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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求之不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071章 鬼斧神工


    好家伙!


    原来这黄金门南边的分支竟是盗墓的!


    都说江湖之大, 无奇不有,谁曾想同朝廷沾上边的,才是最邪门儿的!


    又是挖矿, 又是盗墓的,纯纯一个朝廷的血袋。


    不要说镇湖司了, 就算是同禁军和驻军放在一处,朝廷也会私下维护这样的小金库。


    被黄金门盯上, 结下梁子, 不是棘手,是很是棘手!


    行走江湖, 固然要行侠仗义。


    但黄金门这事儿, 八珍楼若是搭上干系……


    他是有些担心的。


    等他略带迟疑看向王苏墨的时候,却发现有人干脆一点担心都没有, 一幅好奇和新鲜全然写在脸上,眼角眉梢里都是:“朱翁,那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组队去探穴,盗墓之类的?”


    白岑:“……”


    白岑无语, 有人是真的没有一点担心的。


    热闹面前,就差将“我很激动!”“我要听!”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朱翁应当也渐渐对这位八珍楼的掌勺东家有了些了解, 热闹是真喜欢听和看。早些年跟随黄金门的前辈下墓,见多了挑战人性之事。江湖中的尔虞我诈,道貌岸然也让他不喜欢。反倒是王苏墨这种“我爱看热闹,也会听闲事,但我也很聪明”的性子。


    “去过很多, 也见过无数金银财宝,但同死人和墓穴沾边的,多少都伴随着惊险和意外……”朱翁这句说完, 好吧,白岑也自觉坐回来了,不怪东家,他也想听!


    朱翁是真的相信八珍楼这一车是人以群分。


    淡泊名利,一半在江湖内,一半在江湖外,但热闹还是愿意听和看。


    “黄金门在南北两边做的事差异巨大,不能简单归一,用一样的方式照看,也不能招同样的人,养类似的弟子,只能拆分为南北两派,各自关系。只是为了方便朝廷的约束和掌控,都放在一个门派之下。”


    “就这样,北边的黄金门,同金矿相关的,叫掘金,白公子之前在北边见过的令牌应该就是掘金一脉的;而老夫手中的这一道令牌,就是溯金。”


    溯金,追溯,就是盗前人墓里黄金珠宝……


    嚯,白岑感慨,“这名字也够给自己贴金的。”


    还不如直接叫盗墓~


    王苏墨托腮,好奇道:“我听说江湖中原本就有盗墓相关的门派,这些门派会不会与溯金冲突?如果有所冲突,那江湖中应该会有不少关于溯金的消息才是。但我今日也是第一次在朱翁这处听到。”


    是哦,白岑不由多看王苏墨一样。


    不得不说,是很缜密。


    朱翁颔首:“王姑娘说的不错,但盗墓也好,溯金也罢,因为所行之事特殊,所以大多不会单独一人,原本就是数人同行。其他类似相关的门派可能会联手行事,但溯金一派近乎不会。天下墓穴之多,但能够探墓的门派很少。探墓原本就是极危险的一件事,出名的墓穴很大概率上探过两三个此生便会金盆洗手。这些门派大都不愿在江湖上被人惦记,也不希望有任何门派恩怨和奇闻轶事被流传。”


    “闷声发财,然后金盆洗手,同行不拆。”白岑一锤定音。


    “不错。”朱翁附和。


    “那溯金一派替朝廷效力,也会有金盆洗手一说吗?”王苏墨特意看向朱翁。


    朱翁也大方承认:“有,只要完成按照任务的不同等级,甲乙丙丁卯五个等级的墓穴各有对应之数值,攒够对应数值便可金盆洗手。运气好之人,下墓次数并不多。”


    “那运气不好之人,一直一无所获,岂不是要做到很老?”白岑迟疑。


    王苏墨纳闷:“但一直下墓,一直一无所获,却还能一直活着,这类人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运气好吗?”


    白岑:“……”


    白岑忽然反应过来,也是哦。


    朱翁忍俊:“的确,王姑娘说得对。在溯金一脉,下墓次数少,却很快能金盆洗手,和下墓次数多,一直没有所获却一直活着的人,都是运气好的人。溯金一脉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一个人连下十二次墓,都能活着,这个人也可以金盆洗手。”


    “听起来,这比正式的金盆洗手还不容易啊!”白岑感慨。


    朱翁温和颔首。


    王苏墨悠悠道:“朱翁,您是从溯金一脉金盆洗手离开的吧?”


    朱翁微笑看她。


    连带着白岑都轻笑一声,心中腹诽着,是不是会做菜的人,真的比较聪明一些?


    王苏墨则继续道:“您从溯金一脉金盆洗手离开,到了刘村住下。刘姓是大姓,但刘村的村民却对您这个外姓,而且还是外来人如此尊敬。您开口,后来的老刘就能安稳留下,普通外来村子里的木匠可没有那么高的威望~”


    这前前后后还真的窜到一起去了,白岑也笑着看向朱翁。


    “朱翁定有过认真之处,才能让村民对您信服!”白岑补道。


    王苏墨一唱一和:“虽说大隐隐于市,但对溯金一脉出来的人来说,刘村这样的地方,反倒要比山河镇和关镇更安静,更安稳,也更不好寻。”


    王苏墨说完,朱翁朗声笑道:“丫头,老夫在这里几十年,还头一回像今日这般听人说话听得如此畅快过。”


    “那不如朱翁也索性一并告诉我们,省得我们还好奇。”王苏墨反将一军。


    朱翁起身:“二位随我来。”


    好家伙!白岑还是第一次遇到聊天能把对方聊这么开心的,连对方藏了多少年的秘密都聊了出来。


    贺老庄主之前说不定也是如此。


    白岑心中想着,又在跟着王苏墨和朱翁进屋前,想着留字给翁老和老赵,怕他们两人担心。


    等进屋中,朱翁带着王苏墨在参观屋中的木制工艺品,都是朱翁手工做的,很精巧。


    白岑独自闯荡江湖有些时候,很清楚像这样做工水准的木制品如果放在京中是什么价值,所以走动的时候都很小心,就怕碰到或者刮倒。


    但王苏墨明显就没有这些顾虑。


    朱翁给她介绍这些木制工艺品的由来,有什么特殊之处,王苏墨都认真听着。


    八珍楼走南闯北,不也是在行万里路,见不同风景吗?


    “白公子,劳烦将门阖上。”朱翁这处介绍完了。


    “好。”白岑照做。


    等白岑阖上大门的时候,朱翁又道:“白公子,你左手处的那艘百舸千帆船,你用手将它转动一个方向,船头和船尾调换位置。”


    嗯?白岑其实进门就注意到这艘名叫“百舸千帆”的大船了,但是因为雕刻很精致,他想细看,都怕不小心碰到,更不会说动手去转动一整个方向。


    但能转动,十有八.九就是机关。


    白岑将信将疑看了朱翁。


    到底翁老爷子和老赵都不在,这里就他和东家,虽然朱翁这处暂时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但谁知道这机关背后是什么?


    白岑略微迟疑,然后看向王苏墨。


    虽然没说话,但王苏墨微微颔首。


    白岑默契领会。


    然后按照朱翁的意思,躬身抱着百舸千帆的船制品转了一圈。


    但这一圈的转动并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这个原本就是可以转动的?


    白岑警惕看向朱翁,朱翁也朝王苏墨道:“王姑娘,你身旁那盆夏荷的造景也可以转动。”


    王苏墨照做。


    但同样的,这盆夏荷转动之后,仿佛也没有任何反应。


    但等朱翁笑着伸手,从右手处的一堆酒壶造型里找到其中一个,拧了拧酒壶盖,整个屋中才发出“呲呲呲呲”的声音。一旁的屏风渐渐分开为两端,内里,是一张太师椅。


    王苏墨和白岑面面相觑,朱翁上前,蹲下,拉动太师椅下方的机关。


    太师椅下方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密道口。


    顺着阶梯往下,就是一条密道。


    好家伙!


    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内竟然有这样的密道!


    朱翁在前,白岑和王苏墨跟上。


    密道口狭窄,但是入内后可以容纳两个人并行。


    朱翁手中的火折子打开,依稀能看着些许。


    “朱翁,没个火把什么的?”白岑问,因为看不大清楚前面的路,所以始终会有些警觉在。


    朱翁道:“这段没有。”


    昏暗中,王苏墨能感觉到白岑虽然走在她旁边,但是衣袖下意识放了一部分在她前方,是以防万一。


    王苏墨并不紧张,反而问起:“朱翁,这处的地道是您挖的?”


    白岑在黑暗中看她。


    虽然朱翁手中的火折子不那么明亮,但是昏暗里,王苏墨和白岑二人还是默契得察觉了对方的目光,在狭窄,又听起来很深的密道里,能察觉到对方目光好像莫名让人安心。


    朱翁仍在前面带路,温声道:“我刚到刘村是几十年前,那时国中内乱,连年战火,民不聊生。小小的一处刘村,今日这群人来收割一茬,明日又换一群人收割一茬,村中百姓生存艰辛。”


    “想过要走,但去何处都一样,仗一打起来,都同没有根的浮萍。”


    “我那时才从溯金一脉离开,本想着终于可以过上踏实日子,不用再终日探墓,下墓,与那些东西为伍,但没想到,脱离了溯金,才知道连年战火之下,外面的百姓活得还不如古墓里的蝼蚁。”


    “我那日途径刘村,在村中借宿一宿,同村中那户人家彻夜交谈。时逢乱世,人会惺惺相惜。那户人家说好容易攒了些粮食,隔几日不知道又会被谁抢走掳走。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在他家中挖了刘村的第一条地道。”


    白岑眨了眨眼,仍旧是黑暗中和王苏墨先对视了一眼,然后接道:“听闻盗墓的门派,门中弟子除了要会基本,还有一门专长,朱翁可是挖地道一类?”


    白岑说完,朱翁笑道:“不错,溯金一脉也各有所长。我擅长挖地宫,下墓也好,逃生也好,探路也好,都会用到。所以我花了几日时间,给刘村那户人家挖了地道。只要结构合理,这样的地道除了能存放积攒的财物,粮食,还能让人在密道内躲避战火,以及逃生用。”


    不要说乱世,就是现在的世道,能有这样一个隐匿的地方都足够安全。


    更勿说乱世当中。


    有这样一处密道,等同于再生父母了。


    朱翁继续道:“接下来,相信你们也猜到了,刘村不是一个大的村落,总共也没有多少户人。我留下来,名义上做的是木匠,实则,是替村里的家家户户都挖通了类似这样的密道。在后来的战火硝烟中,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都借此逢凶化吉。这也是王姑娘刚才所问,为何我不姓刘,却在这里有威望。”


    白岑感慨:“因为这里的人,都是朱翁您庇护下的。”


    如果光凭之前在朱翁这里看食盒,很难想象之后的这些。


    朱翁做了这些事,得了村子里百姓的信服,所以朱翁开口,老刘也安稳留下。


    朱翁年纪大了,加上密道里没有什么光亮,走得慢,差不多这个时候才到了缓步台。


    等到缓步台,朱翁上前,用手中的火折子将墙上的火把点燃。


    有了火把,瞬间周围都光亮了。


    王苏墨也才看见,虽然感觉白岑一直和她并排,但其实大半边身子和手都是护着她的,如果刚才下密道的时候发生任何意外,他都来得及。


    眼下,火把亮了,再这么便有些刻意了。


    白岑自然而然松手。


    “这里好大~”白岑叹为观止。


    王苏墨也留意到经过刚才尝尝的密道阶梯,这下面类似地宫一样的地方,比朱翁楼上那几间屋子要大得多。


    而且火把明亮,说明有气体流动,人不会窒息。


    从他们刚才下来到现在,没有太明显觉得呼吸不畅,只是确实地下有些阴冷。


    “这些是存放的物资?”白岑好奇看向那几口大箱子。


    朱翁颔首:“对,如果将物资装满,可以在这里呆半年。”


    嚯!


    白岑惊呆。


    半年时间,其实差不多够了。


    “这里有水源?”王苏墨也好奇,东西可以备好,比如放一些烤馕和熏肉之类的,但是如果没有新鲜的水,呆不了这么久。


    “随我来。”朱翁笑了笑,王苏墨和白岑跟上。


    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朱翁伸手敲了敲,然后打开覆在上面的石块盖子,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朱翁推开盖子,拉了里面的拉环。


    厚重的“呲呲”声后,左面那面墙竟从中分裂开一道一人宽的洞口。


    因为这次拿着火把,所以比刚才下来的那段密道看得清楚多了,但也能看出这处洞口很窄,容不下人并排,只能前后走。


    不过也就十几二十步的距离,和刚才一样的操作,用一个拉环打开了前面的洞口。


    朱翁从这个洞口出去,王苏墨和白岑跟上,洞口这端和之前一样,连接的应该是另一户人家下面的密道和地宫。


    “所以,刘村下面是可以通过这些洞口和密道全部窜连在一起的?”白岑惊呆。


    这也太巧夺天工了。


    没有足够的时间或者巧思,根本做不出来。


    王苏墨也好奇得到处打量,怕漏掉细节。


    “安全起见,从上面下来的密道要足够长,挖掘得足够深,密道和地宫里的声音才不会传到上面。”这也是刚才下来的那一段为什么这么冗长的缘故。


    所有的设计都是和需求强相关的,也唯有如此,这下面的密道才足够安全,否则就是摆设。


    “王姑娘刚才不是问水源吗?”朱翁揭开一旁类似锅盖一样的东西,王苏墨和白岑才见是一口井,井口在更深的地方,泛着光亮,是有水。


    朱翁道:“并不是家家户户的密道都有水井,像这里就适合,所以通过洞口将密道连起来,就可以有足够的活动空间,流动空气,水源,以及存放物品的空间。”


    越狭小的空间能利用的可能就越少,但整个刘村下面都挖空,就可以合理利用起来。


    “妙哉!”白岑忍不住感叹。


    王苏墨打开其中一个大木箱,里面放满了铁器,不,应该说是兵器。


    “这是老刘家下面的密道?”王苏墨看向朱翁。


    朱翁点头:“老刘这里有水源,也存放了兵器,如果遇到非常时候,村子里的人也能借此自保。”


    “两位随我来。”朱翁继续在前面带路。


    同刚才一样,大概走了十来个洞口,弯弯曲曲,也见了很多户人家下面的地道,也有存放衣裳之类的。整个村子相互协作,才能面面俱到。


    过了好些时候,朱翁将一个拉环放下,久违的阳光落入,竟让王苏墨和白岑都觉得有些刺眼,因为适应了地道里的光线。


    随着朱翁一道出了这条地道口,白岑惊讶:“我们刚才经过了这里。”


    白岑反应过来:“所以朱翁知道我们会来,是因为在这里看到了。”


    朱翁点头:“不错。”


    王苏墨也道:“刚才地宫还有延绵出去的地方,这里应该只是其中一个出口吧。”


    “对。”朱翁一面应声,一面动了机关,将刚才的出口阖上,顺道用草简单掩盖,根本看不出端倪。


    而三人徒步出现在这里,也并无什么违和感。


    就像之前一直在附近散步的人。


    白岑再次反应过来:“难怪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有一个年轻人坐在这里休息,是村子里放哨的?”


    朱翁点头。


    “走吧,往前不远就是村口。”朱翁继续带路。


    他们的马车停在村口,翁老和赵通应该都在村口等他们,他们就算这样凭空出现在他们后面,他们也只会觉得是他们绕了一条小路出村,不会想到其他。


    朱翁一面走,一面道:“我自溯金离开,到了刘村这处,也算找到了一处安宁。但就在十余年前,溯金一脉的人找到我,说有一处墓穴要下,要让我出山。”


    王苏墨诧异:“不是说,溯金一脉可以金盆洗手,朱翁您已经离开了,为何还要回来找您?”


    朱翁摇头,感慨道:“这处墓穴十分特殊,数百年来,是不少探墓相关的门派都在找寻的一处地方墓穴,据传,里面的财物富可敌国,还有可以让人洗髓的功法。”


    听到这里,白岑轻笑:“哪有这种东西。”


    王苏墨却驻足,洗髓?——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


    第072章


    好巧不巧, 她还真在赵通这里听说过洗髓!


