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王苏墨是不怎么信这句“真巧”的。
上次见他还是在去亭水的商船上。
然后她在青云山庄又逗留了数日, 再坐客船从亭水回来,中途还在鲤鱼镇停留了一晚,当巧不巧, 昨晚她才在这里挂上招人告示,今早他就找来了。
还是第一个……
王苏墨说完, 又顿了顿,继续道, “哦, 还漏了一条,当时在码头你被一群人追着跳江, 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快就折回。”
王苏墨迷茫看他, “你图什么呀?”
既然被戳穿,白岑也搬出凳子, 径直坐下,一脸“陈恳”道,“一饼之恩,当涌泉相报。王姑娘之前在商船上多留了那张菠菱菜饼让我勉强撑过了那几日!我心怀感激~”
王苏墨穿戳, “不是当晚厨房就遭贼了吗?”
白岑:“……”
王苏墨继续:“丢了菠菱菜。”
白岑:-_-||
白岑也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戳穿,握拳轻咳两声, “我只是在货舱蹲得有些麻了,也有些憋屈,就出去透透风了。”
王苏墨环臂:“透风不去甲板,去厨房?”
白岑:“……”
白岑深吸一口气,轻叹一声, 然后也环臂,双手搭在桌上,‘真诚’道, “既如此,也只能和东家说实情了。”
王苏墨眨了眨眼。
东家的位置都先她抬出来了,不知道他要说出多惊世骇俗的‘实情’来。
但巧了,她就喜欢看热闹,听热闹也行。
王苏墨做好准备看表演。
对方也没辜负期待她的,绘声绘色道:“实不相瞒,东家,我身世坎坷,幼时家中光景富裕,爹娘送我去外出拜师学艺,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颇受师父偏爱,传授我师门秘籍与功法。但我却因此遭受师兄嫉恨,师兄竟恶毒地在我的吃食里下了难接的剧毒!”
王苏墨‘惊讶’,剧毒呀,:“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白岑摇头,眼中深邃悠远,“师父耗了毕生的修为替我逼出了体里绝大多数的毒性,但还是有一部分残存在我体内。”
王苏墨好奇,“哪部分?”
白岑欲言又止,似是有难言之隐。
王苏墨不较真,“不方便也可以不说,这儿招人不问那么细的。”
白岑:???
王苏墨凑近,友好道,“但是如果同你千里迢迢尾随我们来这里,还能不被贺老庄主和青云山庄一众弟子发现有关,你还是可以细说的,我对这部分比较感兴趣。”
白岑:╮(﹀_﹀)╭
那还不都一样。
白岑坐直了身子,继续道,“我中了不吃菠菱菜就会丧失所有武功的毒。”
王苏墨:(⊙o⊙)…
她有没有听错,菠菱菜?
白岑重新凑近,“没听错,就是这么恶毒的毒性,只有最了解我的师兄才会下这种毒。”
王苏墨皱眉:“你们师兄弟之间的感情很复杂呀,他下毒不应该下你最不喜欢吃的菜,让你不吃就会武功尽失;为什么下你最喜欢吃的菜?”
白岑沉声:“这就是他的恶毒之处!”
王苏墨:???
白岑眼中都是悲恸,“因为那一年,我吃菠菱菜吃恶心了,但是不吃又会丧失武功。”
“哦~”王苏墨一面点头,一面感慨,“果然恶毒,让你讨厌曾经最喜欢的东西。”
“不仅如此。”白岑摇头,“菠菱菜是有时节的,过了季节,就要等来年了……”
王苏墨托腮,“我们这儿招护卫,不能一年四季还分哪个季节上工。”
白岑明白,“护卫分两种,武力值和脑力值的。”
白岑指了指桌上的告示,认真道,“既要善于文劝,也要善于武劝,更要有眼力可以及时驾着八珍楼离开危险地方——我们在码头见面的时候,我帮老翁挡了一鞭子,说明我有事儿是真上;后来一群人追我也没追上,说明我见机行事能力真强,有危险是真跑;我还能找到这儿来,说明我有脑子。我是有脑子的护卫。”
王苏墨:“……”
白岑进一步,“八珍楼的两位老爷子武力值合起来够超群了,基本遇到的都是内部矛盾,我负责劝架,经我劝架的,基本都能消停;如果真遇到两位老爷子加一起都解决不了的局面,我负责驾车带大家一起逃跑,实在不行,我会牺牲小我,让东家和两位老爷子先跑。”
王苏墨“惊讶”。
白岑“憨厚”笑了笑,“主要是,我不牺牲小我,两位老爷子也会优先带着东家跑,反正最后也是我落单,但这样说,会显得我有大局观。”
王苏墨‘若有所思’点头。
白岑指着告示:“护卫兼杂工——除了护卫,我最适合做杂工了,这些走南闯北,什么活儿都做过,不挑活,给什么活都做。还可以给八匹马洗澡,擦车,跑腿儿什么的。”
王苏墨:╰(*°▽°*)╯
白岑继续:“至于吃苦耐劳,诚实可信,月钱面议——东家,我在商船货舱里那么恶劣的条件下都能呆那么久,足见我吃苦耐劳的能力。诚实可信就更不用说了,我已经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东家。至于月钱,有菠菱菜吃的时候不要月钱,每两天有顿菠菱菜吃就行;没有菠菱菜的时候,月钱东家你看着给,不给也行,包吃包住就行。”
王苏墨惊讶,“这么好的条件?”
白岑笑道,“主要是别家找护卫,一年一半的时间都履行不了护卫职责也不要,东家这里正好。东家不用为难的,我可以试用到明年菠菱菜上市的时候,之前包吃住就行。”
王苏墨凑近,白岑下意识退后。
王苏墨轻叹,“我在斟酌,你像不像骗子。”
白岑忽然感慨,“我是不是骗子对东家来说应当没那么重要。在鲤鱼镇的时候,东家不是明知道那家的金疮药和香醋都付了银子吗?我是不是骗子没那么重要,只要能替东家解决问题,那就是好员工。”
王苏墨感叹,“好像有道理!”
白岑从秀逗里拿出一张纸,递给王苏墨,“东家,契约书我都写好,签字画押都有了。”
王苏墨古怪看他,欲言又止,“你……”
白岑大方,“东家您问。”
“你只是中毒,没有头疾吧?”王苏墨一脸诚恳。
“绝对没有。”
王苏墨环臂,“那,如果你是需要银子,我给你,你不必留在这里。要么你同我说实话,赖在我这里做什么?”
