有话也直接说了,道:“若是贵酒楼愿意,我自然还是希望能继续同贵酒楼合作。只是……合作的模式,得发生些变化。”


    先是听她说愿意继续合作,黄掌柜心下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听说是合作模式改变,才松了的那口气又立刻提了上来。


    “李娘子有什么想法,还请直言。”


    李妍道:“之前都是我日日在家做了烧肉,然后贵酒楼的人从我家里托运到酒楼来的。说实话,连烧了快一个月的肉,我也烧得腻了。所以我想,若是黄掌柜愿意,不如我把配方卖给酒楼。日后,这道菜贵酒楼也可以让自己酒楼里的大厨做,我就不插手了。”


    因是这道菜的确畅销,所以李妍所提之事对黄掌柜来说,极具诱惑。


    只是,既是买方子,买断永久权……那这价格又怎么定?


    买不买方子这个主,黄掌柜能做。但是,以多少钱买下,黄掌柜就做不了主了。


    “这事儿,我得去问问东家。”黄掌柜说,但又道,“但李娘子放心,方子是愿意要的,就是这价钱……”


    “我明白。”李妍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没想一口价买断,之后酒楼关于这道菜的盈利,我也按比例拿分成。”


    黄掌柜脑袋飞快转动着,努力想着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只是……配方是配方,就算有配方,也不一定做得出李娘子你的口味来。我也怕……”


    “这个黄掌柜无需担心。”李妍也早想到了这一点,“到时候,可以在酒楼里选个人,我手把手教,直到教会能做出正宗口味来为止。”


    黄掌柜一听这话,就再没什么好说的了,忙笑着说:“李娘子的诚心,我是看得见的。待我去东家那儿说时,一定帮李娘子多美言几句。”


    “那就有劳黄掌柜了。”


    黄掌柜对这事儿十分积极,隔天,就带着答案来找了李妍。


    李妍把黄掌柜请去了堂屋坐,黄掌柜也时间紧,直接表明来意,道:“我跟东家提了,东家对此非常的乐以见成。东家说,按比例分的话,娘子拿四,我们酒楼拿六。”


    之前也是按盈利的四六分,不过是李妍拿六,酒楼拿四。


    但那时候李妍需要出力气活,等于就是借了酒楼的地儿卖肉,所以拿的比例高些。


    现在,李妍只打算出个方子,以后所有的事儿一概不管了……按这个比例来分,也说得过去。


    但李妍也有一个要求:“四六的比例分成我可以答应,但我得有查账权。”没有查账权,酒楼的盈利是多少都不知道,那就是一笔糊涂账了。


    但凡是不想多昧银子,账目肯定会清清楚楚。


    所以有关这一点,黄掌柜一刻也未多想,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之后,便是继续敲定一些契约上的细节,双方意见达成一致后,便又重新签了契书。


    新的契书生效后,之前旧的契书自然自动失去了效应。


    而李妍履行约定,这几日,天天一日几个时辰的腻在元宝楼后厨内。黄掌柜选了个年轻些的后生,让他跟着李妍学做这道菜。


    李妍看他跟黄掌柜关系亲昵,大概能猜得出他们交情不一般。


    又或许,二人间是亲戚关系,也不一定。


    对此,李妍留了一手。她跟黄掌柜说,要那位小厨拜她为师。


    古人重师礼,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日后瞧见是要孝敬着的。


    所以,万一哪日这小厨厨艺学成后另起炉灶,她也不怕会有损失。


    黄掌柜愣了下,大概也是看出了李妍心中的担忧所在,所以他二话没说,直接就带着那年轻小伙儿到了李妍跟前来,让她喊师父。


    “李娘子虽与你一般年岁,但人家学得一手好厨艺。而且,如今把独门秘方都教与你了,你拜她为师,是应该的。今日就先改个口,待得择个好日子,你备些礼,好好的认一认师父。”


    那小厨见能学到这门厨艺,开心极了,压根没有任何不愿。


    别说拜她为师了,就是拜她为祖奶奶,他也不会犹豫一下。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那小厨立刻说。


    真到了这一刻,李妍倒有些难为情起来。她毕竟不是古人。


    不过,为保全利益,李妍还是觉得得收下他这个徒弟的。


    “就按黄掌柜说的安排。”李妍郑重道,“不过拜师就是个意思账,礼不礼的,不重要。”


    黄掌柜说一定要给,这是正经拜师。李妍见状,就说按着他们说的来吧,但礼物千万别送贵重的,几样糕点意思一下就行。


    小厨年纪轻,脑子灵活,很好学。又是一把子力气,吃得了苦。


    所以很快的,李妍就差不多把这道菜的手艺给传授了个七七八八。


    这几天的红烧肉还都是李妍做的,但没在家做,而是直接在这酒楼后厨里做了。正好一边做,一边教那小厨郎。


    几天之后,李妍打算放手,让厨郎自己上手。厨郎做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看着。


    如此又经过几天,之后,李妍就彻底放手了。


    想着如今不必再每天晚上都烧红烧肉,她整个人心情都是美妙的。


    但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她打算去找下徐青书。


    第56章


    因徐青书于她有“知遇之恩”, 所以,从一开始,李妍就坚持每日给徐青书铜子儿。


    之前在青山镇时, 每日徐青书是把属于他的铜板扣除后, 再给李妍结账。后来她搬来了华亭县,也是如此,青山镇那边的进账,她也是让徐青书扣除之后, 再把结余算给她。


    再之后, 徐青书回华亭县, 李妍也仍坚持着给他结算这个钱。虽然他一再的推脱说不要, 但李妍仍是坚持一定要给。


    但现在, 她同元宝楼另签了契书, 总也得跟他说一声。


    李妍不会短属于他的钱,毕竟当初最开始, 是他给了自己这个机会的。但也不想以后再按进账的比例给, 她打算以后直接一口价,一个月给五钱银子。


    这样算,一年就是六两, 不少了。


    李妍找过来时, 恰遇到开门倒水的徐大嫂。


    徐大嫂见是李妍, 眼角跳了跳。不过须臾功夫, 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李妹子?你怎的找这儿来了。”徐大嫂面上仍十分热情, “快家里来坐。”


    李妍唤了她一声“嫂子”后, 说:“我来找徐二哥的,有点事。”


    如今徐家大房夫妇意见一致,都觉得李妍的身份配不上徐青书了。所以, 是不会给他们机会再独处,去增进感情的。


    听说她是来寻小叔的,徐大嫂更是一把将她拉进了自家门里。


    “上回你让旭哥儿给送了贺礼来,又没留下吃饭,我前儿还跟你徐大哥说,想请你吃个饭呢。只不过,最近登门的客人实在多,一时忙不开、抽不出空来。等改日吧,改日不忙了,一定请了你们一家来吃个便饭。”


    李妍不傻,自知这是客气话,并不会当真。


    所以,她也热情回去,道:“嫂子客气了,一点小小的礼物表达心意而已,怎就值得嫂子挂心了?嫂子忙,不必挂念我。”


    拉着人往堂屋坐下后,徐大嫂这才话中有话,道:“也不能怪我,谁让二郎如今中了秀才呢?二郎如今是香饽饽,托人登门提亲的人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话听到了这儿,李妍大概也能听得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意思就是,徐青书如今中了秀才,身份不一样,她便配不上他了。


    所以,这会儿也不让她去找徐青书去,只一个劲儿拦着她,还说这些话给她听。


    李妍只觉得好笑。


    她好像……并没有表露出半点想嫁徐青书的意思来吧?


    本来还打算顺其自然的,觉得她跟徐青书两个,或许以后能有个什么结果。但现在,李妍以后肯定也是不可能的了。


    李妍也是有傲气的人,闻言,她也立刻回击了回去,道:“那的确是,徐二哥没了母亲,这些事情,还得嫂嫂您多费些心才是。”又叹息,“可怜徐二嫂去得早,否则,如今夫婿高中、日后前程无量,儿子又聪慧可爱,该正是她享福的时候。如今,这份福气,也不知得落去谁家、落到了谁的头上去。想想我也为二嫂不值呢,陪着一个男人熬过了最艰苦的时候,甚至为给他生儿子赔上了自己性命……如今,她亲手栽的树,却要去为别人乘凉了。”


    “所以说,这女人啊,任何时候都得先为自己考虑、为自己着想。为男人忙,为男人转,大多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李妍的这一席话,都把徐大嫂说懵了,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此话到底何意。


    默了半晌,才略有些反应过来,这话怕不是故意挤兑她的?