    如果没有赵通,她的反应应该就和白岑一样;但毋庸置疑,赵通不会轻易与人开玩笑, 更不会开这种玩笑。


    赵通的师父确实用一种特殊的功法替他洗过髓,他甚至连样貌和身材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事情原本就玄妙无比, 说出来也没几个人会信。


    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古墓里就正常得多了。


    长生不老药,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 哪一个出现在一座宏伟的地宫墓穴里都充满了神秘色彩。


    不信的人怎么都不会信, 但有人真会为了这些东西冒险下墓。


    “朱翁,那您去了吗?”王苏墨没法判断赵通师父给他洗髓所用的方法, 是不是就出自朱翁口中的那个墓穴。


    但如果从时间上推论, 还真的有可能。


    赵通被他师父强行洗髓是在二三十年前,而二三十年前, 正好溯金来找朱翁下墓……


    所以她才会问朱翁。


    “金盆洗手就是同过往道别了,怎么还能有再召回的?”白岑忽然觉得黄金门,这溯金一脉有些不讲究,少了些江湖义气, 出尔反尔。


    朱翁摇头:“我的确是拒绝了,但还是有不少从溯金离开的人愿意回去。”


    “为什么?”白岑不解。


    朱翁低头笑道:“你若是同盗墓打了一辈子交道, 金盆洗手了,忽然听到有这样一座顶级的大墓具体的位置,还是会心动的。”


    “要知道,有很多人自懂事起就被带到溯金,日头待的久了, 溯金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只是经历了数不清的诡异之事,生命危险,总盼着能平安离开。但真的平安离开, 又不知道做什么,这种时候再听到有顶级墓穴被发现的消息,还是会有人愿意赌一把的。”


    “那朱翁您呢?”王苏墨看他。


    朱翁摇头:“我知道这处墓穴的凶险与诡异之处,虽是大墓,但越是大墓,越容易吃人不吐骨头。溯金的规矩,可以请金盆洗手的老人回来,但如果对方不愿意,也可以回绝。只是从那之后,如果再让溯金发现对方在做同盗墓有关的事,那溯金一脉会对他追杀到底。”


    王苏墨和白岑对视一眼,这溯金一脉的行事逻辑还都是同一个套路啊~


    朱翁继续:“我虽未去,但我知晓哪些人去了,他们有的是冲着大墓里的宝藏,有的是冲着洗髓的功法去的,还有的,是冲着这件事。”


    “但很快,约莫是第二个月上,溯金一脉再来寻我。这次,执意要我出山——因为上一批进到大墓的人被困其中,但墓穴大门已落,处处封死,想要再开启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们探出的位置,还是有可以掘地而入的。”


    看过刘村的地道,王苏墨和白岑明白为什么溯金的人会一直来求朱翁出山了。


    “那这次,您去了吗?”白岑也好奇了。


    朱翁轻叹:“我已经不想参与溯金之事,但当日下墓的,确实有我之前的生死之交,所以我同溯金一派协定,我可以帮忙在合适的位置挖出通往地宫的地道,但我不会入内。他们答应了。”


    溯金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朱翁,当初建立陵墓之人一定想过如何防止盗墓,如果挖条地道就能进入,这么简单就好了。只有经验丰富的老人才知道怎么避开周围地形可能存在危险,大墓的机关,还有可能不适合活人的环境,等等……


    光是能做到这些,让人进入墓中救援,就已经不是件容易事。


    “后来呢?”王苏墨听进去了。


    朱翁一面感叹,一面捋了捋胡须:“时间紧迫,非常之事便要用非常之法。那些年我虽离开溯金,但刘村底下的通道我没少挖,除了一些心得,还有便是让老刘帮忙按照我的习惯,改进了用于下墓的铲子。很多细节之处都与之前不同,这其中有我的经验和反思,也有老刘超出预期的精湛技术。”


    朱翁轻叹:“老刘原本就是为了要帮我才做得那些东西,谁知道祸起萧墙,也正是因为那一次帮我,让溯金起了野心,才会有后面溯金逼他加入,他誓死不从。后来溯金威胁,他知道大墓相关的东西,必须要带他回去,实则是扣下老刘,想让他专门提溯金一脉做下墓的工具。”


    “当初老刘除了帮我打一把铲子,还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引得溯金一脉觊觎。后来老刘发誓不会透露黄金门与溯金一脉,还有大墓的事;并且此生都不会再造任何一件武器,或是同下墓相关的利器。溯金也不想与我彻底翻脸,就这样,种下了老刘不得为任何江湖门派打造武器的祸患。”


    原来如此……


    “那后来老刘为什么还会造匕首?”王苏墨想起,“而且,在老刘家中的地道那里,还有几大箱存货都是兵器,老刘确实违背了同溯金一脉的约定。”


    所以溯金一脉后来会来刘村滋事,这件事莫名形成了闭环。


    朱翁也摇头:“因为,那把匕首也好,还有地道里的那几箱兵器也好,都不是老刘做的。”


    “老刘的儿子?”王苏墨对上了。


    朱翁点头:“不错。”


    好家伙!这好儿子没少给自己的夫人惹祸!


    白岑如实想。


    “那天,溯金一脉兴师问罪,老刘自断了右手掌心,那就是日后他再也拿不起冶铁的锤子,依次明志。溯金原本就是想要他做事,不是想废他。但老刘这么刚毅,有些出乎来的人意料。对方怕处置不当,就带走了老刘的儿子做人质,想让老刘去找他们,也是一个缓和。”


    “多少还是霸道了!”白岑感慨:“老刘不过做了一把铲子,一把匕首,就非要将人扣下,这原本就不讲道理。说来也是他们不讲道理在先。”


    “那老刘是去关城寻溯金的人了?”王苏墨问。


    朱翁再次颔首。


    王苏墨问到点子上:“朱翁,你想让我们帮什么忙?”


    是啊,白岑也看向朱翁。


    朱翁缓缓道:“我想,请取老爷子,还有赵盟主随我去关城一趟,救下老刘。”


    白岑和王苏墨都会意了,一个是武林排名前十的穿云断山手,一个罗刹盟的盟主,当这两个人跟着你一起去要人的时候,谈判难度就不一样了。


    从朱翁坚决不下后面的大墓就能看出来,朱翁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


    如果他自己去请,取老爷子和老赵都不会搭理他。


    但他们都会听王苏墨的。


    朱翁绕这么大圈子,是知晓谁能开口叫得动谁。


    所以朱翁才会花这么大功夫,而同样,朱翁也坦诚了溯金之事,算是君子坦荡,而且朱翁知道,只有足够坦诚,才有可能达成目的。


    “朱翁,八珍楼不插手江湖之事。”王苏墨告知。


    朱翁坦诚:“取老爷子一直在找一样东西,老夫恰好知道这样东西在何处;赵盟主想要一把好的刀,老刘虽然掌心断了,但如果能救出老刘和他儿子,老刘父子二人一定会打一把比宰鱼刀更好的刀……”


    王苏墨笑着看他,每一项都切入要害,分毫不差。


    朱翁继续:“王姑娘不是想要知道百晓通的消息吗?我可以告诉王姑娘,而且,我还有一样王姑娘应该很想要的东西。”


    “哦?”王苏墨看他。


    朱翁从袖袋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王苏墨。


    王苏墨接过,随手翻了两页,脸上神色便越发惊讶:“这是……”


    朱翁笑道:“对,在某次下墓穴时,找到的一本《珍馐记》孤本,王姑娘,可以对比下手中的,看看孤本里是不是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


    王苏墨都不用多看,她很清楚朱翁说的事。


    朱翁耐人寻味道:“王姑娘,做这笔交易吗?”——


    作者有话说:一更3000,三更9000,今天8000,留1000给明天HOHO


    第073章


    “这些就是刚才我和白岑去见朱翁的时候, 朱翁说的。”王苏墨虽是八珍楼的东家,但这件事同八珍楼的关系不大。要不要答应朱翁的要求,其实更多在于老爷子和赵大哥这里。


    “这件事同黄金门, 尤其是溯金一脉相关,要不要和朱翁一道去关城, 老爷子,赵大哥, 此事还要听你们的。”王苏墨轻声:“找百晓通的方法很多, 不必走朱翁这条路子,而且百晓生能将八珍楼的消息这么清清楚楚告诉朱翁, 说明百晓通一直在盯着八珍楼的动静, 他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江湖百晓通,听说是百晓生的徒孙。”取老爷子环臂沉声:“百晓生为了救方如是, 一人传入敌营,在逃亡途中被人一箭穿心,死在边关。他只有一个嫡传弟子,但这个徒弟江湖中近乎没有消息。也是这些年才冒出一个百晓通, 所以年纪应该不大。”


    “那这百晓通会不会是假冒的?”白岑问起。


    既然百晓生的徒弟都从未在江湖中露面过,能证明百晓通就是百晓生徒孙的也只有百晓生的徒弟自己。


    冒名顶替也不是什么难事。


    翁和却摇头:“不会。”


    翁老坐阵镇湖司多年, 江湖中的事没几人比翁老更权威。“不会”这两个字从翁老口中说出,等同于板上钉钉。


    “翁老爷子,怎么说?”白岑好奇。


    赵通也看向翁老爷子。


    他看似是罗刹盟盟主,实则被架空,根本不了解罗刹盟内部运作。


    但他原本也不想做这个盟主, 有人就顺势架空他,各取所需。他才有这些空闲时间,在遇到德元之后到处走。


    之前的数年, 罗刹盟将他打造成盟中杀戮的利器。


    他在,罗刹盟的凶名便在。


    他所练的功法,还有刀法,动辄暴怒和走火入魔,只能靠罗刹盟盟中的解药压制。


    一直到他遇见德元。


    在他血脉膨胀,青筋迸起的时候,德元的啰嗦和碎碎念让他重新回归做人,而不是做利器……


    好奇怪,和德元分开明明只是早几日的事,但又像已经过去许久……


    他已经慢慢适应了现在八珍楼的日子。


    思绪间,正好翁和饮完手中的小酒,悠悠道:“因为,百晓通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周遭所有人:???


    翁和继续:“百晓通是一个组织,或者说一群人。这群人分布在江湖中各处,组建了一张遍布江湖的消息网。你今日见到的百晓通可能是甲,明日见到的可能就是乙,后日,大后日见到的可能就是丙丁卯……以此类推。”


    这,几人都愣住。


    翁老的话简直出乎意料。


    取老爷子直接开始吐槽:“你就瞎说吧你!看信不信?”


    几人目光齐刷刷从取老爷子这处换到翁老这处。


    仅仅这两日,两位老爷子直接开怼的情况就几乎没停过,贺老爷子会让着取老爷子,但翁老不会让。


    而且翁老还会专门让取老爷子生气!


    取老爷子也回回生气!


    两人充分诠释了越老越喜欢怄气的真相!


    但取老爷子说得不错,若非说刚才那翻话的人是翁老,确实很难让人相信。


    江湖百晓生,当时死在救方如是的路上。


    这是有出处的。


    武林皆知,但翁老话里话外,应当知晓些内情。


    “百晓生是一个人没错,但自百晓生之后,就不是一个人了。”翁老语气平稳而笃定:“当初就是因为百晓生之死,他的弟子颇有感触。只有师父一人,难以扭转乾坤。”


    “翁老您是说,百晓生是一人,但百晓通就是一群人?”王苏墨提炼。


    “不错。”翁和颔首:“这也是为什么百晓生之后,他的徒弟在江湖中没有任何风声,但他的弟子百晓通却在这几年声名鹊起。这几人都是百晓生关门弟子的徒弟,他们共用一个身份——江湖百晓通。”


    竟然是这样!


    翁和如此笃定,且将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就连取老爷子都不得不信。


    “所以,不会有人能冒充江湖百晓通,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一群人,没有人可以冒充得了。”翁和重新端起小酒:“就像一张严密的蜘蛛网,哪个环节上突然出现了冒名顶替的,很快就能查到源头。要冒充江湖百晓通,比冒充穿云断山手更难。”


    取老爷子轻嗤一声,没搭理他!


    翁和继续问:“老取,这朱翁的事儿,你要走一趟不?”


    取老爷子虽然不想搭理他,但是这事儿是苏墨提起的,取老爷子看了王苏墨和白岑一眼,清楚如果王苏墨觉得这件事儿没必要,一定不会告诉他。


    取老爷子沉声道:“那要看他知不知道我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言及此处,白岑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信给取老爷子:“老爷子,朱翁说都写在这上面了,涉及您的私事,东家和我都没拆。”


    故弄玄虚,取老爷子一把接过。


    然后快速一扫而过,大约是看到第二列的时候,目光忽然滞住。


    周围都看出来了,踩尾巴根儿上了!


    这朱翁有些东西在身上。


    取老爷子虽然没开口,但已经陷入思绪。


    旁人不开口也差不多知晓了。


    “赵大哥,你呢?”因为离得近,白岑小声问了声。


    宰鱼刀没了,原本他们来刘村就是为了刀的,也不算白跑一趟,但眼下就是生出波折了。


    “我去。”赵通却没有迟疑。


    这一点反倒让所有人都意外。


    老刘的手都废了,怎么就这么确定老刘儿子能打一把比宰鱼刀更好的刀出来?


    赵通平静道:“刀能打就打,我是有别的事想问他。”


    赵通原本性子就偏冷,话也不多。


    沉声说话,言简意赅,好像多了一层不容置喙。


    白岑是有些看不透他的。


    翁老也些许皱眉。


    取老爷子还在想信笺上的东西,一时没有留意赵通这处。


    但王苏墨忽然反应过来0赵通想问的是什么?


    当初罗刹盟前盟主,也就是赵通的师父,用了极其特殊的方法给他洗髓,硬生生让他从一个人变成了另一个人。


    也完全改变了他后来的人生轨迹。


    大墓里有洗髓之法的消息,刚好和他被师父用洗髓之法强行改头换面,改变筋骨息息相关。


    赵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朱翁当年虽然没有跟着一道下墓,但是朱翁认识一道下墓的人,既然如此,或许真的有人会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


    让他再洗髓回去基本没有可能。


    但他想知道实情……


    宰鱼刀不重要,这一切产生的曲折对他来说重要。


    无论取老爷子要不要去关城,他会同朱翁一起去。


    他没有理由在离真相这么近的地方驻足。


    “有意思~”翁和感慨,然后将杯中那一小撮酒一饮而尽:“老夫也一道去,见见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黄金门,溯金一脉。”


    翁老说完,将手中的酒壶和酒杯都塞给白岑。


    白岑:???


    “翁伯,您不喝了?”白岑诧异。


    “不喝了,每日三杯,一滴不多,一滴不少。”翁老摆摆手。


    白岑晃了晃酒壶,哟,还真是空空如也,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老爷子手感极稳。


    白岑凑近王苏墨这端,轻声感叹道:“翁伯要去,赵大哥要走,成行了,老爷子去不去都得跟着走一道关城了。”


    “我就不能不去啊?”王苏墨看他。


    白岑头大:“人家都说引荐百晓通给你了,还给你《珍馐记》的孤本,这头翁伯和赵大哥都去,你不去不是可惜了?”


    “我陪老爷子,老爷子去我就去,老爷子不去,我陪老爷子在这里等你们。”王苏墨说完,摆摆手转身。


    嚯,白岑看着她背影,知道她没说假话。


    江湖这么大,这么有意思的东家可能就王苏墨一个。


    白岑笑了笑。


    几人陆续散开,没人打扰取老爷子,就剩白岑了。


    白岑端了蜜饯来,在他身旁落座:“东家之前说,老爷子最喜欢蜜饯,今儿个在刘村,东家看食盒的时候,我在隔壁一个村民家发现了他们自己酿的蜜饯,还真挺好吃的。来,老爷子,尝一个?”


    取老爷子看他。


    白岑自己先往最里送了一枚,然后悠悠道:“如果是我呢,遇到犹豫不决的事,就先吃一口蜜饯,心情好了,做什么决定都开心;不然做什么决定,之后都会后悔早前怎么没选另一条路。其实都一样,选哪个都会后悔,不如让自己开心些。”


    取老爷子嘀咕:“臭小子。”


    白岑笑:“尝一个嘛,好吃~背了好久背回来的。”


    取老爷子好气好笑:“你坐马车回来,能背多重。”


    白岑尬笑。


    但确实,取老爷子心情好了许多。


    “要不,老爷子,你告诉我,我帮你参考参考,我最喜欢帮人参考了。”白岑一口气说完,脑袋上挨了老爷子一拳。


    白岑头大:“不说就不说嘛,砸我脑袋干嘛?”


    原本以为老爷子会像之前那样冲着他就是穿云断山手,但老爷子沉默了,良久之后,老爷子沉声开口:“他说昆仑派的掌门扳指,他知道在哪里……”


    昆仑派?