白岑奈何,“东家做的菜好吃,我好久没吃到那么好吃的鸡蛋菠菱菜饼了,想继续蹭。”
王苏墨叹气,她明白了。
“那东家您看成吗?”白岑问。
白岑话音刚落,八珍楼那边应该是取老爷子按动了机关将八珍楼收起来了,那巨大的动静让人再次震撼。
早前的八珍楼是怎么逐一展开的,眼下八珍楼就是怎么逐一被收起来的。
白岑看得有些呆。
王苏墨凑近,“白岑。”
刚才契约纸有他的大名,白岑看她,她委婉道,“试用期应该不用等那么久,一会儿就行。”
白岑没反应过来,一会儿?
“咔咔咔”只听最后大木箱盖上的声音,然后两个老爷子再次动手打起来。
一旁阿珍头疼,“怎么又开始了!没完没了!”
墩子赶紧收盘子收碟子收碗。
王苏墨看向白岑,白岑顿时会意了,然后快速问了声,“东家,咱家马认生不?”
王苏墨摇头,“不太。”
“那行,东家您看着就行。”白岑利索起身。
王苏墨当真在桌子那儿安静看着,她是见过他逃跑的,在码头的时候被一大群人追,但一大群人里愣是没有一个能追上他的,那速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现在看也同样让人惊愕!
这还没吃菠菜,武功尽失着呢,不知道吃了菠菜得多厉害?
一旁,阿珍也上前就在她一旁落座,“不担心你的八珍楼被拆了?”
王苏墨感慨,“刚面了一个护卫,他说他能搞定。”
“护卫呢?”阿珍环视。
王苏墨也就刚才扭头同她说话的功夫,已经不见人影了,再一看,已经驾着八珍楼跑出去好远了,毕竟八匹马!
阿珍,“八珍楼会不会就在你面前被人偷走了?”
“不大会吧,老取吹声口哨马就停下来了。”王苏墨刚说完,果然就听老取在那边拼命吹口哨!!!!!
但驮着八珍楼的马车好像并没有停下来。
阿珍:→_→
王苏墨:←_←
阿珍/王苏墨:“……”
阿珍:“是什么时候换马了吗?”
不然怎么会不听老爷子招呼。
王苏墨:“并没有。”
取老爷子还在原地拼命吹口哨,但马却载着八珍楼越跑越远。
虽然但是,两个老爷子当真都停了下来。
大约是觉得再不停下来,有人真将八珍楼偷走了,同仇敌忾撵白岑去了。
阿珍也托腮,一言难尽:“这就是,你招的护卫?”
王苏墨:Σ(⊙▽⊙"a,还行吧。
确实既保全了八珍楼,也让老爷子和贺老庄主停下来了。
符合她的要求。
还兵不血刃!
阿珍:???——
作者有话说:队伍集合完毕,出发![加油]
第037章 上路!八珍楼!
“真要用这小子?”
最后的录用环节, 王苏墨和取老爷子,贺老庄主一起做最后讨论,白岑就在对面, 礼貌站着,等待最后消息。
刚才一路被两个老爷子撵得四处逃窜, 刚开始他还驾着八珍楼的时候,两个老爷子还稍微矜持些, 毕竟八珍楼在他手上。
后来等他从八珍楼上下来, 两个老爷子干脆也不矜持了。
虽然他被撵得像条狗似的,但取老爷子连穿云断山手都用上了, 也没逮住他!
他凭一己之力, 带着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慢山头跑。
最后实在三个人都不怎么跑得动了,他才绕回王苏墨跟前, 然后急忙伸手做制止状,“两位老前辈,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两位老爷子才跟着停下来, 然后三个人各自叉着腰,气喘吁吁。
虽然有两位老爷子体里不支的缘故在里头, 但能在穿云断山手和君子剑的联手下坚持这么久,绝非等闲之辈。
虽然最后看似是他绕回王苏墨跟前,佯装跑不动了,不得不停下;实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应该是见两个老爷子撵得气喘吁吁, 他才故意绕回王苏墨跟前先停下来的。
看似虎口逃生,实则游刃有余。
老取自然对他持怀疑态度,所以才会问王苏墨真的要用他?
王苏墨悄声, “不是说要找个杂役吗?我见他人挺利索的。”
老取微微皱眉,“你问问老贺。”
本来两个老爷子就一左一右站在王苏墨两边。老取说的话,原本贺老庄主也能听见,倒也不用王苏墨传递了。贺老庄主也环臂皱着眉头,“我也没摸清这家伙的虚实,老取,你摸清了吗?”
老取也感慨,“我要摸清了,能让问你?”
王苏墨惊讶,“所以,他是哪门哪派的路子,还能在你们二位面前藏得住?”
老取和老贺对视一眼,竟都没吭声,只是双手环臂,好像再做最后思索。
王苏墨知晓这等于默认。
贺老庄主确实疑惑,“他的招数看起来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应该是很早之前了,记不清了。”
老取也道,“他也不是内力全无,是若有似无,有气无力,但空有招式,却还能在我和老取身边躲过好几招,躲不过去的就跑,这小子鬼得很。”
贺老庄主赞同,“那就先留着吧,摸摸他的底儿。 ”
老取点头,“也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放出去不如先留着,慢慢探他的底。”
“那就是,我们三个人达成一致?”王苏墨最后询问。
贺老庄主和取老爷子都连连点头。
“两位老爷子都认可你做八珍楼护卫。从现在起,你正式成为八珍楼的护卫兼杂役,月钱一贯,包吃包住。哦,对了,野外的时候没客栈住,大家睡马车上,或者八珍楼的小苑里。”
王苏墨说完,从袖袋里先掏出一贯钱,“月钱先预支,晚一些应该会经过湖镇,需要什么东西自己先买,之后几天会宿在哪里不知道,要同两位老爷子商量,也要看路况。”
白岑伸手接过,“清楚了,东家。”
“午饭在凉茶铺子这里简单对付下就出发。”王苏墨提醒,“多吃点,黄昏前后到湖镇前会集中买明天用的肉菜,还有你自己的东西,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顾得上吃饭。”
“明白了,东家,我先去上工!”白岑转身。
王苏墨眨了眨眼,眼里这么有活儿吗?
阿珍也双手环臂凑了上前,“哟,这伙计不错啊,狠活儿啊!”
王苏墨感慨,“可能是预支月钱了?”
阿珍感慨,“他能跑这么快,两个老爷子都撵不上,小心你的八珍楼。”
王苏墨悄声,“有防偷窃设计。”
阿珍再次感慨,“真是好闺蜜,八珍楼的后门都没告诉过我!”
王苏墨轻声,“玉道子师叔说了,玄机门门规第六条,所有暗器,道具和机关要宅必须预留后门,凡是后门只能告知托付人,并且叮嘱托付人不能转告第三人。如托付人过世,托付人可凭密钥回玄机门重置后门,确保玄机门所出暗器,道具和机关要宅的安全。”
阿珍听到就头大,一面转身一面道,“行,背得比我都还熟!”