    正要以话回击时,李妍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站了起来,说:“其实我今日来,是有银子要给徐二哥的。”然后简单解释了几句为何要给他银子,“既如今徐二哥已经在说亲,我一个寡妇总不好一直往前去凑,总得避嫌才是。所以,我今日就不去找他了。这事儿……改日再说吧。”


    说完李妍就告了别,往门外去。


    徐大嫂一听一年能有六两银子,急得跟什么一样,立刻追了出去。


    “你们孤男寡女的,单独相处不行,但若我也在的话,就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了。李妹子,不若我陪你去走这一趟啊?”


    站在庭院里,李妍却说:“今日我本是算着时间来的,方才耽误了些功夫,这会儿着急回家去。改日吧,改日再登门说此事。”说完,李妍拂一拂衣袖,直接潇洒而去。


    徒留徐大嫂站院儿里,狠狠跺脚,真是肠子都毁青了。


    六两银子……够他们两房加起来,差不多半年的嚼用了。


    祖上虽留了些钱财,但他们没有产业。没有产业,那就没有稳定的月收入。


    大郎和成哥儿虽都有活儿干,但也不是什么能挣大钱的活儿计。


    二郎眼下中了秀才,后面肯定还得继续读书。成哥儿今年十四了,再过两年也得说亲了。到时候,又是一大笔开支。


    这般着急了会儿后,徐大嫂索性自己找去了隔壁小叔子那儿。


    “那李娘子,来了又走,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二郎,若再过几日她没寻来的话,你去找她吧。这一年六两银子……可是不少了。”关键是白白得来的,不要白不要。


    徐青书听后,却蹙了眉心,心中略有不爽。


    但他虽怪大嫂多事、多嘴,却不好直言说出来,只能道:“不过是最开始帮了她一个忙而已,已经拿了她许多钱了。何况,如今我已不是青山镇元宝楼的掌柜,她无需再给我银钱。”徐青书是读书人,骨子里自有清高劲儿。他觉得这个钱不该自己拿,所以不打算继续要了。


    可徐大嫂却急得要死:“人家都说给你了,你不要?你傻啊。”又说,“六两银子啊,够你买两三本书了。二郎,咱家虽瞧着门面算尚可的,但你也知道,其实内里没什么银子。你还得继续考学,哪里来的钱?懋哥儿日渐长成,一日日的营养也得跟得上,又哪里来的钱?”


    “嫂子知道你清高,可清高不能当饭吃。”


    徐青书知道,这会儿若他不答应,嫂子会一直在他耳边叨唠。


    所以,他只能暂且应承下来:“我知道了。再等等,若她不来,我去找她。”


    得了这个话后,徐大嫂总算是笑出来了。


    “得,那你继续忙,我去做晚饭去了。”徐大嫂走了后,徐青书脸上原本挤出来的笑容,立刻消失殆尽。


    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繁花,一时间,心思也不在了这书上。


    三天过去后,李妍都没再找来。


    这几天,她忙着奶茶铺里上新品的事儿,也早把徐青书那事儿给忘了。


    这日,当再次找去牙行,准备同那程翱大吵一架时,路上遇到个跪在路边,头上插着朵白花,一旁幡布上写着“卖身葬父”几个字的女子。


    一众人围那儿看,伸手指指点点的。


    李妍好奇,便凑了过去问怎么回事儿。


    就有知情的人说,说这姑娘是郊外哪个村的,家里父亲是猎户,父女俩相依为命。只是前不久,父亲上山打猎出了意外,遇到了山中猛兽,身上多处被撕咬。女子为救父,一个人将父亲拉到了城里来看大夫。可花光了家中积蓄,父亲还是走了。


    如今没钱为父亲下葬,只能把自己个儿卖了,把亡故的父亲给安葬好。


    李妍听了后,觉得的确有些可怜。


    这个时候,又听人说:“方才有个七老八十的人看中了她,说要花五两银子买她回去做小妾。这姑娘也是个硬气的,说做丫鬟可以,但不做妾。她猎户人家的女儿,有些身手,力气也大,就把那老翁打跑了。见她厉害,谁都不敢再来问价。她顶着太阳在这儿跪了大半天了,人都快晒化,也没人再来问一下情况。”


    李妍一听她有些身手,不免动了心思。


    举步上前去,蹲在她跟前,轻声问:“若我买你回去当丫鬟,你可愿意?”


    女子微微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这张稚气的脸,李妍才知,原她还是个孩子。


    瞧这模样,也就十三四岁。


    “我要十两银子。”少女说。


    李妍点头:“可以的。给你十两,再给你几天假,你回去把父亲安葬好后,再来找我。”然后告诉她自己家住哪儿。


    少女仰起稚嫩的脸,脸上略有疑惑的望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姐姐。


    “你愿意出十两银子买我?”她不太敢信,“只做丫鬟吗?”


    李妍觉得这孩子挺可爱的,便故意逗她:“不是做丫鬟。”但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恐,李妍立刻道,“其实是我看你有些身手,想雇你到身边帮我干活。”然后又说自己经营着一家小铺,正需要人手。自己又是寡妇,雇男工不好,所以她倒是合适。


    少女一听是这样,立刻喜道:“真的?”


    李妍笑说:“当然是真。”又道,“只不过,已经给了你十两银子了,之后的一年,给你的工钱不会高。但会包你食宿。怎么样?”


    若能包食宿,哪怕不给钱都行。


    少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见她立刻点头,方才一潭死水的双眸,都变得有光泽了。


    “我可以!”


    “那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回家拿银子去。”说完李妍起身,径自往家中去了。


    围观之人中有认识李妍的,就谈论起她来,然后又对那少女说:“你遇到好人了,她是奶茶铺的李老板。李老板也是苦出身,从底层做生意慢慢一点点做起来的。她心地善良,你往后跟着她,不会有苦吃。小姑娘,好好珍惜吧。”


    少女听着这些话,心中激动。


    然后又听另外一个人道:“自从那叶娘子被调去她的奶茶铺干活后,李老板便一直往牙行跑,想再寻个合适的人在身边做事。今儿我瞧她风风火火的往街上来,必是要再去那牙行的。现儿合适的人寻着了,那程牙郎没了一笔大生意,估计知道后得急得嗷嗷叫。”


    很快,李妍便拿了十两银子来,递给那少女。


    望着眼前雪白的银子,少女迟疑了会儿后,才缓缓伸手去接。


    “多谢夫人。”她稚气的脸上神色郑重,“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我必来找夫人。”


    “好,我信你。”李妍说。


    毫无意外的,做完这些后,李妍听到了那道机械音:【宿主再立功德一件,可得积分+20】


    李妍细算过,如此一来,加上之前积攒下来的一些,功德分已经积到【+90】了。再差【10】个,就可完成任务,并再得一大礼包。


    不知这次能得到什么.


    这桩事才忙完回到家,便见程翱火急火燎的寻了过来。


    “李娘子。”他明显是急跑着过来的,这会儿气喘吁吁的,“我、我总算给你寻着个合适的人了。”


    可李妍对他早没了耐心,再加上,徐家的事儿令她心生厌烦,故而有些牵连到这程翱身上了。此番对程翱,李妍颇有几分不耐烦之意。


    “程牙郎不觉得现在才寻到合适的人选,已经迟了吗?”