    白岑想起当年老爷子曾是昆仑派前掌门的关门弟子,甚至有传闻,昆仑派前掌门是想把掌门之位传给老爷子的。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前掌门过世,老爷子也从昆仑派离开,并且,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使用过一次昆仑派的绝学。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子也从未同他们提及过。


    甚至,有关昆仑派的任何事,老爷子能避过的都在避过。


    昆仑派的掌门扳指,白岑确实意外。


    应当是这个东西足够沉重,才会让取老爷子这样大大咧咧性子的人陷入这么长时间的沉默。


    白岑不知道应当说什么,只能坐在他身旁,这么安静陪着他,一直到许久之后,取老爷子黯然道:“昆仑派的掌门扳指,是在我手中遗失的,也是我害死了师父。我是昆仑派的罪人,哪里有什么资格继承昆仑派……”——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继续走,不回忆昆仑扳指的事


    第074章 连环机关!


    白岑知道, 老爷子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


    昆仑扳指他也听说过。


    很多门派的掌门继承人都需要有掌门信物,以此确保不会因为门派内部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导致门派走向衰落。


    这样的门派往往都是向昆仑派这样在江湖中有盛名的豪门。


    但事实却是,昆仑派这些年的确走向衰退了。


    而且, 很少涉足江湖中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像就是从老爷子离开昆仑派起。


    老爷子之前守口如瓶, 江湖中也一丝风声都没有, 今晚老爷子是听到了会有昆仑扳指的消息,忽然想起了早前的事……


    老爷子也难做。


    无论什么原因, 老爷子人已经离开昆仑了。


    昆仑扳指是昆仑派内部的事, 老爷子若是插手,好像违背了之前说的从此昆仑一切事宜再不相关的誓言。


    但从老爷子的只言片语里也能听出, 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可无论如何,扳指是从老爷子手中遗失的,好像前掌门的死也于此有关, 所以老爷子一直自责。


    这枚昆仑扳指就是唯一那把通往当年真相的钥匙。


    老爷子若是想知晓真相,就需要那枚扳指。


    但这么多年过去, 老爷子同昆仑派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一旦再次同昆仑派牵连在一起,是福是祸谁都不知晓……


    行走江湖,从来不止是非黑即白,但要扯开已经被时间掩盖的东西, 同样需要勇气。


    尤其是还要面对昆仑派的人。


    白岑双手抱头,躺在树上,他也不知道老爷子会怎么选。


    但无论怎么选, 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今日他值夜,白岑低头,地上的柴火还燃着。


    老爷子就这么坐在火堆前,一言不发,如同一尊雕像。


    他也在树上陪了老爷子一整晚,不需要出声,只需要,陪着老爷子就好……


    *


    拂晓前后,赵通醒了。


    这些日子,八珍楼的人基本都相互熟悉了。


    赵通醒得早,无论前一日睡得多晚,拂晓前后一定会醒,然后去笼子里放“威武”出来,接着再带“威武”去附近溜好大一圈。


    赵通一身玄色劲装,“威武”通体黑毛,一人一狗有种诡异,却又不违和的规则与和谐感在。


    “威武”到点儿就开始在笼子里摇着尾巴,趴着等赵通。


    但“威武”很听话,东家在喂零食的时候会告诉它,不可以乱叫乱吵,要做一只听话的看门狗。


    “威武”会歪着脑袋听,听久了,好像多多少少也听明白了一些,知道怎么才算一只合格的好狗够。


    晨间让赵通溜,赵通又有原则,无论马车前一晚是停在城镇,村落,还是偏远的郊外,但他溜“威武”就一定要牵绳子。


    那绳子还是取老爷子搓的。


    接搓了好几日,没事儿在马车里等他们的时候就一面搓,一面对着一旁的“威武”碎碎念——遛这么小的狗还要牵绳子,脱裤子放屁!


    问题是,王苏墨还赞同。


    于是老爷子一面抱怨,一面搓着,最后绳子不仅搓好,还搓了不止一根。


    而且无聊的时间太多,以前只能钓鱼,现在有“威武”了,老爷子会和“威武”闹着玩,玩久了,就同“威武”有感情了。


    除了偷偷给“威武”攒零食,就是给“威武”搓狗绳。


    一根没够,然后变着花样搓,还会加入彩色的线,反正,“威武”现在很富足,狗绳都有十几二十条!


    等赵通溜了“威武”回来,又给“威武”喂了些吃的,翁老爷子这个时候差不多也醒了。


    第一件事,伸个懒腰,打个呵欠,去喝他的晨间第一杯清肠温水。


    “老取,咱这个年纪,该养生了!”


    翁老每回这么说,取老爷子都会不耐烦地白他一眼,然后骂回去一句:“滚!”


    这次翁老看了看老取,然后抬头看了看白岑,白岑朝他点头,意思是,一整晚都没睡。


    翁老没去打扰他了,喝了杯温水就开始自己在一旁安静得练着八段锦。


    白岑想起了东家每日起床的醒神操。


    同翁老中规中矩的八段锦相比,东家的醒神操就显得神叨叨的!


    白岑看了看天色,差不多等翁老爷子练完八段锦,东家也该醒了。


    关城离这里就大半日路程,安全起见,八珍楼还是要暂时留在这里,不一道进城了。


    他不知道老爷子想一晚上想得如何,如果老爷子不去,应该是他和老爷子一道留下;但如果老爷子要去,那应该就是他和翁伯一道留下。


    思绪间,吊床那边有人伸懒腰坐起来了。


    东家其实是有起床气的。


    但因为八珍楼里谁都不会惹她,所以东家的起床气没那么明显。


    看着东家一脸半梦半醒在吊床上坐了会儿,终于能睁开眼睛了,这才下了吊床去洗漱。


    白岑回回看了都想笑。


    东家其实是个极有意思的人。


    但所有的反差感都在这会子拉满。


    等洗漱回来,又摇身一变,成了每日都熟悉的那个东家。


    也默契抬头看他,他看了看老爷子,摇了摇头,东家当即会意,老爷子一晚没睡。


    东家开始自己练醒神操。


    也亏得翁伯的八段锦练完了,不然沉稳的八段锦和蹦蹦跳跳又稀奇古怪的醒神操在一起练的时候,他真的能笑出声来。


    另一边,赵通已经遛完狗后,又做了一大群人的早饭。


    赵通没来的时候,他和老爷子都眼巴巴等着东家,实在是,老爷子和他都没有这方便天赋,老爷子更是习惯了什么饼之类的备一些。


    东家不在的时候,还能啃啃饼什么的。


    但自从赵通来了之后,天都蓝了!


    譬如今早的牛肉粥!


    天气转凉,牛肉也能放一整晚,早上遛了狗之后,切牛肉,洗菜,熬粥,都不用旁人多问一声的。


    副厨就是副厨!


    这些事情都自觉包干了。


    东家还在跳醒神操的时候,已经一大群人未到锅旁边喝粥等她。


    白岑也从树上跳下来。


    “怎么样,关城去不,老取?”翁和好似随意般问起。


    白岑和赵通都停下来,飞快看了老取一眼,然后纷纷低头,喝粥,然后耳朵竖起,生怕错过任何一句话,或者一个语气。


    赵通头大,他以前也不这样的。


    才来八珍楼没几天,已经和白岑一样了。


    东家也是这样!


    虽然在那边跳醒神操,其实耳朵比他们竖得还厉害,还不如直接来这里听。


    “威武”吃饱饱了,对那边生火做的粥没兴趣了,就和王苏墨一道蹦蹦跳跳,学王苏墨跳醒神操。


    “我不去了。”取老爷子沉声说完。


    翁和,赵通,白岑都愣了愣,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和惊讶,连带着稍许遗憾,然后纷纷低头喝粥。


    王苏墨也听见了,虽然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不知道朱翁那封信上究竟写了什么,早知道,偷偷看一眼好了。


    但她知道昨晚白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陪老爷子,应该可以问问白岑。


    但稍后他们就要启程往关城去了,只能等从关城回来之后。


    等王苏墨也喝完滑蛋牛肉粥,赵通去洗锅碗,王苏墨同老爷子说了些话,老爷子叮嘱她同黄金门打交道的时候小心之类。


    但许是赵通和翁和都在,老爷子知晓这两人一个脑子好用,一个武力值够用,也没什么太担心的。


    “照顾好老爷子。”临行前,王苏墨交待了声。


    “放心吧,东家。”白岑说完,想了想,又悄声道:“我觉得老爷子会后悔。”


    王苏墨看他:“……”


    白岑凑近,补了句:“东家,我觉得他会撵路。”


    王苏墨眨了眨眼:“……”


    白岑打了打呵欠,然后轻声道:“走吧,东家,我先眯会儿,指不定一会儿老爷子想通了,就撵过来了,我还得守着八珍楼呢。”


    王苏墨好气好笑。


    虽然但是,白岑身上莫名有种让人信任的安全感。


    “白岑。”王苏墨叫住。


    “嗯?”白岑回头看他。


    “打个赌呗。”王苏墨也心血来潮,白岑果然凑近:“说吧,东家赌什么?”


    王苏墨笑:“如果老爷子中途撵来了,今晚吃什么你定。”


    白岑一脸胸有成竹:“那今晚吃烤肉吧,馋了。”


    这是笃定了。


    “行。”王苏墨答应了。


    同朱翁约了关城南门等。


    王苏墨不喜欢骑马,赵通驾车,翁老爷子和王苏墨上了马车。


    白岑和取老爷子远远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白岑怂恿:“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老爷子。”


    老爷子睨了他一眼,没吭声。


    白岑长叹一声:“现在去,追上就行;一会儿去还得解一匹马出来,多一道功夫。”


    老爷子懒得搭理他。


    白岑双手抱头,呼呼睡觉去了。


    想起独行途中,随时需要警醒,加上毒发时一个人蜷着身子咬牙忍痛的模样;眼下在八珍楼,实在不要太好……


    取老爷子又在一旁给“威武”搓狗绳了。


    “威武”去看老爷子搓狗绳,白岑熬了一晚,不多会儿就睡着。


    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取老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随口念叨:“懒东西!”


    只是念叨完这句,整个人都顿住。


    —— 懒东西!就这样还想上昆仑学艺?这样吧,干脆我做你师父,肯定比昆仑山上那帮老头子教得好!


    —— 你看看,这就昆仑掌!诶,没调整好,再来一次啊,昆仑掌~看到了吧!是不是惊为天人,哈哈哈哈哈哈!来,今天学蜂蜜烤大虾!


    —— 学这么快啊~懒东西,比你师父还有天赋啊,走远点!走远点!最看不惯你们这种又懒又学得快的!


    —— 阿关,师父想把昆仑派交给你,就是这些老头子都认死里,你得闯完昆仑三十六天门,才能拿到这枚昆仑掌门扳指。昆仑站在顶峰太久了,昆仑需要新气息,师父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了,你要带着昆仑派重返巅峰!这枚昆仑扳指,就是师父给你的信物。以后见到他,就等于见到师父了。


    ……


    取老爷子眼眶微红。


    “喂,老爷子~”白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大约是在老爷子想起过去的时候。


    白岑将牵马的缰绳递到老爷子手中:“喏,马都给你牵出来了!现在去,虽然有些晚,但好歹也能赶得上。先别管昆仑不昆仑的事,既然这扳指是师父给你的,那咱就得先把这扳指给找回来!至于其他的,没那么多讲究!事事都想那么清楚,就不会出来闯荡江湖了!老爷子,上马吧。”


    白岑朝他眨眼。


    取老爷子看他。


    白岑笑道:“放心,八珍楼有我呢!除了老爷子你,谁还能撵得我满山跑?我在,八珍楼就在,不会给东家添麻烦的,去吧!”


    就是那一瞬的迟疑,白岑把缰绳塞进了他手中。


    “斗笠老爷子!”白岑递给他。


    取老爷子看他。


    白岑笑道:“看不顺眼,就用穿云断山手打他们!”


    老爷子终于无可奈何笑了。


    “抓稳了老爷子,回头见~”白岑话音刚落,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马蹄飞溅,“嗖”的一声窜了出去。


    白岑看着那道身影,重新慢悠悠坐回地上。


    好了,都走了!


    就剩他和“威武”了!


    “威武啊,你得提高警觉性,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如果遇到歹人,咱俩就带着八珍楼呼呼得跑,我是没功夫管你的,你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往你笼子一呆,就别出来了,听到没?”白岑半开玩笑似的懂弄着“威武”玩。


    他昨晚值了通宵的夜,眼下是有些困了。


    所以一面同“威武”玩着,一面强打着精神。


    这荒山野岭,遇到歹人的几率也不大;东家那么佛系,八珍楼同人结下的梁子还没树上的果子多,他在这里逗逗威武,打打呵欠应当就过了。


    赵通和老爷子在,还有精明的翁伯,就算迟一些,子时前也回来了,他要不要打个小盹儿?


    白岑同“威武”商量:“威武,你该长大了,要独立承担看门狗的职责,所以我去打会儿盹儿,你在这里照看八珍楼,别偷懒啊!这可是八珍……”


    话音未落,白岑微微皱了皱眉头,耳朵也顺着风声的风向微微动了动。


    “威武”被他一直举着,又不放下,有些不习惯,呜呜呜地叫着。


    “别吵,威武。”白岑放下手,把威武抱在怀里,然后微微闭眼,不全是风的声音,风里有别的声音。


    白岑睁眼,放下“威武”,耳朵贴在地上,然后紧紧皱了皱眉头:“马,狗……”


    不对,还有……


    白岑起身,耳朵离开地面,然后风中的声音就更加明显。


    鹰击长空,是翅膀的声音。


    鹰门!


    他这张乌鸦嘴,没这么巧合吧,是鹰门追来了?


    那群狗的鼻子可灵验得好。


    好家伙!


    还在稍远的地方,还能跑,白岑近乎第一时间做了判断,“威武,按之前的计划,你呆在笼子了!”


    白岑将它放进笼子,然后迅速套上马车。


    八珍楼是八匹马拉的马车,之前分出来的马车和老爷子分别带走了一匹,眼下就剩了六匹。八匹马拉的八珍楼都走不快,更不用说六匹拉的车。


    幸亏他反应得快,但要被对方撵上只是时间问题!


    糟糕得很!


    如果只是普通的马车,他弃马车跑就行,但这是八珍楼,鹰门那帮人不把八珍楼翻个底朝天,还拆个稀巴烂?


    那可不行!


    他答应过东家和老爷子的。


    “驾!”白岑一面驾着马车,一面往关城方向去。


    不管怎样,迎着老爷子他们的方向去总是对的!


    六匹马拉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而过,溅起尘嚣无数。白岑也在飞快适应着六匹马拉着八珍楼的速度,应当是留了余量的。


    白岑记得老爷子第一次教他驾八珍楼的时候,曾经告诉过他,八珍楼各处都有机关。马车拉着的八珍楼虽然是收进木箱里的,但并不是八珍楼进了木箱子,这些机关就全然不可用了。


    玄机门的暗器机关天下威名,八珍楼被人追着跑的场景自然也想到过。


    —— 臭小子,看到没,这个拉环,如果被人追着跑,还很多人,很多马,就拉它!


    白岑记得清清楚楚。


    一手拉着缰绳驾着马车,一手拉开第一个藏在脚下的拉环。


    哗的一声,他也来不及细看是什么,反正一堆东西从木箱子的下方稀里哗啦滑了出去。


    —— 如果觉得实在危险,很可能拉了第一个拉环都搞不定,就拉第二个,记得,这个拉环和第一个拉环不一样,这个拉完就跑,而且有多远跑多远!


    白岑不傻,他能分辨。


    从刚才的声音,对方的行动判断,八珍楼眼下未必是安全的。


    白岑只思量了一瞬,然后果断拉了第二个拉环。


    这次,感觉木箱子下方放出去的是类似是一堆厚厚的粉和灰!难怪八珍楼这么沉,竟放了好些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在,这个味道有些难闻,有些像烧焦的草木灰,又有些像火药爆炸前……


    白岑后背忽然一直。


    火药!


    白岑不由喉间轻咽,难不成八珍楼每日驮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在跑,还在八珍楼里做饭做菜??


    但他实在来不及多想。


    —— 前两个拉环都放下去了,你就仔细听着,如果还有很多人,就再来一遍!这两个拉环里都储备了两次机关,记得,顺序别错了!