王苏墨忍不住笑。
回到凉棚那里,墩子在一个劲儿搬东西,目光
王苏墨托腮感叹,“墩子,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墩子愣了愣,轻声道,“我还想多跟老板娘跑几年凉茶铺子,多学些东西,日后才有一技傍身。等攒些银子,再盘个铺子下来,养活自己和一家人。老板娘要搬了,我同老板娘一起走,就先不耽误西施姑娘那里了。”
王苏墨微怔。
昨天不都还好好的?
八珍宴墩子没来,说是去见西施姑娘了。
墩子憨厚笑了笑,然后低声道,“日后的路还长,我要是什么都不会,也对西施姑娘不好;我就跟着老板娘再闯几年,等我都学会了,再攒一笔银子,西施姑娘若是还没嫁人,我再回来娶她!”
王苏墨眨了眨眼,墩子轻声,“没事,老板娘已经安慰我一早上了,好男儿志在四方……”
墩子说完,继续弓着背搬东西去了。
平时要分四五次搬完的东西,这次非逼着自己较劲儿似的一次搬完,累得气喘吁吁。
等墩子离开,阿珍才转悠了回来,轻声道,“昨日八珍宴的时候,他不是去找西施了吗?听西施的爹娘说在替她说亲了,是村里的乡绅,西施的爹娘不愿意女儿嫁给墩子,不想女儿受苦。”
“那墩子呢?”王苏墨担心。
“昨晚一个人在村口坐到今日早晨才回来,说想通了,西施的爹娘是对的。”阿珍轻叹,“我同他说,我有笔银子,给你娶媳妇儿用,你猜他同我说什么?”
“说什么?”王苏墨看她。
阿珍感慨,“他说,银子总有一日会花完,今日能用银子买来的,他日也能被人用银子买走。这些银子只能助长他的欲望,并不能让他真正改变。”
王苏墨好像对墩子有了新的认识。
阿珍继续,“人总得经历些事儿,才会蜕变,事教人比人教人好。”
王苏墨远远看着墩子背影,“那西施呢?”
阿珍摇头,“不知道,他们两人自己的事,旁人也不好掺和,但是我觉得这件事忽然让墩子想通透了,以前总是大大咧咧,傻愣傻愣的,现在知道要为将来算计了。”
也是。
阿珍兴叹,“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我这身上还压着那么大一个玄机门呢!你也一路顺风,江湖再见!”
阿珍伸手,王苏墨也伸手,两人笑着勾了勾手指。
……
八珍楼里,正在老带新。
老取是老,新是贺老庄主和白岑。
虽然八珍楼内看似简单,与普通的小酒楼无异,但实则到处都有机关设置,安全起见,老取要先把这些细节告诉贺老庄主和白岑。不然厨房里飞菜刀,脚下的木板忽然放空,要么一道木板突然将两边隔绝,强行突破,周围就是机关箭矢……
八珍楼首先是玄机门的机关利器,然后才是江湖中的移动私房菜馆。
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而且有些旋转按钮和机关是一定不能碰的,危险关头还会启动自救和逃生模式。
当然,是机关就会留后门。
后门只有丫头才知道。
后门机关开,八珍楼是拉不走的。所以如果要在一个地方长待,又暂时不会离开,丫头会启动后门设置。
贺老庄主和白岑一面听一面点头。
刚才八珍楼神奇的一幕幕已经足够震撼人心,但内部的这些错综复杂,又相互交错和关联的设计其实才是真正让人拍案叫绝的。
老取停下来:“当然,这些机关能不启动就不启动最好,行走江湖谁都不希望遇到那一天,但若是遇到了,也需有备无患。”
贺老庄主一面捋胡须一面颔首,这可比青云山庄的养鸡场有意思多了。
“你干嘛!”老取忽然紧张。
白岑收手,歉意笑道,“不好意思,就好奇,想试试。”
老取不满,“都告诉你了,这叫“杀千刀”!第一次按下是接触限制,第二次按下,这对面的人就会被这儿的几十把菜刀捅成马蜂窝,你要试试吗?”
白岑:(`Д)!!
白岑自觉。
老取抱怨,“你们年轻人,就是好奇重,越说不让做什么就越要做什么……”
老取一面抱怨着,贺老庄主一面忍不住笑,明明有人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幅样子的,吃得亏也不少。
“这就是厨房了,特别记得,厨房是丫头的地方,她有自己的规则和喜好,她要你帮忙就帮忙,没让帮忙千万别去,越帮越忙。这儿是传菜口,做好了菜,她会摇铃,来这儿端就行。”老取说完,白岑终于逮着机会摇了摇铃。
老取就在一面,铃声正好整对他耳朵。
老取恼火:“才说了!!!”
白岑赶紧放下,“不摇了!”
好像刚才摇的不是他。
从厨房出来就是小苑,通往二楼的阶梯在小苑里,从阶梯上了二楼,今日无雨无风,四面的帘子都是收起来的。
“嘎吱嘎吱”上楼声,老取继续,“从一层上到二楼一共有十九层阶梯,每一层阶梯扶手这里都有一个雕花,雕花按下后,会只有一个圆环突出来,拉动圆环就会启动机关,射出的是剑还是暗器还是钉子之类的,不知道,没用过,反正是惊吓,没事儿轻易别碰。”
“干嘛呢!干嘛呢!”老取无语!
有人已经贴上去研究雕花去了。
“就是好奇,没看到圆环,按下去能拉上来吗?”白岑没看够,总想伸爪子跃跃欲试。
“他再乱动,那爪子你用剑给他剁了。”老取特意。
白岑连忙把手藏在身后,但贺老爷子还是件他心思细腻地在打量机关入口。
是个很聪明,而且很有天赋的家伙。
“这里就是二层了,八仙桌放不下,但方桌可以放两张,地方不小,也不透气,若是太阳太大,或者下雨,就将帘子放下来,拉这根绳子就好,反着拉就升上去。”老取演示。
到这种环节,有人的好奇心就没那么重,也不主动伸爪子了。
老取睨他一眼。
白岑赶紧象征性拉两下,又升两下。
“桌腿儿是嵌在地板里的,喏,拉这里就可以起来。”老取蹲下。
白岑也惊奇发现桌腿都在地面上,只要一拉就能起来,然后卡上卡扣,桌腿稳如泰山,桌板也在两边好似的木板上,直接取下固定在桌腿上就是一张完整的,可以营业的桌子。
“嚯~”白岑觉得新奇。
“新奇吧?有趣吧?”老取笑呵呵。
白岑连连点头。
“还不去拉另一个试试?”老取发号施令。
白岑赶紧去。
他本来就聪明,这活儿又简单,只看了一遍,该怎么卡扣,怎么翻桌面,怎么固定,他都了如指掌,甚至,还拿出一张抹布开始仔细擦了擦,擦得锃亮。
老取轻嗤,“心思倒真不少。”
白岑解释,“楼下顺手拿的,杂役嘛,得随身带着抹布,还得有眼力价,哪儿有灰,哪儿擦擦,客官请坐~”
别说,比他和丫头都像!
