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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荷风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李妍打量了那少年几眼, 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一旁花婶子热络着说起来:“妍娘,这位小郎君是寻你来的。他寻错了门寻到了我家去了, 我现儿把人给你送来了啊。”说完, 花婶子暧昧一笑,转身就要离去,却被李妍一把拉住。


    这会儿她婆母薛大娘没在家,家中就只个才五岁的月姐儿。若她只单独把男人引进家门, 怕是很快整条街就会传出她的流言蜚语来。


    为避免这样的麻烦, 李妍索性留下花婶子做客。


    “婶子, 您既登门便是客, 何况, 您又帮了我忙, 把客人引进门来了,您怎还走呢?快些一同进屋来, 喝杯热茶再走。”


    花婶子笑着客气推辞:“不了, 我家里还有事儿忙呢。”


    李妍力气却挺大,只一把就将花婶子薅进门,花婶子想走都走不掉。


    最后, 花婶子同那小郎君一起, 被李妍请进了门做客。


    等到进了门后, 小郎君这才自报家门, 道:“我是为我家老爷来请娘子登门的。”


    花婶子原还以为这小郎君是谁说给妍娘相看的呢, 她还想着, 这郎君长得不错,同妍娘般配。可谁想到,不是他来相看, 竟是……


    “你家老爷?”花婶子脸上那暧昧的笑立刻敛尽,变得严肃起来,“你家老爷多大了?”


    别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却妄想癞口口吃天鹅肉,娶妍娘进门。


    花婶子虽同李妍没有血缘之亲,且又是才相识不久的。不过,两家左右住着,相处十分融洽,关系自然极好。


    花婶子也有个女儿,同李妍差不多年纪。只可惜谈婚论嫁时没多考虑些,把她嫁得远了,嫁去了别的县。如今,母女二人想见一面,还得舟车劳顿,一年也见不上一二回。


    她见李妍勤快,又心地善良,便有点从她身上看到自己女儿的影子。


    所以对李妍,难免是有几分真情在的。


    可那少年,倒是被问得愣住了。他受老爷之托,过来请李娘子登门,怎的问起他老人家贵庚了?


    “这……”少年窘迫,迟疑着看向一旁李妍,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李妍却笑:“婶子,您误会了,这定是叫我登门去给老人家做饭呢。”而后看向少年,才问,“你家老爷可是昨儿赴了县令家的筵席?”


    少年应道:“正是如此。”老爷去赴宴时,他就跟在一旁,故而知晓缘由,“老爷吃了娘子做的菜,回去后一直回味。思来想去一夜,今儿一早起来做下决定,差我来请娘子登门叙话。”


    “原来是……”原来是个贪嘴的老爷子,闹了笑话,花婶子只尴尬着笑。


    不过,这也是好事儿啊。


    虽然不是姻缘,但也说明妍娘这生意蒸蒸日上。


    “实在抱歉,我还以为……”花婶子致以歉意后,便只道,“你们说,你们说,我只喝茶便行。”


    少年就说:“娘子何时得空?我还得回家去向老爷复命。”


    虽是好事儿,但李妍并未立刻应下,她多少也是留了个心眼儿的。


    其实要去见老人家的话,这会儿便可得空过去。只是……一来这般急切显得她上赶着,二来,总也得稍稍去打探一下人家底细,之后再行登门不迟。


    这般想着,所以李妍在给答复时,便宽了个一二日。


    “这两日比较忙,怕是不得空。”李妍琢磨着,“后日吧,初九那天,那天我差不多就这个时辰去。”然后才顺势问老爷子如今的住处,“请问贵府在何处?”


    那少年道:“主家是江宁府人士,昨儿是因赴洪县令千金的及笄宴,这才赶过来的。”江宁府距离华亭县不算远,自家又有马车,本是昨儿赴完宴就要打道回府去的。可因筵席上吃着了这李娘子做的菜,老人家贪了嘴,便琢磨着要留这儿多住些时日。


    “如今我们主仆二人住四方客栈,娘子后日去了后,直接报我主家高老先生的名讳便行。”


    少年所说之话,李妍一字不落的认真记在了心中。


    少年也不耽误时间,说完事儿后,便起身作别。


    李妍将他送到门口,又打了招呼后,目送了他会儿。


    一旁花婶子还没离开,方才她一直没开口,这会儿倒是高兴的说起了话儿来,她夸赞李妍:“妍娘,真没想到,你如今这般的有出息。”然后上下打量她,见她如今出落得越发俊俏,比初见时好看很多,花婶子心中也为她欢喜。


    这么好这么善良的丫头,就该事事顺遂。


    李妍又同花婶子闲聊了几句后,这才转身回家去。没多会儿功夫,薛大娘也买了肉回来了。


    其实这每日买肉的活儿,也很累。得一早起来去赶集市,然后推着车去采购最好的五花肉。


    虽说采购权争取在了自己手中,肉买得多了,成本上可以赚些差价。但如今天越来越冷,再过些日子,甚至会有暴风雨天气。婆母年纪也大了,总早起去干这样的体力活儿,吃不消。


    最开始争取采买权,是为省些成本,从而能多挣些银子。可现在,一个月挣的钱不少,也就没必要再省那三瓜俩枣的了。


    也趁着这个机会,李妍又同薛大娘说了这事儿。


    薛大娘倒是不太愿意:“如今采买的肉多,这一来一回的,一天能差个二三十文呢,一个月下来,就是好几钱银子。我不累,再说我年纪大了,觉少,早上醒了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


    这事儿一个月之前李妍就跟薛大娘提过,薛大娘也是这样的说辞。


    当时李妍想着天气还不算太冷,她老人家忙活的高兴就让她忙活吧。


    可现在,眼瞅着就快到一年中最冷的那段时间了。若再让她老人家这样忙活下去,怕真会出什么事儿。


    “娘,您别算这些小钱,咱挣钱是为的什么?不就是为能舒坦些,过好日子的么?既然如今有了钱,何必再揽这些苦差事儿。”人挣钱就是为舒服的,何况,有时候为省点小钱,很可能会出事,最终花了大钱去。


    所以,李妍态度很坚定:“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就这两天,我会去同元宝楼的黄掌柜谈。我想,他肯定很愿意。”


    薛大娘还想再说,可也知道儿媳是为自己好,索性也就不说了.


    到了初九这日,李妍一早收拾好自己后,便应约来了四方客栈。


    想着,若老先生是江宁府人士的话,他的人际关系和人脉都在江宁府那边。日后,有他帮忙宣传一二,于她生意是有绝对的助益的。


    再者,能赴县令府的筵席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市井百姓。若能令他吃得满意,此行绝对算事半功倍。


    李妍盘算了一路,等到了四方客栈后,她便报了“高老先生”四个字。


    显然这高老先生是有些身份的人,四方客栈里的掌柜听闻是来寻他老先生的,立刻笑脸相迎,并问:“请问娘子是老先生什么人?”这几日过来拜访老先生的人很多,但多是些年轻的男子,看起来都是读书人,过来问学问的。


    还是第一次,见是个年轻的小娘子来寻人,掌柜的自然好奇。


    李妍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大方解释着:“我是做饭的厨娘,前日老先生差人去寻我,让我今日过来的。”


    “这样啊……”见她只是厨娘的身份,掌柜的热情立马褪去一半。


    但也没把人拒之门外,只是说:“那还容娘子稍候,我去问问老人家这会儿方不方便见。”


    他话才说完,正要上楼去寻人,李妍一抬眼,便瞧见了那日来寻自己的少年郎。


    与此同时,少年郎自然也已瞧见了李妍,并向她露出了笑容来。


    “李娘子。”少年立刻大步跨下楼梯,只走两三步便到了李妍跟前,“你可总算来了,我家老爷这两日一直念叨你呢。”


    李妍再次致歉,道:“这两天忙,实在是脱不开身。”说着,欠身行下一礼,“实在抱歉,令老人家久候了。”


    “不会不会,先生说了,娘子的厨艺值得,多久他都等。”说着,便请她上楼,“娘子快请吧。”


    见这小娘子果真是高老先生客人,掌柜的突然后悔自己刚刚对她不够热情了。


    这高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江宁府人士,中年高中进士后,便一路官运亨通。如今到了年纪,虽又回了江宁府,可他老人家在京城积累的人脉,却是在的。


    这几日,多少人家想请了他老人家入府客居,都被他老人家一一拒绝了。


    这两天,进出客栈的学子们更是络绎不绝。更甚至,有为离他老人家更近些,可得空请教些学问的,都宁可不住家里,直接住到这四方客栈来。


    这老先生可真是他的财神爷啊,只要他老人家一直住这儿,那他这客栈的生意就不会差。


    从前一般入了冬,客栈里客房大多都空着。可现在,自从老先生住进来后,他这客栈天天都是住满了人的。


    更甚至,有人想来定间房,还得提前预约。


    一时间,倒是把他这儿的生意带得火了起来。


    这家客栈是他曾祖那辈儿留下来的,一直传到他手中。自己经营着,既是掌柜又是东家。生意好了,自然赚的子儿都落进了自己口袋。


    “快,去楼上高老先生屋外候着些,看看有无什么需要。快去,手脚麻利些。活儿干得好了,今年过年大家都有分红,过个肥年。”


    店小二一听,立刻腿脚麻利的就跑上了楼去。


    这会儿,李妍已经被那少年请进了高老先生屋中。


    屋里,这会儿还有两个年轻男子在。高老先生坐中间,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分别站他两侧,三人似是在交流着什么。


    少年不敢轻易上前打扰,只拉着李妍一起候在一旁,并悄悄说:“他们都是华亭县县学里的学生,得知我家老爷在华亭县,便都过来求学问。”


    李妍认真着点头,并也攀谈起来:“那你家老爷一定很厉害吧。”


    少年则说:“我家老爷荣休之前,可是在翰林院任职的。”


    对于一个资深小说迷的人来说,自然知道“翰林院”是什么样的含金量。


    李妍也没等太久,很快,里面的两个学生就出来了。


    却意外的,竟瞧见了韩跃。


    方才离得远,且只瞧见背影,李妍并没认出人来。这会儿面对着面,又离得近了,李妍自然就认出了人。


    想到韩跃的身份,在这儿看到他,李妍一点不意外。


    但韩跃在这儿看到李妍,却是心内吃了一惊。


    “二娘?”他诧异之后,便问起,“你怎么在这儿?”


    李妍冲他略微颔首,而后说:“高老先生差人喊我过来的。”


    少年郎已经率先进去通禀,这会儿,又已折身回来了。


    “李娘子,老爷叫你过去说话呢。”


    李妍便也没再理会韩跃,只跟着少年去见了高老先生。


    而韩跃,则十分吃惊的呆立门口。还是同行的同窗说话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方才这小娘子瞧着好生眼熟,我听你刚刚唤她‘二娘’,你们认识?”这个同窗便是那日晚上同韩跃一起吃夜摊的秀才,那日李妍同卫娘子争执时,这个同窗也在,恰好瞧见过人。


    这秀才姓高,名“云鹤”二字。


    高云鹤记忆力也极好,很快就想起了李妍是谁来。


    “这不是那‘奶茶西施’么。”是略微调笑的口吻,“原来,你同奶茶西施认识啊?”他看向韩跃,一脸促狭。


    都到了这个份上,韩跃不好再不认与李妍的关系,索性直接说了:“她是我内人的妹妹。”


    高云鹤:“什么?”他一脸震惊,“你、这……那那天晚上见了,你怎么没去打声招呼?”忽又想到,那天晚上那种情况下,若他去了,怕是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又说,“我说你怎么那天不太对劲呢。”然后又想起“奶茶西施”竟是他姨妹一事,不免好笑,“不过你这姨妹,倒是……”他摸着下巴,回想着方才瞧见李妍时她的长相,“倒是越来越担得起‘奶茶西施’这四个字了。”


    之所以没有立刻就一眼把人认出来,还是因为容貌上有了变化。


    那日见时倒不觉得,方才一见,颇有些眼前一亮。


    韩跃却不愿听他在这儿戏谑这些,只道:“方才高老说的那些,你可都记下了?高老是京城里来的,定然知道京城的动向,以及一些天子心中想法,那篇策论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写。明年又是三年一次的秋闱,我与高兄一定都要牢牢把握住机会。”


    韩跃有野心,并势在必得。


    但高云鹤却不是非考不可的。


    二人一边往楼下去,高云鹤一边接话道:“韩兄未免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今年春时才中的秀才,就已盘算着明年下场了?有这个雄心自然是好事情,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但院试案首的名头,却给了韩跃极大的信心。同时,也给他带去了压力。


    不知怎么的,他就想着一定要考中,要再次出人头地。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既然试了,就全力以赴。至于成不成,那是后话了。”


    高云鹤也立刻打起精神来:“韩兄所言极是,我也该全力以赴才是。此若不成,又得再等三年。三年又三年,人生能有多少个三年啊。”何况,中举、走仕途,自是越年轻越好.


    高老先生目测花甲之龄,虽然头发花白,但却精神极佳,双眼更是炯炯有神。


    本来老人家眼睛就有神,这会儿瞧见了李妍,双眼更是亮了起来。


    高老先生曾经有个同僚是川渝人士,喜辣喜麻。多年相处下来,高老先生自然也被带的无辣不欢起来。


    可惜致仕回了江宁府后,家乡菜口味偏甜,便一直寻不到合适的厨子。


    这次来华亭县吃酒,竟得了意外的收获。


    小娘子另外两道菜自然也极好,那点心做的也好吃,可最合他口味的,还得是那道烤鱼。


    他还是第一次那样吃鱼。


    那鱼是炸出来的,炸的外酥里嫩,十分好吃。还有那汤汁儿,不知都是加了哪些佐料,竟勾得人那馋虫都快出来了。


    这几日,他满脑子都是她做的那道烤鱼。现在看到她站眼前,他口水都流了出来。


    “李娘子那日的烤鱼极好,可否再给我做一份?”当然,既请人家为私厨,总得付以报酬。老人家为官多年,如今子孙后代也皆有出息,自不差银两。


    所以,说着便摸了个银锭子来,递给李妍:“这个先给你。”


    李妍长到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子呢。哪怕这几个月做生意是挣了些钱,可也多少些散碎银两,或是串起来的铜板。


    “这……也太多了。”李妍连连摆手,“老先生,我不能收。”——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呀~


    第42章


    高老先生则笑说:“眼下还未近年关, 我得在这华亭县住上些时日。这银锭子你拿着,这会儿没秤,不好细秤重量, 但估摸着, 十两得有的。你拿这银子,管我一个月的饭,可行?”