    白岑不敢大意,也小心留着后面。


    毕竟八珍楼沉重,鹰门的人要追上他会很快。


    果真,确认前方一马平川,可以适当分心的时候,白岑往后,正好是弯过的山路,见到鹰门的人骑马带着恶犬追上来的时候,人仰马翻。


    很远就能听到马啸声和狗叫声!


    他差不多也想到,是一些类似铁钉之类的东西,但马蹄下有铁掌,还有一部分鹰门的恶犬并没有踩中,便越过刚才的那一条机关带继续往前。


    白岑额头冒出些许汗水!


    但转念一想,不大对!


    就算是“夜甲”,对方也犯不上这么大张旗鼓,明目张胆的地来找他!


    不对,对方找的应该是八珍楼!!


    当白岑意识到这一点,很远之后忽然火光冲天!


    他下意识回头,是他刚才放下第二个拉环的地方。刚才冲出第一条机关带的马匹和恶犬忽然着了火,而且是扑不灭的大火,那些火像是从脚下窜起来的!


    白岑反应过来!


    是第二条机关带放下的那堆类似草木灰的东西。


    那些单独的草木灰不会发生任何事情,但从刚才第一条机关带追过来的马和恶犬,脚底和身上沾染的混合物在踏过那些草木灰的时候,忽然着火!


    是了!


    所以这些机关是环环相扣的!!


    在八珍楼放下逃跑机关之后还穷追不舍,一定是最危险的。


    所以两套机关下来,基本也烧得人仰马翻了!


    而这样的一套组合机关还能再完整使用一次,白岑心中一面紧张着,又一面窃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打开八珍楼这些机关的人!


    不知道这些机关取老爷子自己究竟有没有见过!


    而且,这套机关之后究竟还有多少人仍在后面追着他还是未知数,没必要再重来一次。


    总之,经过刚才的两回合,白岑已经不似早前慌乱。


    身后跟着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少,但空中盘旋的苍鹰声音就在头顶,他这这些破鹰打过交道,很是难缠!


    但比起刚才身后的追兵,这些破鹰俯冲而下的时候,白岑反而能够屏住呼吸沉稳应对!


    —— 第三个拉环,这两日你也见过了,玄机门的天罗地网,拉环就射出去,在木箱的正上方,只要网住,越挣扎越近,有五张!


    在头顶盘旋的苍鹰俯冲着往马车这处来的时候,白岑心里倒数着,十\九\八……


    就是现在!


    白岑猛得拉下脚底的第三个拉环,只听“嗖”的一声,一张纤细而又巨大的网朝空中铺开而去,将空中俯冲而下的十余只苍鹰网住。


    因为挣扎,天罗地网迅速缩小,十余只鹰就这么挣扎着越缩越紧,然后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白岑差点从马车上激动得跳起来,但随着刚才几幕,好像无论身后还是天上的有关鹰门的爪牙都被远远甩掉了。


    前方就是关城方向。


    无论鹰门的目的是什么,但眼下,暂时算是安全了!


    要尽快和王苏墨他们会和!——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个小短更


    第075章 菜根儿


    “朱翁。”王苏墨一行人在关城南门外见到了朱翁。


    朱翁身边跟着的是菜根儿, 王苏墨有印象。


    菜根儿瞄了眼马车,翁老爷子在马车内,故而只看到赵通在。菜根儿没说什么, 但眼神中略微有些担心和失望。


    “王姑娘。”朱翁上前,拱手行礼。


    “取老爷子不方便, 我同赵大哥一道来的。”王苏墨言简意赅。


    朱翁会意了。


    这就是罗刹盟的盟主赵通,但穿云断山手取关取老爷子未至。


    取老爷子同昆仑派的瓜葛, 江湖中或多或少都听过, 应当是权衡之后,选择了避让。他也是拒绝了溯金一脉的邀请, 所以能理解。


    这一趟取老爷子和赵盟主都来自然更好, 但如果是赵盟主,应当也够了。


    朱翁和菜根儿朝赵通拱手执礼。


    赵通本就性子冰冷的一个人, 若不是王苏墨在一旁,都不会颔首回礼。


    “白公子没一道?”朱翁问起。


    “他没来,朱翁,先进城吧。”王苏墨还在担心老爷子这处, 虽然老爷子同白岑在一处应当没什么大碍,但很少见老爷子这样。


    “走吧。”朱翁做了相请的姿势。


    关城这处城门口放得很松, 一边说话一边入内也没有人盘查,同之前山河镇全然不同。


    赵通驾着马车走在他们前方,王苏墨同朱翁说起:“先找地方放下马车。”


    王苏墨没提翁老的事。


    路上翁老就说起,他在关城随意逛逛,不用同旁人说起他的事, 而且,他稍后远远确认下周围的情况,小心为妙。


    王苏墨说完, 朱翁点头。


    菜根儿多看了王苏墨一眼,赵通已经挑了最近的地方将马车寄存,然后下车同王苏墨,还有朱翁,菜根儿一起。


    马车停在一个档口前,赵通付了不少银子,对方连马车内看都没看一样。


    翁和在马车中,稍微撩起车窗上的一角朝外看了看,能看到王苏墨几人身影。


    总和这帮江湖门派打交道,翁和有自己的心得。


    防人之心不可无。


    马车内有机关,他打开机关,马车底分开,他沿着马车底离开,从另一个方向绕了过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朱翁和王苏墨,赵通走在一处,应该在商议之后的事。


    走在三人身后,那个叫菜根的,几次东张西望,尤其是向后看了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翁和心中轻叹:又不是一个消停的事儿。


    很快,几人在一家赌坊门口停下。


    之前王苏墨就说起过,老刘的儿子被带走,朱翁就用的赌坊搪塞过去。


    这天下的买卖委实不少,说乡绅恶霸也有人信,朱翁会张口就来一个赌坊,应该是大隐隐于市,溯金一脉在关城附近的据点就是一个赌坊做的样子。


    狡兔三窟,这样的事情他熟悉。


    很快,王苏墨和赵通同朱翁一道进了赌坊,那个叫菜根儿的留在门口。


    到赌坊的路上,菜根儿不时就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什么;反倒是王苏墨几人进赌坊后,他反倒松了口气一般,不到处看了。


    这种地方,不应该更好奇,或者更担心吗?


    翁和在赌坊斜对面的面摊坐下,点了一碗阳春面,人进去一时半刻出不来,他顺道要了些酱肉吃,还要一壶小酒。


    天下间没有不热闹的赌坊。


    明知道十赌九输,但每个人进赌坊的人都觉得自己是那十人中的最后一人。


    赢了的想再赢;输了的想回本;借了贷的想翻本!


    进了赌场的人,没几个能安稳“出来”的,无非是换个地方再堵,一直到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他是不喜欢赌场这样的地方,但赌坊的税重,天下初定,不少地方的官员还要仰仗赌场这枚摇钱树。


    他虽不强求海晏河清,但到底同这朝中的浑浊不可一处。


    镇湖司反倒是处清闲的地方。


    江湖只是尔虞我诈,但朝中看尽天下百态……


    阳春面上来,翁和不慌不忙夹着吃面,余光盯着在赌场门口站着的菜根儿,既没离开,也没太多担心。


    这爷孙俩有些意思~


    不多会儿,酱牛肉上了,翁和筷子夹了一片放嘴里吃得很香,再喝上了一口小酒,这趟来得值了。


    周遭也有人留意到他的,但他确实就像一个出来吃面,喝酒,吃酱牛肉的老头——因为确实吃得香。


    约莫一刻钟过去,翁和换老板娘再来一叠酱牛肉,又问有没有花生。


    老板年端了来。


    他道了声谢,应该也差不多时候了。


    这次再抬头,果然见菜根儿从之前呆在赌场门口,到四下张望了一回,然后似是看到了什么,径直离开了赌场周围。


    果然,还是来了。


    翁和一口闷了杯子里剩下的那口酒。


    正好一叠酱牛肉也吃完,花生米剩了小半碟,他顺手揣进兜里,远远跟了上去。


    关城他不算熟悉,不敢跟得太近。


    这小子他刚开始就见他不对劲。


    他同朱翁说是爷孙,但不见有爷孙的亲近,更像是,合作关系。


    但看着朱翁对王苏墨并无恶意。


    朱翁这一趟让老取和赵通出面,做了不少顺水人情。


    菜根儿这处应该也是顺水人情。


    有意思,一个小小的刘村,牛鬼蛇神还真不少!


    接连绕了好几处街巷,对方好像发现他的踪迹,忽然驻足停下来,应当是警觉了。


    翁和也停下来,寻了一处遮挡地方躲避。


    菜根儿不往前走了,而是往他的方向找了过来。


    眼看着就要走近,翁和从兜里拿出两枚花生,朝着相反的方向弹出去。


    这两枚花生极有力道,当即落在一户人家苑中,叮咣两声,砸到了什么东西。


    果然,菜根儿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没往前来。


    但临近那处苑子,大概又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追下去,反倒是趁着对方躲开的时间溜走。


    翁和就是要他觉得自己躲开了,菜根儿这次一心想着赶紧走,不像之前那么警觉,翁和远远跟上反而比之前容易。


    终于,菜根儿潜入了一户人家,翁和等了稍许,但清楚听到揭盖声。


    翁和也跟着潜入,是一处普通人家的苑子,周围的东西不像被人动过,“揭盖儿”声是从哪里发出的?


    很快,翁和看到了苑中的那口水缸。


    是这里。


    翁和上前,随手揭开水缸的盖子,果然是空的,水缸下面有一条密道。


    嚯!


    翁和想起王苏墨说起的,朱翁之前就是黄金门溯金一脉的人,以挖掘地道见长。


    刚巧不巧,这里也是一处地道。


    放下水缸的盖子,翁和并不着急,如果他推断的没错,这里应该有很多土。


    推开柴房,不少柴火堆盖着,他扒开,果然是堆的土。


    从柴房出来,推开屋门,好家伙,几间屋子近乎都堆满了,这么大的工程量,没少花功夫。


    而且,刚才九曲十八弯,走了很多路,但其实绕来绕去,应该就在刚才那间赌场的直线上。


    所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才那个水缸下面的密道,就是通往刚才那间赌场的。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醉翁之意在这里。


    难怪想让老取和赵通一道去赌场,他要吸引的是对方的注意,只有对方的主意都全然在老取和赵通身上,这边才能更容易得手。


    那个叫菜根儿的人,身形比普通人瘦弱,所以水缸下的密道他可以轻松通过,其他,包括朱翁的体型都未必。


    有趣!


    翁和双手环臂,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


    溯金一脉要下墓,每个人都要有保命的本事,朱翁说他擅长密道,确实,也带王苏墨他们去看了密道。


    但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为什么要特意带王苏墨和白岑走一遭?


    只能有一个目的——让王苏墨和白岑相信,刘村下的那个密道就是他挖的,以此相信他就是溯金一脉已经金盆洗手的人。


    但是,这些都是朱翁一家之言。


    密道就在刘村中,谁说自己挖的都可以。


    但王苏墨和白岑跟着朱翁走了这么一遭,处处所见都是朱翁提及的,所以两人根本没有怀疑。


    看着眼前这个水缸,翁和不由笑了。


    溯金一脉是真的,刘村地底下的密道也是真的,但也许,挖这些密道的人未必就是朱翁,是刚才那个身形瘦弱的菜根儿呢?


    那便说得通了!


    溯金一脉,的确需要有会挖地道的人,但会挖地道的人,如果身形瘦弱,就会事半功倍,也能在更窄的地方极限逃生。


    有趣啊有趣!


    他如果没猜错,朱翁是一个传话筒,负责说;朱翁背后这个菜根儿的,才是真正溯金一脉金盆洗手的人。


    溯金一脉的规矩不是有一条,只要挖到的墓品级越高,他需要下墓的次数越少。


    那金盆洗手的,为何不能是像菜根儿一样年纪的人?


    溯金一脉如果真的发现新的大墓,七老八十的朱翁连跑都成问题,找他回去下墓对溯金有多少好处?


    但如果这个人是身手矫健,身形灵活的菜根儿呢?


    那就另当别论,而且也说得通了。


    菜根儿,这名字从一开始就是想好的。


    他倒真来了兴趣,看看这是唱得哪一出大戏?


    只是可惜了,老取不在,要错过一场大戏了……——


    作者有话说:翁和:比在镇湖司有趣!!!


    第076章


    翁和放下水缸的盖子,这个洞口太窄,他下不去, 而且以他的年纪和身手在密道里也施展不开。


    得要小孩子,纤瘦的女子, 或者是像之前菜根儿这样的灵活矫健的人。


    但无妨。


    他在这里守株待兔就是。


    这满满一屋子的土,可见挖的时候多不容易。


    偌大一座苑子都用来堆放泥土了, 短时间内, 想要再挖另一个出口的工程量实在太大,时间又紧, 必然是从哪里下去, 稍后还会从哪里回来。


    守这里就够了!


    翁和优哉游哉找了苑中的凳子坐下,又从袖袋里掏出一本书开始看。


    镇湖司这么多年, 习惯了去哪里都带上一本册子打发时间。


    有趣,像这样守株待兔打发时间简直不要太有趣!


    菜根儿要去赌场拿的东西不会太大,太大的话,洞口会卡住, 他自己出不来。


    这东西也不能太重,地道下去口很窄, 没有放置攀爬阶梯的条件,只能靠自己的身手和之前留好的大大小小的缝隙踩着上来,太重的东西爬不动。


    溯金一脉的人如果经常下墓,也会习惯极简动身。


    除了救命和必备的工具,旁的什么都不会带。


    所以他也断定这小子为了尽快, 且顺利回来,只会随身携带一个便携的铲子之类。


    翁和饶有兴致看着手中的册子,又不时往水缸这处看一眼。


    看着看着, 又有了新想法。


    一会儿拿个东西把水缸的盖儿封起来,让那家伙在地道里爬不出来。


    然后他问一句,对方答一句。


    对方答到他满意了,他再放出来。


    正好还有个大水缸呢,瓮中捉鳖了。


    翁和好笑。


    镇湖司待久了,看这些江湖门派都像看大冤种似的。


    各个见了他都愁眉苦脸的。


    眼下到了八珍楼,他得找些好玩的事儿做。


    等着这家伙撞盖子吧。


    不知道王苏墨和赵通那边如何了?


    但有赵通在,溯金一脉都是下墓的,对付死人还行,但对付比死人还凶的活人大概是不行的!


    赵通又是活人里最厉害的那茬。


    既然地道里这个是借着他们的幌子偷偷摸摸行事,那一定会比他们先一步回来。


    同钓鱼一样,你不知道从地道里钓起来的会是什么?


    *


    赵通目光冷冷扫过眼前的一茬人。


    他对这群人是溯金,掘金,还是黄金门都没有兴趣,他只想知道同“洗髓”相关的事,但也知道这个过程要很久。


    至少,要先解决朱翁的事。


    但这个过场又很长。


    赵通只能在脑海里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很快,就想起刚才停放马车的档口。


    档口是一家商贩的,商贩是卖烤鸭的。


    那个烤鸭香味很浓郁,他看了一眼,鸭皮还是酥脆的,配料还有黄瓜丝之类的。


    焦酥里带着黄瓜的清甜。


    蘸料里也有类似甜面酱一样的东西,口感应该是全然不同,既有层次分明的口感,还有清脆和绵密的不同嚼头。


    烤鸭里有果木的香气。


    这鸭子是怎么烤的?


    过往在罗刹门,他每日除了烦躁,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时间和闲情逸致去想这些。


    后来遇到德元,好像窒息的日子终于有了一丝可以喘息的机会,但德元太聒噪,而且,德元对吃的没有太多的要求,所以无论他是做了一盘残羹冷炙,还是忽然心血来潮,极其精心做了一叠菜肴,德元都吃不出来。


    而且,德元是个“和尚”,能吃的东西太少……


    但来了八珍楼之后忽然不同。


    八珍楼里王苏墨会做,会吃,就算他只是帮忙打下手,也终于算遇到了一个有共同话题的人。和他交谈的言辞里,也终于出现了同食物和菜肴相关的事。


    赏心悦目。


    什么都赏心悦目。


    浸淫在这样的环境里,人才会有研究美食的环境和欲.望。


    譬如眼下,他就一直在脑海里想酥皮果木香的烤鸭是怎么做的?


    他能不能复刻?


    忽然这一瞬间,他很想杀它几只鸭子,然后做烤鸭!