“那你怎么不好好擦擦自己的脸?”老取习惯性怼回去。
白岑:“……”
贺老庄主握拳轻笑,解围道,“这处可也另有乾坤?”
白岑赶紧收起抹布,竖起耳朵听。
“珍丫头的天罗地网,你昨日见过的。”老取拍了拍二层四面的围栏,“这四快围栏里,各有一张天罗地网,是昨日那张的几倍大,但用了就要补。”
贺老庄主目露惊讶,昨日那张天罗地网的威力,如果不是对外有专门的暗器机关吸开,里面的人会越挣扎越紧,到最后肯定是像茧蛹子一样裹得动弹不了,甚至有生命危险。
八珍楼里竟藏了四张天罗地网,玉道子为了往八珍楼里塞机关暗器,煞费苦心。
八珍楼不止设计玄妙,更价值连城。
行走江湖大半辈子,最后能见一见这奇妙的八珍楼,也不枉来这一趟。
白岑自然也听说过天罗地网,四张天罗地网往八珍楼里一塞,就算是来四个绝顶高手也至少能有一盏茶的空隙逃走。白岑上前仔细打量,但东西应该都密封在木板里,严丝合缝,都看不出来。
但不得不说,巧夺天工。
只是这传闻中的八珍楼处处透着玄机,应当还远不止这么简单……
“最后,切记,八珍楼不用的时候是会全部收回木箱里,便于上路的。但收回木箱之前,务必要确定所有不能被收回木箱里的东西全部从八珍楼里推出来了,以及,这些桌椅都按照原来的位置复原。”
取老爷子尤其紧张这条,“只有这样,八珍楼才能安全收回去,不然一口陶瓮,一个锅铲都有可能让八珍楼的某一处卡住,或者损害,这是重中之重。”
老爷子先后演示了锅碗瓢盆和刀具这里怎么从八珍楼里分离出来,推出另一辆“马车”中(其实是空壳,但是可以把这些推车插进去,便于运输)。
白岑和贺老爷子分别试了另外两处的推车。
三辆推车,正好完整得塞入其中一辆马车的木架中,成为一个整体,人可以坐起来休息,夜里铺好被褥人也可以躺上面休息。
“哇哦~”白岑打开眼界,就连贺老爷子也觉得精妙无比。
但精妙的,无异是这些东西分离出来后,取老爷子扭动侧面的机关,随着“咔咔咔咔”的声音响起,整个八珍楼开始有序的收缩,如同冰川一点点沉入海面。
如果在足够高的地方,可以明显得看到整个八珍楼的每一块木板都严丝合缝地,在铁链的带动下,整整齐齐得在折叠和归拢到木箱之中。
一层层,一块块,错落有致,最后是木箱的盖子精准盖上,并卡扣。
那种震憾,就像将一座大山收入了一块石头中一样!
尤其是当木箱的高顶盖扣下的时候,很难想象之前那座两层高,既有厨房,又有二层,还有小苑的八珍楼是怎样收回来的?
当有多少奇思妙想和精准测量才能够做到!
只有真正见过八珍楼升起和收回,才会知玄机门的可怕之处。
“八珍楼收起来了,老贺,臭小子,我们仨来商量下分工。”经过刚才的一轮参观,白岑已经正式升级为臭小子。
白岑赶紧放下抹布。
之前只有取老爷子和王苏墨两人,现在忽然又多出两个人来,人手是充裕了,但也要提前分工好,否则忙的时候一起扎堆,一团乱,不忙的时候没人做事。
王苏墨旁听了三人的分工。
一月分上中下三旬,每旬一换。
譬如,眼下正好是八月初。
上旬的时候,老爷子负责驾马车,毕竟八匹马拉的八珍楼,刚开始怎么都要适应,老爷子一面教,贺老庄主和白岑一面学。
白岑主要负责八珍楼的杂务,什么扫地,清洁,八珍楼的维护,还有那些锅碗瓢盆和花草树木这些插车的收拾,和王苏墨一起去采买食材等等。
贺老庄主负责八珍楼的安全和跑堂。
中旬的时候就开始轮换,白岑驾马车,贺老庄主杂务,老取负责安全和营业时的跑堂。
八珍楼分营业和不营业的时候。
营不营业,都听王苏墨安排!
白岑懂了,先学驾马车,同步做八珍楼的杂务,也要和东家一道去买菜,很清楚。
临末,取老爷子凑近,“臭小子,最好别耍什么花样,我盯着你呢!”
“岂敢!老爷子,我就是在东家这里蹭口饭吃。”白岑一脸坦诚。
话音刚落,取老爷子已经一掌劈过来,但白岑就这么灵巧地避过了,然后取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打倒了后面的后面一棵树。
取老爷子看他,“好身手哪!”
白岑刚反应过来,又是一掌,这次虽然避过了,但对方的掌风还是挂到了胳膊的衣料上,他明显能感觉到浑厚的掌力绕过他,往前围拢而去。
白岑:“……”
取老爷子拍拍手,“悠着点。”
然后双手背在身后,转身离开。
白岑确实额头起了一串冷汗,刚才那如同洪峰一般的冲击和包裹力,如果是中了这一招,估计人都得成两半。
贺老庄主轻声笑道,“当心了,他这人锱铢必较。”
“当然,我也没好到哪里去。”贺老庄主温和拍了拍他肩膀。
白岑能感觉到浑厚内力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威慑力。
这就是武林中“穿云断山手”和“长生君子剑”的双压迫,白岑好像忽然有些后悔来做八珍楼的护卫了……
但契约书都已经签了。
白岑拎起那一贯钱看了又看,夹紧尾巴做人。
*
晌午一过,王苏墨同阿珍和墩子道别,八珍楼,出发!
下一站,往北,凉州。
“从舆图上看,去凉州有三条路,一条是水路,八珍楼不方便走;”
“第二条是官道,但官道为了顾及周围的城镇,所以会绕路,途径很多城镇,抵达凉州要至少两个多月时间,还不算中途走走停停耽误的;”
“第三条非官道,能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和丫头之前准备走的就是这条,但其中有两段是山路,尤其是六七月间山洪与泥石流多,我们正好避开了这段时日,但眼下这条路还有些别的麻烦……”
说到这里,取老爷子短暂停了下来。
贺老庄主看他,“什么麻烦?”