    如果是管一个月的饭,那这银子李妍倒是敢拿了。


    只是, 如今她手上的差事实在是多, 若再接下这个活来, 也怕忙不过来。


    李妍想了想, 还是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


    “老先生, 若想我来为您做饭, 我十分乐意。只是,我如今也有做着自己的小本买卖, 另还接了县令家每月初一、十五午饭的活儿, 我怕再应承您,就忙不过来了。”只需做一个月的饭,便可得十两银子, 这个活她当然想接。


    但得把情况说清楚, 然后再同老人家好好商量。


    与此同时, 李妍脑子也在飞速运转。之前卖奶茶是在晚饭之后, 那是因为当时天气还热, 晚上凉快。而现在, 已经彻底进入到冬天,天气严寒,自然下午摆摊更合适些。


    而若下午摆摊的话, 这个活儿可交给婆母薛大娘来干。


    天儿虽冷,但下午有太阳,就又没那么冷了。


    如此一来,她手中的活就轻减了些。


    到时候,临走前她可以把家里晚饭做好,也不耽误他们回家吃饭。


    这样一想,李妍觉得时间还算排得开,就是会劳累一些。


    这十两银子李妍还是挺想挣的,挣了这钱,多了这十两银子,今年可以过个肥年。


    而且,给他老人家做饭期间,能经常打交道,一来二去的,也可以给他留下个好印象。他老人家德高望重,深得重学子们的喜爱和崇拜,若叫他们都知道她在给老人家做饭,自然是百利无一害。


    这般想着,更加坚定了李妍要接下这个活的决心。


    所以,李妍赶紧又道:“已经应了县令一家的,不好不去。但除了初一和十五,别的日子我都能来。”


    老先生在京城的时候饮食口味就比较重,但也因此,得了些病症缠身。所以,即便吃,他也不敢天天肆无忌惮的吃。


    高老先生道:“一个月时间,李娘子能来半个月,就行了。”


    “那这银子……”


    “不管娘子来做几日的饭,这给了娘子的银子,是不会再收回来的。”想了想,人家做小本生意的,得给人家立个字据,也好叫人宽心,于是吩咐那少年郎,“长风。”


    “老爷。”叫长风的少年立刻应,“老爷有何吩咐。”


    高老先生:“拿纸笔来。”他说,“虽只是一个月的合作,但也得立个字据。”


    长风立刻去案桌上拿了纸和笔过来,高老先生接过纸笔,便快速书写起来。


    老人家提笔一气呵成,字字力透纸背。写完后,递来给李妍看。


    老人家字迹工整清晰,李妍也穿来这么长时间,也签过一些文书、契约,且这两个月也有看些书……所以,对繁体字是越来越熟识。


    她接过后,逐字逐句认真看过,便又递了回去。


    “老先生,我看过了。就听您的,我没有意见。”


    “好,那就一式两份。”


    于是长风又去拿纸,老人家又照着之前的写了份一模一样的。


    写完之后,二人签字画押,然后双方一人一份。


    收好契书,拿了银子后,李妍认真说:“我还是日日过来给您做饭吧,至少每日能保证过来给您做一顿饭。为您身子着想,不能日日食辣、食麻,那不吃辣食的时,我给您做别的菜,也可调养一下脾胃。”


    老人家自然没意见,慈爱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一应事宜谈妥后,李妍便被长风领着,去了客栈厨房。


    契书里也写了,一应食材老先生这里会自行准备,无需李妍再另外花钱。


    这会儿差不多巳时正,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做饭。饭做好,也正好到吃饭时间。


    这四方客栈的掌柜一直很关注高老先生那边的动向,见李妍被长风带着去了庖厨,他则也赶紧跟了过去。


    然后,就瞧见那年轻的小娘子在庖厨里做菜。


    李妍从水缸里捉了条大小适中的活鱼,之后杀鱼,再把鱼鳞刮干净,然后以清水冲洗。


    冲洗好后,一分为二划开,再放于漏盆里,把水分沥干。


    这个时间,她就洗一些蔬菜摆好,一会儿可以煮熟后放烤鱼一起。


    一般客栈、酒楼里,调料还算齐全。李妍找到了她想要的调料后,才开始炸鱼。


    先把油下锅,等油烧开后,再把沥好水的鱼下锅。只听“嗞啦”一声,整个庖厨都冒起香气来。


    其实对李妍来说,这里的调料还是不算齐全的。以前她拍视频时,会加入火锅底料增味儿。不得不承认,加了火锅底料的烤鱼,明显就更好吃些。


    李妍这两日才得了火锅底料的配方,是完成任务系统给的奖励。但因时间紧迫,她还没来得及细研究。


    等把这些配料都找齐全了,到时候,她可以自己跟着步骤做出火锅底料来。那些个配料按比例和前后顺序熬煮好后,再冻好,然后切成一块一块的,或许这个还能卖钱。


    烤鱼做好后,李妍任务就完成了。


    “长风公子,劳烦你给你主家送去,我就不上去了。明儿差不多今日的时辰,我再来。”她想,今儿晚上就不来了。今天第一天,家里的事儿总得先处理好.


    回了家,李妍便把这事儿同薛大娘说了。


    薛大娘得知只需去做一个月的饭,竟就能得十两银子,十分激动。


    “妍娘,你放心去做,家里的事儿有我呢。”她说。


    然后李妍顺便把她心中的想法告诉了薛大娘:“娘,以后奶茶饮子我上午便做好,等吃了中饭后,您推去卖。现在饮子好卖,估计一个多时辰就能卖完。”


    “你放心,以后摆摊的活儿就交给我。”如今早起采肉的活不让她做了,她除了做些家里的家务活外,也没别的事儿做。这摆摊的活计交给她正好,也免得她日日闲家中,只看着儿媳妇忙前忙后的,她心里也难受。


    而且,前期工作妍娘都已经做好,如今有一定的顾客基础,她去卖,也不费事儿。


    李妍点头,又说:“以后如果我晚上去给高老爷做饭,那家里的晚饭您就操心些,如果那日不去,家里的晚饭我来做。”


    之前一直忙着生意,家里的一日三餐都是婆母做。现在,卖饮子的活儿挪去了下午,那傍晚她烧完红烧肉后,也可腾出时间来做一顿晚餐。


    下午薛大娘推车去卖饮子,李妍则在家中研究了下火锅底调配方。先把家里有的一些料给配齐,剩下的,她打算这几天就趁着空闲时间出门去寻。


    一整个下午都闷屋里研究这个,研究得十分投入。恍然回过神来时,时间已不早。李妍一拍大腿,暗叫一声“坏了”后,赶紧匆忙的往庖厨跑去。


    等红烧肉做完后,她则赶紧把锅洗刷干净,然后剁了肉儿,又剁了芹菜,又和了面,包了芹菜肉馅儿饺子。


    饮子好卖,薛大娘回来得早,帮着一起包饺子。


    旭哥儿下了学后,先来庖厨向祖母和婶娘打了招呼,然后回了屋子去,一边完成先生留下的功课,一边教月姐儿识字。


    等到皮薄馅儿厚的饺子热气腾腾的出了锅后,李妍和薛大娘一起端着进了堂屋。


    “旭哥儿,月姐儿,别忙了,快出来吃饭。”饺子才摆上桌,李妍就冲屋里喊起来。


    很快的,两个孩子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好香啊。”月姐儿是小馋猫,立刻笑眯眯凑过来闻,“是芹菜肉馅儿的,我最喜欢吃的。”


    李妍:“是啊是啊,婶娘知道你喜欢吃这个,所以才包的。”


    “婶娘真好。”如今数月时间相处下来,月姐儿同李妍处得跟亲母女似的,感情十分好。


    月姐儿的印象中,亲生母亲那本就浅薄的身影,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在她心中,婶娘虽不是亲娘,但却是如同亲娘一般的存在.


    李妍这几天常往四方客栈去,一来二去的,便跟四方客栈的掌柜兼东家叶高正熟悉起来。


    叶高正经营着祖上传下来的这家客栈,也颇有些壮志,一心想将祖业发扬光大。但他就是个普通人,没读过太多书,也不是很懂生意的经营之道,所以这些年哪怕很努力的在经营,客栈生意也只能说勉强说得过去。


    客栈除了提供住宿,当然也有饭食。


    这叶高正见李妍厨艺很是不错,且又打探到她除了过来帮忙给高老先生做饭外,另还兼做着摆摊卖饮子和给元宝楼烧肉的活儿,不免眼睛都亮了。


    而且还是个寡妇……


    叶高正三十多岁了,妻子病逝有三年之久。膝下无子,只一个女儿,女儿今年十二。


    他看李妍有几分姿色,且也死了男人,便生了想娶她为填房的意思。


    这几日的接近、讨好,也是有目的而为,是故意的。


    李妍倒没敢想他竟是对自己生了觊觎之心,只以为他这般殷勤是商人本性。是见她厨艺不错,想搞好关系,再讨教一二。


    李妍不是吝啬之人,若他真想讨教,她不会藏着不让。


    但这日,一早起来,家里竟来了个媒人。


    那媒人四十上下的年纪,穿得花花绿绿的。阵仗也挺大,身后还跟了个小丫鬟,小丫鬟怀里抱了许多东西。


    打从进了桐叶胡同,就大嗓门说起话来,引得无数邻居伸头来看。


    薛大娘这段时间已经无需早起采购去了,所以媒婆过来时,薛大娘就在家。


    “请问你找谁?”最近家中总有陌生的贵人寻来,薛大娘已经见怪不怪。


    以为这次又是哪家贵人托人来寻儿媳登门做饭的,却没想到,她张口就说是来提亲的。


    “提亲?”薛大娘怔了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隔壁花婶子也已闻讯凑来看热闹了,见状大喜。但见薛大娘愣住,她便提醒:“他婶子,人家登门提亲的,还不快请了人进家里去?”


    “哦哦。”薛大娘这才恍过神来,然后赶紧请着那媒人进门。


    此刻,薛家小院儿外头,已经围观了不少人。


    “薛家那小媳妇实在不错,大家一起邻里邻居的住了几个月,都看得出来她为人处事好。小娘子会来事儿,又勤快、能挣钱,是个香饽饽。”


    “是啊,初见时长得一般,可如今越长越好看。瞧那脸蛋儿,还有那身段儿,打眼得很。对咱们也好,平日里但凡有个什么吃的、喝的,都很大方。”


    “她男人死了,听说是去前线打仗,战死了。她还年轻,又没生养,以后肯定得改嫁的。这是迟早的事儿……只是不知道,今日是没来提亲的。”


    “花家婶子,你素日同薛家走得最近,你去听听去。”


    花婶子也很想进去看看,或是帮忙把把关。但这毕竟是人家家事儿,她不好显眼的凑过去,显得没分寸。


    “看这阵仗,男方条件应该不错。就是不知道,年岁几何,又是何营生,家中情况怎样了。也不急,且看看,回头我去问问薛大娘去。”花婶子说。


    又有人打趣:“咱们巷子里也有适龄的,前儿不是说何家的二郎相中了李娘子么?只是那二郎还是童子之身,李娘子是寡妇,何家嫂子虽有动心,但始终犹豫,没肯松口。”


    花婶子:“寡妇怎么了?人家男人那是为国捐躯,是光荣。再说,听说是薛家为给薛二郎冲喜,才娶的妍娘,妍娘连薛二郎面都没见过一回,人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这和初婚有何区别?也是那何家嫂嫂迂腐,要是我家有待娶的郎君,我早登门提亲了。现在,可是要叫外头人捡了便宜去。”


    “若就改嫁在咱们巷子,回头还能照顾照顾薛家嫂子。毕竟她年纪大了,又带着两个孙儿,属实不容易。若妍娘嫁得远了,想照拂家中老小都不能。唉,也是可怜。”


    又有人悄悄说起:“你们说,若李娘子真改嫁了,还能继续供薛家小郎君读书吗?若不再供养,那薛小郎君可就读不了书了,这一年的束脩费,可不便宜。”


    众人一时议声沸腾,薛家院子外十分嘈杂。


    而此刻屋里,李妍也被迫坐去了堂屋陪客,却是一百个不情愿。


    而当得知托媒人登门提亲的人竟是叶高正,是四方客栈的东家时,李妍便气笑了。


    “那叶老爷托您来提亲的?”李妍实在不敢信,“不是您会错了意吧?”


    “怎么可能。”媒婆说,“我干这行多久了,这整个华亭县都知我花媒婆说媒是顶好的。这找我不谈婚娶之事,难不成还谈生意啊。李娘子放心,肯定不会错的。”


    可正是因为错不了,她才不放心啊。


    那叶高正可真行,年纪都能做原身的爹了,竟还妄想娶她为填房。


    媒婆把那叶高正夸得天花乱坠,说他家底厚,手上有产业,嫁过去后,就是做富太太的命。而且,叶家就只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她若嫁去生得儿子,以后的家业就全是他们母子的了。


    还说,有个女儿也不打紧,那小娘子已经十二岁,过个几年就得嫁出去。到时候,家里还不是她一人说了算。


    媒婆是觉得这份姻缘对李妍来说,是好到家了,是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但李妍却觉得,这叶高正可真有心机,那算盘珠子就差蹦她脸上来了。


    看中她的厨艺,娶回去后,正好直接让她管着后厨,他连聘厨师的钱都省了。


    还能白骗一个子宫,给他生儿育女。


    看这媒婆说得天花乱坠的,唾沫星子横飞,李妍实在忍不住,直接拒绝掉:“花媒人,您别说了,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那花媒婆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甚至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李妍:“为何?”


    李妍也懒得多费口舌,也一改之前的温和好脾气,直接懒懒敷衍道:“亏本的买卖,我为何同意?”


    “这、这是好亲事啊,怎能说是亏本呢?再说,这是姻缘,又不是谈生意,哪有什么亏本不亏本一说。”花媒婆还在争取。


    李妍却气笑了,道:“那叶老爷我见过,三十多了,比我爹不小几岁。”


    花媒婆想插话说男大女几岁不防事儿,何况她还是个寡妇。可李妍不让她插嘴,后面的话也紧跟着就蹦了出来:“他经营客栈,我做我的小本生意,我也不图他钱。倒是他,娶了我后,估计连客栈里的厨师都省了。而我呢,人给他了,钱给他了,还得为他生儿育女……你说对我来说是不是亏本买卖?”


    “这、这怎么能这么说呢。”


    李妍道:“您也别说了,总之我说了我不同意,您请回吧。”


    花媒婆还欲说话,李妍便说:“那叶老爷给了您多少说媒钱?值得您这般为他说话。您说出一个数儿来,我出双倍的,只求您速速离去。”


    “唉!”花媒婆碰到硬茬了,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走了。


    可走到院儿中,仍是留了余地,道:“叶娘子,你也别太心高气傲了,这事儿你再考虑考虑。叶老爷那边我先不回,等你真正考虑好了,再说。”


    李妍直接道:“我不必考虑,您还是直接去回了他去吧。就算您不去回了他,一会儿中午我得去四方客栈做饭,总能遇到他,到时候我直接当面回他也是一样。”


    一听这话,花媒婆再没说别的,直接气愤的摔门而出。


    出了门,瞧见一群人围观着,她难免也有点坏李妍名声从而出自己心中恶气的意图,道:“这娘子可真狂妄,人家客栈大老板意聘她为妇,她竟不愿。竟还说,人家是对她有所图谋。真是癞口口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这般贬低自家胡同的人,一群得过李妍恩惠的婶婶嫂子们可不答应。


    尤其花婶子,第一个站出来唾骂她:“呸,别尽在这儿放屁!自己亲事没说成,折了说媒钱,倒是败坏起人家女郎名声来了。什么大老板,咱们不稀罕!我们家娘子自己有本事,能挣钱,不图男人的钱。”


    “就是,这什么媒人啊,怎的这般素质。”


    “估计是冲妍娘家财来的,偏叫人家识破戳穿,便狗急跳墙了。”.


    中午,李妍去到四方客栈后,直接冲到了叶高正面前去。


    叶高正自然已经得了媒婆的话,这会儿有些心虚,便避着李妍。


    李妍将他拦住:“叶老板,这会儿何必避着呢?”