    这让他心情愉悦。


    愉悦到看谁都不是那么不顺眼,也甚至愉悦到,耳朵里其实什么都没听,但是无论是朱翁还是对面一群惊讶又惶恐,过往会让他烦躁的人,每人唤一声:“赵盟主?”


    他都能点头,意思是,嗯,是。


    但其实,脑子里都是果木烤鸭……


    江湖中都知晓罗刹盟大魔头赵通是何等的杀人不眨眼,虽然这些年渐渐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但没人敢掉以轻心。


    可这样一个人,朱翁说什么,他就嗯什么。


    也让周围所有人都不得不忌惮。


    朱翁心中是有意外,但更多归结于王苏墨这里,一定是王姑娘同赵通招呼过了,赵通又很听王姑娘的。


    王苏墨也看向赵通。


    很明显,赵通什么都没听,但整个人环臂站在这里,本身就散发出一股压迫感,但是脑子和心都不在。


    赵大哥在出神,但没有呆滞出神。


    而且,还是很愉快得在走神,王苏墨也莫名确信,赵大哥脑子里应该是在想做什么好吃的……


    八珍楼里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有个性。


    赵大哥性子偏冷,能从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只能是和做吃的相关的时候,譬如当时给她打下手做月饼时,心情就很好,连带说起了很早之前的大师傅,宰鱼刀……


    她也是厨子,她懂这种感受。


    所以王苏墨没戳穿,没打断。


    黄金门虽然是朝廷管辖下的隐秘门派,但是罗刹盟在江湖中的威名还是足够让人闻风丧胆,终于,在赵通脑补果木烤鸭的时候,老刘的儿子被押了上来。


    结实的臂膀,一看就孔武有力。


    想要锻造好的铁器,尤其是兵器之类,手臂力量是基本。


    对方大抵还是想拉拢老刘的。


    所以,老刘的儿子浑身上下没有什么伤痕,甚至,看起来还应该是好吃好喝供着,只模样有些狼狈而已。


    这么看,老刘兵器应该是造得极好,溯金一脉才会舍给苦果子给小刘吃。


    王苏墨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既然是老刘的儿子,权且就叫小刘好了。


    “人在这里。”对方倒是没怎么在意小刘这处。这里是赌场,里三层外三层都是自己人,就算对面是罗刹盟的赵通,也没办法就在他们眼皮子带着人直接离开。


    他们的目的原本也不是鱼死网破,只要不同赵通起冲突,小刘这处适当放松些看管也无所谓。


    “朱翁……”小刘眉头微微皱了皱,眸间有愧意。


    王苏墨没从他身上看到冒失,甚至,还从他身上看到一股子沉稳在。


    这样的人,不像是会背着老爹偷偷打造兵器,冒冒失失被人发现,然后被抓住当人质的模样。


    但王苏墨没多问。


    她同赵通都没见过小刘,这里有朱翁在,朱翁最清楚情况。


    小刘目光也从她和赵通身上掠过。


    王苏墨更确认,眼前这人并不冒失,而且沉稳。


    “人有没有事?”朱翁关切。


    小刘摇头,看模样也是不怎么喜欢说话的性子。


    朱翁赶紧绕着小刘看了一圈,确认没缺胳膊断腿儿之类,朱翁的眉头也才舒展开来:“没事就好,你爹也放心了。”


    小刘方才一直没开口,是怕自己开口闯祸。毕竟溯金一脉的事,爹清楚,但他不清楚。


    他怕贸然开口闯祸。


    直到朱翁主动提起,小刘顺势问起:“朱翁,我爹他……”


    想问,又怕不方便问。


    小刘的沉稳里带了一股未经雕琢的质朴在,王苏墨更怀疑偷卖兵器之事。


    朱翁拍拍他肩膀,温声道:“你爹很好,放心。”


    王苏墨看了朱翁一眼,老刘已经自断了掌心,日后都不可能再打铁器。但是儿子应当并不知道。


    朱翁让他宽心,他也听朱翁的。


    人沉稳,质朴,但没有太多主见……


    就算背着老刘,自己偷偷做了武器,应该也不是自己的主意,是有人怂恿。


    王苏墨不动神色拿捏了几分。


    看样子,事情应当还有波折。


    今日如果是老刘自己来,儿子就在面前,对面又是溯金一脉的人,恐怕处处受人掣肘。


    朱翁出面,再加上有赵大哥在,这件事要好谈得多。


    最重要的是先将人从赌场弄出去,然后才知道谁怂恿了小刘。


    “朱翁,你知道的,门中之事素来忌讳扯上其他门派,当初是他爹答应了不会再锻造兵器,就应当信守承诺。如今是他违背承诺在先,扣下他儿子已经是看在你的颜面上,你竟然把罗刹盟牵涉进来,是何用意?”


    对方也挑明,只是顾忌着赵通在,没有放狠话。


    朱翁温声:“我并未破坏门中规矩,黄金门之事,是两位先问起的,老夫可怼天发誓,诸位都是要下墓的人,知道对天起誓不是虚的。”


    对方面面相觑,但朱翁早前也是门中之人,这种事情不会开玩笑。


    “当初原本也是你们起了野心,老刘做的铲子和匕首,逼他加入黄金门,专门为溯金一脉做下墓的工具。老刘不愿意,已经发誓不会透露黄金门与溯金一脉,还有大墓之事,你们还是咄咄逼人,最后他答应此生都不会再造任何一件武器,或者同下墓相关的东西,他没有食言。”朱翁据理力争。


    “笑话,那武器确实是从刘村流出去的!”


    朱翁深吸一口气,看向小刘:“那是他儿子做的,老刘答应了你们不向外人透露溯金一脉相关的任何事,包括自己的儿子,所以刘澈并不知情。他做武器也没有和他爹商量过,这不恰好说明老刘信守了承诺,否则自己儿子怎么会不知道。”


    原来叫刘澈,王苏墨看向一旁的刘澈。


    刘澈眉头微皱,不像是假的。


    王苏墨也想起密道之中那两三箱武器,做得还真不少……


    如果不是很信赖的人怂恿,刘澈应该不会。


    朱翁知不知道这个人?


    王苏墨看向朱翁。


    “口说无凭。”溯金一脉瞄了赵通一眼,还是没敢下狠话。


    “老刘已经自断了掌心,你们分明已经看到了,他给你们做不了武器了,你们扣下刘澈不是咄咄逼人是什么!”朱翁终于说出了这句。


    刘澈是刚回村子的时候被扣下的,并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事。


    “朱翁,你说什么?”刘澈震惊,很快,眼眶也红了,整个人显得无措。


    这一看就不是演的,刘澈并不知道。


    溯金一脉也并没告诉过他。


    当下,场中忽然都安静了。


    “朱翁,您是骗我的是不是?”刘澈整个人都在颤抖,“爹一辈子就只做这件事,这件事就是他的命,他自断掌心,他会……”


    刘澈忽然哽咽,也忽然意识到自己给爹闯了多大的祸。


    “是我害了爹,是我害了爹……”刘澈双手捂着头,一点点蹲下,整个人说不出的难受。


    “就算溯金一脉不混迹江湖,但到底江湖中人,行江湖之事,就要讲江湖道义。今日并非要为难诸位,而是要讲一个公道。请赵盟主来也是想主持一个公道,既然那大家已经看到了事实如何!老刘的掌心也已经自断,今生都不可能再打造任何一把武器,我是不是也可以把刘澈带走了?”朱翁掷地有声。


    赵通环臂,印象中,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和他这个名号相符合的事件里……


    赵通看了溯金一脉的人一眼。


    对方也确实打了个寒颤。


    “不可,老刘的掌心是废了,但是刘澈还在,要么刘澈留下来,替溯金一脉打造下墓的工具,要么,刘澈也自断掌心,从此溯金一脉就不再追究!”


    王苏墨:“……”


    果然厉害,老子的手要了还不够,得儿子的手一起断了。


    不然也得给对方做牛做马。


    起因就是因为对方见老子的兵器做得好。


    王苏墨轻笑一声。


    “笑什么!”溯金一脉的人看过来。


    赵通未必敢招惹,但这个朱翁不知道哪里带过来的丫头在这处撒野还行!


    王苏墨握拳轻咳两声,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


    “老子的手断了还不够,还要人家儿子的手,起因就是老子的兵器做得好——那同看见人家房子好,就非要住进房子里,把人家逼急了,逼得人家说这房子我不住了,但也不给你,你说行啊,但你以后别让我知道你住进去。结果后来人家的儿子住进去了,你又过来要房子了,说对方答应了这房子他不住的,怎么儿子住了?可这其实原本就是人家的房子啊……”


    王苏墨绕了一大圈,溯金的人也跟着绕了一大圈,忽然反应过来她在指桑骂槐!


    “你!哪里来的臭婊……”呵斥声还没结束,“啪”的一声门被踢开。


    外面应该里三层外三层都守了溯金一脉的弟子,能这么踢门进来的,之前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功力得多……


    整个赌场忽然都安静了。


    门倒下,只见怒气冲冲的老爷子,一看就是一幅要吃人的模样。比起赵通的冷凶,老爷子是热凶!


    “叫谁臭丫头!”老爷子指着刚才说话的人。


    那人忽然舌头都捋不直了。


    赵通这才开口说第一句:“这是穿云断山手,取关取老爷子。”


    周围忽然再次安静,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刚刚那句谁说的,出来我割了他舌头!”老爷子是真毛了,毋庸置疑,舌头可能不会被割,但穿云断山手估计得挨上几掌。


    周围都咽了口口水。


    “取,取老前辈见谅,是我们口不择言,还请老爷子恕罪,今日在处理门中之事……”


    话音未落,老爷子再次打断:“怎么,是你们黄金门脸皮厚赖上人家的事?”


    周遭空气忽然凝滞!


    老爷子上前:“我孙女有说错吗?老子的手断了还不够,还要人家儿子的手,起因就是老子的兵器做得。行,按你们的江湖规矩办事!刚才谁骂的我孙女?出来!”


    周围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子的孙女,这,这是真惹到煞神了!


    “出来!”取老爷子怒喝一声,当即有人腿软,“我,我说的……”


    老爷子也没客气:“好,我不为难你,把刚才说话的舌头割了,再把指人的手剁了,然后你再发誓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听到,但凡听到了的,耳朵都给我割了!”


    这……


    老爷子还没完:“所有人都给我发誓,日后如果我在江湖中听到和今天有关的任何一点消息,你们的儿子,孙子,孙子的孙子,我都去割了他们的耳朵。”


    周围明知取老爷子是在无理取闹,但打脸的是,老爷子用的确实是溯金一脉的霸道逻辑。


    当即没有人敢再吱声。


    王苏墨眨了眨眼,好像第一次见这样的老取,霸气侧漏……


    “丫头。”老爷子出声。


    “老爷子。”王苏墨配合。


    “你看好了,今天要割哪只耳朵。”老爷子吓唬人来的时候份外给力,王苏墨还当真仔细得平配合看了看,人人自危,最后为难道:“我也不知道,要不,老爷子,我还是闭着眼睛选吧。”


    周围:“!!!”


    王苏墨说完就要闭眼,溯金一脉的人赶紧开口:“姑娘大人有大量,今日是我等失言,万望姑娘见谅。刘澈在这里,姑娘和朱翁尽管带走,溯金一脉,日后定不再追究此事。”


    王苏墨:(⊙o⊙)…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爷子行走江湖多年,什么阵仗都见过。


    龙蛇混杂的地方有龙蛇混杂地方的办法!


    溯金一脉到底不想在江湖中太惹眼,招惹老爷子绝对不是好事。


    先礼后兵,老爷子这处是先兵了,赵通才后礼:“我废刀,老刘和刘澈要给我做刀,如果哪一日找不到人了,我就来你们。”


    同老爷子相比,赵通充分诠释了人狠话不多,清清冷冷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也足够让人后怕。


    “走吧,老爷子。”赵通刚才已经把果木烤鸭可能的做法在心里过了一遍了,他想去看看是不是。以及,他也不想在这里和这些人花过多的时间,他想要找朱翁弄清楚大墓里洗髓之法是不是流传出去过。


    王苏墨看向朱翁:“朱翁,走吧。”


    朱翁扶起刘澈。


    刘澈这时候忽然看了朱翁一眼,朱翁朝他摇了摇头。


    门刚才就已经被老爷子踢倒了,门外横七竖八倒着溯金一脉的弟子,都不致命,但也爬不起来。


    老爷子出手果断,但又有分寸。


    溯金一脉背后是朝廷,这点小事,朝廷不会替溯金一脉出头,反而不希望溯金一脉招惹上这些江湖人士。


    但如果溯金一脉的弟子死伤惨重,影响到下墓,那朝廷也会出来追究。


    老爷子行事之前是思虑过的。


    等出赌场,溯金一脉的果然没有再跟上来。


    王苏墨双手背在身后,走在老爷子身侧:“厉害了,老爷子~”


    老爷子看她:“还不是担心你!”


    赵通反应过来:“没看到菜根儿。”


    王苏墨也想起,一同来的时候,菜根儿也在的,但朱翁让菜根儿在赌场外等,可这会儿没见到人影。


    “朱翁?”王苏墨正诧异,但回头时,见朱翁和刘澈一处,两个人亲近得不像是邻居,而且,朱翁眼中除了欣慰,还有旁的在。


    王苏墨还未开口,老爷子先道:“走吧,你们无忧派的易容术撑不了几个时辰。”


    无忧派,易容术?


    无忧派擅长易容术,王苏墨是知晓的。但看着眼前的人,朱翁也自觉朝老爷子拱手,“前辈。”


    朱翁同老爷子年龄相仿,如果朱翁是真的朱翁,不会唤老爷子前辈。


    所以,真的是无忧派的易容术。


    “先回马车再说。”老爷子没多提:“我在城门那边看到马车了,没见到老翁。”


    王苏墨道:“翁老说他想在城里逛逛,没和我们一道。”


    老爷子顿了顿,轻声道:“那不用找了,他跟菜根儿去了,他会把人带来的。”


    朱翁和刘澈都明显意外,但赌场外,原本就不方便久留。


    等回了马车中,老爷子来之前,已经将马匹一并套上了马车,不用单独再骑回去。马车内,王苏墨和赵通坐在一侧,老爷子一个人坐一侧,另一侧是刘澈和朱翁。


    “不是特意隐瞒诸位,不得已而为之,万望见谅。”朱翁言罢,一点点从脸上撕下那张人.皮面具。


    王苏墨听过易容术,尤其是无忧派的易容术真假难辨。


    但她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一张脸的变化。


    等朱翁一点点撕下面具,露出一张并没有那么皱纹,是一张中年人的脸。


    一般易容最不容易骗过对方的就是眼睛,因为年迈的眼睛里自带浑浊;不到这年纪,眼睛很难伪装出来,朱翁的眼睛是浑浊。


    但眼下,朱翁撕下面具,然后又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伸手拿起玉瓶往两只眼睛各滴了两滴药水,又闭目休息了片刻。


    再等睁眼,已经和之前的朱翁判若两人。


    王苏墨和赵通都觉得神奇。


    刘澈也沉声:“爹……”


    很明显,之前刘澈自己都没认出来,因为无论是年迈的周围,狙楼的后背,浑浊的眼睛都是另一个人;而且是他认识的朱翁。


    刘澈自己都是第一次知道。


    王苏墨和赵通也才恍然大悟,眼前的人是朱翁,但也是老刘。


    刘昭亭拱手:“在下刘昭亭,多谢各位出手相助。”


    “等等,如果你不是朱翁,也不是溯金一脉的人,那溯金一脉的人是谁?”赵通皱眉。


    刘昭亭还未开口,王苏墨忽然道:“菜根儿……朱翁身边菜根儿才是溯金一脉的人?”


    刘昭亭颔首:“王姑娘果然聪明,他不叫菜根儿,他叫朱宇,溯金一脉的弟子是他。”


    王苏墨微微拢眉:“不对,那为什么溯金一脉的人认不出来?也会叫你朱翁?”


    刘昭亭微笑:“那要等他来告诉诸位了。”


    *


    小苑内,翁和听到了水缸下窸窸窣窣的动静。


    鱼终于要上钩了。


    翁和没着急放下书,因为鱼还要蛄蛹一阵子呢~


    果真,朱宇好容易爬到水缸顶部,想要伸手推开的时候,却发现水缸盖子像是被什么绑住,根本推不开。


    朱宇眼中错愕,不对,怎么会?


    他试着用力,但也就是这次试着用力,水缸的盖子是动了,他也知道了,水缸盖子被人用布条和绳子死死绑住了。


    朱宇咬牙:“请问是哪位兄台?”