    “不、不迟,是真的很合适,李娘子,你跟我去看看吧。”


    李妍觉得奇怪:“怎么之前一直催你,你都说没合适的人。现在我才自己寻到个合适的,你这会儿就急急忙忙过来说也有合适的人选了。程公子,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程翱嗷嗷叫,“你来找我帮忙寻人,是照顾我生意,是给我钱挣。我怎么会有钱不挣呢?李娘子,你可是冤枉我了。”


    “好,就算我冤枉你了,就算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你办事效率太低,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而且,我是给过你机会了的。现在,我已经自己寻得了合适人选,所以这会儿你来的正好,不必再在我的事儿上费神了。”


    程翱正是因为听到了风声,这才急匆匆赶来的。


    这会儿人家已经自己找到了人,那这一单子是飞走了。


    李妍想了想,觉得人家为这事儿也忙了许久,若一点银子不给,也实在说不过去。


    何况,她在定下人之前,也应该先问一问程公子这边的情况的。


    再者,做生意的,总得留个余地,轻易不能得罪了人。


    所以,李妍便也退了一步,认真解释起来:“说来也是缘分,今儿去你牙行的路上,恰巧就在路边遇到了个卖身葬父的女孩儿。听说那女孩儿是猎户的女儿,自己也有身手,正是我要寻找的合适人选。所以,就着急给定下来了。”


    “但这些日子,为了我的事儿,你也的确付出了辛苦。这一钱银子你拿着,算是我付你的辛苦费。”


    之前说好寻到合适的人给他五钱的,但那是因为她需要的人难找。现在,他没帮得上忙,她能给他一钱,已算很是不错。


    程翱心里有数,忖了忖后,笑说:“没帮上忙,原是不该拿这个钱的。但……我的确是为这事儿忙前忙后了许久,所以这个钱,我就拿着了。”


    “原也是该你拿的。”


    程翱说:“那往后再有什么吩咐,李娘子还得跟我说啊。”


    李妍说一定,然后把他送去了门口。


    少女两天后如约找来了家里,并告诉李妍她叫青娘。


    李妍见她身上的衣裳都是脏的,当即带她去成衣铺子买了两身新衣裳。回来后,又烧了水,让她去洗了澡,把新衣裳换上。


    小姑娘虽不白,但眉眼还挺好看,算得上清秀。


    “以后你跟我睡一个屋。白天的时候,先跟着我打打杂,等慢慢上手了后,我再把重要的事交给你做。”


    青娘:“不签卖身契吗?”


    李妍笑道:“卖身契就算了,但你得同我签一个长期雇佣的合约。合约什么时候解除,得我说了算。另外,每个月付你多少钱,多久一付等,也都会在契书中写得清楚明白。”


    又问:“识字吗?”


    青娘用力点头后,又摇头,略有几分自卑说:“小的时候学过几个字,后来就跟着父亲上山打猎去了。我会拉弓、射箭,字识得不多。”


    李妍却十分满意:“不识字可以慢慢学,只要认真、用心,总能学得会。但你会拉弓,且身手好,这对我来说就很重要了,比识字还重要。”


    青娘得了肯定,整个人神情又不一样,瞬间就明媚起来。


    又过两天,李妍便雇了车,带着青娘往江宁府去了。


    薛大娘怕她们路上饿着,提亲煮了好些鸡蛋塞她们包袱里,又烙了饼。并又再三叮嘱:“你刘婶子一家就在江宁府,去了后,万万去麻烦他们。她儿子如今是千户,有他照拂,你肯定不会有事儿。”


    李妍现在会赶车了,雇了牙行的车后,也没再雇个人,只自己赶车。


    到了城门口,便就向城门的守卫打探起刘千户来。


    兵卒听说是刘千户老家溪水村来的老乡,倒十分热情,立刻给指了路。


    若非他还正当值着,走不开,他就要亲自把人带去刘千户家门口了。


    第57章


    出来之前, 薛大娘一再叮嘱李妍,要她到了江宁府后,一定先去刘家找刘婶子。


    李妍是生性不爱麻烦别人的人, 但思来想去, 觉得异乡若能有个熟人指引,给点意见,或许此行能更轻松一些。


    或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骤然打扰,李妍也挺难为情的, 所以, 便带了许多东西来。


    按着小兵指的路, 途中又再问了几个人后, 李妍总算找到了刘家门前。


    千户是个军职, 顾名思义, 就是手底下管着一千个兵的将军。


    千户在这个时代是正五品官职,在后世能管一千多个兵的, 也差不多是团长级别。


    试想, 就她当时的条件,能有机会见着团级干部吗?


    穿了个越,如今是大儒见了, 县令也见了, 这会儿, 又要见千户了。


    李妍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不过, 再想到那日刘婶子来家中的亲切劲儿, 李妍便又不紧张了。


    纵是再大的官儿, 他之前不也是个村里的莽夫么?


    也就是薛家二郎运气差,早早便于战场上牺牲了。若能苟活到现在的话,估计大小也得是个千户。


    这般做好心理准备后, 李妍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拾阶而上。


    正五品将军的家,虽不是豪宅大院儿,但也不是那种住胡同巷子的小门小户。


    至少门前还有两座石狮子呢,气派上就又不一样。


    敲了门,开门的是个老翁,问她找谁。


    李妍先问了这是不是刘千户的家,见老翁说是后,李妍这才自报家门,说是刘千户老乡,今日来江宁府办事儿,特意带着东西登门拜访一下的。


    老翁见她如此说,便说得回去禀一下老夫人。


    李妍就这样站门外等着,想着那日刘婶子来家里找婆母时那样热情,这会儿有老乡来找,肯定会热情请进家门去的。


    谁想到,老翁折返回来,直接将她同青娘二人拒之门外。


    “老夫人说了,她身子欠安,今日不见客。”


    这结果是李妍意料之外的,李妍略愣了下后,便又说:“我是溪水村薛家二郎的媳妇,我家夫婿同你们家千户大人当年是一同赴战场杀敌的。只是我夫婿运气不好,还未等到打了胜仗,他就牺牲在了战场上。前些日子,你们家老夫人还去过我家寻我婆母说话的呢。劳烦再跑一趟,帮忙说说这个情况。”


    那老翁见是英雄遗孀,立刻就说:“那我再去问问。”


    很快回来后,他仍是说:“老夫人真病了,不是不想见,是见不了。这位夫人,实在抱歉。”


    李妍就觉得有些奇怪,就算这刘婶子真身子欠安,既然老乡都寻到门口来了,总得先把人请进去再说吧?


    何况,若将军府里的老夫人真病了,这看门的怎会不知?


    怕是整个将军府都得惊动,并请了名医来瞧了。


    她猜度着……估计就是不愿见,随口一说的托词而已。


    可既不愿见,之前又何必对薛大娘那般热情?看那样子,老姊妹二人从前交情不错的。


    李妍满腹狐疑,但也不能硬堵人家门口不走,所以,只能带着一肚子疑惑暂且先离开了。


    一早出门,这会儿太阳已升得老高,她和青娘两个都是又累又饿。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青娘毕竟年幼,见被拒在了门外,一时没了主意,险些哭出来。


    李妍说:“先找个客栈住下,安顿好后饱餐一顿,再慢慢做打算。”她这次来江宁府,就是寻机会的。但生意哪有那么好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就近寻了客栈,安顿下来后,二人去一楼大堂吃饭。


    江宁府比起华亭县来,又要气派豪华许多。


    这里街道上商铺林立,来往的人,衣着光鲜亮丽。哪怕是市井人家的儿女,光看谈吐和衣着,也是要比华亭县市井里的人更强一些。


    许今年是三年一次的秋闱年的缘故,来来往往的,很多书生。


    李妍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四周动静。


    而青娘年纪小,心中没有太多复杂想法,且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只顾吃了。


    客栈的饭食比较简单,同酒楼里的不能比,也就是一些家常菜。


    见青娘吃到最后,几乎要把盘子也给舔干净了,李妍怕她没吃饱,便问:“要不要再给你来一点?”


    青娘忙摇头:“不用,吃饱了。”说着,她便打了个饱嗝,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夫人,吃完饭了,现在干什么?”青娘问。


    “赶了一上午的路,够累,先去睡觉吧。”李妍说.


    而与此同时,刘府里,刘婶子这会儿却如坐针毡般,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


    她也没想到,薛家的那个遗孀,她竟然找到家里来了。


    她是来干什么的?


    不会是生出了什么疑心,刻意过来打探情况的吧?


    否则,她还能来做什么?