    叶高正没法子,便鼓足勇气转身正对李妍,并扯了个笑脸。


    “李娘子,实在抱歉。今儿是我冒昧,给你带去了困扰,我在这儿向你赔不是了。”说着,他便正正经经作揖。


    得饶人处且饶人,李妍早上已经出过气儿,这会儿又得了他的致歉,便也不打算继续追究。


    但就这件事,李妍大概能看得出这位叶老板的手段。


    有些心眼儿,但却不多。


    为商之人么,有心机和算计很正常。但若心机不多、城府也不算深的话,倒算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叶老板,前程恩怨就此一笔勾销。我也不是个记仇的人,就此说开,往后就当没发生过这事儿。”李妍爽快道,“我这里,有门生意,不知叶老板有没有兴趣来听一听。”


    李妍话题转得太快,说得叶高正一愣。


    “生意?”叶高正警惕着,并且同时心中又抱着一丝期待和希望,“李娘子要同我谈什么生意?”——


    作者有话说:更新奉上~~~


    第43章


    李妍手上有火锅底料的配方, 经过这几日的奔波寻找,配料已全部集齐。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按着配方比例和先后顺序, 把这些配料放一起熬煮。熬煮好后, 再摆放冷却,等冻起来后,就切成一块儿一块儿的。


    如今正好天气冷,很适合吃这种热乎乎的锅子。


    这两日, 李妍也有思考, 该与谁寻求合作。


    想过再找去元宝楼, 但元宝楼店大, 就算能谈成, 也未必肯按比例来分红。又或者, 人家见有大利益可图,会直接使法子独吞了她这配方也不一定。


    而且, 李妍自己也想换一家合作。


    所以, 她之前就考虑过,要不要在这四方客栈试点。


    正好经过今天这事儿,也大概能看出这叶高正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她看出了他充满算计的丑陋一面, 说实话, 算计不算高明, 不算城府多深。


    且四方客栈店不大, 又不是主打做吃食生意的, 若能得她帮助把店里吃食这一块做大, 那日后谈分成时,她也好拿捏。


    如今正好天儿冷,适合吃热锅子。等过完年, 到了来年春时,时机就没这个时候的合适了。


    所以对她来说,时间很紧迫。


    所以,眼下既然有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也就无需再多费周折去外头寻求别的食店。


    到时候,还得再考量,再去摸清楚东家的脾性……


    李妍就想,索性就他了。


    “我这会儿先去给老爷子做饭,等做完饭后,我再来同叶掌柜详谈。”


    叶高正是生意人,且很欣赏李妍厨艺。所以,对她说的有合作详谈,他还是很期待的。


    而等李妍忙完了高老先生的午饭后,便从庖厨出来了。


    叶高正态度也很好,一直留在柜台前等着。瞧见李妍从庖厨的方向出来后,叶高正立刻陪着笑脸迎了过去。


    “李娘子忙好了?”他言辞十分客气。


    李妍点头,并致以歉意,道:“实在抱歉,让叶掌柜久等了。”


    叶高正立刻说:“我日日呆在客栈忙活,兼着掌柜和账房的活计,不到晚上不离开的……这哪算得上什么等啊。再说,娘子是有生意与我相谈,就算是真等,我也开心。”又忙招呼店小二去上热乎的饭菜来,“也到了吃饭的点儿,一会儿谈完事儿后娘子回去还得吃,不如就在这儿,边吃边谈。”


    李妍摇头:“多谢叶掌柜美意,但吃饭我就不吃了。家里婆母备好了饭菜,我回家再吃。”然后直接指着一旁窗户下的一个位置,“去那儿谈吧。”


    叶高正:“那我就不强留饭了,娘子请。”


    坐下后,李妍开门见山,道:“我手上有火锅底料的配料,想与叶掌柜合作,不知叶掌柜可有兴趣。”


    “火锅底料?”叶高正听得极是认真,“什么样的?”


    李妍:“给我两天时间,等我把那火锅底料熬煮出来后,会拿来给叶掌柜先看看。今日是想问问叶掌柜,若觉合适,可否愿意你出店、我出底料,我们合伙做生意。”


    这可不是小事儿,叶高正不敢轻易就松口答应。


    “没看到东西,我实在不好轻下决断。李娘子不是说东西还没做出来吗?那等做出来了,我亲自瞧瞧。若是合适,我们再详谈。”


    李妍一点都不意外,并且她也是这个意思。


    今日先来与他打声招呼,探探口风,若他有兴趣,李妍便不打算继续找下家了。


    本来是打算再过两天,等火锅底料熬煮好后,再直接带着东西来找叶老板的。但谁知道,他突然来了那一出,竟托人登门提亲了。


    毕竟是想着日后合作的,若今日矛盾不化解,以后相处也会尴尬。


    所以,李妍索性今天就把话跟他说了。


    叶高正对李妍的确是有几分欣赏和喜欢,请媒人登门提亲,虽的确带着几分私心和算计,但也确实是因为觉得她人不错,想跟她过日子,不全是图谋利益。


    但现在,人家对他毫无兴趣,且也大大方方把话说明白了,叶高正自然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感情谈不成,还有生意可谈,也很不错。所以,叶高正今天总体来说还是很高兴的。


    “李娘子,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叶高正搓着手,显然十分期待。


    这番谈妥当后,李妍便先回家去了。


    薛大娘一直忐忑的等在家中,瞧见她人回来后,立刻来问:“怎么样?你今儿去,那叶老板可有为难你?”


    李妍笑着摇头:“怎么会呢?”她进庖厨从灶台上的汤罐里舀了热水洗手,见婆母跟了进来,她一边洗手一边回头看着婆母说,“人家也是讲理的人,我把情况同他说清楚了就行。”


    如此,薛大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回去。


    “那就好……没为难你就好。”薛大娘喃喃自语。


    其实薛大娘心中十分纠结,既希望儿媳可寻得良人得以归宿,又怕一旦她另寻了归宿,眼下如今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可又觉得,凭她对妍娘的了解,她不会那样做.


    今天中午李妍没有午睡,吃过饭后,她就拿出了那些齐全的配料,一头扎进了庖厨里。


    配方有,配料齐全……真正实操起来,也就简单很多了。


    不过,经过两天的认真钻营,李妍还是在失败了几次后,才做出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来。


    那些配料按比例放一起熬煮好,再放冷却,冻成冻后,被李妍切成了块状。


    等到第二天中午,李妍便带了一块去了四方客栈。


    叶高正看着这黑漆漆油乎乎的东西,一脸疑惑:“这……这真能吃?”


    “这是大料。”李妍解释,“只要加上这些调料,做什么菜都好吃。”


    叶高正心中又新奇又期待,他搓着手,看向李妍:“李娘子,那咱们试试吧。”


    李妍说:“我先去给老爷子做饭,还劳烦叶掌柜给准备个锅,备一些菜,到时候,就把这东西丢进锅里,再加水煮。等到煮沸腾后,再涮肉涮菜。”


    “这不就是锅子吗?”叶高正说,“天儿冷时,那些大户人家会煮这样的锅子吃,都是涮羊肉、牛肉,十分美味。”


    李妍点头:“对,就是锅子。”但又区别出不同之处,“但那是清汤锅子,或者是肉汤吊出来的,口味一般比较清淡。但我这个不一样,我这里面加了许多大料,这个煮出来的口味偏重些。”


    叶高正听得似懂非懂的,却还是很愿意一试。


    今日李妍带了两块来,一块给了叶高正,另外一块,她则打算放到今日要做的烤鱼中。


    因今日做的烤鱼与往常的不一样,所以,让长风把饭菜端上楼去时,李妍特意对长风说:“今日的烤鱼里我加了些料,等高老爷子吃完,还请长风公子探一探老爷子口风,看他可喜欢。”


    李妍态度谦逊,始终礼貌。工作又勤恳,兢兢业业。


    同她相处的这些时日,长风心情十分愉悦。


    所以,当李妍有求于他时,他也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李娘子且放心,我一定会把我家老爷吃后的反应如实反馈给你知道。”


    “那就多谢长风公子了。”李妍一蹲身,表示谢意。


    送走长风后,李妍则又来大堂这边找叶高正。


    叶高正叶老板已经按着李妍吩咐,找了锅来,把火锅底料加了进去后,又加了水,煮沸腾后,加了肉、菜。


    本来是打算等李妍来一起品尝的,但因锅煮开后,那味儿闻着实在香,叶高正等了又等,最后实在忍不住,自己就先动筷子尝了一口。


    原本只打算尝一口,尝尝这到底是什么味儿的。可吃了一口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之后,第二筷子、第三筷子……一直到现在这样,李妍过来时,已经看到叶老板面前桌上锅碗碟子飞。


    瞧见李妍总算来了,叶高正吸溜着舌头,忙站起来迎:“李娘子,你可算是来了。”因为辣,他继续吸溜,说话大舌头,“好吃好吃,李娘子这辅以火锅底料做出来的锅子,实在是美味佳肴。”


    得到他的肯定,李妍虽不算意外,但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这么辣,你吃得惯?”李妍问。


    叶高正一边狂喝水,一边继续忍不住往锅里去下筷子:“吃不惯,可耐不住好吃。李娘子,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没多会儿功夫,长风也带来了高老爷子那边的反馈。


    长风高兴道:“老爷问娘子今日这烤鱼多加了什么佐料,怎的这般好吃。”


    李妍笑说:“加了火锅底料,若你家老爷喜欢,待他回江宁府那日,我多送他老人家几块。”.


    客栈里的生意李妍不管,她只管每日给叶高正四块底料,让他试运营,并且招揽客人。


    也是时机合适,这些日子正好高老爷子住在四方客栈内,每日登门前来寻他老人家的人很多。所以,客栈生意也正是旺时。


    既是旺时,也就无需叶高正再费心思去外面招揽客人。而是在客人吃饭时,举荐一下这道锅子就行。


    几日下来,反响很好。


    甚至,经县学里的学生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客栈里生意越发好起来。


    这日李妍过来做饭,甚至瞧见高老先生也坐一楼大堂。一边同几个学生交流学问,一边围着火锅子吃饭。


    瞧见站在门口的李妍,高老先生立刻笑着冲她打招呼:“小姑娘,你过来坐。”


    李妍赶紧走了过去,高老先生则解释:“本来准备让长风去跟你说一声,今日无需你过来了的。但我一看这个时间,觉得你已经快到了,就没再让长风去。”——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


    第44章


    本来也不算多跑一趟, 拿了人家银子,本来就该她来给老先生做饭的。


    只是老先生现在已经吃上,估计不再需要她来做饭。


    如此一算, 其实还是她占了便宜, 省了做饭的劲儿。


    不过,人家没说今儿午饭不必做,李妍自然还得问一句:“您老人家现在吃了这锅子,一会儿烤鱼不需要做了吧?那需要给您做个清炒笋片吗?再弄个汤。”


    这高油高辣的锅子毕竟油腻, 他老人家年纪大了, 再贪嘴, 也得多注意着些。混着些清淡的菜和汤吃, 也可解一解胃中的油腻。


    高老先生本欲不打算麻烦李妍了的, 但想到她做的清炒也极好吃, 还有她烧的清汤也好喝……于是,嘴巴开始不听使唤, 下意识便说:“那好啊。”


    见火锅生意好, 李妍心情极佳,更是乐意为他老人家效劳了。


    不过想着,这会儿老人家不是一个人吃饭, 身边还坐了几个学生, 总不能只炒他老人家一个人的菜吧?于是, 份量自然得大些。另外, 除了清炒笋外, 李妍又做了个尖椒炒蛋。


    汤做的是菌菇汤, 味道鲜美,正适合解辣。


    高老先生对李妍这个年轻后辈还是十分看重和照拂的,李妍菜端过来时, 高老先生便说:“别看她年纪轻,却做的一手好菜。我活到这一把岁数,也吃过几个大家的菜,可要说最合胃口,当属这丫头的。说来也是缘分,恰那日她去县令家做饭,又恰逢那日我去了县令府衙赴宴。原本想着,回了江宁府,没个合口味的菜吃,实在难受。眼下好了,总算是不必一日日捱日子,这日子有盼头了。”


    又说起李妍身世来:“但这孩子可怜,自幼母亲离世,嫁了人后夫婿又折损在了战场上……自己一个女子,抛头露面,艰难的撑起一份家业来。不过,我欣赏的就是她这份自强不息的韧劲儿。有这份韧劲儿在,她做什么都能成功。”


    “做任何事情都一样,要有自强不息的精神。来年秋闱,尔等就算不幸落榜,也不能气馁。当再接再厉,继续埋头苦读才对。”


    高老先生一席话,既夸了李妍,表露了他对李妍的赞赏和看重。同时,也勉励了在座的诸位学生,希望他们可以如身边这位年轻的李娘子一样,做事善始善终。


    李妍见没自己什么事后,便适时退了下来。


    而后,就听身后那群学生中的一个提起:“老师,听说秋时京中御北大军连胜北敌,此番两国交战,我方大获全胜势在必得,可有此事?”


    谈起这等时政和国事来,个个兴致十足。


    另一个也立刻接话说:“是啊老师,您耳目多、人脉广,定然是比我们得到的消息多。您说,这打了几年的一场仗,应该要胜利了吧。”


    许是因为薛家一连在战场上折损了两位儿郎,所以,在听到这个话时,李妍脚下步子略微停滞了下。


    步子走得慢了些,听得自然也多了些。


    朝廷要打胜仗了。


    也就是说,长达五年的拉锯战,总算要告一段落。


    李妍虽才穿来不久,但从薛大娘口中得知到,这些年连年打仗,不但各地拉壮丁去战场,且赋税也高。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他们这属江南富庶一带,还好些。那些穷困偏远之地,老百姓很多交不上粮食的,都饿得啃树皮。


    若能趁早结束战争,无疑是于国、于民,都百利而无一害的.


    四方客栈生意红火,中午、晚饭两顿饭,但凡到了饭点都生意十分火爆。


    这些日子叶高正拨拉算盘珠子算账,发现如今每日的进账竟是之前的四五倍,眼睛不由都亮了。


    他亲登薛家的门,找到李妍,谈起了合作之事来。


    李妍早料到他会找来,所以一点不意外。


    李妍也早在心中盘算好,届时她只出火锅底料,其它的一应事宜她一概不管。


    但她得有查账权。


    但凡是真心想合作生意的,自然不会不让查账。所以有关这一点,叶高正很爽快就答应了。


    “店面经营,人员安排等,这些闲杂之事,全靠叶大哥的。我只出个火锅底料,其它琐事一应不管。不过我能保证,这火锅底料叶大哥要多少有多少。另外,按利益分成,我拿四分,叶大哥拿六分。”按利益分成,也就是撇除所有成本后,每日盈利中,李妍拿其中四成的,叶高正拿六成的。


    “我知道,日后经营着这门生意,叶大哥肯定十分辛苦。但我这火锅底料的配方,乃是祖传的,若无这配方,也挣不到这个钱。另外,我虽不经营店铺生意,但每日都得制作这底料,其实也很费事儿费神,我为此付出的并不少。所以我拿四成,并不多。”


    虽以兄妹相称了,但在谈及利益方面,李妍是丝毫不谦让的。


    要知道,这一块的利益丰厚,日后哪怕只差一成的分利,那也很可能会是好几两银子。


    谁又会跟钱过不去?