    翁和慢悠悠道:“不先自报家名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先这么多


    第077章


    “这江湖中的规矩, 什么时候变成了问别人名号在前,自报家门在后的?”翁和这才缓缓放下书,看着水缸的方向。


    水缸里, 朱宇微微皱起眉头。


    都临到这最后一步了,却被人逮住。


    他之前确实也觉得有人跟踪他, 但他已经甩掉了才对。


    时间紧迫,他方才也来不及细想。


    罗刹盟的赵通在, 溯金一脉应该没有空闲去注意他这里;那到底是谁发现了他?还把这唯一的出入口绑得这般死?


    朱宇咬牙。


    好汉不吃眼前亏, 朱宇‘歉意’:“就一梁上君子,城中取些东西。”


    翁和笑了笑, 还是不老实。


    翁和拂袖起身, 慢悠悠踱步到水缸口。


    朱宇明显也在水缸中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虽然水缸口被绑死, 但也不是密不透光。


    他还是能从水缸盖的缝隙里看到那袭蓝色锦袍的身影。


    蓝色锦袍,不像是江湖人士的穿着,更不是溯金一脉的穿着。


    朱宇莫名松了口气。


    但对方也只给他留了一个衣角的视野。


    “梁上君子,挖了这么土, 这么长一条隧道,罕见呐~”翁和戳破。


    朱宇愣了愣, 忽然会意既然对方都能花这么多功夫将这水缸口缠死,那苑中的柴房和几个屋子肯定都是已经探过的。


    既然不是溯金一脉的人,朱宇心头稍微宽松了些,诚恳道:“对不住,老前辈, 我刚才没说实话,我是在城中挖了条密道,去取东西。盗亦有道, 我拿的是我的东西。”


    翁和这才慢慢蹲下来,朱宇透过水缸的缝隙终于看到那张脸。


    是个老前辈,但面容陌生。


    “还请老前辈放我出来。”朱宇诚恳。


    翁和看他:“我放你出来行,你先同我说几句实话。”


    朱宇拢眉看他。


    他让出一侧的视野,笑吟吟道:“看到那边的炉灶了吗?我坐了一壶热水,你要是有半句含糊,我就顺着水缸缝浇下来,没准就熟了。”


    朱宇:“……”


    朱宇无可奈何。


    翁和继续道:“要么,你再顺着密道爬回去,也不一定非得从这里出来。”


    朱宇闹心。


    密道那头在赌场,是溯金一脉在关城附近的聚集地,看守严密,刚才是因为赌场里的注意力都在赵通几人身上,他浑水摸鱼,放倒了几人。


    但这个时候,放倒的人应该行了,对方也应该也快发现这条密道了,马上就会顺着追过来。


    别说他卡在这里,就算出去也容易被追上。


    水缸外的老爷子明显也知晓他的处境。


    如果不是溯金一脉的人,那就是……


    虽然但是,朱宇诧异看向翁老爷子,他是八珍楼的人?


    朱宇咬唇迟疑的时候,翁老爷子真的拿着做水的壶朝水缸里浇沸水了。


    “喂喂喂!”朱宇惊呼!


    还真拿开水往里倒啊!!!


    朱宇一万个没想到,不是,这老爷子不是八珍楼的人吗?这……


    朱宇在水缸里鸡飞狗跳,躲避不及。


    虽然但是,老爷子往水缸里浇热水也只是沿边浇的,避开了他头顶和身上,但密道里原本就没有任何楼梯,他只能靠双手和双腿支撑着爬到洞口。


    眼下这开水这么一来,他多多少少都被烫到些。


    这才相信这老爷子是真的说到做到!


    “停停停!老前辈,别倒了别倒了,再倒掉下去了!”朱宇心有余悸。就现在这样,他都已经够狼狈了,刚才鸡飞狗跳的一阵子已经气喘吁吁,比下个大墓还危险,至少大墓外没人拿开水烫他!


    翁老爷子也停下来,继续一面蹲着一面悠悠问道:“长话短说吧,隔会儿密道该来人了~”


    朱宇轻叹,老爷子心里果然一清二楚。


    朱宇知晓蒙混不过去:“老前辈,您让我从哪儿开始说……”


    话音刚落,老爷子手里的开水又浇了下来。


    “说说说!现在就说!”朱宇简直服了!


    “八珍楼有取老爷子,有翁大人,老前辈您是?”对方不说,只能他先问。


    结果这一问,开水又下来了。


    朱宇无语。


    “这儿不兴提问,再浪费时间我真烫你了!”翁和嘴角微挑。


    朱宇头大:“行行行!我先说,老前辈你哪块儿没听明白,你就打断我。”


    翁和再次举起水壶,朱宇赶紧道:“老前辈,别,我叫朱宇,之前是溯金一脉负责挖地道的人,昨天王姑娘和白公子去的刘村下面的密道,就是我挖的。”


    “哦?不是朱翁吗?”翁和眯眼看他:“你可比朱翁年轻多了……”


    朱宇轻叹:“朱翁是我祖父,他已经过世了,但溯金一脉并不知晓,他们以为祖父还在,所以,确有我祖父其人。但今日在溯金一脉露面的,是用易容术乔装打扮的。”


    易容术,翁和啧啧两声,然后感慨道:“无忧门的易容术天下无双,能骗过这些人的眼睛,你找来的人是无忧门的人?”


    朱宇点头。


    翁和轻嘶一声:“你既是黄金门溯金一脉的,又如何同无忧门扯上关系的?要冒着被溯金一脉发现的风险,来替你打掩护,装作你祖父,这也是过命的交情啊,诶,年轻人,说道说道。这赌场过来,密道的路程可不算长。”


    朱宇已经没脾气了:“那是刘叔。”


    姓刘,翁和顿了顿,忽然想起那个做刀子被溯金一门缠上,然后儿子被抓取做人质的。


    朱宇无奈:“之前溯金一脉见刘叔打造兵器和下墓工具出神入化,就想拉拢他,拉拢不成,威逼利诱,后来因为我祖父的原因,他们暂时作罢,但也强人所难,逼刘叔答应他们此生不会做任何的武器和下墓工具,如若被他们发现,就来追责。”


    “当时刘叔不想与他们纠缠,也为了村里人的安全,只能答应,但明显就是溯金一脉仗势欺人。祖父心中愤愤不平,但溯金一脉是朝廷的人,报官亦无用。此事在我祖父心中成了一个过不去的坎,当初如若不是刘叔帮他,就不会受牵连。上月祖父大病一场,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心中惦记着刘叔的事。他一死,就算溯金一脉刚开始会信守承诺,之后也必定被利益所蛊惑,兴许,还会牵连村子里的人。祖父想在死前,于溯金一脉面前演一场戏,将刘叔拉出泥潭。”


    哦,翁和来了兴致:“继续说。”


    朱宇继续:“凡事不破不立,想要刘叔从中抽身,就必须打破之前的局面,主动逼出溯金一脉。”


    翁和眼前一亮,“所以,那些武器是你们做的,然后放给溯金一脉看的?”


    朱宇颔首:“是,但不是刘叔,刘叔并不知情,是我和祖父怂恿刘澈的,刘澈是刘叔的儿子,他和我们一起做的。”


    有意思!


    翁和忍不住笑起来:“你们怎么给溯金一脉下套的?”


    朱宇沉声:“我们瞒着刘叔,做了两大箱兵器,就藏在密道里,这是怕刘叔不想铤而走险,有这两箱武器在,刘叔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就不得不加入。”


    “先斩后奏,你祖父胆子大,你们两个也胆子大!”


    朱宇轻声:“刘澈性子沉稳可靠,刘叔叮嘱他不能碰兵器,他也一直听刘叔的话。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我和祖父做了他很久的工作,包括告诉他溯金一脉的出尔反尔,以及刘叔就算一再退让,溯金一脉最后还是会步步紧逼。”


    “最后因为祖父病重,刘澈终于愿意按照祖父说的,打造了兵器和下墓工具。我把这些武器送到了溯金一脉跟前。祖父告诉刘澈,如果溯金一脉知晓了,也并追究,那也是好事;但如果他们按奈不住,迟早需要做一个了断。后来的事,老前辈应该知道了。”


    未雨绸缪,朱翁在临时之前还是替刘昭亭周全了。


    “但有一点。”翁和慢悠悠问道,“你们怎么知道八珍楼会经过?万一八珍楼不经过呢?或者万一,赵通和老取不肯去呢?再退一万步,你们怎么就这么信百晓通?”


    翁和终于肯慢慢放下手中的水壶,“如果没有八珍楼的介入,你们的计划不算缜密,很容易破除破绽,而且,你也没办法趁所有人都在大厅的时候,自己悄悄潜入,然后拿了东西,又偷偷溜走,神不知鬼不觉。”


    翁和问到了关键上。


    朱宇眉头微皱,应该是内心在做权衡。


    翁和好容易放下的水壶又悠悠拎了起来,还在水缸口的缝隙处特意晃了晃,朱宇都能听到水壶里半罐水的声音。


    朱宇沉声:“祖父认识百晓通,她给祖父出谋划策。江湖中门派虽多,但各有利益牵扯,也未必见得都光明磊落。与其因为要躲一匹狼,而入了另一处虎穴,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找光明磊落,同这些没有利益冲突的八珍楼诸位。”


    那翁和猜得不错。


    江湖百晓通,就是最后将这些事窜到一处的“人”。


    但江湖百晓通不会这么轻易帮人,一定是有瓜葛。


    百晓生是侠义之辈,为了救方如是死在边关。


    但百晓通不是百晓生,他也没见过,眼见为实,他不相信没见过的人。


    尤其是,到目前为止,百晓通在江湖上做的大都是敛财之事,并不像当年的百晓生,行侠仗义居多。


    所以他信不过。


    事出必有因,虽然是因为朱翁的缘故,但百晓通盯八珍楼盯这么紧,始终有些不对……


    朱宇适时开口:“翁老前辈,是百晓通将八珍楼的消息透露给了我们,但我们并没有强求八珍楼的任何人做任何事,所有这些事都是有交换条件的,取老爷子也好,赵盟主也好,包括王姑娘,我答应他们的事情也必定不会食言,还请老前辈放行。”


    “刘叔和刘澈应该已经离开赌场了,应该和王姑娘他们在一处,有什么话,可否到一处再说?溯金一脉既能探墓,自然也对这些密道之事熟悉,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说话还算诚恳。


    老爷子悠悠道:“最后一个问题。”


    “老前辈请说。”


    “百晓通同你祖父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愿意帮你们?”翁和目光如炬,若他有半句假话,都似是要将他看穿。


    朱宇沉声:“其实,百晓通并不是一个人。”


    “嗯。”这倒是大实话。


    翁和对这小子印象其实还不错。


    朱宇继续:“翁老前辈,她是我姐,是祖父捡到的孩子,小时候,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翁和:“……”


    “女的?”翁和惊讶。


    朱宇沉声:“江湖之大,高手层出不穷,虽然女子少见,但从来不乏让人惊艳之人。那百晓通又何必是刻板印象,一定是男子?”


    翁和:“……”


    翁和轻嗤,有意思!


    镇湖司这么多年,他这还是头一回被人“教训”。


    “她在哪儿?”翁和笑着问。


    之前的所有问题朱宇勉强都回答了,但这次,朱宇咬唇。


    “不怕开水烫了?还是不怕密道里的人追你了?”翁和看他。


    朱宇牙齿咬得坑坑作响,但还是没吱声,最后,低声道:“翁老前辈,我不会说的。”


    朱宇没办法告诉对方百晓通的下落,他不想她涉险,尤其是,在镇湖司鬼见愁面前……


    “哟~这会子嘴硬了?”翁和笑,然后如他所愿,拍了拍手,然后起身,再转身离开。


    朱宇目露失望。


    但相比起自己困在这个密道了,他更希望她安全。


    脚步声渐远,朱宇在密道中有些丧气,功亏一篑,就差那么一点,所有的人都可以完美脱身!


    听到苑门“嘎吱”一声打开,是对方要离开。


    朱宇听到那声:“溯金一脉,下密道都不带工具吗?水缸上面的盖子是封死了,但脑子不该是死的!水缸是什么做的?真下墓的时候,遇到被东西困住,连打碎都不会?”


    朱宇愣住,打,打碎?


    等反应过来,朱宇忍不住轻嗤一声,自嘲一笑,他在这里趴了这么久,怎么脑子就没想到过这个?


    苑门“嘎吱”一声关上,朱宇从绑带里拿出工具,“啪”的一声将水缸砸碎。


    随着水缸砸碎,自己连滚带爬从密道中出来:“翁……”


    刚想开口唤一声“翁老前辈”,但又觉得不妥,只能快速撵上去。


    *


    马车中,刘昭亭正和翁老,还有王苏墨说着他从无忧门离开的始末。


    赵通不喜欢听热闹,而且,果木烤鸭就在外面,刚才刘昭亭说话的时候,他就闻到刚出炉的果木烤鸭味道顺着车窗飘进来。


    他刚才在赌场就脑补过了。


    比起听刘昭亭在无忧门的始末,他更愿意看果木烤鸭的始末。


    而且,莫名地,他想给八珍楼里的人,王苏墨,白岑,取老爷子还有翁老爷子做一回烤鸭尝尝,这是来自厨子的快乐。


    好像,潜移默化里,他已经是八珍楼的一部分……


    “客观你看,果木烤鸭,要这么把鸭子的肚子填满……”掌柜的收了一枚金锭子,好家伙!金锭子!!


    人家客观的要求就是要看烤一回果木烤鸭,烤一车都行啊!


    掌柜的殷勤得展示着烤鸭技术,一点回避都没有,财神爷面前,毫无保留!绝对的!!


    赵通很满意。


    这是这一趟关城最大的收获!


    菜刀哪里都可以买,这果木烤鸭是意外惊喜。


    “掌柜,你这儿有活鸭,还有果木吗?我想拿回去试试?”


    赵通说完,掌柜的赶紧让伙计装好:“有有有!”


    财神爷想要他的铺子都有,都可以给他!更何况两只鸭子,果木?


    “客官,黄瓜要吗?还有酱料?”掌柜事无巨细。


    赵通难得温和笑笑:“多谢了!”


    “不谢不谢应该的!应该的!”掌柜转头朝着里面大喊:“动作都快些!”


    赵通觉得,这里的人都很良善……——


    作者有话说:今晚大概率有果木烤鸭吃!没有就是明天!


    晚上还有一更!


    最近勤奋到有点不像自己了!


    第078章 返老还童


    “所以, 无忧门就剩下你一人了?”王苏墨托腮看向刘昭亭。


    刘昭亭颔首:“不错,但我能活下来,也是因为对方认为无忧门已经灭门了, 不然,我应当也活不到今天。”


    取老爷子环臂, 眉头皱紧。


    原本是来解决溯金这一档子事的,结果听到的却是无忧门在江湖中销声匿迹的过程。


    江湖中有不少门派都因为自己的绝学被人觊觎, 落到之后被灭门的下场。


    无忧门极擅长易容。


    刘昭亭之前的易容成的朱翁根本真假难辨。


    但这种一技之长, 如若没有高深的武学做后盾,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轻则被人盗取, 拿走, 重则整个门派都不复存在。


    更甚至,这个门派的消失在江湖中没有任何一点风声, 直到许久之后,才有人想起已经很久没有无忧门的消息。


    “那,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王苏墨虽好看热闹,但听到这样的惨剧, 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


    就算当初刘恨水口中的塞北吹雪刀,当刘恨水去到西北找到他, 说到他家中遭遇惨剧时,再怎么怨恨塞北吹雪刀的刘恨水,也同他一道埋葬了死去的人。


    如今又是无忧门……


    刘昭亭摇头:“我当时能躲过一劫,是因为我外出耽搁并未来得及回来,但那一日是师父的寿辰, 门中弟子皆在,因为师父喜静,不喜欢热闹, 所以没有邀请宾客。就这样,当我兴高采烈回到师门时,见到的却是浮尸遍野……”


    “我悲痛至极,我想替师门报仇,也想亲手安葬所有的同门,但在我起身的时候,师父的手忽然抓住我!”


    王苏墨听得认真,忽然听到这一幕,吓得忽然屏住呼吸!