    自从知道这二郎并非是自家的二郎后,刘婶子日日过得提心吊胆。


    那日特意去了趟薛家,就是特去探探薛家的情况的。


    她没想过要同薛家继续来往,若是可以,她恨不能一辈子都不再同薛家人见面才好。


    老头子啊老头子,他一心为老刘家着想,干出来的好事儿。如今,他是撒手人寰走了,留下这烂摊子来,还得她收拾。


    刘婶子本来是想着,不如实话告诉二郎算了。但想到他如今的俸禄,以及他的官职儿能给刘家子孙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她就又犹豫了。


    如果真的一切摊牌了,如今这大宅院,以及对老大一家的救济……就都没有了。


    还有,她那两个孙儿,日后的前程,就得靠他们“叔父”了。


    只要“二郎”一辈子都想不起从前,那薛家的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二郎的面,那这个秘密就能永远保守下去。


    这般想着,刘婶子那颗因为薛家人的到来而躁动不安的心,又渐渐平静了下去。


    到了晚上,当“儿子”从营中回来,刘婶子立刻等不及的差人去把他叫到了身边来。


    男人一身玄色军甲还未脱下,墨发高束,腰间还配着柄剑,这会儿他进门来时,手握住剑柄进来。


    原以为,母亲急急喊自己进门,是因家中来了老乡。


    今儿有人告诉他,说是他老家有两个人找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在他家里了。


    刘二郎战场上因为一些原因伤着了脑袋,自那之后便失了记忆。有关从前的一切,他全部都不记得了。


    有些时候,会有些关于过去的碎片突然冒进脑海中。但每每当他往深处去想时,便会觉得头痛难忍,最后又不了了之。


    听说有老乡来找,他还挺激动挺期待。想着,若是旧识的话,或许能刺激一下他的记忆。


    但进门后,左右看了看,就母亲一人在,并未见到什么老乡,刘二郎不免蹙了下眉头。


    刘婶子见他进门似是在找人般,不免问:“你找什么呢?”


    刘二郎挨着母亲坐了过去,如实说:“今儿听城门上的士兵说,有溪水村老家的人找来了家里?”


    见他竟提这事儿,原本就为此心慌意乱的刘婶子,更是慌乱起来。


    “哪、哪有。”甚至,因为心虚,眼睛都不敢往儿子那儿看,只避开目光,说话也是结结巴巴,“许是你听错了吧?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对,一定是你听错了,估计是别人的老乡来找。”


    刘二郎觉得母亲言行很奇怪,但既她说没有,他便也就没再多问。


    见儿子不追问了,刘婶子心情又平复下来。


    也怕事情迟早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刘婶子便又催促起来:“你那大侄儿今年十一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弄到江宁府来,再安排个事儿给他做?你是千户,手上总归是有些权力的。”


    弄个人来,占个位置,这点事于他来说的确是小事。


    但他骨子里并非是那样的人,不想动手手上权力,随意安排自家亲戚。


    可母亲一再提起此事,他看着她老人家鬓边的白发,还有眼角的皱纹,不免也心软下来。


    “可以是可以,但……我权力也不大,要想能给他安排得多好,也是不可能。另外,他才十一,年纪也略小了些。不如母亲再等等,等过了年,等他满了十二,我再安排不迟。”


    凭刘婶子此刻急切的心,她是一刻都等不及了的。


    但他话已经说到这儿了,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只能说听他的。


    “事情可以先不安排,但得先接了大牛到城里来。他十一岁了,是个半大的孩子,不如先接他进城见见世面。另外,跟在你身边,也学些为人处事和人情往来的本事。等到来年,你安排他进了军营,他也能更好的上手些。”又说他这俩侄儿实在苦,他这个当叔父的既然出息了,就怜惜怜惜自家侄儿,也让他们跟着享享福。


    刘二郎虽对那两个侄儿无甚印象,但到底是血亲,接来吃点好的住好的,他自然没意见。


    “那就先接过来。”


    见他答应了,刘婶子立刻喜笑颜开:“欸,娘这就派人去乡下接去。”


    刘二郎点点头后,托词身上又脏又热,借故离开了。


    但他离开母亲屋子后,紧皱的眉头不但没有舒展,反而越皱越深。想了想,他还是转身往门口方向去,特意问了守门的仆人。


    刘婶子忘了跟守门的串气儿,所以刘二郎一问就问了出来。


    “知道了。”刘二郎点头,面上尚算平静,只叮嘱道,“就当我没来问过你,这事儿别叫老夫人知道。”


    老夫人虽辈分大,但这个将军府总归是主君的,他才是一家之主。


    所以最该听谁的,府上下人们心里清楚得很.


    刘二郎觉得奇怪,既真有这样的事发生,母亲为何要瞒自己?


    有老乡进城来投奔,这并不算什么事。凭这些日子来的相处,凭他对母亲性子的了解,她不该是这种自私之人。


    但既然她老人家有心相瞒,即便他立刻去她面前问,她也不会说。所以,不如不问。


    刘二郎派人去打探了李妍和青娘二人如今的所居之处,寻到人后,也没立刻去打搅,而是命人暗中观察她们二人的动静。


    得知,那位李娘子就是个纯粹的生意人,进城来是寻求合作机会的后,刘二郎便打算寻机会见一面。


    这日,恰好他下值得早。下值后并未如从前般先回家去,而是直接寻到了李妍所在的客栈来。


    李妍这两日白日都在外忙碌奔波,等到傍晚时分回客栈时,却听客栈里掌柜说:“李娘子,你有位老乡找你。”


    “谁?”李妍愣了好会儿,才反应过来掌柜说的是什么,“老乡?”谁啊?


    然后,她顺着掌柜手指的方向,向客栈东南角的角落看去,就瞧见那角落里正坐着个人。


    隔的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反正从李妍这个角度看去,可以大概瞧见他脸部的轮廓。


    男人穿着一身暗色衣裳,麦色的肤色,那张脸略显冷峻。


    此刻,李妍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人正是那刘千户。


    只是奇怪,那日刘家婶子才把她拒在门外,怎的这会儿这刘千户亲自寻到她跟前来了?


    莫非是刘婶子知道那样失礼,事后想来觉得愧疚,故特意派了她儿子来道歉?顺便,要再把她和青娘两个请回家去?


    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来了。


    念头在李妍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后,李妍举步往角落方向去。


    而瞧见她走来的刘二郎,这会儿也站起了身来。


    二人互相打量着彼此,都是一副对彼此很不熟悉的模样。


    走近了后,李妍停住步子,略蹲了下身,请安道:“李氏见过刘将军。”


    刘二郎背在腰后的手抬了抬:“无需客气。”


    走近了后打量,这才发现,近处看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英俊。五官十分端正,几乎都是按着黄金比例站在那儿的,尤其那双浓眉,如剑般飞入两鬓,显得英气逼人。


    安既请过,李妍便也逼自己自在些,她问:“刘将军找我有事吗?”


    “李娘子先坐下再说。”刘二郎引手,请着李妍在他对面坐下后,他这才也弯腰落座。


    第58章


    首先, 刘二郎为上次她寻上门、母亲却拒她进门的事道歉,道:“那日母亲的确身子欠安,故怠慢了李娘子, 还望李娘子不要见怪。”


    李妍也是没有想到, 他一个正五品军官,手上管着千人的将军,也是战场上杀过敌、立过军功,历过生死的人……可坐自己面前, 竟跟寻常她接触到的那些百姓无二样。


    并不会让人觉得他因权势大, 便有压迫感。


    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再一想, 他也不是生来的贵胄, 也是从底层爬上去的, 从前也是村里的农夫……便也就能理解了。


    对那件事, 李妍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觉得刘婶子先后态度变化有些大。但人家愿不愿意请人进门为客, 那是人家的权力, 她又怎会去怪人家呢?


    所以,见这刘二郎为那事儿道歉,李妍立刻说:“将军言重了, 怎会见怪呢?何况, 贵府老夫人又的确是身子欠安, 不是故意的。”然后关心问, “老夫人如今身子可好了?”


    刘二郎点头:“已经好全, 多谢娘子关心。”


    李妍就说:“既如此, 那改日我登门去拜访一下老夫人。”


    刘二郎点头说好。


    李妍说话的时候,刘二郎一直暗中观察着她,并也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些许有关她的记忆。


    但遗憾的是, 哪怕他已经努力去回想了,也仍是什么都想不到。


    可既已来见,刘二郎也不愿就这样白跑一趟,所以,斟酌之后,他问:“李娘子对我可还有些许印象?”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若非是他语气正直,她都要觉得他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李妍略愣了片刻后,才抱歉着笑说:“我是……在你同我夫婿已经奔赴战场后有两年,才嫁去的薛家。当时战事胶着,我婆母怕夫婿会在战场上出什么事儿,故娶了我回来冲喜。但可惜的是,夫君还是走了,战死在了战场上。”


    闻声,刘二郎却蹙紧了眉心:“薛家?”