    何况,李妍觉得自己让利给他两成,已经算是十分不错。


    如今这火锅十分畅销,备受欢迎,他若不愿合作,自有别家求着合作。


    果然,叶高正在沉思一番后,答应下来:“李妹子所言十分公平、公正,就按妹子所言来拟定契书。”


    李妍话还没说完,见利益分成这块谈妥后,又继续说:“我保证在华亭县内,我不会再把这方子卖与第二家。但若离开华亭县,这方子我便还可以二卖。”


    “这……”虽然叶高正之前也还没想过会把生意做大到离开华亭县,但既然此番李妍提起,他总也抱有一丝希望在,希望日后生意可以做大到江宁府去。更甚至,做去别的州府。


    所以,叶高正也为自己争取:“李妹子,你看,能不能日后江宁府管辖范围以内,你不再二卖。但出了江宁府的,我就不管了。”


    李妍只略沉思一瞬后,便应道:“行是行,但……如果这样的话,利益分成我们至少得五五分。”


    让出一分利来,虽然心有不忍,但想着,本来这门生意就是仰仗着李妹子才有的。若没她,自己也吃不着这个钱。


    何况,人家也做出的让步。等于说,只要自己勤快些、辛苦些经营着店铺,日后银子是不愁挣的。


    这般想着,一咬牙,叶高正也就答应了下来。


    “好!就按李妹子说的来。”这是一块肥肉,既谈妥了分成细节,她也怕夜长梦多,于是便提议,“既已商量妥当,不如明儿便拟了契约来,届时拿给李妹子看,若无意见,我们便去县衙盖了章,这合约就生效了。”


    李妍当然没问题,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好啊。”


    又多了一条挣钱的路子,这条路子如果走得好,一个月带来的收入可不知十几两。


    或许,等到来年开春,最迟初夏时分,就可以在这华亭县内购置一栋宅院了。


    而且,还不是像这种地方的这种小院子,得是个两进的。得有上房三大间,左右还得有厢房的。


    李妍十分期待,连梦里都是关于发财的情景。


    天越来越冷,日子飞快的过,转眼便到年关。


    自从进入十二月后,雨雪就隔三岔五飘一场,晴天的时候少。


    天气晴好时,自然还是推车去摊位上摆摊。但遇上风雪天,便歇息在家。


    现在奶茶饮子有固定客户,哪怕雨雪天,也有人会坚持到家里来买。所以,李妍每日还是会坚持做一些。


    高老先生离开了华亭县,李妍无需再去给他做饭后,倒是又省下许多时间。


    不过,如今火锅的生意极好,这省下的时间李妍也不能歇着,而是一直在熬煮火锅底料。


    除夕之前一天,二十九这日,李妍忙完了供给元宝楼的烧肉后,才将闲下来歇会儿,便听得门外有人敲门。


    才准备转进屋中的身子,又折返了回去。手脚麻利着打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个一袭青衫的年轻男子。


    李妍眼睛一亮,既惊又喜,道:“徐大哥?”


    徐青书瞧见李妍,也是既喜又惊。他一双清润的眸子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微弯,唇边更是沁出笑意来。当然,他也不吝啬的,直接夸赞李妍,道:“多日未见,李妹子是越发明艳动人了。”


    “徐大哥快进来坐。”外头还飘着雪花,李妍见他并未撑伞,一路过来,身上已经覆了一些雪了,不免热情的赶紧将人拉进门来。


    李妍懂得感恩,一直视徐青书为自己的恩人和贵人。


    所以,好不易人家登门一趟,李妍自然想尽己所能去招待他。


    “徐大哥这是从哪儿过来的?还没吃饭吧?”请了人进门后,李妍立刻将院子门的门闩插上,后又赶紧招呼他进堂屋去坐。


    这会儿,薛大娘等人也闻得动静都走到院子中来的。


    因这徐童生帮了孙儿进了晓春学堂,所以,薛大娘也视其为恩人。如今恩人到访,薛大娘的热情比李妍的还要更盛一些。


    “妍娘,咱们晚上吃锅子吧。”薛大娘提议,“家里有猪肉,还有一大块之前买的羊肉,牛肉也有……咱们涮锅子吃。”


    因快至除夕,家中自然备下许多肉菜。


    本来这些肉都是留给明天除夕夜吃的,但今日有贵客到访,自然该拿出来今日吃。


    至于明日的……明日再说不迟。


    实在不行,到时候就去买一块猪肉,明日包饺子吃。


    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在一起,吃什么不是吃。但这恩人不是常来,所以既然来了,就必须给招待好了。


    “好啊。”李妍当然赞同,“有几日没吃了,我也想吃。”


    旭哥儿月姐儿听说今天就吃锅子,更是一个比一个高兴。


    薛大娘:“得嘞,妍娘你请着先生进堂屋去坐,我去厨房里备菜去。”说完,薛大娘又招呼徐青书几句,然后转身进了庖厨。


    徐青书也没想到,这薛家老小竟待自己这般热情,一时倒有些难为情起来。


    进了堂屋后,李妍邀徐青书坐。


    旭哥儿有眼力见,早跑去庖厨倒了碗热乎乎的奶茶饮子来。


    因这两天下着雪,所以都没去摆摊,饮子留家里卖的,一般每天都会有剩下的。


    剩下的就自己喝,或是送去给左右邻居们。


    想到上次喝这饮子还是数月前,徐青书便端起碗来,细细品尝了一口。


    “感觉比记忆中的还好喝了些。”喝完后,徐青书点评。


    李妍道:“口味是略变了些,改了奶和茶的比例,口感浓稠了些,更适合冬天里喝。”


    “嗯,真是不错。”徐青书点头称赞。


    李妍便问他:“徐大哥这是打哪儿过来?我看你风尘仆仆的,不似是从家中来的样子。”


    徐青书这才笑道:“我辞了青山镇元宝楼掌柜一职,今日正式回了城。日后,就住城里了。这段时间会留家里温习课业,等过完年,便下场参加院试。”


    “这是好事儿啊。”李妍真心的为他感到高兴,并说出道贺的话,“徐大哥,你来年一定可以考中秀才。”


    徐青书今日过来,就是特意来道谢的。


    在他深陷泥潭和困境中时,是李妍拉了他一把。


    若没她的开导,他也不会彻底摆脱过去,从而收整心情,打算继续科举之路。


    “李妹子,多谢。”说完,徐青书端起碗,做了个敬李妍酒的动作。


    李妍见状,立刻吩咐旭哥儿:“也给我倒一杯来。我同徐大哥以茶代酒,一起喝一碗。”


    旭哥儿闻声,立刻奔着去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辣~


    第45章


    很快, 旭哥儿又端了碗奶茶过来。


    李妍接过,同徐青书的碗碰了碰后,二人同时仰头饮尽。


    这会儿的徐青书, 双眸含光, 意气风发。较之数月之前,李妍初次见他时的冷漠刻薄样,截然不同。


    这火锅如今在华亭县热销,但身为之前一直留宿青山镇的徐青书来说, 只略有耳闻, 却还没机会去尝过。


    本来想, 等得空时带着家中侄儿和懋哥儿去尝一尝的。却没想到, 今日在李家妹子这里, 先吃上了。


    冷天吃锅子最合适, 才吃一会儿,身上就完全热乎起来。


    还有这里面不知加了什么, 味道极好。想他活到如今, 也有二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虽然又麻又辣,略微有些受不住。但越辣越想吃, 于是吃得都停不下筷子来。


    且饭中, 得知如今这火遍全城的火锅子, 其中底料竟是出自眼前的李家妹子之手, 徐青书更是大为吃惊。


    “你说, 这锅子中的底料是你的?你同那四方食肆的老板, 是在合伙做生意?”徐青书吃惊得都忘了继续吃手中美食了。不免再一次的,认真打量起眼前女郎来。


    温柔灯光下,她面容秀美, 神情恬静温柔,尽显女子娇柔之美。这……这哪里还是数月前见到的那个虎背熊腰容貌丑陋的粗犷女子。


    容貌是一方面,更令他钦佩的,是她的才华和能力。


    一个年轻女子,竟能在数月之间,就在一个陌生地方手握多方产业,这是何其的不容易啊。


    初见时便觉她不同于寻常女子,如今再见,她更是给了自己意外的惊喜。


    吃惊之后,徐青书更是为她高兴,于是举起手中碗来:“李妹子,恭贺你。”这个酒是李妍没事时自己酿造的米酒,好入口,且不容易醉。


    “徐大哥,我们一定都会越来越好的。”酒虽不易醉,但李妍略微不胜酒力了些。所以这会儿,倒是略微有些熏熏醉起来。


    徐青书同她一起展望着美好的未来:“我们一定都会得偿所愿。”


    这一顿饭李妍和徐青书相谈甚欢,两个都正向上走的青年,正共同展望着美好的未来。一时谈的忘乎所以,李妍今日也放纵了些,酒多喝了几杯。


    还是最后,徐青书见她情况不对劲,收了她的酒,李妍这才没继续喝。


    李妍有些醉了,一直讨酒喝。徐青书顾虑到她此刻的情况,倒也不直接拒绝不让喝,只是说:“来日方长,人生的酒,无需今日一次喝尽。”


    李妍是半醉不醉之态,倒也能把徐青书说的话听进去。


    而且李妍也不是个酒品不好的人,甚至,她意识到自己喝多了,也有意在克制自己的言行。


    “好吧,那就听你的。”她说。


    这会儿饭已经吃到尾声,薛大娘已经带着两个孙儿先收拾了他们的碗筷拿去庖厨里洗了。这会儿堂屋里,就只李妍和徐青书两个人对饮。


    李妍醉后容色更添娇美,尤其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也不知怎的,一时间,徐青书只觉眼前女子令他心跳加速起来。


    见她趴在桌子上,侧着脸枕着手臂,那双美目这会儿紧闭着,眼睛睫毛又卷又翘,似一把弧度完美的小扇般。不知是不是已经进入梦乡中,此刻一脸憨态,十分可爱。


    她鬓发有些乱了,垂落下来,盖在了眼角边。


    下意识的,徐青书想伸手去帮她把头发撩起,却突然惊醒了般,立刻收回自己手来。


    也是此刻,他倏的站起了身。


    门外,黑暗中静站了许久的薛大娘见状,适时走了进来。


    她笑着问:“徐公子怎的站起来了?这是要走了吗?”


    徐青书恰到好处的掩饰住脸上的尴尬,慢慢将手背去腰后,恢复了之前从容温和的一面,颔首应薛大娘话道:“今日叨扰,实在抱歉。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又垂眸,看向桌边早已酣睡而去的女子,目光温柔中含着克制,“李妹子有些醉了,还得劳累婶娘扶她进屋去睡。”


    薛大娘说:“妍娘之前从来没这样过,今日估计是见着了徐公子你,高兴的。徐公子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妍娘。”


    如此,徐青书再无继续留下的道理,匆匆告别而去。


    等到徐青书离开后,薛大娘便喊来旭哥儿,让他帮忙扶着另外一边,祖孙二人一左一右的将李妍慢慢的扶进了屋去。


    李妍没醉死,才被扶起时便幽幽转醒过来。


    被祖孙二人放到床上后,她还笑着说:“我没事儿……我没醉。我、我还能起来洗漱。”不洗澡,总也得烧些热水擦擦身子吧?得洗脸,得漱口。否则,就这样睡多难受啊。


    薛大娘却说:“热水已经给你烧好,我让旭哥儿去打水了。你且好好躺着,一会儿娘给你擦洗。”


    “这不好吧。”李妍觉得自己可以,于是挣扎着起身。可身上软绵绵的,没一点气力。才挣扎着坐起,很快的,就又倒了下去。


    薛大娘则说:“快别逞强,好好躺着吧。”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旭哥儿也已经端了水送来。


    旭哥儿心细,打来的热水水温适中。薛大娘伸手试了下水温觉得合适后,便让旭哥儿退出去了。


    然后,她帮李妍擦了脸,洗了手。待帮她擦洗完,又帮忙脱了外衣,就帮她掖好被子退了出去。


    如今身上盖着鸭绒被,李妍整个人除了脑袋外,其余地方都深埋在被子里,她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困意很快袭来,她立刻进入到了梦乡中。


    这一觉睡得好,李妍睡得又沉又长。等到次日醒来,外头已经艳阳高照。


    昨儿飘了一场雪后,今日天气便放晴了。


    昨儿雪落得不大,今日起来,院子里的雪早融干净了。


    虽是除夕夜,但李妍也挺忙。


    除夕这日,很多人家会在酒楼里订年夜饭,所以,其实今日生意反倒是一年之中最忙的。


    黄掌柜前两日来找过李妍,说很多客人订单中点名了要红烧肉这道菜。所以他来商量一下,看看等到这天,能不能在之前的份数上,再多做出一倍的来。


    这种情况少,且的确是除夕夜,是团团圆圆过年的大日子。既客人喜欢,点名的要这道菜,李妍不好不做。


    所以,李妍很爽快的就答应了黄掌柜。


    因今日要做的份数比往常的还多一些,所以李妍一早起来就在忙了。


    忙到傍晚,直到元宝楼的人来,把做好的肉全部拉走后,李妍才得以休息。


    一早便说好晚上吃饺子,正好家里还有一块猪后腿肉。大家都喜欢吃李妍调和出来的饺子馅儿,所以李妍等忙完了烧肉后,立刻又去忙调饺子馅儿。


    馅儿调好,剩下的工作便交给了薛大娘,她则进房间躺着歇息去了。


    这是李妍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与后世不同,后世大家都住钢筋水泥墙里,邻居间来往甚少,城里又不允许放烟花炮竹,过年自然少了点气氛。


    但这儿不一样,邻里间相互走动很频繁。一大早的,薛大娘也已带着旭哥儿月姐儿两个贴了对联。外面院子门贴的对联,家里的房门,则贴了大大的“福”字。


    甚至,等天彻底暗沉下来时,外面还有人放炮竹。


    巷子里有人放炮竹,但像烟花这种奢侈品,也只有有钱人家消费得起。


    不过,烟花放去天上,却是可以一起看。


    巷子里,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有人放烟花了。”然后李妍也推开窗,透过窗看向外面暗黑的天幕,便见黑色天幕上,一朵又一朵的炸开许多烟花。


    虽转瞬即逝,但绽放出来的那一刻,的确很美。


    有钱人自然不止一家,此起彼伏。一直到吃完晚饭后,还有稀稀落落的炸在天空。不过这个时候,大家都跟家人一起聚在屋里吃饭,没人在意这个了。


    吃饭时,李妍向旭哥儿月姐儿保证:“等明年这个时候,咱们争取搬去大宅子住,婶娘也给你们买烟花来放。”


    旭哥儿月姐儿听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薛大娘却说:“那东西人家放时咱们也能看,何必特意去买,费那个钱。”


    李妍这会儿吃饱喝足,十分惬意着盘腿坐椅子上,闻声却不赞同:“那怎么能一样呢。看是看的感受,自己点火是自己点火的感受,两种感受完全不一样。”


    “再说了,挣钱就是为开心的。若到时候有了钱,何不买一些来,咱们也消遣消遣。”


    李妍虽爱钱财,但却不是一毛不拔的,她拼命的挣钱,也很舍得花钱。


    听她这样说,薛大娘也就不说话了,只是笑笑。


    薛大娘倒不是不愿意儿媳给孙儿孙女买烟花,也不是不愿她买了大宅子带着孙儿孙女一起住。只是觉得,像她这样好的女郎,肯定会得好郎君欣赏的。


    就比如说昨儿那个徐童生,他当时看妍娘的眼神,就很不一样。


    其实如果妍娘愿意的话,这个徐童生倒是不错的。长得斯文俊秀,还是个读书人,日后前程无量。妍娘若能跟着他过日子,往后日子肯定不会差的。


    而若妍娘真改嫁了这徐童生,到时候,必然是要一门心思同人家过日子的。


    就算她有心继续照拂旭哥儿月姐儿,到那时候,他们受她的好时,心里的感受估计也会同现在的不一样。


    何况,等再过个几年,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后,肯定就更是一心扑自己孩子身上了。