王苏墨也转眸看向老爷子。
白岑悠悠道,“老爷子应当是说,半年前杨城附近水患,不少良田和城镇被淹没,滋生了不少流民。当时朝廷应当没料得洪灾这么重,赈灾并不及时,多了不少流民。这些流民家中被洪水冲走,饱受饥荒,走不了那么远,就在其中一人的带领下,去了乾贡山占山为匪。朝廷派了好几拨剿匪,最后都不了了之。后来西面旱灾,朝廷才吸取了教训,早早拨了赈灾粮,怕再出一个乾贡山这样难啃的骨头来。”
白岑说完,看向王苏墨。
赈灾粮,就是上次他们在码头看到的那种。
拨是拨了,也不知道拨到了哪里,到地方又有多少。
“这帮匪患之前一直都在乾贡山,但几次剿匪未遂后,好像是上月吧,他们就分出了一部分人,还是一样,占了茶壶山,也就是老爷子刚才所说的,其中两段山路之一的茶壶山。一个月前,从这里走都是畅通的;但眼下茶壶山被乾贡山这帮流匪给占了,不知道往来通行是什么情况。”
白岑耸耸肩,“听说商队和镖局都不从这里过了,也都在等消息,东家,如果冒险从这里过,八珍楼的目标恐怕有些太大……”
王苏墨仔细看向舆图,两条路相差的时间的确太久了。
如果途中两个月,到凉州就十月了……
“先往茶壶山走走看,到那儿还有段时间,兴许到了就知道能不能通行了,实在不行再返回官道重走。”
对王苏墨而言,官道本来就时间长,走不通再去,也顶多只是再多一个月时间;但如果茶壶山可以通行,就能在九月抵达凉州。
天凉好个秋,九月的凉州可以吃母蟹了!——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家里有点事情,更新时间不定,但都会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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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威武”
湖镇, 镇如其名,背靠着归山湖。有山有水,山清水秀。
同之前靠碰瓷宰鱼刀和大魔头起家的鲤鱼镇不同, 湖镇是真的依湖而建,临湖而兴。
其实听名字, 鲤鱼镇以前和湖镇一样。
都是围绕归山湖的几个镇子。
之前的鲤鱼镇以盛产鲤鱼闻名,后来渐渐将鲤鱼这条产业抛弃了, 专事坑蒙骗;而湖镇有名的是鲈鱼、鳜鱼和莲藕等等。这个季节去到湖镇, 刚好可以做一桌鱼宴和藕宴。
这趟去青云山庄,算上来回的时间, 八珍楼已经有半个月左右没有挂牌营业了。到湖镇这样的地方, 正好可以好好采买一翻。
黄昏前后,八珍楼的马车抵达了湖镇。
湖镇比鲤鱼镇要大得多, 马车进入镇子的时候,适逢家家户户开始在屋檐下掌灯。
八匹马拉着的八珍楼收在木箱里还好些,若是就这么堂而皇之进入镇子就委实显眼了些。
八珍楼的生意都不在城镇里做,即便是夜里宿在城镇, 挂牌营业也会去到城镇外,不同城镇内的酒楼和饭馆子冲突。
原本每日可以招呼的江湖人士就很少, 逢到不少人忽然惊喜发现八珍楼的踪迹,却发现没有挂“营业”的牌子,也只能摇头感慨。
当下,不少百姓看着八匹马拉着辆马车和几个木箱,其中还有一个巨大的木箱进了镇子, 好些都驻足在一旁停下。一边看着,一边指指点点小声,嘀咕着, 都不知道这箱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在这样的小城镇里,这座八珍楼收与不收起来确实都太过惹眼了些。
也果然有行走江湖的侠客认出来,“这是,这不是那什么?!”
“八珍楼!!”
我去!
“还真是八珍楼!”
竟然在这种不起眼的镇子里遇见了八珍楼!
沿路的武林人士都兴奋得很,就好似,在行走江湖的途中,遇到了几大武林高手相约比试切磋一样,没有人会舍得走。
就这样,一路随了几条街去,但也没见八珍楼停下,将楼支起来。
白岑撩起帘栊入了马车内,同马车中的王苏墨小声道,“跟了几条街了,这些人还跟着呢!”
王苏墨还猫在角落里有滋有味的看着那本在鲤鱼镇的“八正楼”买的《八珍楼食谱》,好家伙,有模有样,还有故事情节,要多浮夸有多浮夸,她本来就喜欢看热闹,这一看就根本停不下来。
什么一言不合,一勺热汤泼出去,追击的千军万马都被这勺热汤烫伤,纷纷败下阵来;
还有大勺一挥,锅中的鲫鱼摆尾,这一排的武林高手都被这一摆尾的震晕!
这样沙雕的剧情,王苏墨已经笑了一路了。
眼下正高潮着,主角一面做菜,一面杀敌呢!
白岑忽然开口了,王苏墨还没从傻笑中回过神来,笑嘻嘻抬头看向白岑,“嗯?”
明显刚才什么都没听,但是看得倒是很开心。
白岑倒也是不恼,而是凑上前去,“东家,看什么书那么好看呢?”
王苏墨大方,“喏,《八珍楼食谱》。”
白岑:???
头一回见看自己家食谱看得这么认真,好笑,还笑出声来的。
眼见白岑这幅模样,王苏墨如实道,“在鲤鱼镇八正楼买《八珍楼食谱》,前两天一直没空,今日看了一整日,还挺好看的!”
那不就是盗版?
谁知王苏墨再次笑出声来,“主角刚才用菠菱菜把反派勒死了,反派垂死挣扎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果然恶毒,盐加那么多,是为了在他伤口撒盐……”
王苏墨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白岑头疼。
这是盗版的《八珍楼食谱》……
但他听到菠菱菜的时候,还是不由咽了口口水。
然后伸手握了握指尖,果然内力还是一把把地流失着,没什么力气。
又要等一个来年了。
“你刚才说什么?”王苏墨想起来问。
白岑道,“八珍楼收起来还是太耀眼了,有几个武林人士跟了好几条街了,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老取让我来问问,今晚住湖镇还是出镇子去?”