    取老爷子也诧异看向刘昭亭。


    确实,这样似的不多见……


    但取老爷子没好打断。


    王苏墨听得后背发凉,但刘昭亭沉浸在当时的记忆里,整个人开始哽咽:“师父的手死死抓住我,轻声唤着我的名字。我于悲痛万分中,忽得一丝惊喜,便跪在他老人家面前,抱起他,想带他去寻大夫。但师父死死拽着我,一直重复着,走,快走……”


    刘昭亭说的话代入感太强,王苏墨能透过他的言辞感受到当时对面的绝望。


    取老爷子也道:“他是怕你再替旁人收尸,被凶手发现。他想护着你,当然希望你离开,这是他唯一所剩的希望。”


    那天发生的事,刘昭亭迄今都还历历在目。


    “我想救师父,但师父一直让我走,这些话让他耗尽了最后的生机,他没有说完的半句话是—— 隐姓埋名,活下去,不要说是无忧门的人,走……”刘昭亭说完,再次深吸一口气。


    “爹……”刘澈担心。


    虽然但是,这种事情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只能共情……


    取老爷子目光也渐渐温和下来:“所以,你就到了刘村,在刘村隐姓埋名安定下来?”


    刘昭亭点头。


    取老爷子继续道:“既然你师父让你隐姓埋名,这刘也不是你的信吧,怎么能干好那么巧,那里是刘村,你也正好姓刘,就正好留下?”


    刘昭亭轻叹:“取老前辈说的不错,我确实是到了刘村这处,旁人问起,才随口捏造了一个刘字,让他们觉得亲厚……”


    “爹,那我们不姓刘?”这颠覆了刘澈十几年的认知!


    刘昭亭摇头:“我是师父捡到的孤儿,我遂师父姓。”


    取老爷子沉声:“无忧门门主姓纪?”


    刘昭亭点头:“是,这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姓,我是他的关门弟子,也是师父晚年在外云游时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师父说我有天赋。但门中绝大多数并未见过我,那次师父生辰,是想正式在门中介绍我。”


    许久没有出声的王苏墨这时才忽然开口:“我刚才一直在向,纪老前辈让你走,而且让你务必隐姓埋名,是他很清楚如果你不走,或者即便你走了,但如果你不隐姓埋名,便还是会有性命危险。——那就是说,让无忧门灭门的人,他知道你是谁,而且你师父也知道,他如果找到你,一定会斩草除根。”


    刘澈和取老爷子都愣住。


    王苏墨很艰难,但还是开口:“老刘,灭你们无忧门的人,很可能就是你们门内之人,而且,还是同你师父熟悉,知道你是你师父的关门弟子,并且,当日还会回来的人……”


    王苏墨说完,整个马车中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苏墨继续:“虽然他不知道你为什么当日没来,但他应该有必须要马上离开的事,所以即便知晓留下你是祸患,但也没办法一直呆在师门。而你这些年一直在刘村,隐姓埋名,没有透露半分。而且,因为你擅长打铁,所以身份也是铁匠,同无忧门毫不沾边,所以对方没有寻到你。”


    没寻到,但并不代表没有危险。


    这个人,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随时会在你松懈的时候伸手从背后扼住你。


    让人不寒而栗。


    取老爷子沉声:“那你不该使用易容之术,还公然去溯金一脉面前,如果这件事被人发现,你很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刘昭亭轻叹:“当年因为朱翁的缘故,我同溯金一脉沾上关系。我当时最害怕的不是去溯金一脉,而是我的身份暴露。所以当时急于将自己摘出来,所以才会答应溯金一脉从此以后绝不再沾兵器和下墓的工具,都是因为我怕牵连出背后的事。”


    “相对与溯金一门,我更担心是这里。”


    “自从师门出事,我隐姓埋名于此,但也没有中断打探之前的消息,我想找到真凶,替师父,还有门中一百余口人报仇,让他们可以安心上路……”刘昭亭语气悲切。


    刘澈忽然反应过来,沉声道:“对不起,爹,我同朱宇不知道无忧门背后的事,先斩后奏,原本只是想摆脱溯金一脉的控制和觊觎,没想到爹真正担心的是旁的事。”


    刘澈知晓自己闯祸……


    “是福是祸,终究都躲不过,我也猫在刘村多年,想清楚了很多事。事已至此,反倒是好事。溯金一脉关系撇清,我也躲了那么多年,终究应当坦然面对此事。借着这些年调查的蛛丝马迹,去找这个杀死我师父,让无忧门灭门的人。”


    “爹?”刘澈惊诧!


    刘昭亭却道:“爹以前总觉得你还小,还不能照顾自己,经此一事,爹也看到你的沉稳,果敢,你同阿宇一道相互照应,爹也可以安心去做爹想做的事。人生在世,总共才多少年,不能留下遗憾。即便遗憾,也应当是在弥补遗憾的路上。”


    刘澈眼底猩红:“爹……”


    刘昭亭也朝王苏墨和取老爷子拱手:“八珍楼诸位的恩情,纪某都记在心里,若今生无法相还,那边来世再做牛做马。”


    江湖多性情中人,动辄下辈子做牛做马。


    王苏墨听过很多,但眼前的这一次,却真的让人心窝子如同被捅了一刀。


    “那你查到当年的人了吗?”取老爷子沉声。


    比起贸然送死,别人在明,他在暗,老爷子更想他活着。


    刘昭亭轻叹:“有一些,但不多,也扑朔迷离。”


    王苏墨看他:“扑朔迷离?”


    这四个字是有故事的……


    刘昭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他在江湖中短暂露面过,但很快,他也销声匿迹,而且是突然销声匿迹,人间蒸发一样,十余年都再无任何消息……”


    啊?这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王苏墨:“他,他图啥呀?”


    刘昭亭看向王苏墨:“王姑娘说的是,也是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反复在想的,他这么做的目的。我想了很久,直到某一天,我忽然意识到,无忧门的易容术天下无双,甚至可以做到以假乱真,只要模仿得足够像,对方最亲近的人都未必能发现。但如果是无忧门门中弟子,却是可以凭借门中所学,看出端倪的。”


    “哦~”王苏墨恍然大悟:“这个人要换身份,但不想被任何人看出来,他甚至要杀掉无忧门中的所有人!”


    取老爷子和刘澈眸间都不由流露出厌恶。


    但不得不说,王苏墨应当说对了。


    刘昭亭颔首:“王姑娘没说错,这些年我想方设法,用各种途径搜集起了无忧门门中弟子的清单名册,其中有一人,他曾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但后来误入歧途,用一些近乎狰狞、恐怖,和匪夷所思的手法达到易容的目的,被师父逐出师门。”


    狰狞,恐怖,和匪夷所思的手法?


    虽然刘昭亭没有说透,但王苏墨大致也能猜到一二。


    譬如,易容用的面具,在刘昭亭这里可能就是做好的一张类似人脸的面具,但那个可能……


    王苏墨忽然觉得胃中翻滚……


    刘昭亭继续道:“他被师父逐出师门后,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我当年能遇到师父,就是因为师父下山清理门户,但还是让他跑掉了。”


    刘昭亭沉着眉头,长久地停留之后,继续道:“我后来打听到,他同师父决裂,是因为整个人走火入魔,他相信一定有一种易容之法,可以让人返老还童。”


    返老还童?!


    王苏墨觉得匪夷所思。


    但的确,刚才刘昭亭说的就是匪夷所思几个字。


    再联想起刚才刘昭亭说的,他忽然销声匿迹,人间蒸发,王苏墨喉间轻咽,悻悻道:“他,他不是真的返老还童了吧……”——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079章 好玩是吧!


    王苏墨的这句话让马车里所有人都愣住, 很快,背后都浮起一抹寒意。


    返老还童,易容术,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是让人不寒而栗的。


    但凡白岑若是在,肯定都会念叨上一句“这也太邪门儿了”!


    王苏墨收起思绪:“老刘, 不管怎么说,刘村, 你们最好不要再待下去了。”


    虽然眼下溯金还不知道朱翁的事, 但如果无忧门易容术还有传人的风声走漏,老刘也好, 刘村也好, 都会有危险。


    刘澈也沉声:“对不起,爹, 我和阿宇不知道还有……”


    刘昭亭摇头:“不关你们的事,当初为了不牵连朱翁,我连朱翁都没告诉,就怕给刘村招惹祸端。经过这次的事, 我也终于下定决心,躲不是办法, 都快躲了一辈子,终究要去寻找真相,告慰师父和同门的亡灵。这样也好,斩断了羁绊,你和阿宇也离开刘村, 去行走江湖。”


    “爹。”刘澈看他。


    刘昭亭低声:“刘村收留我们这么久,也该还他们安宁了。”


    王苏墨也宽慰:“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溯金一脉只要没反应过来就不会事端, 快刀斩乱麻,也不全然是坏事。”


    刘昭亭点头,他也是如此想。


    “那你准备下一步去哪里?”取老爷子问。


    刘昭亭深吸一口气,然后微笑道:“等做完之前答应各位的事,我就动身,这么多年,多少打听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这是我的事,我不希望阿澈和阿宇介入其中。”


    “爹,我们父子两人是一起的,没有介不介入。”刘澈笃定。


    刘昭亭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阿澈,当初我和朱翁外出一趟,去了远地采买,在路上遇到山匪截杀行人,我和朱翁只来得及救下还在襁褓中的你和阿宇,也是因为你们二人的母亲一直用身体护着你们。我将你抱回了家中,朱翁将朱宇抱回家中,此后你们二人就在我们身边长大。父子一场,是缘分。但如今缘分尽了,爹有爹未完的事,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王苏墨忽然对这句话感触。


    “阿宇性子鲁莽,之前朱翁踪迹被发现,是因为阿宇偷偷用所学被溯金一脉撞上,怕朱翁责罚,偷偷没敢说,溯金一脉就借此威胁他,让他跟着下了一次大墓,阿宇确实有天赋,朱翁也将毕生所学交于他。溯金一脉找到朱翁,是想请朱翁下墓,也想让阿宇一道。怀璧有罪,日后你们二人在江湖中行走,务必要藏拙。”


    “爹。”刘澈眼眶微红。


    “阿宇?”王苏墨反应过来,“就是那个瘦瘦小小的菜根儿?”


    刘昭亭点头:“对,菜根儿瘦小,所以很适合挖掘密道,因为所受的束缚最小,也最容易逃脱。当年他被溯金发现,又怕被朱翁责罚,被溯金诱导偷偷下了一次大墓,九死一生回来。当初说好,他不是溯金一脉的人,他可以从大墓中拿走一样东西,但出来之后,溯金出尔反尔,将他拿的东西搜走了。”


    “他一直没敢告诉朱翁,那东西也被溯金放在赌场据点的仓库里。溯金一脉本就是探墓的,大概谁都没想到,有人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掘密道,他们当初选的也是不容易被挖掘密道的地方,但阿宇,确实很厉害。”


    王苏墨感慨:“所以,刚才我们去赌场的时候,朱宇其实偷偷通过密道潜入了赌场,去拿回那样东西?”


    刘昭亭颔首:“王姑娘猜得不错。”


    “难怪刚才出来没见到菜根儿,原来如此。”王苏墨双手环臂:“那之后,不怕溯金一脉去找?”


    刘昭亭笑着摇头:“当初东西拿出来,溯金一脉并不知道那东西的价值,所以只是堆在仓库里,即便如今被阿宇拿走,恐怕连发现都发现不了。阿宇留了字,是朱翁的口吻,说他们小人。他们大概也只会认为是朱翁的报复。”


    “此事结束,我同阿宇,阿澈都会离开刘村,溯金一脉原本就是朝廷的犬牙,不会拿整个刘村开刀,引人注目,所以,事情到此了解。”


    王苏墨爱听热闹的性子又来了,好奇问道:“朱宇究竟从大墓拿了什么东西?出气是一回事,但这么冒险,还要潜入龙潭虎穴去将这个东西取出来?”


    刘昭亭和刘澈都低头笑了。


    最后是刘昭亭开口:“朱翁的妻子很早之前过世了,他妻子很喜欢翡翠,朱翁想死后同妻子合葬,把那枚翡翠手镯带上,但是小时候阿宇调皮,将那枚手镯打碎了,朱翁没有责备,但阿宇心里很难受,就一直记得。那次下大墓,他什么东西都没拿,就拿了那枚翡翠手镯。其实在大墓里,翡翠并不值钱,但阿宇欣喜了很久……”


    “只是后来溯金一脉觉得这枚手镯是不是还有旁的玄机,为什么阿宇只拿这个,却没有拿更值钱的,所以扣下了。阿宇耿耿于怀,记了很久。如今要离开,离开之前,要将朱翁同妻子一道安葬,所以阿宇惦记着那枚翡翠手镯。那在他心里份量不一样,所以龙潭虎穴也得闯。”


    嚯,王苏墨托腮,没想到闹这么大动静,挖隧道挖到人掘金大本营底下去了,竟然是这么一个故事。


    王苏墨感慨:“那枚翡翠手镯原本也在底下,如今兜兜转转一圈,竟又回了底下。原本在大墓里,只是一件最不起眼的陪葬品,如今在朱翁和妻子的墓里,成了寄托思念最好的东西,也算得了其所。”


    从去刘村想给赵通打几把菜刀开始,没想到兜兜转转,又经过了这么多事。


    也算一番际遇了……


    “王姑娘,取老前辈,今日多谢八珍楼的各位出手帮忙,答应各位的事,我们父子二人,还有阿宇,定会兑现承诺。”刘昭亭拱手。


    王苏墨看了看他的手,其实之前溯金一脉如果仔细也能看出破绽。


    老刘的掌心之前当着溯金一脉断掉了。


    所以扮演朱翁,也是一直拄着拐杖。


    拄着拐杖,就不会让人多留他的手掌。


    王苏墨轻声:“你的手掌已经……”


    其实王苏墨清楚,赵通并不太在意菜刀,甚至包括宰鱼刀,也只是用顺手了,并不是像外界传言的一样,宰鱼刀是一把神兵利器,和大魔头赵通相辅相成,相互成就。其实真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


    这次正好是在山河镇赵通的菜刀落那儿了,又刚好在西水村听说刘村的老刘会打菜刀,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菜不菜刀,应该对赵通来说没有所谓。


    虽然她也不知道赵通为什么愿意来这一趟,但大抵,同菜刀是没有多少关系。


    王苏墨话音刚落,刘昭亭笑着看向刘澈:“阿澈,过往爹一直不愿意让你打造武器,这次,在爹离开之前,我们父子二人一起打造一把真正的神兵利器,如何?”


    刘澈忽然眼眶湿润:“爹……好!”


    刘昭亭狠狠拍了拍儿子肩膀:“你来做爹的右手,我们父子一起!”


    王苏墨听得莫名燃了起来,但刚才刘昭亭和刘澈两人的氛围很难不燃起来啊!


    但也就在这最燃的时候,马车帘栊忽然撩起,赵通一张冷冰冰的脸出现在眼前,和车内如此热烈和燃的氛围格格不入。


    更格格不入的,还有赵通手中拎着的两只鲜活的鸭子!


    车内:“……”


    赵通大概是发现了,然后轻声道:“今天吃果木烤鸭,人有些多,我买了两只鸭。”


    周围:“……”


    虽然但是,王苏墨还是第一个捂着脸,笑出声来。


    对赵通来说,那把“神兵利器”,应当还没有他手中的果木烤鸭的原材料,两只活鸭重要!


    “可能要留个位置,我让店家给了我一打捆果木,还有青瓜,还有……”赵通大约也觉得有些离谱,所以握拳轻咳两声,然后低声道:“还有一个烤鸭的炉子……”


    这次,整个车内:“!!!”


    *


    谁也没想到,这一趟关城之行,竟然这样收尾。


    当翁老爷子同朱宇也回马车时候,马车里实在塞不下了,是连个缝都没有!


    翁老爷子,取老爷子和赵通,外加一个朱宇,四个人一起挤在驾马车的位置,王苏墨和刘昭亭,还有刘澈,同一个烤鸭的炉子,两只鸭子,还有一堆青瓜,果木,以及乱七八糟一大堆东西在马车里。


    驾车的四个人一辈子都没坐过那么拥挤的马车!


    拥挤到马车外的驾车位都要坐四个人!!


    朱宇和赵通一人有一半身子都是凌空的!


    总之,这也没谁了!


    翁老爷子倒是一直在笑,取老爷子恼火:“笑笑笑,你来驾车啊!”


    翁老爷子悠悠道:“老取,这真就得你来。这左右两边的人,一半屁股都在外面,稍后得留意些,不然以为隔得远,过两棵树都得落两个人下来。”


    取老爷子明知他是特意的,也就差呲牙了!