    薛大娘不是自私的人,既她有良缘可攀,薛大娘身为婆母自然不会拦着。甚至,她也很愿意撮合儿媳同这个徐童生。毕竟是合适的人,二人也年岁相当。


    可人也都有自私的一面,薛大娘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辣~


    第46章


    这两天薛大娘想的有些多, 原本是一年之中最开心的日子,可薛大娘因有心事,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哪怕她面上再强装着笑颜, 可李妍心细, 还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来。


    年初四这日,带着两个孩子和一些瓜果去邻居家串门回来的李妍,无意间发现婆母竟一个人躲着偷偷抹泪后,她赶紧打发走了侄儿侄女, 并叮嘱他们继续去邻居家玩儿, 不到饭点儿别回家后, 她则往婆母房间去。


    薛大娘这几天心情沉重, 也不只是因为患得患失, 怕李妍这个儿媳妇一旦另嫁后就会抛弃他们一家老小。也是因为, 人家过年都是儿孙满堂,一屋子的欢声笑语。而他们家, 不但背井离乡, 且她还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没了两个儿子。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这事儿后劲很足。并且很多时候细细想来, 她都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只是这些, 她从不敢让一双孙儿孙女知晓, 也不敢叫儿媳妇知晓。


    怕他们会担心自己。


    也是觉得, 没必要给他们开开心心的日子添堵。


    今儿是个意外, 没想到儿媳带两个孩子串门会这么快就回家来。情绪一时没收得住, 就叫她给撞上了。


    听见她在门外堂屋打发走了两个孩子,后见她进屋来后,薛大娘赶紧换上一副笑颜, 道:“你瞧我,大过年的,还哭上了。没什么,就是忽然的有些想孩他爹和两个孩子了。也是我矫情,眼下日子这么好过,我倒还哭上了。”


    又怪自己,说过年的大喜日子,她竟然哭,实在晦气。


    望着她老人家此刻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李妍心中也挺难过。


    然后也反思了自己,这段时间里,她就一门心思放在自己的生意上,倒忽略了她老人家的心情。


    其实她老人家的心情很能理解的,因朝廷打仗,两个儿子先后被抓壮丁抓去战场。短短几年之内,竟都丧命战场上。


    连失两子之痛,估计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这种感受的。


    她老人家连续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但却两次都没见到儿子最后一面。


    这种打击对她来说,是巨大的。


    尤其,最近都在传,说是朝廷打了胜仗,凯旋大军此番正在班师回京的路上。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班师回朝的凯旋大军,他们将会封侯拜相,有一生都使不完的荣华富贵。可他们能有这些,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得来的。而薛家的大郎和二郎,就是那一堆尸骨中的两骸。


    “娘,如果您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吧。”李妍劝她释放情绪,“放开了好好哭一场,哭出来心里就好得多了。”李妍劝她哭。


    很多时候,哭是一种情感的宣泄。眼泪可以把憋闷在心中的坏情绪带出来,对身体反而好些。


    否则,忧思郁结,时间久了,怕会有损身体根基。


    薛大娘本来已经收住了眼泪,这会儿被李妍三言两语一劝,又忍不住哭起来。


    “可怜我那两个孩儿……”她双手揪着胸口,用劲的揉着、捶着,却又极力在忍,“怎么就是他们……为什么非得就是他们……”她不明白,她平时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什么要她承受如此之大的丧子之痛。


    哪怕还她一个儿子回来,也好啊。


    薛大娘这一哭,也勾起了李妍伤心事来。她突然莫名其妙的来到这儿,她也有亲人朋友在异世,怕此生再不得相见。


    薛大娘哭,李妍就陪着她一起哭。婆媳二人把情绪释放出来后,心情好了许多。


    人生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日日消沉着郁郁寡欢下去啊。日子总得好好过下去。


    所以,哭完之后,李妍就说:“炉子上有热水,我去倒些来,把脸洗了。”


    “我去。”薛大娘说。


    “娘,您就歇着吧,我去。”感情都是靠培养的,数月的相处,李妍早把这家的祖孙当成了自己亲人,“平时在生活琐事上,都是您照顾我的多。今日,就让我孝敬您一回吧。”


    薛大娘还欲说话,李妍却早身子灵活的闪身去了门外。


    没多会儿功夫,她便端了盆水进门来。


    薛大娘哭过之后,这会儿心情好了许多。


    见这小儿媳这般心地善良,薛大娘也是真心想她好的。


    这会儿,许多事情,也都想得开了。


    “那个徐童生,我看人很不错。”擦洗好脸后,薛大娘郑重的同儿媳谈起徐青书此人来,“本来是他于旭哥儿有恩,该旭哥儿去给他拜年的。可他昨儿竟带着儿子过来,说是给我拜年。”薛大娘笑着,“我一个乡下来的妇道人家,哪里担得起啊。他这个人……虽是读书人,但却并不清高,也不会看不起我们这些商户人家……我觉得他很不错。”


    李妍并未听出婆母的话中有话,倒是附和着她说:“徐大哥这个人的确不错。”


    薛大娘则继续笑道:“妍娘,明儿初五,你带旭哥儿也去给他拜个年吧。一来呢,他于旭哥儿有恩,合该去拜个年表示一下。二来,他是读书人,在华亭县肯定认识的人多,旭哥儿同他打好交情,以后也有好处。”


    三来,她看得出那徐童生对儿媳有几分意思。如今,让儿媳领旭哥儿也过去,也算是友好的来往。


    让他看到希望,他自然就会继续下一步的动作了。


    “那我跟娘想到一块儿去了。”薛大娘不提,李妍也有这个打算。本来就是恩人和贵人,就算他不先登门拜年,那既知道他人已经回城了的话,李妍也会备些礼然后带着旭哥儿登门去的。


    薛大娘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李妍:“明儿年初五吧。”


    眼下因为是在过年间,李妍很闲。但等过了初六,元宝楼和四方食肆都得开张,到时,她就得忙起来了。


    所以,与其再往后推,到时候不一定有空,不如就明天了。


    等旭哥儿带着月姐儿玩回来后,李妍便把要领他去徐童生家的事儿告诉了他。


    今年冬天,李妍给自己、给薛大娘,还给两个孩子一人裁做了两身新衣裳。过年这几天,旭哥儿穿了其中一身,等到第二日,他换了另外的一身。


    李妍如今生意渐渐上了轨道,赚了些钱。虽然房子还没钱买,但在吃穿方面,她对自己、对薛家祖孙,都十分舍得。


    买的新衣裳,也都是很好的料子,穿着体面。


    另外李妍备的礼是——因知道徐青书来年春天要参加院试,所以特意精心为他挑选了一套文房四宝。


    也还给徐青书儿子懋哥儿备了礼,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小木马,她在木匠铺里淘来的。


    这样的礼,投其所好,既不太过贵重,也不会显得轻慢。


    徐青书住的离这儿不远,也是差不多像这样的一条胡同。但这条胡同比起李妍如今住的那条来,环境又要好很多。


    宅院更大,院墙更高,巷子的街道也更宽敞。


    但院子的格局却是一样的,进门一个小院落,上房三大间,左右各是庖厨和茅房。另外略有不同的是,这边的房子在三大间正房后还有三间很小的房,叫后罩房。一般来说,这样的屋子都是用来摆放杂物的。


    又或者,有些人家人口多的话,也会把这样采光不好的后罩房改成住的房间。


    前儿徐青书登门拜年时,因李妍想到要礼尚往来,所以当时有特意问了徐青书如今的住址。


    这条街巷离桐叶胡同不算太远,李妍是带着旭哥儿一路问路一路走过来的,路上估计用了半个小时左右。


    找到地方李妍敲门。


    这家的门没开,倒是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的脑袋从隔壁院子门后探出来,她上下打量李妍,好奇问:“你找谁?”


    李妍则赶忙问道:“我找徐公子。请问……他是住这儿吧?”


    “你找青书啊?”中年妇人瞧着三十上下,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略有几分姿色。


    当见她是来找徐青书时,那双眼睛本能的亮了下,然后开始上下打量起李妍。


    打量过李妍后,目光又落在她身边跟着的旭哥儿身上。


    “我是青书大嫂,青书在我们家呢,你快进来。”说着,女人便拉开了门,热情的请着李妍往院子去。


    才进院子,便又扯起嗓子喊了起来:“二郎,二郎,有人找你。”


    徐青书父母已经不在了,兄弟两个也分了家。之前略大些的宅子卖了,换到了这儿来住。兄弟俩交情不错,所以宅子买得靠在了一起。


    徐青书离家去青山镇的这大半年时间里,儿子懋哥儿都是交由兄嫂帮忙抚养的,他则每月付与一定的费用。


    如今他人回了城,也是同兄撒一起开火吃饭。


    尤其这几天过年,徐青书更是白日里也呆在大房这边。


    他父母没了,便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妻子病逝有三年之久,他又还年轻,也有功名在身,最近兄嫂便热心张罗着想再为他定下一门亲事。


    徐青书同发妻感情颇深,眼下又要准备来年院试。所以,一时对续不续弦,他没太大兴致。


    但嫂嫂热情,爱张罗,他也实在没办法。


    过年间,打着拜年的名号,见了有两三个女郎。


    都是年方十五六的女子,还未婚嫁过。


    女郎都是好女郎,但徐青书也的确是对她们没有什么想法。


    今日,听见院子里又传来大嫂那熟悉又热情的声音,徐青书还以为是又带了谁家的女郎登门来相看。


    等他从堂屋走出来,发现站在院子中央的人是李娘子时,不由吃惊又意外:“怎么是你?”


    徐家大嫂站一旁,把小叔子的神色瞧在眼中,一脸的“我懂你”的表情。


    徐大哥徐家砚跟着走出来,看到了站门外的清秀妇人,目光立刻朝妻子扫过去。似是在问,怎么这次介绍的是个妇人,且还带了个孩子来。


    徐大嫂冲丈夫摇头,以唇形告诉他:“不是我介绍的,我不知道啊。”


    徐家砚蹙眉,又往一旁弟弟看去。就见弟弟已经朝着人家女郎走去,并热情说起话来。


    他听那小娘子说:“之前得你的帮助,旭哥儿顺利上了晓春学堂,徐大哥你是旭哥儿恩人。所以今儿,我带着旭哥儿来给你拜年了。”


    徐青书说:“那都是过去多久的事儿了,怎的还提?你们谢都谢过多少回了,往后别提了。”又邀请,“快进来吧。”他不便靠李妍太近,便把手搭在了旭哥儿肩头,揽着旭哥儿进屋去了。


    徐大嫂悄悄给丈夫徐家砚递眼神,然后大声招呼:“妹子中午就留下吃饭,二郎,你好好招待人家,我去做饭。”


    李妍立刻说:“不了,不麻烦。我只带旭哥儿登门拜个年,略坐会儿就走。”


    徐青书也留她:“眼下还在年中,你应该也不忙。嫂嫂热情,不如就留下吃顿便饭。”


    如此,李妍倒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说:“那恭敬不如从命。”


    徐家砚有个儿子,已经十三岁。这会儿大人们有话说,徐家砚便让儿子主动些带着旭哥儿去玩。


    李妍被兄弟二人邀请着坐下,李妍特意观察了下,这堂屋比她目前赁的宅子的堂屋大近一倍,十分宽敞。堂屋北部贴墙摆着香案,这会儿香案上还供着香。


    香案前面,摆着两张圈椅。再下面,左右又有一张椅子。


    徐家砚坐在正位上,李妍坐在了客位的右边这张椅子上,徐青书则正好坐她面对。


    “二郎,不介绍介绍吗?”坐下后,徐家砚看向弟弟,眯眼笑问。


    徐青书这才说:“这是李娘子,曾在青山镇结识。这李娘子是青山镇人,之后举家搬来了华亭县,如今,已经在华亭县扎了根。”


    徐家砚闻声点头,琢磨着,又问:“我看李娘子是着的妇人打扮,这是……已经成亲了?”


    李妍道:“成亲半载,夫婿亡故,如今和婆母及两个侄儿一起生活。”


    这在徐家砚意料之内。若非丧夫,想二郎也不会同她走得这般近。


    虽说嫁过人的不太好,但看她容貌不错,且看着知书达理的,一看就是个讲道理的。日后若真跟二郎成了亲,想也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成亲半载,丈夫亡故……再看她小腹平坦……肯定是不曾有孕。


    如此,倒也算不错。


    二郎同文氏感情深厚,文氏去的这三年里,他整个人都消沉下去。如今,好不易再遇一个能走进他心里的,实在难得。


    所以,只要女郎脾性好,讲道理,好相与……别的也都不太重要。


    大概了解了情况后,徐家砚也很识趣,立刻起身说:“二郎,我去厨房看看你嫂子有无什么要帮忙的。你就留这儿,好好招待李娘子。”


    徐青书聪明,从方才兄嫂的言行举止中,他便看得出来兄嫂是误会了。


    但这会儿当着李娘子面,刻意解释不太好,所以,徐青书也未多说什么。


    “大哥去吧。”——


    作者有话说:[撒花]更新辣~


    第47章


    徐家砚也离开后, 屋里,就只剩下徐青书和李妍两个面对面而坐。


    屋内方才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瞬间安静下来后, 气氛也变得颇为尴尬起来。


    这不是在自己家, 自己只是客而非主,李妍不好侃侃而谈。而徐青书呢,不是活泼外放的性子,他性格沉默内敛, 需别人引导着他才会话多。


    尤其这会儿, 他知道兄嫂心中的想法, 又再想到年二十九那日的蓦然悸动……他便更是乱了心思, 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搜肠刮肚, 想了半晌功夫, 这才说:“见面两回,都忘了问你, 旭哥儿在晓春学堂念书情况如何?”


    总算是找着了可聊的, 李妍立刻接话说:“旭哥儿稳重刻苦,在学堂里很得先生喜欢。”


    徐青书点头:“翁老一眼就相中了他,想他是不会差的。”忽想到当初他是顶了李娘子兄弟的名额进去的, 不免也问了句, “为这事儿, 你娘家人可来寻过你麻烦?”


    李妍诧异他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但想着, 或许是韩跃去找过他的, 也就多没问。


    “来找过。”李妍坦荡道,“但这不能怪我,更不能怪旭哥儿。若宗儿肚子里有墨水, 翁老自然会选他,而不会弃了他选旭哥儿,是他自己技不如人。”


    徐青书认同李妍的话,点了头附和后,又告诉她一个内情:“韩秀才去年春中院试案首,很是风光了一阵。翁老挺喜欢他的,觉得他聪慧过人,是人中龙凤,日后必然前程无量。又加上他得中案首,翁老对他的喜欢就更多了几分。”


    “他去开这个口,翁老也愿意给他几分颜面。但翁老是个重才之人,若都是平庸之辈,或许旭哥儿顶代不了,可旭哥儿不是。”


    徐青书知道,这件事上,韩跃应该折了很多面子。


    凭他对他的了解,估计他一开始出面帮岳家小舅子这个忙,就是不太情愿的。


    最后事情还没办得成,属于既舍了脸,又没得着好……这脸,自然算是被踩在了脚下。


    韩跃性情高冷,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很傲。


    估计这事儿之后,对他岳家之事,再不会上心。


    两人慢慢聊着这些闲话,从旭哥儿读书之事上,慢慢聊到了李妍生意的事儿上。


    不知不觉间,时间缓缓流淌而过。


    吃了午饭后,李妍立刻向主家作别。


    徐大嫂热情招呼:“我看旭哥儿同懋哥儿很能玩到一块儿去,李妹子,以后常带旭哥儿来玩儿。”


    李妍只觉这是徐家嫂嫂的客气话,笑着应下,却并没放心上。


    等到李妍走后,徐家大哥大嫂便把堂屋的门关了起来,开始“逼问”徐青书。


    “这是怎么回事儿?”徐家砚问。


    徐大嫂也一肚子的好奇:“好啊二郎,原来你自己偷偷相看了女郎,却不告诉我们。亏得我跟你大哥操心你,你要早说,我们也不费那些心思给你安排那些姑娘了。”


    徐青书赶忙解释:“大哥大嫂误会了。”


    “误会?”徐大嫂诧异,“你们不是……在来往?”