    “对,薛家二郎。他不是你朋友吗?怎么了?”见他反应奇怪,李妍便顺口问,“可是他临终前有什么话,托了你带回来?”


    “不。”刘二郎摇头,此刻他脸上表情十分严肃,目光深黑,正认真盯着李妍看,“我并不记得薛家二郎。”


    “可你们是一个村的啊,我听我娘……就是我婆母,我听她说,你们从前交情很好的。而且,当时是同一批一起参军的。你怎会不记得他?”


    “我失去了记忆,关于从前的一切,都不再有印象。”


    李妍:“……”原来如此。


    二人突然都止住了话,李妍想了好一会儿后,才问:“你……是完全想不起来以前的所有事了?”见他摇头,李妍又再问,“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刘二郎仍是摇头。


    李妍突然脱口而出:“既然如此,那你怎知你就是刘二郎?怎的不是别人?”


    刘二郎这才说:“当时我父亲也在军中,有他可证实我的身份。”


    李妍点点头,表示了解。


    “所以……你今日突然来见我,其实是想我帮你回忆过去的?”李妍也不傻,话到此处,她自然也明白了刘二郎寻她的真正目的。


    见刘二郎不说话,李妍因没能帮得上忙,反倒挺愧疚:“那真是抱歉,我帮不上你的这个忙。”


    刘二郎笑笑,说没事,然后又说:“既你是薛家二郎遗孀,我又同薛二郎情同手足,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说完,刘二郎站了起来。


    见他站了起来,李妍也赶紧跟着起身。


    刘二郎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后,便负手离开了。


    李妍看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后,才想起今日自己累着了,便打算上楼去歇着。


    来江宁府这几天,她找了几家食肆谈合作,另外,也去拜访了高老前辈一趟。在高老前辈家中,她给他老人家做了几顿饭。


    而高老前辈听说她要把生意做到江宁府来,十分赞成,并自己动用关系,帮李妍谈成了生意。


    此行还算顺利,李妍也不打算久留。估计明儿下午,最迟后天上午,她就得离开江宁府回华亭县了。


    如果这期间刘二郎不曾来找,她肯定就直接自己回去了。但既刘二郎亲自找了过来,且又向她解释了刘老夫人是因身子不便迎客,这才将她拒之门外之事……那她但凡懂些礼数,总得再备礼登门,不能就这样不告而别。


    李妍心里清楚,这刘将军好说话,且又有同乡之情……既有这个机会,她还是想可以搞好交情的。


    日后,也是一方倚仗。


    这般想着,李妍次日一早便早早起床,然后去买了礼物,等到差不多辰时正,便又带着青娘往刘府去了。


    因有之前刘二郎打过招呼的缘故,李妍这会儿来,门房的态度又不一样。


    这回没先去禀告老夫人,而是直接请了李妍二人进门。


    李妍诧异:“不先去禀告老夫人吗?”


    门房则说:“将军打过招呼了,说既娘子是老乡,哪有把老乡拒在门外的道理。何况,老夫人如今身子已大安,可以见客了。”


    李妍则说:“我今日是特意来拜见老夫人的,若老夫人得空,不如引我去见一见她老人家吧。”


    “娘子这边请。”门房把李妍请到外院通往内院的门后,自己没进去,而是指着前面说,“老夫人就住那边,娘子进去后,会有丫鬟迎娘子。”


    向门房道了谢,果真,跨过月洞门,一个小丫鬟便迎了来。


    “李娘子请进来。”等走到刘老夫人屋外时,小丫鬟让李妍门外稍候,她先进去通禀了老夫人。


    而刘婶子对李妍的到来全然不知情,当丫鬟当面说一个李姓娘子的人这会儿就在门外候着,求见老夫人时,刘婶子懵住了。


    “就在门外?”刘婶子问,“哪个门外?”


    丫鬟:“就您屋子外面。”


    刘婶子急道:“谁让她进门来的?”


    丫鬟见老夫人似是不高兴的样子,忙跪了下来,回说:“奴婢也不知道,是、是门房放人进来的。”


    刘婶子这会儿慌得找不着北,一直在屋内来回徘徊,然后嘴里又碎碎念着,开始骂那死老头子。


    但转念一想,这李氏是去年才进的门,她又不认识二郎,就算叫他们二人碰上面了,又能如何呢?


    而且,当时李氏被娶进薛家门,是为那薛二郎冲喜的,所以这夫妇二人也并未见过面。


    想到此,刘婶子心里也挺是有些难过的。人家夫妻如今就差见面相认了,可她身为知情者,却有意瞒着此事,不叫他们相认。


    刘婶子觉得自己这是在作孽,以后会遭报应的。


    可转念又一想,这一切都是天意啊。那薛二郎失去了记忆,又被同在战场上的老头子认了,如今成了她的儿子刘二郎……日后,他能帮扶大房一家,让他们刘家振兴。


    若非是天意,这一切怎会这般顺利?


    想到这儿,刘婶子心中愧疚又褪去大半,腰杆也更挺得笔直起来。


    “让她进来吧。”调整好了状态,刘婶子改了口。


    丫鬟忙应声说“是”,然后退了出去。


    紧接着,很快的,李妍和青娘一并被请了进来。


    如今在将军府,李妍不好凑近乎唤她“刘婶子”,便给她请了安,唤她“老夫人”。


    见她给自己请安,又喊自己“老夫人”,刘婶子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


    “叫什么老夫人,还是喊刘婶子吧。”她说,然后又指着一旁,“快坐下说话。”


    李妍应声,于一旁坐了下来。


    刘婶子这才解释:“那日的确身子不适,所以怠慢了你。你……可千万别怪婶子啊。”


    李妍道:“怎么会呢,是我冒然登门,打搅婶子了。”


    刘婶子又问:“你娘近来身子如何?”


    “我娘挺好的,还时常挂念您呢,多谢婶子关心。”


    “谢什么谢,你别这样客气,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好,我知道了。”李妍笑说。


    二人相谈甚欢,而隐身在暗处的人瞧见这一幕后,悄悄离开了。


    等到晚上刘二郎回了府,那白日时隐在暗处偷窥李妍和刘婶子聊天的人,立刻去了刘二郎跟前,汇报情况。


    包括刘婶子听到李妍已经进了府内的反应,也包括后来二人聊天的内容……等等,都一一详细禀给了刘二郎知晓。


    刘二郎听后,点点头:“知道了。”


    母亲为何怕见到那李娘子?而且,从他失去记忆之后,母亲似乎就不愿提起从前在溪水村的事。每每他问起时,她总很明显的想绕开话题。


    母亲也并未提起过,他曾同薛家二郎交情极好,情同手足。


    若那薛二郎的遗孀李娘子,她所言非虚的话,母亲的行为就越发的奇怪。


    既是同村,又曾情同手足,如今人家遗孀来寻,不该立刻请进门好好招待吗?


    他看得出来,娘怕见那李氏,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而与此同时,刘婶子也心里很慌。


    她觉得,这个谎言包不住了,迟早得叫他知晓真相去。


    既然迟早得露馅,不如赶紧先捞些好处。


    所以,刘婶子又赶紧再找到儿子这儿来,又提了一遍让他侄儿进城一事。


    刘二郎点头:“过两天我有两天的假,到时候,我亲自去接大牛进城。”


    “不行!你不能去!”听说他要回溪水村,刘婶子一下子就急了,想也没想,立刻就阻止。


    等到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说出口,然后又赶忙找补,说:“你能有心接你侄儿来住,已经是你这个做叔父的心意了。你平时很忙,娘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有点时间休息,还是赶紧休息,接你侄儿……你随便派个人去就成。”


    刘二郎没再坚持,只点头说:“那就听娘的。”


    见他没再坚持,刘婶子松了口气。


    而刘婶子身上的这些细微变化,都被刘二郎看在了眼中。


    刘二郎嘴上说不会去,但心里已经决定了要回村看一看,私底下,也更是付诸了行动.