    手里的缰绳就这么愤愤乱甩着。


    压过一个小石子,整个马车都要来回晃上好几次。


    朱宇一个下过大墓的人都胆颤心惊:“老,老前辈,您悠着些……”


    今日也是神奇了,本以为最难的赌场那里风平浪静,结果从密道出来前,先是被翁老爷子整蛊了一翻,浇了些开水;眼下还要坐这种危险马车!


    他其实也可以不坐的……


    总觉得要翻车!


    车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烤鸭炉!!


    朱宇很难形容此刻心中的感受。


    比他跟着溯金一脉下大墓还要紧张和拘谨。


    就这样,他还被取老爷子吼了:“嚷嚷嚷嚷,嚷什么嚷!”


    朱宇有些懵。


    翁老爷子在位置上笑出声来。


    就连赵通都跟着不自觉得笑了起来。


    朱宇头疼,这,这八珍楼的老爷子们都这么凶的吗?


    比爷爷凶多了!


    这么一比,忽然觉得爷爷拿来揍他的棍子都不粗了,但前面就是两排密集的树,取老爷子完全没有减速,眼看着就要这么直接冲过去。


    朱宇紧张:“诶诶诶诶诶!老爷子!老爷子!啊!!!老爷子!!!”


    他好容易挖了这么久的密道,才把那枚翡翠手镯拿回来!


    要是这么一撞,摔地上,镯子放哪儿都得碎啊!


    “老爷子!!!啊啊啊啊!”在朱宇都要哭出来的时候,忽然,老爷子皱了皱眉头,马车就这么骤然停下来。


    这回,又因为马车骤然一停,朱宇光顾着护着那枚翡翠手镯去了,这么突然一停,身子去还是按照刚才的速度往前撞去。


    他又没有伸手抓稳。


    好家伙!


    在他觉得自己要飞出去的时候,是取老爷子伸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衣领,他才终于还能安稳吊在半空中,还没彻底摔下去。


    取老爷子一脸全神贯注,皱着眉头看着前面,根本没工夫去看他,或者将他放下来,就这么一直拎着他的衣领。


    朱宇原本就瘦小,但也不至于就被取老爷子这么拎着,老爷子自己一点都不带累的,只能是老爷子惊呆了,相比起前面看到的东西,他这里都忽略了。


    一旁,不止取老爷子,翁老爷子和赵通也都是这样表情,他衣领刚好卡在竖着的地方,只能侧过头瞄过去,看看前面有什么。


    马车外还算好的,马车内可还有个大炉子在呢!


    这突然没有由来的骤然停车,可忙坏了马车中的王苏墨,刘昭亭和刘澈等人。


    尤其是刘澈!


    爹的掌心断了,马车这么突然一停,炉子就猛得撞了过来,好在刘澈够结实,直接用怼住。


    刘昭亭也算反应快的,那些赵盟主要用来烤鸭的果木和青瓜在飞出去之前,他都拉住了绑住的绳子,就差那么一点儿,刘昭亭自己也松了口气。


    就是王苏墨这里,好端端的,人和两只鸭子都要腾空了。


    她要是去够鸭子,自己就得飞出去!


    她要是不去够鸭子,鸭子就得飞出去!


    最后,只能让鸭子飞出去!


    “嘎嘎嘎嘎嘎嘎!”


    鸭子也没想到,你们都要把我烤来吃了,还中途把我从马车摔出去,两只鸭子都疼懵!


    王苏墨也有些懵。


    老爷子驾车素来稳妥,就算是快车也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至于会这样。


    正好鸭子飞出去,车也停下来。


    这马车是前后都有门儿的,鸭子从后面的半个窗户门飞了出去,王苏墨怕鸭子跑了,打开挡板,撩起帘栊先下车去抓鸭子。


    但鸭子翅膀都被绑住,两只在一起摔得疼地嘎嘎叫,也跑不动,就这么被王苏墨拎了回来,扔回马车上。


    王苏墨请老刘帮忙照看下,然后拍了拍手,自己去前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不看还好,一看,王苏墨仍不住双手环臂,好气好笑看着迎面而来,驾着马车,一脸狼狈,仿佛刚从什么地方逃生出来,看着他们简直都要痛哭流涕,平时很修边幅,眼下顶着一个鸡窝头的白岑!


    “你这是被狗撵了!”取老爷子终于回过神来!


    白岑这幅衰神模样看得老爷子好气好笑。


    但取老爷子说完,白岑真的要哭出来了:“真的是狗,一大群狗!地上跑的,还有天上飞的,鹰,一大群鹰!还有几十骑撵了一路!”


    八珍楼众人:“……”


    王苏墨头大。


    白岑:o(╥﹏╥)o,终于见到你们了。


    赵通心里也轻叹:终于,不用坐这么挤的马车了。


    翁老爷子轻嘶一声:“又是鹰,又是狗的,遇见鹰门那帮砸碎了?那你怎么跑掉的?”


    白岑原本是心有余悸的,但说到这里,忽然激动窜上来:“哇哦~我用了好多机关!八珍楼的机关!!”


    话音刚落,取老爷子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打马的鞭子就冲上去:“好玩是吧!”


    诶诶诶!老爷子老爷子!


    白岑还没来得及高兴稍许,就被老爷子拎着鞭子追着满山跑。


    老爷子这回是真生气了,明明有穿云断山手的,气得直接用鞭子了。


    王苏墨头疼,又开始闹腾了。


    不过,王苏墨上前看了看,机关是用了不少,应该是遇到棘手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


    第080章 厨房刀具


    终于可以宰鸭子了!


    可憋死他了!!


    这一刻, 赵通从头到脚都是兴奋的。


    而且,这一次兴奋,不是来源于拎刀发泄心里潜藏不住的杀意, 而是他发自内心对果木烤鸭的喜欢和向往。


    他今天非要烤一顿鸭子不可!


    这种感觉曾经离他很远,要不是德元让他留在八珍楼, 或许他永远不会去想做这件事。


    是八珍楼的氛围让他怀念起了之前跟着大师傅的时候,大师傅给他买的宰鱼刀, 大师傅带他做菜, 他也会告诉大师傅,他想试试自己做一道菜, 让大师傅尝尝……


    大师傅看他狼狈得第一次杀鱼, 第一次杀鸡,第一次宰鸭……


    对, 就是那种拿刀的最原始的冲动,其实就是为了一顿美食,而不是杀戮。


    这种激动和兴奋,甚至让眼下的自己有些无所适从。


    再一想到日后只要在八珍楼, 他可以一直这样激动和兴奋下去,内心就抑制不住的喜悦。


    就连宰鸭子的时候, 刀下都说不清的温柔,却利落……


    原本,刘昭亭和刘澈父子是在一旁观察赵通的用刀习惯,再给打造一把神兵利器的。


    好的兵器,一定要和使用这把兵器的人契合, 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这就是为什么一些千古名剑落在一些人手中平平无奇,却在某些剑术天才手中炙手可热。


    除非是定制的兵器,否则兵器无法迁就人, 只有人迁就兵器。


    但量身定做的兵器,可以让兵器的作用,以及人的擅长发挥到最大化。


    只是,看着赵盟主杀鸭的兴奋,忐忑,激动,熟练,又有些陌生的复杂模样,刘昭亭和刘澈父子有些迷糊了……


    杀,杀人不眨眼的赵盟主,杀,杀鸭子的时候竟然是这么温柔,又利落,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沉浸感在其中吗?


    刘昭亭和刘澈都有些懵。


    等看了许久,两只鸭子都归天,两人都没看出赵通刀下的煞气,更甚至,看出了一个熟练的厨子杀家禽的利落感……


    “爹,怎么感觉,还是给赵盟主,打一把菜刀比较好啊?”刘澈眸间轻咽,“再要不,一把斩骨刀?”


    刘昭亭:“……”


    刘昭亭自己都有些崩坏。


    “感觉,还需要一把锋利些的剪子……”刘澈说完,刘昭亭看向自己儿子,刘澈奈何:“给鸡鸭鹅剪脚趾盖用,我刚才看赵盟主用刀切了,不是那么方便。而且,还有一些鸡肉鸭肉的处理,虽然不是这次的烤鸭,但也需要剔骨,切块,剪子剪会比较好一些……”


    刘澈说完,刘昭亭头大:“这是要给赵盟主做一整套厨房刀具?”


    虽然但是,好像还真是……


    但不得不说,就刚才那翻观察,赵盟主明显需要的是一整套厨房刀具,而不是一把能让他在江湖中所向披靡的佩刀之类!


    刘澈轻叹:“我怎么记得,赵盟主以前那把刀就叫宰鱼刀?”


    刘昭亭:“……”


    两人莫名看向对方,四目相视,面面相觑,然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但又不得不相信——赵盟主,应该打眼儿里想要的,就是一整套厨房刀具。


    虽然江湖中的高手,有些自己的嗜好不是什么特意意外的事,比如有的高手喜欢弹琴,有的喜欢吟诗作赋,还有的喜欢养花种草之类,但赵盟主感觉上是喜欢做菜做饭啊……


    忽然间,两人似是都想起什么一般,再次看向对方。


    —— 不然他为什么要留在八珍楼?


    好家伙!


    两人好像真的想明白了,要么,就给赵盟主打一套厨房工具吧,感觉更实用些。


    而且,只要把厨房刀具再稍作一些细节上的调整,偶尔杀杀人也行,就是见过人血的刀子,估摸着也不好再用来杀鱼之类的。


    算了算了,别想那么多了,稍后就同赵盟主说下想法,如果他同意……


    “好啊,我就要一套厨房刀具。”赵通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而且,是语气平静中带着淡淡喜悦。


    刘昭亭和刘澈明白了,赵盟主,他原本就是想要一道厨房刀具的!


    那厨房刀具就不能普通!


    至少,他们父子做的刀具,要胜过绝大多数厨子的刀具,在功能性和实用性上,必须要加上方便性,以及菜刀本身好用的属性。


    就这样,赵通坐下来,心旷神怡处理鸭毛的时候,刘昭亭和刘澈父子已经在讨论刀具的整体设计和打造规划了。


    打刀具也要有专门的炉子,刘村里这里不远。


    虽然他们需要在这里借宿一宿,但正好,这一晚上差不多也研究通透了,明日回了刘村正好可以直接打完这套刀具给赵盟主。


    这是父子两人第一次协作,也应该是最后一次,所以,两人心里都对这一套仅有的刀具有深刻期许……


    另一旁,翁老爷子和取老爷子一起,听白岑委屈巴巴得说着鹰门的人忽然带着恶犬追过来,还放了鹰。


    虽然他之前在山河镇同鹰门有过交手,也确实把那件夜甲取了回来!


    但在山河镇的时候,赵大哥就带他中途撤出来了。


    鹰门已经没有他的踪迹,而且,过了这么久,身上当时的气味也早就散尽了,不可能还能追得到这里来找他抢走夜甲。


    刚开始他也没想那么多,就记得答应东家的,什么情况都得守好八珍楼。


    所以一发现有问题的时候,他就驾着八珍楼开始跑了。


    鹰门在身后穷追不杀。


    但等忽然反应过来,把之前的事情想通透了,忽然反应过来鹰门应当不是追他的,而是专门来找八珍楼的!!


    八珍楼?!!


    那更要赶紧跑,不能停下马车了,不然对方都是冲着八珍楼来的,难不成还真把八珍楼让给人家?


    就这样,他才被鹰门的人追着到处乱窜。


    然后,眼见双方越来越近,他没办法了,忽然想起取老爷子之前教他驾八珍楼的时候告诉过他八珍楼的机关,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反正怎么也不能让八珍楼落在别人手里。


    就这样,他先拉了第一个拉环,然后第二个!


    白岑越说越兴奋,说到那些人冲过第二套机关带时忽然窜出的冲天火花,整个人都好像激动了起来:“这机关也太厉害了,之前说玄机门在机关暗器上的造诣登峰造极,我还不信!还有那十几只鹰啊,换一个旁的武林高手被它们围攻恐怕都要脱一层皮,结果一张大网,天罗地网,十几只鹰越挣扎越勒得紧,就这么一起摔到路边,堪比野鸭子了!”


    白岑从刚开始的可怜巴巴,说到这里,简直说得整个人都要飞起。


    翁和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好可惜,他就去见了一个挖地道的,也就烫了烫开水吓唬人小孩儿,给人小孩儿吓得!


    还不如留下来和小白一道,还能来一轮刺激的马车追逐战。


    哦,还有冲天火光的机关,一次能捕获十几只鹰的天罗地网……


    失策了!


    翁和一面捋胡须,一面摇头,寻思着以后怎么着也要把守着八珍楼的活儿要来,夜路走多了总会湿鞋,八珍楼守多了,也总能遇到一群人瞎追,他在前面开着机关一顿跑的时候。


    翁和光是想想都觉得有趣。


    而一旁老爷子的脸色就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好容易忍着听白岑说完,老爷子当即咆哮回去:“你知道那些机关多麻烦吗!还想用第二次!”


    白岑被他吼得灵魂一哆嗦。


    “这不,也没用吗?”白岑委屈。


    取老爷子环臂,虽然也知道他一个人驾着八珍楼被一群人,狗还有鹰追,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慌乱之下能将自己和八珍楼带到安全地方已经不容易了,但取老爷子还是有些火大……


    “你就记住了个逃跑机关,怎么没记住逃跑模式!”老爷子怄气。


    “还有逃跑模式啊?”白岑惊呆。


    他怎么不记得了。


    “老爷子,你是记混了吗?你是不是在教赵大哥的时候告诉他的,忘了告诉我啊?”白岑环臂上前。


    取老爷子:“……”


    取老爷子好像忽然意识到,是这么回事。


    但这臭小子实在可恶,取老爷子当即就穿云断山,白岑赶紧认错:“我错了老爷子!”


    翁和也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老取,现在不是该想想,为什么鹰门会追着八珍楼来吗?”


    “对啊!”白岑赶紧响应。


    取老爷子果然停了下来,他也困惑。


    翁和继续:“而且,鹰门之前为什么要追八珍楼还没弄清楚,但之后这么多鹰门的人,狗,还有鹰都在八珍楼这里吃了亏,他们门主指不定正咬牙切齿着,找准时期变本加厉反扑……”


    “行了,说点好听不行?”取老爷子烦躁。


    “好消息也有。”翁和笑了笑:“按照小白的说法,鹰门可能元气大伤,原本门派就不大,上次全力出击落得如此凄凉下场,说不定暂时也不敢来了……”


    在镇湖司,翁和见多了这种一言不合就相互挑衅的门派。


    有的越要争一个口,衰败得越厉害。


    鹰门本来就是小门小派,非要给朝廷做犬牙,吃个亏也好……


    “你什么意思?”老取不满。


    因为没听懂。


    白岑也头大。


    翁和轻叹:“我的意思,消消气,等去了刘村再说。”


    白岑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取老爷子没说话,默认了,然后转头看向马车另一端,王苏墨和朱宇在一处。


    他要知道昆仑扳指的消息,就在朱宇那小子那里……


    *


    王苏墨和朱宇在一处。


    朱宇先把那本孤本古籍的《珍馐记》递给王苏墨:“王姑娘,今日之事多谢帮忙在各位前辈这处协调,这本《珍馐记》希望能帮得上你。”


    “多谢。”王苏墨接过。


    这本《珍馐记》的确是她想要的。


    “王姑娘,你同刘叔说,你想见百晓通?”朱宇也问起。


    王苏墨颔首:“对,我听翁老说起了,百晓通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所以,我也不知道应该见谁,还是说见谁都一样?”


    王苏墨看向他:“或者,我想见这次给你们出谋划策,告诉你们八珍楼动静的人,我想见他。”


    朱宇深吸一口气:“那王姑娘,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王苏墨看他。


    朱宇低头道:“你能只自己一个人去见她吗?”


    王苏墨诧异。


    不是说她信不过朱宇,而是这个要求有些奇怪。


    朱宇缓缓抬眸:“她是我姐。”


    王苏墨惊讶!


    朱宇继续道:“她也是祖父捡到的孩子,后来拜入了百晓生弟子门下。她是个女子,百晓通的身份在江湖中神秘莫测,她不想那么多人知晓她……”


    “好啊。”王苏墨却轻松答应。


    轮到朱宇诧异,然后探究看她:“你不怕吗?”


    王苏墨笑道:“为什么要怕?我信任老刘,朱翁,刘澈,和你,那我也信任她。我自己见她就好,也会对她的身份守口如瓶。”——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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