    徐青书认真解释:“真不是在来往。是之前我帮过他们的忙,今日她带着旭哥儿登门,也是来感谢我的。”


    “那也不对啊。”徐大嫂忽然想起小叔子对李娘子的热情,以及之前见她登门看她时的表情,“二郎,那你对那李娘子,当真是半点心思都无?”


    问到这个问题时,徐青书愣住,并没立刻给予答复。


    只是这一愣,立马就又叫徐家大哥大嫂看出了端倪。


    徐家砚同妻子相视一笑,互相换了个眼神后,徐嫂子借口说要去刷碗,徐家砚则继续找弟弟谈话。


    “弟妹病逝有三年之久,你们就算再夫妻情深,你也得为你的将来考虑,得为懋哥儿考虑。一个家里没有女主人,像什么样子?再说,懋哥儿现在年纪还小,赶紧再娶了人进门继母子两个还能早早的培养好感情。而等懋哥儿年岁再大些,记事儿了,或有他自己的心思和打算了……等到那时候,就迟了。”


    “虽说有我同你嫂嫂在,懋哥儿也不会吃苦。但伯娘是伯娘,娘是娘,还是不太一样。再说你,你也得有个人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才是。”


    徐青书有些被说动,但感情之事,他想考虑清楚了,不想只别人劝一劝,他就糊里糊涂的把亲事定下。


    “再说吧。”他还是那套说辞,“毕竟我是个鳏夫,还带着个孩子,总得考虑清楚些。”


    徐家砚:“你别妄自菲薄,你是读书人,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等来年你中了秀才,那身份又不一样。行了,大哥也不逼你,但大哥的话你得往心里去,回去后好好温习功课,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了。”


    “是。”徐青书应下。


    兄弟二人感情颇深,徐青书自幼便愿听兄长的话。


    且说李妍回去后,薛大娘也赶忙第一时间来问她情况。


    看她这个点才回到家,想肯定是留那徐家吃了饭来的。徐家能留她吃饭,想是对她极认可。


    想到这儿,薛大娘的心情还略有些激动。


    “怎么样?见到那徐家长辈了吧?他们性子如何?可是好相与之人?”薛大娘急切问。


    李妍说:“徐公子父母双亡,家中长辈只有兄嫂。徐家兄嫂为人热情,是好相处之人。”


    听说没有父母,薛大娘心中盘算的是日后真嫁了去,没有长辈需要孝敬,也是好事儿。但再想到有兄嫂,便问:“那他是和兄嫂一起住的?可分家了?”


    李妍诧异婆母为何要问这么多,但仍是答了,道:“不一起住,但也紧挨着住。他同他兄长一人一间院子,是左右邻居。”


    “那还不错。”薛大娘拍手。


    “娘问这些做什么?”李妍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只一心投身在事业之中,满脑子想的都是生意、挣钱,以及挣到钱后如何花。她没想过再嫁,更没想过婆母心里竟有要撮合她和徐青书之意。


    在她心里,徐青书就是贵人、恩人,她丝毫没有别的任何想法。


    薛大娘也知道儿媳这方面心思单纯,必是没想太多的。但看那徐童生,却是对儿媳有几分意思。


    既儿媳还不明白,她也就不跟着添乱,且看那徐童生自己的表现吧。


    他若有诚心和诚意,必会在恰当的时候登门提亲。或是直接向儿媳表明心意,在征求儿媳同意后,再做打算。


    若没有,只想偷偷摸摸的,想儿媳也不会给他机会。


    一切随缘吧。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的。”薛大娘很快又岔开了话题,说去了别的去.


    转眼年便过去,街铺上各大商铺开业,李妍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


    每天一睁眼,就得开始干活。早上做奶茶,下午烧肉。


    这几日过年在家,得闲时她有多熬煮些火锅底料,然后给冻上。提前存了几天的量,所以,四方食肆那边的活儿倒是可以暂且缓一缓。


    但也缓不了多久,很快的,李妍又恢复到了忙成陀螺的日子。


    虽然累,但是钱也多。


    李妍细细算过,如今靠着这三门生意,一个月能净挣二十多两银子。


    去年十二月一个月,挣了有三十二两。


    不能每个月都挣这么多,但是二十七八两一个月的盈利,还是有的。


    赚钱就是为了享受生活的,李妍不愿死守着钱不花,然后自己每日累得要死。


    所以,她打算花钱雇个人到家里当长工,帮自己干活。


    生出这个想法后,李妍也同婆母薛大娘说了声。


    薛大娘当然同意,日日见着儿媳妇忙碌、劳累,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能花钱雇个人来帮忙,能令她轻松些,这自然是好事儿。


    “是该雇个人来帮忙,你也该闲一些,日日这么累,身子哪里吃得消。”薛大娘想说该闲下来去忙点自己的终身大事儿的,但最终没直白的说出口。


    “那好,那我明儿去牙行问问看,有无合适的。”找人来家里帮忙,既是干体力活的,自然男丁比较好。


    但他们家两个寡妇,并无成年男丁。瓜田李下的,怕会说不清楚。


    虽然李妍不觉得有什么,但毕竟这是古代,比较重声誉,李妍也不想给自己添堵。


    所以——


    当找到牙行时,她说了自己的要求:“要女子,最好长得粗壮些,能干些体力活儿的。当然,银子我按壮丁的来付。”


    那牙郎笑说:“既然这样,何不找个壮丁?”


    李妍把情况大概说了下,那牙郎便爽快道:“李娘子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合适人选。”


    就这样李妍等了有三五天,这日,牙行的人带了个女子到家里来。


    女子并不高大,相反,却偏瘦弱。虽不白,皮肤也粗糙,但看眉眼五官长相不错。


    这与李妍预期的相差挺大,李妍当她面不好说什么,只能背地里拉了牙行的人去一旁说话。


    “怎么回事?我说了要干体力活儿的,这女郎瘦弱,如何能把活儿干好。”


    那牙郎道:“我说了她不行,但她说她可以。还非求着我带她来,让娘子你见她一面。我没办法,就想着叫你看看也无妨的,就把人给带来了。李娘子,你看看,反正不合适你就跟她说,也好让她死心。”


    李妍白了那牙郎一眼,心里知道,他定然是收了那女子好处的。


    李妍走过去,立刻又换上一副笑脸,道:“叫望乡……是吗?”


    那女子细声细语的,说是。却有些自卑,一直低垂着头,有些不敢看李妍。


    李妍看出了她的局促,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有些难以说出口。


    但想着,她找人是来干活儿的,总得把情况说清楚,所以,还是硬着头皮说了,道:“我跟牙行的人说过,是要找个能干体力活儿的。本来,是打算雇个男丁的,但我们家我和我婆母都是寡妇,怕惹是非,这才想着雇个有把子力气的女子。”


    那女子道:“我有力气。别看我瘦,但我很能吃苦。我、我去码头上扛过货呢。只可惜,码头搬货的活儿不是常有的。我有两个孩子要养活呢,我得尽快有个活儿干。”


    那牙行的牙郎既收了她十文钱,自然也顺口就帮她说了几句。


    “李娘子,这叶娘子的确是个能干活儿的,不如就给她个机会吧。不如你先试用三天,如果她不好,再换不迟。”


    说着,又拉李妍到一旁去,低声道:“这女子可怜,外乡嫁过来的。丈夫是个酒鬼,又爱赌钱。经常输了钱心情不好回家就喝酒,一喝酒就会打她。唉,不然我是不会带她过来的,但她实在可怜。而且,她也没说谎,的确是个能干活儿的人,曾去码头搬过货。”


    听这牙郎这样说,李妍心中的火气儿已经无法压得住了。


    这嫁的什么男人?打女人的男人,都是又废又怂。


    不过,李妍却没当着牙郎的面说什么,只是又白他一眼,道:“既她这么可怜,你还收她钱?”


    “这……”牙郎被揭了短,倒难为情起来,摸了摸头说,“她自己给的,不是我要的。”


    然后看李妍一眼,心想如今这可是个大主顾,往后光顾生意的时候会很多,不能得罪。所以,牙郎主动走去,又把那十文钱还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


    第48章


    牙行是专门做这门生意的, 为双方买卖说合,说合成了,他们从中抽取佣金。


    一般市井人家找活计, 有时候自己没了门路, 也会花点钱打点一下。这算是这一行的规矩吧。


    否则,有像这种好的活计,他们又为何要给你,而不介绍给别人呢?


    这牙郎虽收了叶望乡十文钱, 但心里也是有些可怜她的。否则, 别说给十文, 就是二十文……他也未必就给她这个机会。


    叶望乡经常找活儿干, 所以有关牙行的这个规矩她懂。


    这会儿见牙行的人要把钱还她, 以为事不成了, 立刻哭着跪了下来。


    “求求菩萨娘子,可怜可怜我吧。我家中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大的三岁, 小的才一岁不到。我不怕苦的,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只要能留下我,给我个活计, 给多少钱都行。求求女菩萨, 求求女菩萨。”


    薛家这边的动静, 不免也引来了不少邻居的围观。


    李妍看她匍匐在地上的瘦弱身躯, 瑟瑟发抖着, 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你起来吧。”说着, 李妍亲自蹲下身去,伸手去扶,“先起来说话。”


    叶望乡不肯起, 仍哭着求,李妍就说:“我没说不留你。你先起来再说。”


    听得这个话,叶望乡才抬起头来看李妍。


    而李妍这会儿离她很近,正好可以很近距离的打量她的脸。


    五官挺清秀的一张脸,就是因为缺乏营养的缘故,太瘦,有些脱相。


    或许是出于同情,又或许李妍觉得不能歧视女工,所以,她索性一口答应了下来:“就用你了。”


    “真的?”叶望乡喜出望外,还挂着眼泪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然后,又是忙不迭的道谢:“谢谢女菩萨,谢谢女菩萨。”


    “好了好了,别再跪了。”李妍玩笑说,“你我年纪差不多大,你老跪我,我还怕折寿呢。”


    听得这话,叶望乡立刻站了起来。她只想谢她,没想折她的寿。


    牙郎见这生意谈成,心中松了口气。并且,他也为这叶娘子高兴。


    他同李娘子打交道不少,之前这宅子,就是他帮忙给找的。这李娘子人极好,而且如今生意做大了,手中不缺银子使,叶娘子若能在她手上讨份活计,往后日子就不愁了。


    不说钱多钱少,至少稳定,而且不会吃太多的苦。


    最重要的是,事情谈妥当后,一旦契约签成,他就能从中抽取佣金了。


    清了清嗓子,牙郎适时开口:“二位娘子,这契约……”


    李妍虽有心帮忙,但却不是圣母。她花钱雇人进门,就是为干活儿的。别钱花出去了,结果养了个祖宗在家,活还得自己干。


    虽然她看这叶娘子不像这样的人,但谨慎点总没错。


    “契约不急。”李妍道,“叶娘子,你也先别急,可以试干两天。如果合适,我们再留用,到时候签契约不迟。”


    牙郎抬手摸着下巴,脑袋却转得快,只见他笑:“二位娘子不会私下达成协议,跑我单吧?”


    李妍同他还算熟,又算是他甲方,所以说话不会太客气,更不会谨小慎微。


    “你看我像会跑单的人吗?”李妍笑怼,然后目光落在他手捏着的那十文钱上,“还不快把这钱还给人家。”


    叶望乡赶忙摇手说不要,李妍道:“你既困难,便拿着吧。”


    牙郎也道:“我原是不想收的,但怕不收你又会多想,所以才先收了下来。再说,李娘子这儿的差事可是好差事,自也有别人求我帮忙说合。我若不是同情你的处境,又怎会明知人家不要女子,还带你来试一试呢?现在机会给你了,你自己把握住吧。”


    叶望乡颤抖着手去拿那十文钱,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她低声呢喃:“多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


    牙郎离去时,有围在院子门前的人认识他,便问他怎么回事。


    牙郎就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听完那位程牙郎说的话后,众邻居们也纷纷都说这叶娘子实在可怜。又怒骂她那酒鬼夫婿,说他简直不是个男人,更不能算是个人。人家好好的女子千里迢迢嫁给他,他不想着挣钱养家糊口就算了,竟还那般虐打这外乡女子。


    其中花婶子骂得最凶,并且最后没能忍得住,哭了起来。


    她女儿就是嫁去了外县,一年见不着一二回。


    她也怕女儿会在夫家受苦。


    叶望乡当即便被李妍留下了,然后告诉她每天该做的活儿.


    从李妍家离开后,程牙郎赴了个约。


    程牙郎同徐青书曾一起私塾念过书,虽后来程牙郎因不是读书的料便不继续读了,但二人一直都交情不错。


    程牙郎嘴皮子功夫极好,为人性格也很不错,所以,如今在牙行的这份差事,也令他挣了些钱。


    他想着,等再过个一二年,他就通过手上积累下来的这些资源,自己开个牙行。


    这次是程牙郎约的徐青书,因知道他已经辞了青山镇的活计,彻底回城里来了。他便想请他吃个饭,顺便聊聊天。


    程牙郎约在了四方食肆,最近天还冷着,他点了个近来时兴的锅子。


    他以为徐青书还没吃过,一个劲儿向他介绍。


    介绍完后,又问:“徐二哥,你可知这锅子老板是谁?”


    徐青书略微抬眸看他一眼后,复又垂首不急不慢的往锅里下菜,只慢声问:“是谁?”


    “李娘子啊。”程牙郎一拍大腿。


    忽又想起来,许他都不记得李娘子是谁,于是又说:“说起这个李娘子来,她同徐二哥你还是旧相识呢。”


    徐青书只微微笑着,并不说话。


    程牙郎以为他什么都不清楚,便继续说:“她是青山镇人,当初来华亭县落脚时,还是徐二哥你让她找的我呢。徐二哥想想,可有印象?”


    那羊肉片锅里涮个七八下就能吃,徐青书捞出一片来放自己碗里。


    “我知道。”他说。


    听他说知道,程牙郎又絮叨说:“她现在可了不得了,既和元宝楼有合作,还自己经营着个小摊儿,卖饮子。她那饮子不同于别人的,我喝过,当真美味。另外,就是这家食肆了。”说着,程牙郎抬手指着面前锅子,“这锅子中的底料,就是那李娘子研究出来的。从前咱们吃的锅子基本就是清汤,最多是羊肉吊出来的高汤。”


    “但眼前这个,是许多大料调出来的。这种口味,真真奇特。”


    “人家啊,现在可有钱了。”程牙郎侃侃而谈,心中自也是挺钦佩这个女子的,“还有啊……初见时,她其貌不扬,可现在,人家越来越漂亮。若非是我早有家室,且夫妻和睦,我也会去示好的。万一有机会呢?那我的牙行可以提前开起来了。”


    “徐二哥!我不行,但你可以啊。”很快,程牙郎就把话头转去了徐青书身上,“我二嫂病逝已有三年,我知你很伤心,可你毕竟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再续个可心人过,你也可有个知冷知热的,懋哥儿也能有个娘亲管,你们日子也都好过。”


    怎么话说到最后,竟说去了他和那李娘子身上去。


    若非他知道程兄弟的脾性,知他是藏不住事儿的性子,否则,他都要以为是不是兄嫂派他来当说客的了。


    动作略一停顿后,又继续夹菜的动作,他只笑笑:“人李娘子那么好,如今又美貌又有钱,怎会瞧得上我一个穷酸读书人。”


    程牙郎不同意他这样贬损自己,立刻反驳:“徐二哥你怎会是穷酸人?你可是读书人,是童生啊。童生和秀才之间,就一步之遥。等你考中秀才,你就直接可以去参加今年的秋闱了。若运气好,一举得成,那你就是举人老爷了啊。来年再进京去参考,中个进士,那就可以当官儿了。”


    徐青书摇头,无奈道:“说得轻松,你以为这么好考的?”