    李妍出门几天,薛大娘一直都很担心。


    当她人好好的出现在面前时,薛大娘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是接受不了自己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一年的相处,她早把李妍这个儿媳妇当成了女儿来待。在她心中,李氏是同旭哥儿月姐儿一样重要的存在。


    “阿弥陀佛,可算是回来了。”瞧见人,薛大娘脸上露出灿烂笑容,然后一把接过李妍的大包袱,“这几日累了吧?快进来歇着。”也不忘招呼青娘,“小丫头,你也辛苦了,快进来歇息。”


    青娘却一点不怕累,从前她跟父亲进山狩猎,比这个累的时候多了。


    去了江宁府,她也见识到了许多,也吃到了美食,开心得很呢。


    “薛奶奶,我不累的,我可开心了。”青娘小小身板活力满满,干劲十足。


    一路上,这些包袱都是青娘背的时候多。


    等到二人吃了饭,青娘去房里睡觉补充能量后,薛大娘拉着李妍在堂屋说话。


    问她可去找了刘家,又问她这几日在江宁府,可遇到了什么事儿。还有,生意谈得顺不顺利。


    在薛大娘面前,李妍毫无隐瞒,把遇到的一些事儿都事无巨细的说给了她老人家听。


    听说刘婶子一开始竟然把儿媳拒在门外,她十分生气。


    再怎么样,她也不该把人拒在门外啊。


    乡里乡亲的,那日过来,也是一副十分亲热的样子。可当真去寻她了,她又不见。


    妍娘一个女子,在江宁府无亲无靠的,特特去投奔她了,她竟也狠得下心。


    不知心里怎么想的。


    “后来呢?”薛大娘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儿媳手,心中万分心疼。


    李妍:“后来那刘家二郎到客栈找了我,向我道歉了。然后也跟我说,若有需要帮忙之处,随时去刘府找他。”


    听到这话,薛大娘又呼出一口气来:“那这刘二郎还算不错。”


    李妍这才说:“娘,您知道吗,那刘二郎失去记忆了。”


    第59章


    “什么?刘家二郎失去记忆了?”薛大娘骤闻得此消息, 十分诧异,“怎会失去记忆的?是否是受了什么伤?”


    李妍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然后又继续说,“那日他特意来客栈找我, 亲口说了他已全然记不得从前之事了这事儿。我听他的意思, 是在战场上的时候受了什么伤,当时就失去了记忆。他找我……估计也是因为知道了我是溪水村的,算是同乡,故想探一探情况, 看能不能令他想出点什么来的。可惜我是才嫁去的, 并不认识他, 更不会同他有什么交集……我看他当时的样子, 颇有几分失望。”


    薛大娘闻言便感叹道:“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刘家如今虽然外表瞧着好, 其实内里也有他们自己的苦楚在。儿子虽回了家,又当了官儿, 可若没了记忆, 那岂不是看那刘婶子也是当陌生人看的?也难怪你刘婶子起初不愿让你进门,估计也是怕你知道这事儿吧。”


    李妍却说:“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有什么好隐瞒的。何况, 像刘家二郎这种情况, 其实更该与从前的旧识多接触。或者说, 从前的一些场景可以复刻一下, 让他在熟悉的场景中再经历一次, 或许就能想起些什么来。我看那刘二郎, 他自己就是很想记起从前之事儿的。”


    “刘婶子却觉得这是丢人的事儿?那她想法真的狭隘了。”


    这样一想,薛大娘不免也跟着点头附和,很是赞成儿媳的话:“你说得对,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既生病了,就该好好治病才对。你婶子太要脸面了,反而是对孩子不好。”


    不过这是人家的事儿,婆媳二人再说得欢快,也不好将手伸去人家,去管人家的私事儿。


    只能在抒发过自己的一番见解后,立刻抛之脑后去,又都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李妍在江宁府寻得了一些机遇,但开食肆也得有资金成本,眼下她虽然也攒下了一些钱财,但离自己一个人投资开食铺还很远。


    何况,她只想“技术入股”,只拿火锅底料配方入股,哪怕少分点分成都行。其余的,她不想操心。


    如今她同四方食肆的叶高正也有契约在,所以,次日一早,她便先去找了叶高正,同他说了这事儿。


    李妍此去江宁府寻机会,也是事先跟叶高正打了招呼的。所以对李妍的归来,叶高正很期待。


    “叶大哥如果有本钱投入,可以做大股东。我呢,只能拿配方入股,我前期不投入本钱,当然,到时候分红的时候,我也可以少分一些。”


    叶高正之前经营的四方客栈是祖上留下的祖产,落到他手中后,中规中矩经营了十多年,不说能挣多少钱,但至少是衣食无忧的。


    去年年底,他同李妍合伙又经营了个四方食肆后,手里的钱渐渐丰厚起来。


    那四方食肆是让他尝到甜头了,所以,他有心想大干一番,争取更多挣些钱。


    他手上目前有个五六百两,就想着要不要全部拿出来。


    可那几百两银子是他的棺材本,若全部拿出来后,万一折腾没了……那他之后的日子务必会很艰辛。


    李妍看出了他的野心和犹豫,倒也不继续劝,只说:“叶大哥想好了,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而且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给叶大哥几天时间思考,但江宁府的贵人,也在等着我的答复,叶大哥千万别让我等太久。”


    叶高正立刻说:“多谢李妹子,我一定好好想想,然后尽早给你答复。”.


    李妍在离开华亭县去往江宁府之前,有找过徐青书。但当时被徐家大嫂拦截,她欲日后每年付徐青书六两银子之事,就暂时被搁置了。


    她一时忙得忘了这事儿,但徐家大嫂却一直记得。


    前几天,还特意来打探过情况。不过得知李妍出了远门、不在家,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如今,李妍已经出远门回来了,徐大嫂得知消息后,不免又去催小叔子。


    “二郎,那李娘子已经回了华亭县,你去瞧瞧去啊。”


    这几天,大嫂一直来催他要钱,对此徐青书心中颇为不耐烦。


    但毕竟是嫂子,长嫂如母,哪怕徐青书心里有些不高兴,面上也始终恭恭敬敬的。


    如果李妍自己找来,坚持要给这个钱,那他会在推谢过之后收下。但若她不自己找来,要他去要这个钱,徐青书是万万做不到的。


    对嫂子,他还是那些话:“不过是最初帮了她一个忙而已,是她自己心善、又念着恩情,这才坚持要给。但其实,这一年来她已经给了不少了,再多的也不好拿。我知道嫂子是为我和懋哥儿好,但我也实在舍不下这个脸。”


    徐大嫂就说:“什么叫给得不少了?一年六两银子而已,你可知如今那李娘子一个月能挣多少钱?要我说,你对她、对她那侄儿,有着很大的恩情,这一年只给六两,都是少了的。”说完,又悄悄附在小叔子耳边,轻声道,“我听人说了,就光是她的那间茶饮铺子,一个月就有二三十两的赚头。何况,她还有别的产业在呢。”


    读书人一般都清高,视金钱如粪土,徐青书也不例外。


    “有钱也是人家的钱,那是人家凭本事和辛苦挣来的。嫂子,咱不能眼热。”


    徐大嫂觉得小叔子是读书读傻了,成了榆木脑袋。


    “这个钱你不去要,嫂子去要,嫂子不嫌丢人。”说完,也不等徐青书回答,徐大嫂直接气呼呼走开了。


    “嫂子!”徐青书喊她,却只见她风风火火的,只转眼间,身影就已闪到庭院外.


    李妍正在院中教青娘制奶茶饮子,门外,徐大嫂声音响起:“李妹子,在家吗?”


    迅速又交代青娘几句后,李妍赶紧来开门。


    李妍如今在整条巷子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缘也好,天天来找李妍的人挺多。或是送些吃食来,或是寻李妍有别的事儿。


    李妍以为是邻居,门一开,却见徐家大嫂站在门外。


    “徐大嫂?”李妍诧异极了,“你怎么来了?”