老爷子应当是不大喜欢被人盯着。
王苏墨伸手微微撩起一道缝,往外看了看。
的确是有几人跟着,但没有统一着装。
不是某个统一的江湖门派,是闲散的江湖人士。
神色稍微有些懒散,脸上还是带着善意的笑容,应该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八珍楼,很亲切,也很好奇,所以一路跟着,看他们是不是会在何处将八珍楼升起来。
王苏墨看了几眼,指尖微微放下,“应当见着八珍楼稀奇,所以跟来看看,稍后不见八珍楼营业就会散了,不用管他们,告诉老爷子一声,我们今晚就住镇子里休整,晚些去采买,等明日出了湖镇再挂牌营业。”
“好嘞,东家。”白岑撩起帘栊就出去。
王苏墨继续低头津津有味地看着这本《八珍楼食谱》,虽然但是,故事荒诞,却还蛮有趣的。
除了和八珍楼完全不搭调之外,都挺好。
晚些时候,马车缓缓停下,是到住的地方了。大一些的城市还好,在湖镇这样的小镇里八珍楼就有些显眼,所以一般在镇子里都不住客栈,都住在单独的小院里。
八珍楼和马车放院子里安全,也能好好歇脚,也能好好烧个热水泡澡。
到院里,老取就一头扎在给马匹喂草喂水,烧水的活儿里,何老庄主帮着老取一起,虽然大多时候两人没两句话就会开始呛呛,但其实私下又有默契,吵归吵,但事情还是能做。
两个老爷子在院子里忙活,王苏墨和白岑先去集市采买。
黄昏刚至,集市和街上大都还没收摊。
鲈鱼、鳜鱼正应季,很多商贩都在卖,王苏墨找了一家活蹦乱跳的,一样要了两三只,留着明日要做的时候才现杀,所以还需放在大的竹篓里养一晚上。
白岑这个时候就知道为什么东家让他出来的时候要带上独轮车了。
一整竹篓的鱼,还有两只活鸡,活鸭,光活物就塞满了大半个独轮车。这还是天气虽然凉下来了,但是新鲜的猪牛羊肉仍没办法保存过夜,只能明天一大早离开湖镇的时候再来采买一次的情况下。
八珍楼里的调料和香料要补充些。
湖镇的莲藕也必须要来上两大捆,可以煲汤,也可以烧排骨,还可以小炒,这个时节的莲藕正当季,什么做法都好吃。
青菜和猪牛羊肉一样,可以放在明日晨间再来。
但菌菇类今晚可以慢慢挑一些好货。
王苏墨讨价还价,旁人见她身后跟着那辆独轮车就知道是大买主,都给了好货色。
那一朵一朵大的合蕈,光是问着味道都极好。
还有就是鸡蛋和大米,八珍楼里的存活都没了,要备些。
还有取老爷子早上喜欢喝粥,喝粥时候喜欢吃的咸鸭蛋多少也要备些。
七七八八,一路走一路买,白岑感觉好像一直没停过,王姑娘一直在买买买,他除了一路跟着推推推,就是接接接,商贩交给他的,他得想办法放整齐了,否则再大的独轮车也放不下。
王姑娘一直买,他就一直在摆放,不知不觉间,等王姑娘买东西的速度放缓下来,他也不知不觉已经放了满满一大车了。
这还都是鸡鸭都十分配合,没有捣乱的情况下,否则独轮车早就堆不下了。想想八珍楼怎么都是一家移动的二层菜馆,挂牌营业的时候要准备的菜肯定不会好。
临末,王苏墨又要了一大袋面粉的时候,白岑:“……”
最后,面粉是被他扛着走的。
总不能把这么一大袋十来斤的面粉压在那几只鸡和鸭身上,也不大可能让这几只鸡鸭趴在面粉上,只能他自己扛着。
等王苏墨买完馒头回头一看,白岑面粉都扛上了,王苏墨吓一跳,“有买这么多东西吗?”
白岑轻叹,“东家,还有要买的吗?如果还有,要不我先送回去一趟,您在附近转转。”
“也成,还有些水果。”白苏墨如实。
“那成,就在这附近别走远,我来寻你。”白岑说完,一手推着独轮车,一手扛着面粉往租的小院去。
王苏墨眨了眨眼,她还是头一回见谁单手推独轮车都可以推得这么稳当平滑的。
人不可貌相,白岑是在扮猪吃老虎。
王苏墨咬了一大口馒头,佯装不察。
他回去还要些时候,她不急,慢慢等着他来再挑水果。
黄昏过后,湖镇街市变作夜市。
虽然不像鲤鱼镇夜里那么热闹,但夜市里小吃不少。
王苏墨感兴趣的都挨个尝了遍。
做厨子,一定不会只喜欢吃自己做的菜,人的味觉需要尝尝更新,厨子的更是。
王苏墨挑了几个觉得好吃,又容易消化的小食带上,回去给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
不多会儿,白岑就匆匆赶了回来,还是推着独轮车。
八月末九月初,梨和枣都当季。
最适合做饭后水果。
还有老爷子喜欢的石榴。
“小白,你喜欢吃什么水果?”王苏墨也问起。
白岑:???
他忽然反应过来,王苏墨是在叫他。
他什么时候变成小白了?
王苏墨好像看出他疑惑,也诧异,“你什么时候不是的?我今日听贺老庄主叫了你一整日了。”
说到这里白岑就头疼,取老爷子左一个“臭小子”,右一个“臭小子”,他循循善诱,“取老爷子,要不咱换个亲切些的称呼?”
取老爷子不依不挠:“臭小子。”
他:ε=(ο`*)))唉
最后是贺老庄主解围,“小白,来搭把手。”
“诶,来了!”他是这么应下来的,约莫着刚好被东家听见了。
他好歹也是……
白岑轻叹,行吧,东家乐意怎么叫,他就叫什么,蹭吃蹭喝得有蹭吃蹭喝的觉悟。
王苏墨笑开。
“呀,葡萄。”白岑这次倒是真的主动停下,瞅着卖葡萄的摊位走不动路了,“这葡萄一看就酸里透着甜,色泽鲜艳,晶莹剔透,肯定好吃。”
“买!”王苏墨朝商贩道,“这儿的葡萄我都要了。”
商贩大惊,“姑娘,这葡萄可不便宜。”
王苏墨从兜里掏出一枚银锭子,商贩当即都给包起来。
“东家,这么多,吃得玩吗?”白岑惊讶。
“吃过葡萄做的冰糖葫芦吗?”王苏墨却是开心得很。
白岑:(⊙o⊙)…那是什么?
“买些竹签子,明日穿冰糖葫芦去~”王苏墨好像今日最满意的就是这堆葡萄,她刚尝了口,酸酸甜甜,不算中规中矩,但别有惊喜。
白岑推了这一车的水果,外加几床被子褥子,以及枕头。
八珍楼了忽然多了两个人,以前就她和老爷子两人,忽然翻了一倍,这些东西肯定不够,索性都买齐。
白岑自己挑了两套简单的衣裳,别的什么都没买。
“守财奴?”王苏墨特意,她明明预支了他一个月的月银,白岑捂紧钱袋子,“钱得用在刀刃上,守财奴一些也无妨。”
王苏墨好气好笑。
有人简直比贺青雀还要贪财些!