    “那你先考个秀才,还是没问题的吧?”


    在程牙郎心中,眼前的徐二哥很厉害,从小读书就好,所以,他一定能有所成就。


    “先看看今年院试情况吧。”徐青书心中未必没有动摇。对李妍,他心里是有欣赏和认可的。所以,才会在兄嫂以及程兄弟都撮合时,他没有明确拒绝。


    但感情这种事,急不来。若有缘分,自然而然就会走到一起去,若无缘分,外人再怎么撮合都无用.


    叶望乡很能吃苦,李妍留她试用了两天后,就打算跟她签个长工的契书了。


    其实就是招她来家里干些杂活累活的,类似于后世助理一类的职务。李妍给她开一个月一两二钱,包管一顿午饭。


    对于去码头扛过货的叶望乡来说,眼下的这份差事,无疑是很轻松的了。


    就是得听话,懂事儿,眼里有活儿。


    一个月一两二钱,还包管一顿饭……她真是遇到了活菩萨。否则,去哪儿寻这么好的差事去。


    既做好了决定,当天下午,李妍就带着叶望乡去了牙行。


    程牙郎恰好在,瞧见这二位娘子来了,立刻笑眯眯迎接来。


    “您二位来了啊,若再不来,我得去找你们了。”又邀请二人去坐,“这边说话。”


    李妍开门见山,把自己的要求以及给长工的福利,都说了出来。


    程牙郎是代笔,在一旁把李妍说的记录下来。


    看到李娘子给的这些福利,程牙郎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倍。


    “这这这……李娘子,这是真的?一个月一两二钱的月钱,给四天的带薪假,若这四天不休息,您就另外按每天五十文算?另外,还无需十二个时辰都待命,只干白天的活儿,干完就能回家?”


    “有什么问题吗?”李妍淡定问。


    程牙郎笑:“不是有问题啊,是这……这待遇也太好了吧。”若真是这么好的待遇,他都想去她家里干活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诈吧?


    肯定不会的!


    李娘子如今在华亭县有这么多生意,她怎么会背地里搞出那些来坏自己名声?


    何况,一个月一二两银子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有钱人就是好啊!


    叶望乡识字,面对这么好的条件,她很兴奋,但内心总也有点忐忑。


    因为苦久了,也有点不相信这么好的事儿会落她头上。


    所以,那契书她是看了又看,生怕哪里看漏、看错,最后会令自己陷入更深的深渊。


    好在,一切都正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一年为期,没意见的话,双方签字画押吧。”


    契书一式三份,李妍、叶望乡,包括牙行这边,各有一份。


    契书签订成功,双方各付五十文的佣金给程牙郎。拿到钱的程牙郎,一脸明媚笑容的一直把二人送到门口。


    因为接下来没事儿可做了,程牙郎索性拿才刚拿到的那一钱银子,去糕点铺子买了份点心,然后带去了徐青书那儿。


    程牙郎先去隔壁徐家砚家打了招呼,把点心留下后,才找去徐青书家。


    如今年已过完,没亲戚要走动和应付,徐青书便专心看起书备起考来。


    程牙郎人还没到,声音先响在了徐青书耳畔。


    “徐二哥,快开门。”他站门口喊。


    听是他声音,徐青书立刻撂下书,起身去开门。


    “我跟你说件事儿。”门一开,人家还没请他进去呢,他就直接往里蹿了。


    他身后,徐青书关上门后,问他:“什么事?”


    程牙郎左右瞧了瞧,然后拉着徐青书往堂屋去:“走,屋里去说。”坐下后,把今日李妍同那叶娘子签了契书一事儿说了,“这李娘子真可以,一个月给人一两二钱银子,还每日管午饭。另有四天假,四天啊……假不休,愿意继续来干活儿的话,这四天还是另外给钱的。”


    “说起来,她心地真挺善良啊。记得,她初来时为了十文二十文的同我还价,如今,一二两银子说给就给。想想她,再想想我自己,苦啊。”他也想手头能这么阔绰,他做梦都想有钱。


    徐青书认真听着,眼含笑意,只觉这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儿。


    “你别小瞧人家,人家读过书的,肚子里有墨水。而且脑子聪明,很多事情看得比你、比我,都长远。”


    话转了一圈儿,程牙郎话又说了回去,笑:“瞧,二哥你还是很欣赏她的。这么好的女郎,又知书达理又有钱,二哥,你得抓住机会啊。”又悄悄凑来,“我可帮你打听了,现如今,可不少人中意她呢。你别再犹犹豫豫的了,回头等你想好,人都没了。”


    就知道他小子来者不善,徐青书冷瞥他一眼,没说话。


    第49章


    契约签好, 李妍便给叶望乡放了假,让她先回家去了,明儿再过来干活。


    对儿媳要不要留下这个叶娘子, 薛大娘其实挺犹豫的。


    当然, 儿媳生意上的事儿,她不好插手。所以有些话,她也只能憋在心中。


    直到今日,得知儿媳已经同那叶娘子签好了长工的契约了, 薛大娘实在忍不住, 这才拉着人去院子角落里悄悄说:“她男人是个酒鬼, 还是个烂赌鬼, 这种人是最没品的, 咱们招惹上, 真怕会惹来一身的腥臊。妍娘,万一她男人找到咱们家来, 或是撒泼或是打闹, 咱们一家子老弱妇孺,又能如何?”


    有关这一点,其实当时在得知她有那样一个丈夫时, 李妍就考虑到了有可能会发生的后果。


    所以当时, 她心中虽对她同情, 但也犹豫, 并没立刻就应承下来。


    后来留用了两天, 见她的确是肯干活、眼里有活儿的人, 她才留下她。


    “娘,您说的这些,我都有考虑到。”李妍认真的同婆母说起自己心中想法, “但她的确可怜,同样身为女人,我内心是想帮她一把的。另外,她也的确肯吃苦、能干活,我花这个钱雇她,不亏的。”


    “至于娘说的,她夫君为人不好……咱们之前没钱、没人脉,怕事儿也就算了。可如今有些钱了,且还结识了一些贵人,我觉得有些事可以不必害怕。”


    “咱们是堂堂正正做生意的,而且雇人上门干活,也是干的正经活计。叶娘子那酒鬼夫君若敢来闹,我必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李妍想的是,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若能与人帮助,也算是行善积德。


    当然,若自顾不暇,还去插手别人的事儿,那就是她自不量力了。


    这不是,如今已算有些根基,已经不是初来时那般的窘境了嘛。所以,她想帮这个忙。


    何况她有这个能力拉人一把。


    薛大娘原也是心善之人,她听儿媳这样说后,悬着的心放回去了大半。


    “你说得也对,能帮的咱们该帮。若那人真来寻事儿,那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就是。”李妍底气十足,“只要咱们婆媳齐心,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薛大娘很开心,也很欣慰。


    她这辈子只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女儿。所以,数月的相处下来,她心里也是把李妍当成了自己闺女。


    婆媳两个从没有红过脸,有事都是商量着来,互相尊重,十分和谐.


    把一些活分出去给叶望乡干后,李妍空出了许多时间来。


    得了这些闲,她便固定每天去看半个时辰的书,或是练练字。


    李妍坚信,任何时代,任何时候,从事任何职业……多读书,总是没错的。


    李妍这边日子越过越好,反观其父李尚平那儿,日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打从搬家进了城来,这日子就越来越难过。


    原本积攒的一些钱,不但给继女置办了丰厚的嫁妆,且还买了这处的宅子。这原就对他算是元气大伤了,另外,现在宗儿一年读书得花二三十两。


    在城里他没有自己的铺子,只能去给别人打工。日日累死累活,到手的钱,也就堪堪够养活一家三口的。


    日子苦了,渐渐的,李尚平头脑清醒起来。


    当初,是妻子说大女婿前程无量,家里该合力托举大娘,给她嫁妆置办得像样些。到时候,女儿女婿才不会亏了他这个老丈人。


    可现在呢?


    现在,那韩跃分明在躲着他,分明想撇清他们间的关系。


    否则,韩家商铺多,在华亭县人脉也广,他这个老丈人想让女婿帮忙给寻个轻松且能挣钱的差事,他竟也借口推脱?


    他好歹在青山镇时也是开过木匠铺的,且也有手艺。随便给他寻个铺子的掌柜的活计,也足够他吃喝了。


    他也四十了,不是年轻小伙子,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体力活儿。


    可当他催妻子去大娘那儿说好话时,她竟说大娘也不容易,让他别令大娘为难。


    他怎么为难大娘了?


    当初,大娘出嫁,让他给置办嫁妆时,怎么不说为难?


    今儿李尚平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又说起了这事儿。


    可岳氏也有一肚子的气,如今,那二娘混得多好啊,手里抓着几门生意,钱不少挣,可她给家里银子了吗?


    他自己亲生的女儿不找,却去找她的女儿帮忙,他怎么想的?


    “你怎么不去找二娘?”岳氏心里早生出许多不满,甚至,她如今恨李妍这个继女恨得恨不能拿刀去砍了她脖子。原本因年前那次吃了她大亏,有些怵她,纵心中再多不满也不敢再去招惹。


    可现在,丈夫一个劲数落大娘,她心里憋着的气就再也憋不住了。


    “二娘现在混得是风生水起,她指甲缝里漏出点银子来,都够咱们一家花销一个月的了。你与其在这儿抱怨大娘这不好那不好的,不如去找你自己亲生女儿去。”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如今家里难了、日子苦了,再不似从前在青山镇住时家里能养得起两三个人干活了,如今很多家里活计都得自己亲自动手,岳氏自然也不高兴。


    何况,如今她女儿已高嫁去韩家。再怎么着,她都有个退路在。


    而身边这个男人……没什么家底,且也挣不着多少钱了,她难免对他心生怨怼。


    李尚平也越发觉得妻子不好,听她提二娘,他也是一肚子的火。


    “大娘是我们养在身边精细着养大的,她出嫁时,我给多少嫁妆?二娘从小在乡下长大,她出嫁是什么场景,你心里没数儿?还有,当初大娘出嫁前夕,为她准备嫁妆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未来姑爷有大前程,给大娘多备些嫁妆,多了体面,日后他们夫妇不会不管咱们。可现在呢?”


    虽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岳氏心中半点心虚都无。


    甚至,她觉得家里给娇娇备份丰厚的嫁妆,那是应该的。


    不给那二娘嫁妆,也是应该的。


    “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跟我算账?”岳氏理直气壮,“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娇娇到你家来,给你带来了多少福运。不然你以为,就你那个小小的木匠铺子,能挣多少钱?你有的钱,都是我娇娇带给你的。她出嫁时,你给她备嫁妆,有问题吗?”


    “还有你那二娘,她就是个命里带煞的煞星。当年,若不是娇娇机智,你那好几桩生意都得叫她毁了。为什么送她去乡下?难道怪我吗?当年,难道不是你自己亲口提的,说她不旺家里,怕留家里再生事端,你提出让她去乡下生活的吗?”


    因为很多事情,虽然是岳氏得利,但她只是在暗中推波助澜,并未真正做出什么来。


    所以这个时候,丈夫要跟她理论这些时,她也很难理直气壮。


    李尚平呢,嘴巴上说不过她,只能气得自己坐一边去哼哼。


    岳氏压根懒得多搭理他,如今是越看越看不上他,索性连以前的那些小心翼翼和温柔顺从都省了。


    直接不演了。


    自然在李尚平看来,她性情变了许多。


    但岳氏只是嘴巴上狠,她自己心里也一堆的烦心事儿。


    其实,女儿女婿的感情,并不如她所想象中的那么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女婿的感情就没那么好了。


    这种事,女儿自己的感受是最准的了。


    而女儿虽不曾向她哭诉过,但她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后来,她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是他们家给韩家、给女婿韩跃添了许多麻烦,韩跃心中有些不高兴了。


    所以现在,岳氏再行事时,多会更加小心一些,就怕再给女儿添麻烦。


    但她也会时刻关注着李妍那边的动静,李妍那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岳氏多少都会知道一些。


    但因之前吃过一次亏,她再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再做出什么往她做的食物中下药这种事儿来。


    可眼瞅着那边日子越过越好,岳氏心中不忿。凭什么她女儿如今日子苦不堪言,她却蒸蒸日上?


    所以仍是一心想着,能寻个什么机会,可以让她一蹶不振。


    这不,最近得知她雇了个长工,而那个女长工家里却是一本烂账……岳氏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但她这次学聪明了,她可以不直接去让那个烂酒鬼做什么,但她可以旁敲侧击,用言语引导。


    到时候,就算事情真闹将起来,也不关她什么事儿。


    心里这般打定主意后,岳氏便出了门去,故意去那侯二经常出入的赌场门口等着。


    然后,趁他经过自己时,故意提起了他媳妇儿的叶望乡的名字来。


    “这叶娘子可真有福气,竟得了那样好的差事儿。”为演好这场戏,岳氏甚至故意拉了个全然不知情的邻居来。


    方才已经做了铺垫,所以这会儿,岳氏可以十分自然的提起。


    “我那继女命好,如今手中攒着不少钱。但她毕竟是个女子,还是寡妇,她和她婆母一起守寡的,所以,这份好差事才落到那叫叶望乡的叶娘子头上。我听说,一个月给那叶娘子三两多银子的月钱呢。啧啧,寻常人家,干什么活去一个月能挣三两啊。”


    才在赌场输个兜儿干净的侯二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他忙抓着正要从他跟前过去的岳氏问:“叶望乡?你认识叶望乡?”


    岳氏装着被惊吓到的样子,一脸惶恐的望着侯二:“你谁啊?你这人有病啊。”


    因有求于人,侯二便舔着个笑脸说:“叶望乡是树叶的叶,望天的望,故乡的乡吗?”


    “对啊。”岳氏说,“怎么了?你认识啊?”


    侯二一听,激动得不行,立刻说:“她是我媳妇儿!”


    岳氏望了眼他身后,轻哼一声:“哦,那你可有福气了。你媳妇如今能挣钱,一个月好几两银子。”


    侯二一听一个月几两银子,更是两眼冒光。


    “你说的是真的?”


    “那还有假啊。她如今的雇主,那是我继女,我能不知道情况?”


    该说的说完,岳氏也懒得再继续同这泼皮纠缠,便走了。


    而她身后的侯二,忍不住的搓着拳头,开开心心的唱着曲儿往家去了。


    晚上,叶望乡回到家,黑灯瞎火之下,却感受到身后有人突然抱住自己,她吓得大叫。


    “喊什么?是我。”


    听是丈夫的声音,叶望乡心里更是发怵。


    她早对他生了厌烦,也早厌倦了他的亲近。只是因为挨打得多,被打得怕了,想反抗却又不敢。


    可他今日却一反常态,竟一个劲往她身上摸。


    叶望乡并不愿同他做那事儿,便说:“二娘还饿着肚子,等我奶她呢。我去娘屋里看看。”


    “急什么。”侯二心里压根没有两个女儿,小女儿饿不饿肚子,他也不在意。他一心就想着,让她舒爽了,可以从她那儿拿到钱。


    突然的,隔壁屋子响起了婴儿洪亮的哭声。正好叶望乡趁机一把推开他,跑了出去。


    侯二立刻变了脸,啐了口,便骂道:“表子,不识抬举!”