    李妍想了好会儿后,才忽然想起,之前寻去徐家,说了给徐青书银子一事。


    想到这个后,李妍都笑了。


    登门即是客,李妍只将门开大一些,请着人进门:“嫂子快进来吧。”


    徐大嫂也十分热情、客气,脸上一直堆着笑容,手里还拎了盒点心。


    “稻香斋买的,给孩子们吃。”徐大嫂说。


    李妍道:“嫂子来就来,客气什么?带回家去给懋哥儿吃吧。”


    “懋哥儿有,我也给他买了的。”


    李妍将人迎进门去,薛大娘也来堂屋露了一面。


    “徐家大嫂子啊,这是我家妍娘最新研制出来的冷饮子,你尝尝看。”薛大娘端了冰饮子来待客。


    见她老人家亲自端喝的来,徐大嫂赶忙站起。等她走了之后,她才又坐了回去。


    薛大娘也没闲着,出去后,就同院子里的青娘一起忙了起来。


    见他们都忙着,徐大嫂倒有几分难为情。但想着一年六两啊,她又觉得可以豁出去自己这张脸。


    “嫂子是为那六两银子来的吧?”李妍也不想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说。


    徐大嫂扭捏着说:“你忙,许是把那事儿给忘了。我知道我特为这个来,你瞧不上我,但六两银子可为家中两个孩子各添置两身新衣裳了,我得为二郎来讨这个钱。”又道歉,“妹子,那日嫂子的话说得直接了些,嫂子向你道歉,还望你别往心里去。”


    李妍做人、行事的宗旨,就是不轻易与人结仇。


    本来也不是什么事儿,而且,当时她也没嘴软,立刻就给阴阳回去了。


    此番,人家也为那事儿道了歉,李妍觉得自己没必要抓着不放。


    “嫂子也是为徐二哥好,我心里明白的。嫂子一片良苦用心,我怎会想不明白呢?”李妍笑道,“这几日太忙了,之前还去了一趟江宁府,前儿才回来。这事儿,我一时撂下后,就给忘了。正好今日嫂子来了,我把银子给嫂子带回去。”


    想了想,又说:“就不一个月一个月的给了,麻烦。以后我按年付,今天也直接就把一年的给付了。嫂子且稍候,我去拿钱。”


    见她这么好说话,二话没说就要给银子,而且还是直接就给六两……徐大嫂心中既有几分不安,又很是兴奋。


    李妍很快便拿了银子出来,交到了徐大嫂手中:“嫂子,你拿着。”


    如此这般,徐大嫂倒是难为情起来:“这、这……唉,这实在也是不好意思了。”


    钱给都给了,李妍好听话自然得说:“嫂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徐二哥对我有恩,他的恩情,做小妹的会一直记在心中。这个钱,本来就是该给他的。嫂子,我怕我事多,以后会忘了这事儿,还请嫂子记着,得提醒我。”


    “好、好,嫂子记着了。”看她给钱这么爽快,一点都不搜搜抠抠的,徐大嫂有些后悔那日对她说的话了。


    又想着,她虽然很忙,但看着生意做这么大,钱是肯定挣着的。


    若她真跟二郎成亲了,婚后就算不能呆家里相夫教子,但她有能力挣钱,也是极好的。


    另外,她这么大方,到时候她继续照拂二郎一家的起居生活,让这李妹子每月付她些辛苦钱,她肯定会愿意。


    她乡下来的,吃苦能耐,她自然有她的好。


    城里的富户千金虽好,可自幼娇生惯养,其实也难相处。


    别到时候,仗着有钱压她这个嫂子一头,她这个嫂子还得日日跟个嬷嬷似的伺候她。


    最后,还能落着钱。


    亏大发了。


    这般想着,徐大嫂心中主意又改变了。


    “李妹子,上回二郎高中,你特意送了礼去道贺,我们还没请你吃饭呢。这次,你定个时间,我在家弄一桌,你无论如何也得去吃这个饭。”恰这会儿薛大娘进了堂屋,徐大嫂正好一并邀请了,“婶子也一块儿去,还有旭哥儿、月姐儿,我们两家子一块儿热闹热闹。”


    薛大娘不说话,只看向儿媳妇。


    李妍听徐大嫂这样说,心里大概有些数,估计是又觉得她好,想继续撮合她跟徐青书了。


    但徐青书高中后也有些日子,之后却一直都未来找过她,可见他自己心里也是有一本账在的。


    李妍这个人心性儿比较清高,不喜欢吃夹生饭。何况,本来她也对徐青书没有什么情感上的羁绊的。


    所以,闻言李妍直接拒绝了:“嫂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饭就不吃了。一来我忙,实在腾不出空儿,二来,就是送了份礼去,实在没必要。”


    第60章


    见她拒绝, 徐大嫂有些着急。


    “吃顿饭而已,哪里就麻烦了。”徐家大嫂还在争取,“我在家做, 你到饭点儿的时候去就成, 左右你在家也是得吃饭,而且还得自己烧,更麻烦。”


    人家如此热情,李妍若再拒绝, 倒是不好了。


    所以, 李妍也就说:“那就劳烦嫂子了。”又道, “别做多少, 就一些家常菜就成。”


    见她答应, 徐大嫂十分高兴:“那就定明儿, 明儿中午,你们都来吃饭。你们忙, 我就不打扰, 我先走了。”出了堂屋,走到院子中,又招呼青娘, “你这丫头明儿也一起来。”


    青娘还小, 又单纯, 不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见这夫人也请她去吃饭, 她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李妍和薛大娘一路把客人送到了院子门外, 之后, 薛大娘把李妍拉去了堂屋说话。


    “你同那徐秀才,到底怎么回事?”薛大娘关心问。


    李妍也不瞒着她,只把那日去徐家后徐大嫂对她说的那些话, 都说给了婆母听。


    薛大娘听后很是生气,她也是才知道的,竟有人这样糟蹋她儿媳妇。


    “那这顿饭咱们不去吃了,什么东西,不就是中了个秀才,竟就在那儿挑挑拣拣起来。今儿又这般热情起来,不会是知道人富家千金也不好娶,又来回头笼络你吧?妍娘,我看过了,这家子人有些势利眼,现在是在权衡利弊之后又选择了你,可日后那徐秀才高中举人、进士,他们还是一样会瞧不起你。”


    “我说呢,怎的这些日子不见那徐秀才找上门来,原是他自觉高人一等,瞧不上你了。”这些话说出来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儿媳可能这会儿心情很不好受,于是又赶紧安慰,“妍娘,不是你不好,是他们没有眼光。”


    李妍却不甚在意这件事儿,只笑说:“娘,我可没把这点事儿放心上。”她素来是个头脑清醒之人,一心只把事业和钱摆在第一位。感情这种事儿,不过是美好生活的一味调剂品罢了。


    有固然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她正常生活。


    见儿媳说没放心上,薛大娘心放下了一半。


    “没放心上的好,他不值得你为他伤心。”又说,“这饭咱不去吃了。”


    “既答应了,饭还是去吃。”李妍自己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她笑着,“买卖不成仁义在,没有缘分结亲,那也不能把人得罪死了。再说,那徐秀才对我、对旭哥儿,的确有恩情在。”


    “也对。”薛大娘也赞同儿媳的话,“那这事儿你看着办,娘听你的。”


    次日,巳正时分,李妍便关了门。同婆母薛大娘一起,带着月姐儿和青娘出了门。


    到了街市,买了几样东西,便往徐家所在的巷子去。


    昨儿徐大嫂已经跟徐家所有人都打好招呼,这会儿李妍一家过来,徐家所有人都很热情。


    甚至,连懋哥儿都主动着亲切的到她面前,主动喊她:“姨母。”


    李妍抬手轻轻抚摸了下他的小脑袋,拿出了个特意给他买的礼物,送给了他。


    一旁,徐青书也站那儿。李妍先是没刻意去看他,只余光瞥见了他袍摆的一抹青绿。


    待得应付完懋哥儿后,她这才抬眼朝着徐家其他人一一看去。目光,自然也就顺势在徐青书身上落了会儿。


    见她看来,徐青书也温和着冲她笑,神色、目光,皆是温柔。


    李妍也礼貌性冲他点头,然后很自然的,目光挪开去,看向一旁徐大嫂。


    徐家庖厨里的香味儿已经散到院子里来,满院子都是菜香味儿。


    “就还剩个汤,二郎,你先带他们去堂屋坐,一会儿汤好了就可以开饭。”


    李妍没进堂屋去,而是转身进到庖厨去:“嫂子,我帮你吧。”


    “那怎么能行……你是贵客,哪里能进庖厨,快去歇着去。”徐大嫂话说得极好听。


    李妍客气了下后,便也就进了堂屋去坐。


    这会儿,徐大郎徐家砚坐上位,他身旁,坐着徐青书。


    夫妻俩是商量好了的,但还没来得及同徐青书说。这会儿,徐家砚只望着李妍笑,似乎对她又挺满意起来。


    笑完后,他则看向一旁薛大娘,说道:“您老人家也请放心,日后妍娘就是您的亲闺女,我们也会把您当成妍娘亲娘待的。二郎性情温顺恭谨,他也必会孝敬您的。”