贺青雀会为了吃的拿出自己的小金库,白岑简直就是抠门守财奴的代表。
王苏墨想起了在码头时那一张饼。
掉地上,被大黄叼走的瞬间,她明明看到白岑眼中不仅有“天塌了”,还有“如果我现在撵上去,还能不能从狗嘴里把没吃光的饼撵回来”的念头……
没辙了。
但这一趟出来当买的差不多都买齐全了,王苏墨点了点,两人回院子里。
白岑推着独轮车,这次的独轮车没装满,王苏墨自己跳上去坐着,把独轮车装满了。
白岑:“……”
白岑很想提醒她,这里刚才还是装待宰的鸡鸭鱼的地方,但王苏墨应该不怎么介意。
临到都快走出夜市了,听到一阵“嗷嗷嗷”“呜呜呜”的声音,见前面围着一堆人,王苏墨和白岑都愣了愣,然后会意看向对方,王苏墨从独轮车上下来,朝着人群中丝滑挤了进去。
白岑推着独轮车在人群外等她。
经过这一路,他也明白了,但凡是个热闹,东家都会去看,里三层外三层那种最好,有时候根本忘了自己是在做什么。
等很快,王苏墨从人群中出来的时候,欢喜朝他招收。
他又不好预感。
果然,只见王苏墨怀里抱了一条黑的小狗。
白岑头大,看热闹抱了一只狗回来?!!
王苏墨抱着狗跳上独轮车,边走边说,“说来话长~”
白岑恼火,一共才挤进去看热闹没几个眨眼的功夫,哪来的“说来话长”!
“那长话短说。”王苏墨抱着小狗感慨,“呜呜呜,它的主人在那儿卖身葬父,奈何买它主人的那户大户人家不要狗,它的主人只能忍痛将它卖了。”
白岑正听着,但这个故事戛然而止。
白岑闹心,“然后呢?”
王苏墨眨了眨眼,诧异看他,“然后,还不明显吗?我就买了。”
白岑无语,“那它主人指不定在那儿卖身葬父好几日了,狗都卖出去好多条!”
王苏墨惊呆:(⊙o⊙)…
王苏墨:“这样啊?”
白岑还没出声,正好见前方一个小男孩儿也抱着一只黑色的小狗,同他爹说,“它的主人卖身葬父,奈何买它主人的那户大户人家不要狗,它主人只能忍痛将它卖了……”
王苏墨:→_→
白岑:←_←
虽然但是,王苏墨还是抱起小狗,举高高,“不怕,英雄不问出处,我们一定可以长成一只威武的看门狗!”
然后“威武”在得知自己以后要看门的时候,吓尿了。
王苏墨:“……”
白岑光看王苏墨和“威武”去了,一个没留意,不小心推着独轮车撞上了从左面来的人。撞得倒不重,就是整个车忽然停住,王苏墨自己都往前冲了过去,手中的“威武”更没拿稳,直接飞了出去。
遭了,白岑刚下意识准备放下独轮车去接住“威武”的时候,已经有道紫色的身影一把抓住它。
白岑看清了,就是刚才推车不小心撞倒的那人。
而那人接过“威武”这只黑色的小奶狗,然后稳稳站住,转头看向王苏墨和白岑这里。
“这位兄台,对不住,刚才实在没留意,多有得罪,还有,多谢你接住我们东家的狗。”白岑先道谢。
赵通再次瞥了他和王苏墨一眼,然后厌恶看了看手里拿糯叽叽的玩意儿,然后没说话,直接扔给王苏墨,幸亏王苏墨伸手接过,要不然“威武”就给摔了。
这个人……
友好,又好像不怎么友好。
“威武”吓坏了,呆在王苏墨怀里不敢动弹,白岑一面推着独轮车继续往前,一面转头看了看刚才那个紫色衣裳的中年男子。
对方的身手好快,而且,快里透着杀伐果断。
白岑也不知道他是谁。
行走江湖,多多少少总会遇到些隐世高手,或者,对方就在你面前,但你猜不透对方是谁……
白岑没有再多看。
而等白岑回头,赵通也正好回头看了他和独轮车上的王苏墨一眼,然后稍微皱了皱眉头,最后嫌弃得看了眼自己的手——他最讨厌狗!
刚才还莫名其妙伸手去接住那条狗。
赵通目光里掠过一丝狠厉。
*
等回小院子,王苏墨兴致勃勃宣布,她买到看门狗了。
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都来围观八珍楼的“看门狗”,当看到王苏墨怀里那只连牙齿都没长出来的小奶狗时,取老爷子的下巴都险些掉下来。
看门狗,就这?
牙齿还没长出来呢!
取老爷子好容易把下巴捡回来,说好的“大聪明”变成了“小奶狗”不说,脖子还没他一拳头粗,这得养到什么时候?
但贺老庄主确实很喜欢,直接拿了碗装水喂它。
小家伙应该是渴坏了,贺老庄主给它水喝,它就舌头卷着水,吧嗒吧嗒往嘴里送。
这么小的奶狗,一碗水喝不完。
但大概是喝完水,满足了,这一整日又累,又惊恐不定的,眼下终于算是安定下来,一面围着王苏墨几人走走,嗅嗅,贴了贴,一面东张西望,不多会就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
睡梦里还不忘将自己蜷着,这样睡起来舒服,也更有安全感。
黑是黑了些,那模样实在可爱。
尤其是蜷缩在一处睡着的时候。
“天气凉了,得给它做个窝,夜里冷。”毕竟是养过走地鸡的人,贺老爷子对“威武”的关注很到位。
“那它会不会半夜醒了,会不会满院子溜达,掉进水沟什么的?”老取虽然一幅不怎么待见对方的模样,但分明语气里还是藏了别别扭扭的关心的。
“得加个笼子,小狗要笼养才有安全感,住三两个月,长大就好了。”白岑说完,忽然发现对面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白岑吓一跳。
王苏墨轻叹,“有道理。小白,你来负责给它找个笼子。”
白岑:“……”
让你多嘴!
“这小家伙叫什么名字?”贺老庄主问起。
“威武。”王苏墨伸手握住它的手,郑重其事道,“威武,欢迎你加入八珍楼,日后你也是八珍楼的一员了,等你牙齿长齐,就开始正式履行看门义务。”
从王苏墨起,每个人和它轮流握手,就是欢迎仪式。
“威武”一脸懵。
欢迎仪式结束,白岑干脆直接把“威武”抱回自己那间屋。反正也是在这里暂时对付一宿。明日晨间就要离开,大晚上也懒得去找笼子了。
和他一起关屋子里同管笼子里是一样的,明日去早市再看看有没有笼子。
虽然但是,白岑觉得好久没在这么舒服的地方这么安稳地睡过觉了。
虽然怀里还抱着那只黑黑的“威武”,但好像偶尔抱着这么个毛茸茸的东西睡觉也挺舒服的。
*
隔壁,王苏墨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泡澡的时候,还一口气把那本《八珍楼食谱》剩下的内容看完,只是看到最后“未完待续”几个字的时候,人忽然崩溃,八正楼都没了,上哪里看后续去?
都怪那个赵通!