    他并不善罢甘休,跟着去了隔壁母亲屋中。


    这会儿,也变了脸色,再无方才虚假的演出来的温情,而尽是冷漠。


    “我听说,你如今发达了,一个月挣好几两?”耐心并无多少,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来。


    叶望乡都不敢看丈夫,只一边垂头奶闺女,一边小声说:“你听谁说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哼,我听谁说的你别管,反正我就是知道。”侯二话也不愿再多说了,只朝她伸出手去,“给我五两银子。”


    叶望乡气得直哭:“五两?你把我卖了看够不够凑到五两。我哪里来那么多银子。”


    侯二不信,便动手抢起来。见把她身上都搜干净了,也没找到那些银子,侯二气得开始动起手来。


    侯母看不下去,赶紧来拦人。可侯母上了年纪,又是女子,哪里有正当壮年的侯二有力气?


    何况侯二这会儿疯了,他就认定了妻子是有钱的,但不肯给他花,所以下手特别狠。


    次日,乡下的王家阿哥奶已经送来,李妍已经做好准备工作要开始做奶茶饮子了,可仍不见叶望乡过来。


    她平时做事一向积极,也很看重这份活计,只有早到,从不曾迟到过。


    越等越觉得不太对劲。


    再想到叶氏那夫君的脾性,李妍总有些担心。


    “不行,娘,我打算去看一看。”


    薛大娘立刻从庖厨走出来,担心道:“万一真出事儿了,你去有什么用?”


    李妍觉得也对,所以,她不自己去,而是打算去找那程牙郎。


    “我去找程牙郎,我不自己去,娘您放心吧。”说着,李妍就往门外去。


    “那这些奶怎么办?今日的饮子还做不做了?”薛大娘问。


    之前因为天气冷,李妍都是上午把奶茶做好,然后下午让薛大娘推去卖的。


    现在,出了正月,天渐渐回暖起来,没那么冷了。所以,若是下午做,晚上去卖,也不是不行。


    “等我下午回来再做吧。”说完这句话,李妍立刻快步而去。


    恰遇到隔壁花婶子来串门,瞧见这一早的李妍就匆匆要出门,忙问:“妍娘,这是怎么了?”


    李妍说:“叶娘子都这会儿功夫了还没来,我怕出事儿,去看看情况。”


    花婶子原就有些从叶娘子身上看到了她远嫁女儿的影子,所以听李妍这样说后,她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先找到牙行,还没进门,李妍声音就响在门外:“程公子。”


    恰今日徐青书一早有点事找程翱,这会儿功夫也在这儿。他听门外响起的女人声音十分耳熟,疑惑的看了程翱一眼后,也赶紧迎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呀~~~


    第50章


    李妍同二人恰好在门口撞上。


    看到徐青书也在, 她没空寒暄,只冲她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了。


    然后,她看向程翱, 认真道:“程公子, 你可有叶娘子家的住址?”


    程翱问:“怎么了?”


    李妍因是一路急走过来的,这会儿气喘吁吁的,一时有些接不上气儿。


    徐青书就站一旁,见状, 赶紧去一旁案几上倒了杯热水递来。


    “别着急, 先喝点水, 再慢慢说。”


    李妍接过水杯, 抿了两口, 缓过气儿来后, 这才说:“平常叶娘子日日早到,从未迟到过。可今日都这个时辰了, 仍不见她来, 我怕出事儿。所以来找你,想问问她家的住址,我好寻过去看看。”


    只是人迟到了而已, 本不该这么着急的。但因那叶娘子有那样一个夫婿, 家里情况特殊, 自然就令人挂心了些。


    程翱也是个有良心的人, 闻言, 立刻就说:“我知道她家在哪儿, 我领你过去吧。”


    说着,两人风风火火的就往门外去。徐青书见状,也赶忙跟了上去。


    路上, 程翱把那叶娘子家的情况跟徐青书说了。徐青书认真听后,点了点头。嘴上虽没说什么,但此刻心中却是闪过许多念头,也根据那边会给的反应,做出了盘算。


    这侯家门前很清静,程翱去敲门,久久都不见里头传来回应。


    李妍便去敲响了邻居家的门,有邻居早看不下去侯二的做法,见李妍说是那叶氏的雇主,邻居不免摇头叹息道:“昨儿晚上不知那侯二又发什么疯,又在家打自己婆娘了。我们去敲门,想拉个架的,可侯家人就是不开门。”


    邻居说着边叹气边摇头,满脸都是对那侯二厌恶且无奈的神情。


    “多好的女郎啊,怎的就叫那么个东西给骗回家来了呢?娘家离得远,连个给她撑腰的人都没有。这女娃娃,真是可怜。”


    花婶子在一旁听着邻居说这些,忍不住就哇哇大哭起来。


    然后用足了劲儿,去捶打侯家的门。


    “侯二,你给我开门!你快开门!我跟你说,你做了亏心事,如果再不开门,我可报官了!”


    徐青书也说:“按着本朝律法,丈夫踢打妻子,情节严重者,可判刑。”


    许是徐青书的话奏效了,只听“吱呀”一声,门就被打开了。


    但开门的不是侯二,是侯二的母亲。


    侯母见外面来了这些个人,心里也怕,她问:“你们找望乡的?你们是谁啊。”


    邻居则扯着嗓门说:“呦,你们母子都在家啊,我当你们家没人呢。怎的现在开门了?昨儿不是门闭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开吗?”


    相处得久了,邻居们也多看出这侯母是什么样的人了。嘴上说着拿儿媳妇当女儿待,但她真正做出来的事儿,哪样不是偏着她那混账儿子的?


    就说昨儿那种情况,但凡她能来开个门,人家闺女也不至于被她儿子打那么久。


    侯母被邻居臊了几句,也不敢抬头看人,只哭着说:“我命苦啊,老头子没了,大郎也没了,如今就守着个二郎,家里还过得鸡飞狗跳的。二郎不是个东西,可我拦不住啊。我也是为这个家好,家丑不外扬,我也不想把家里这些丑事儿都传扬出去,叫邻居们都笑话。”


    “我一把年纪了还给他们带娃,我图什么?我不就是希望他们夫妻和和睦睦的么?可天天都干架,天天为着点钱干架。老头子,快来把我带走吧,这日子我是一天不想过了。”


    李妍不愿听她老人家絮叨这些,早率先冲了进去。


    见有人闯进门来了,那侯二总算现身了。


    “你们谁啊?闯我家来干什么?小心我报官,告你们私闯民宅。”


    这侯二面皮不错,看着人模狗样的。可谁知道,是个芯子烂的。


    “今天必须公堂上见,你若不报官,我都瞧不起你!”李妍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


    骂完后,也懒得同他多说废话,赶紧进屋去寻叶氏。


    叶氏这会儿躺在床上,一身的伤。李妍从没亲眼见过一个女人能被打成这样,从前也就是电视上看到过丈夫殴打妻子,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难免有很大的冲击力。


    “叶娘子。”屋里幽暗,她轻声喊一声后,靠去床边,问,“你还好吗?”


    叶望乡虽被打得鼻青脸肿,但神智是清醒的。


    没想到雇主竟会这么快寻来,且还瞧见了她这副模样,她有些尴尬。


    “我、我没事。只是……抱歉,我耽误你做生意了。我、我很快就能养好身子,我就休息一两天就行。”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想着干活。


    “干活不急。”李妍鼻头很酸,险些流出眼泪来,但忍住了,“你放心,我们签了一年的契约的,你又没无故违约,我那儿的活会一直给你留着。但是有一点,你千万别着急,得把身子养好才行。”


    竟能遇到这样的大好人,叶望乡心中又感动又委屈。


    她从前在家的时候,也是爹疼娘爱。


    原以为是寻到了世间真爱,不顾家里反对,千里迢迢嫁到这儿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里不是蜜罐,而是狼窝。


    李妍直接问:“想和离吗?”这种情况,若还能再继续把日子过下去,那也只能说她没得救了。


    但也知道,她可能会因为背后无靠山而害怕,李妍便又说:“也别怕离开这儿后日子会过不下去,只要你勤快、肯干,我那儿的活计永远给你留着。至少,你能挣到钱养活两个孩子。”并也劝,“一个男人能打自己媳妇儿,说明他本质有问题。今天能打你,明天就能打你两个女儿。”


    “你那婆婆又是个只会和稀泥,胳膊肘往内拐的。别以为她扮着可怜,再说几句好话,就是在真心待你。你真出了什么事儿,她只会帮着她儿子一起给你收尸。你若连命都没了,凭那烂赌鬼的性格,怕是得卖你两个女儿换钱去赌。”


    李妍的这席话十分尖锐,一下子就点醒了叶娘子。


    “东家,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给我们母女一条生路。”她不是还念着侯二,是实在没办法。如今可靠山可靠,她恨不得能插着翅膀飞走。


    而得了她这些话后,李妍说:“只要你肯,我帮你。好好休息,等我好消息。”


    安抚好了叶氏后,李妍又折身出去,让邻居帮忙赶紧去请个郎中来瞧。


    侯二竟还不肯,说家里哪有钱给她看病。


    还说她这样死不了,养个三五天的,也就能下地继续干活儿了。


    李妍真懒得搭理他,只问:“你报不报官儿?你若不报官,我可是要报官了!”


    侯二吓得傻眼了。


    这里就徐青书最有学问了,李妍问他:“徐二哥,这种情况下若我们帮叶娘子打官司,赢的把握有几成?”


    徐青书自信道:“若交由我来打,没有十成也有八成。”


    “好,那咱们就帮叶娘子打这个官司。”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你们谁啊?你们凭什么来管我家里的事儿。”侯母哭着扑来。


    李妍伸手指向叶望乡所在屋子,语气冷漠:“大娘,您要不要进屋去看看您儿媳现在的模样?人家闺女也是人啊,难道真要一直留这儿被你儿子给打死?”


    侯母到底理亏,气焰下去了些:“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干架的。这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不都是这么过过来的吗?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这人不劝和就算了,怎么还火上浇油?”


    李妍说:“叶氏娘家是离得远,但现在,我是她东家,便就是她的娘家。你们家欺人太甚,如今娘家人看不下去了,就要和离!不仅和离,还得把两个孩子一并带走。你们若不服气,就去找状师打官司吧。”


    侯母一听这是来真的,一下子就嚎哭起来。


    “你个杀千刀的,你怎么能这样。”然后一屁股摊坐地方,撒泼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侯二气极,挥着拳头就要来打李妍。徐青书和程翱见状,都本能的拦在了李妍面前。


    在二人合力之下,这侯二压根没有发挥的余地。很快的,就被按倒在地上。


    侯二是个欺软怕硬的,见情况不对,立刻求饶。


    邻居们也多热心肠,很快就去给把大夫请来了。


    李妍则同花婶子一起,请着大夫进屋里去。


    瞧见叶氏这般模样,花婶子忍不住又哭起来。


    哭完之后,她目光坚定道:“闺女,跟他和离,跟他打官司!他打你成这样,必须要他付出代价!”颤抖着抬手,轻轻的慢慢的,摸向叶氏的脸。


    可手还没碰到她脸,她又赶紧收了回来。


    不敢触碰。


    花婶子语重心长:“你放心,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


    叶氏再也忍不住,积压在心中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上心头。


    那泪跟决堤的河水般,汹涌而出。


    包括李妍、花婶子,包括徐青书程翱,甚至是那些邻居们……都愿意帮叶氏,需要他们去公堂作证时,叶都愿意去作证。


    所以最后,官府判了二人和离,并且两个孩子都归叶氏。


    那侯二,还被判去坐了三个月的牢。


    如此,也算是个好的结局了。


    因侯二不在家,所以,叶氏在没存够钱之前,暂且还是住侯家,同那侯母住一个屋檐下。


    但因生了这样的过节,叶氏再不敢叫侯母帮忙看自己两个孩子。所以,平常早出晚归,叶氏都是把两个孩子带在身边。


    这样也还更方便一些,毕竟二娘还不到一周,还得吃奶。


    就是会麻烦东家一家。


    李妍倒不在意这些,只让她尽管把孩子带来。


    叶氏的大女儿四岁,正好和月姐儿一起玩儿。


    等到叶氏的事儿忙完,叶氏带着两个女儿彻底过上了安稳日子后,李妍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又响了起来。


    【宿主,您锄强扶弱,救苦救难,成功激活新任务。立功德一件,可积功德分。大功德积大分,小功德积小分,积攒满+100,可得礼物一份。您帮助叶氏逃脱魔爪,算中等功德一桩,经计算,可赠与您+20个积分。请再接再厉。】


    李妍很是意外,没想到,一次打抱不平,竟还换来这样的意外收获。


    本来帮扶弱小就是出于自愿,没想过会得什么好处。


    如今能有这样的好处,实乃是意外之喜。


    李妍原本就是心善之人,在得了这个任务后,更是爱心泛滥,路上遇到一只小狗迷了路,她也会留心一下。


    但不是每个善举都能得到积分的,李妍不知道系统评判的标准是什么,但只要多发善心、多行善举,总是没错的。


    两个多月功夫,李妍积分便攒到了【+50】。


    转眼便到了四月份,天气彻底暖和起来,到处都是鸟语花香。


    李妍还在认真忙着自己生意,西府大街那边的摊位赁期到了,李妍没再继续租,而是找了家铺面,直接开起了奶茶铺子。


    铺面不大,就巴掌大小小的一间,但却正合李妍的心意。


    不做堂食,只做外卖的话,这间小铺正好。


    铺子是李妍花钱买下来的,不贵,二十多两银子。


    地理位置不错,在闹市区,人流量大。


    其实若非是铺面太小,成了不什么气候,李妍也不能捡得着这个漏。


    这铺子卖其它东西都不太合适,但唯独卖这可外带的茶饮子最合适。就仿佛,是为她开这个铺子量身打造的般。


    这几个月,李妍靠着三门生意,每个月都能进账三十两左右。


    撇开花的二十多两买下的这个小铺外,另外手中还剩下八九十两银子。


    眼下把小摊变成小铺,以后奶茶饮子这块的生意会更好,每日进账自然也会更多些,每个月挣头自然更多。


    李妍相信,很快的,她就会把买铺子的本钱给挣回来。


    铺子开了,铺里得有人在。李妍如今自己抽不开身一直去盯着小铺,所以,自然得再雇个人。


    毕竟是做的吃食生意,随便雇的人李妍也不能放心。所以,思来想去后,她打算让叶望乡去管这间小铺。


    一来,相处这么久,算知根知底。二来,她有恩于她,她肯定不会害自己。


    三则,叶望乡识字、会算账,过去兼掌柜和账房,肯定没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过去当这个掌柜兼账房,每个月会涨一倍还多的月钱。对现在抚养着两个孩子的叶望乡来说,一个月三两银子的月钱,简直像是天上掉下的馅儿饼。


    把叶望乡调去奶茶铺子当掌柜后,李妍身边的助理,自然就得再招一个。


    所以,她又找去了程翱那儿。


    李妍现在是程翱大主顾,程翱对她都是捧着。瞧见她来,笑得眼睛都眯没了。


    李妍同他算是很熟了,也就不客套:“我把叶娘子调去奶茶铺子当掌柜了,现在身边缺个人,你给我找个合适的。你知道我的要求的,只要女的。”——


    作者有话说:[撒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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