    徐家大哥这一番话说的,似是李妍同徐青书之事已是板上钉钉了般。


    而且一个外男,却直呼李妍闺名,也颇有冒犯之意。


    他的姿态,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家长姿态,似乎能松口同意这门婚事,是对李妍、及李妍一家的恩泽般。


    便是连他自己亲弟弟徐青书,也觉哥哥这样做不好。何况,是李妍同薛大娘婆媳了。


    薛大娘当即便要回击,李妍及时按住她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另外,她看了徐青书一眼,见都这般情况了,他竟也没有出言来说自己兄长一二,便也知道,在他心中,自己兄长、侄儿,甚至是嫂嫂,也都占有极重要的位置。


    她若真与他成亲了,估计在他心中能排的位置,不仅在他儿子懋哥儿之后,也得在大房这边的三个人之后。


    李妍庆幸自己还好也没对他太动心,否则,动情之后再看出这样,难免不会伤心。


    李妍不会嫁给徐青书,但也不想同徐家人结仇。比较,一来徐青书是她和旭哥儿贵人,于他们二人有恩,之后也帮过她的忙,她不能为这点事儿就立刻反目。二来,徐青书如今是秀才,日后前程无量,若有交情,以后也能得个倚仗。


    所以,李妍笑着郑重开口,说道:“徐二哥于我的恩,我一直铭记在心。我知我一介市井之妇,般配不上徐二哥,我也从未有过这般奢望。二哥之恩情,小妹会一直牢记于心,二哥若愿意,我愿与二哥结拜为异姓兄妹,往后,我若有麻烦之处,会来劳烦二哥,而二哥若看得起我,也遇得一二烦心之事,但凡小妹能帮得上忙,定会出手。”


    李妍的一句“结拜”,倒是把徐家兄弟说得愣在了那儿。


    徐家砚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一介市井之妇,她竟不想做秀才娘子?


    她可知,商人总归是商人,只有士大夫才是这世道真正握权之人?


    二郎如今虽不是士大夫,但以后会是,她就真一点不心动?


    徐家砚愣了会儿后,脸色黯淡下来,却也勉强继续挤出笑容,说:“结拜兄妹?李妹子怎的突然来这一出?”


    李妍也笑说:“我知我出身不高,又是寡妇,配不上做二哥的义妹。不过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的,大哥二哥千万别为我这一番话为难。”


    李妍这话一出,倒是把徐家砚后面的话给堵住了。


    原以为她是巴不得做秀才娘子的,可现在人家明着婉拒,若再把结亲之话说出口,万一再被明着拒绝……也难看。


    那今日……不如就吃饭。


    吃饭时没了之前的热闹,一顿饭吃得极冷清。


    吃完后,李妍立刻起身作别:“今日劳烦大哥大嫂招待我了,改日若你们得空,我也请你们吃饭。”又说,“已经打扰许多,便不多叨扰了,我们先告辞。”


    徐家大房夫妇这会儿心里都不太高兴,觉得李妍有些不识抬举了,或是在故意拿乔拿捏人。李妍说要走,他们也没说送一送去。


    这会儿,徐青书站了起来:“我送一送你们。”


    待送了人到门口,又折身回去后,徐家砚的怒火已经憋不出,一时爆发了出来。


    “她算什么东西?敢在我们家拿那样的话落我们面子。你嫂嫂也是见她为人勤快且踏实肯干,这才勉强愿意为你迎她做续弦。为今日这顿饭,你嫂嫂费了心思也费了精力。可她倒好,还给装上了。我看这商妇太过狂傲,一个小小女子,竟这般有心计,实在可怕。”


    徐青书有些心累,没外人在时,这才说起兄嫂来。


    “自从我中了秀才,兄长和嫂嫂便再看不上李氏。言辞间,也多是对人家的轻慢。现在之所以又肯答应,不过也是看人家有钱且大方,又是寡妇,或许好拿捏。可如今人家也有骨气,不愿低声下气的吃这碗夹生饭,你们倒是不高兴上了。”


    “你们或许根本不了解她,她原就不是一般的妇人,她原就是有骨气之人。”


    兄嫂之行径,他早看不过去。只是毕竟是兄嫂,且所做一切也是为他好,他一时开不了这个口。


    而且当时当着她们婆媳的面,他不好直接就落了兄长脸面,只能忍着。


    现在,就只他们三个人在,徐青书自然一吐心中不快。


    见弟弟这般不识好歹,徐家砚也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瞪圆眼角怒道:“我跟你嫂嫂不是为你好?你现在是秀才老爷了,翅膀硬了,就敢说起我们的不是来了?你现在敢这般,日后真当了官儿,还不得骑我们头上拉屎?”


    见情况不对,徐大嫂立马打起圆场来:“你们兄弟两个杠什么,都是一家人,彼此最亲近的人,若真为一个外人给吵上,太不值得。”


    二人都想到从前的确兄友弟恭,兄弟感情好得很。连分家时,都互相谦让。如今,若为这个闹出嫌隙来,也的确不值当。


    徐青书也不愿同兄嫂闹掰,最后,还是他先向兄长低的头。


    “刚刚是我脾气不好,大哥,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他态度诚恳。


    见状,徐家砚也反思了自己,也低了头:“大哥也不好。”


    徐大嫂也立马于一旁打圆场:“亲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这样说开了就好。”


    徐青书也趁机说:“我想趁胜追击,今年秋天下场。婚娶之事……暂时先不考虑,等之后再说。”


    一家子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徐青书若中了举人老爷,徐家大房也必是跟着沾光。


    所以,眼下来说,自然是弟弟考学最重要,其它事儿都可以先放一放。


    这回,徐家砚也说:“你安心读书,家里一切有我跟你嫂子呢。”


    对兄嫂,徐青书有感激和愧疚:“多谢兄长和嫂嫂为我的事儿费心了。”


    徐家砚:“往后再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哪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自家子兄弟,说这些见外。”


    兄弟二人又话了几句家常后,徐青书说:“李娘子是个好女子,虽出身贫苦,但她自身优秀。我同她的事儿,还望兄嫂能给我们点时间,慢慢相处看看。”怕兄嫂会再插手,徐青书索性又说,“我是续弦,总得择个能长久处下去的,此事急不得。”


    既他这样说,徐家砚夫妇便也道:“你已经大了,如今又是秀才老爷,你能为自己的事儿做主。那你的婚事儿……我同你嫂嫂就不插手了。”


    “多谢哥哥嫂嫂体谅。”徐青书抱手作揖。


    下午,徐青书又来找李妍。


    不为别的,只为今天之事来向她道歉。


    李妍却并未太把那事儿放心上,闻声只笑:“过去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又放低姿态,也表了自己的歉意,“我今日行状也有些鲁莽,还望你兄嫂别放心上才是。”


    徐青书:“他们不是小气之人,而且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好了,不会放心上的。”徐青书是有心想同她聊一聊除此之外的事儿,便另起了话头,“前些日子去了江宁府,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最有趣的,自然就是刘家二郎,那位千户大人失去记忆之事。


    但这事儿,她会同薛大娘说,却觉得与徐青书说不上。


    于是只笑着摇摇头:“就是去拜见了高老前辈,然后在高老前辈的介绍下,认识了几个酒楼东家。本也是为寻合作去的,等到寻到了,自然就速速回家来了。”


    徐青书心中对李妍有很深的钦佩,觉得她与一般女子不一样,她身上有股子韧劲儿。


    从最开始,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就深觉她与众不同。


    这种欣赏,无关于她的美丑。


    但如今容貌美丽之后,这种魅力自然更大.


    刘婶子在家思来想去的,越发觉得不能这样一直干等下去。


    她深知他已经起了疑心,纸是包不住火的,在他自己的好奇心驱使下,他迟早得知道真相。


    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刘婶子既舍不得荣华富贵,又怕日后真相大白后,他会找他们一家算账。所以,为避免这一切,刘婶子动了要他娶自己娘家侄女的念头来。


    这日,等刘二郎回家,刘婶子亲自寻了过去。


    “接你侄儿进城,我亲自去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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