*
“阿嚏!”郊外,赵通打着喷嚏。
“阿弥陀佛。”德元双手合十,“赵施主,你都打一整晚喷嚏了。”
赵通不满,“你们出家人怎么屁事儿那么多?”
德元轻叹,“赵施主你的喷嚏声太大,老衲确实睡不着。”
赵通翻身,但真的在尽量忍着喷嚏。
但身后是德元的声音,“赵施主,明日就将老衲在湖镇放下吧。湖镇算老衲半个家乡,圆寂之前,老衲想回湖镇看看。”
赵通想了想,沉声回了句,“圆寂个屁。”——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100个红包,明天中午12点一起发
晚安~[抱拳]
王苏墨一直都有早起习惯。
在没有遇到取老爷子前,她一个人在八珍楼里忙前忙后,到了那个点儿自然而然就醒了。
《珍馐记》里的香料记载有几十上百, 她的旅程也是漫长的。
她以前养了一只叫“青雀”的鸟,“青雀”一直叽叽喳喳陪着她。
后来有一天“青雀”飞走了, 她在郊外呆了整整一个月,最后大致确定“青雀”找不到回来了, 就留下了青雀的屋子和它喜欢的东西, 重新驾着马车上路。
也是从那时起,她忽然明白一个道理。
—— 八珍楼不会一直只有她一个人, 但也不会一直都有人陪伴和搭档。每个人的人生旅程其实都和八珍楼一样, 会有人加入,也会有人离开。
哈纳陶也好, 卢文曲也好,都是一道同行过的人,无论以后会不会再见面,但一路同行的经历她不会忘记。
这次去青云山庄, 听了贺老庄主和老取的故事,她也会忽然想, 为什么八珍楼里不可以多些人?
一群人的旅程也是旅程,反正大都不会住在八珍楼里,把八珍楼当成一处热热闹闹的地方,大家聚在八珍楼就好。
人一多,在找香料的同时, 挂牌营业也有趣多了。
比起她和老取两个人时候的手忙脚乱,昨晚老取和贺老庄主整理马车,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她和小白准备今天要用的食材, 便井井有条多了,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就她和老爷子两个人,一挂牌营业就鸡飞狗跳。
今日早起,她准备再去一趟集市,把昨晚没有买完的猪牛羊肉,还有青菜都搬一些回马车上。
早市的菜最新鲜,叫上小白,推上独轮车就可以出发了。
简单洗漱完,推门就见白岑在院子里和“威武”玩,听到推门声,一人一狗都转头看她,白岑有眼力价:“东家早!”
“快,叫东家~”还没忘同时教“威武”。
“威武”也配合的“嘤嘤嘤”了几声。
这个大小的小奶狗也就能“嘤嘤嘤”两声。
王苏墨上前,和他一样蹲下,黑黑的“威武”好奇往她这里蹭,然后嗅一嗅,应该是想熟悉她身上的味道。
“威武”昨天是她抱回来的,抱了一路,多少是有印象的。
“喂它吃什么了?”王苏墨问。
“加了一点点肉丝的米糊糊。”白岑轻声,“它倒是还想吃,不敢给了,它肚子就这么小,吃多了怕撑坏了。”
“肉丝哪里来的?”王苏墨好奇。
白岑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枚风干牛肉一样的东西,撕了一小条给王苏墨,“之前屯的,饿了就撕一些吃,方便!”
王苏墨是厨子,一口就能尝出好坏,“你这风干牛肉可不普通,塞北那边来的?”
白岑惊讶,“这都能吃得出来?”
“我是做什么的!”王苏墨拍拍手,然后伸手摸摸“威武”的头,“好了,威武,你要不要一起去早市买菜?”
白岑提醒,“不是说好牙齿长齐了,再履行看门义务吗?”
王苏墨已经把小狗抱了起来,“现在是履行陪东家买菜义务,走,上工第一天,顺便习惯下八珍楼的业务。”
言罢,已经抱着“威武”开始先正儿八经习惯交通工具,“这是独轮车,以后买菜我们就推这种车出去,听明白你就点头。”
然后她伸手,两指轻轻点了点威武黑呼呼的脑袋,“嗯,听明白了。”
威武懵懵抬头看她。
王苏墨:“很好~”
白岑低头笑了笑。
独轮车上,王苏墨感叹,“小白,你觉不觉得‘威武’的眼珠是黑的,毛绒绒也是黑,看久了好像让人很困的样子。”
言罢,自己不由打了一个呵欠。
真的像是被瞌睡虫盯上了一般。
白岑委婉道,“全黑色的东西,是容易催眠,夜晚也是黑的,人在黑色的环境中容易入睡。”
王苏墨回头看他,一脸震惊,“好有道理!”
白岑忍不住笑。
这一路,白岑还看明白了一件事,“威武”的存在,不仅可以在未来看门,现在陪东家买菜,还能陪东家看热闹,哪里的热闹都能看,而且一人一狗,很和谐。
就是独轮车回来的路上,小“威武”很不安分,因为独轮车上放了新鲜的猪肉和羊肉,威武总是想去嗅生肉。
虽然猪肉和羊肉买到了,但牛肉在各处还是很少见。
大多数的牛都在耕田里,是重要的耕田工具,养肉牛的地方很少。
集市上即便有卖牛的,也是一整头售卖。
而且大都是卖给富农的。
即便他们真在市场上买一头牛回去当肉牛吃,也不太好杀。
牛杀不好,放血不妥当是会有腥味儿的。
所以集市上卖牛肉的摊位可遇不可求。
推了一车新鲜的肉菜回去,也正逢着老取找白岑,“臭小子,快过来帮忙装水。”
无论八珍楼营不营业,日常都是要用水的。
不会每一条路都运气好的碰到溪水或泉水,人渴了要喝水,马走那么远的路也要饮水。平时里洗个手,洗个菜,或者洗个衣服之类的也都要水。
若是营业,烧饭,做汤,洗碗,擦桌子也都要水,所以走到哪里,水就要备到哪里。
像八珍楼这样的用量,不可能只人手一个小水囊就能解决,所以木桶存水是必须的。
尤其是不走官道的时候,途中不会有专门的驿站可以补充干净的水源,运气好还能遇到凉茶铺子,若是运气不好,可能用水都会成问题。
老取在八珍楼呆了这么久,每日睁开眼睛要操心的就是八珍楼的用水。
湖镇离开,马车估计不会走太快,要确保到下一个能补水的地方之前,八珍楼的水是够这么多人和马用的。
Σ(⊙▽⊙"a,白岑学到了!
马车上路,水得先行!
白岑同取老爷子拿桶备水,贺老庄主检查马车上的其他必备用品是不是齐全,譬如常备的药材,避险用的绳索,还有照明用的蜡烛,火折子,以及柴火等等。
王苏墨看着忙忙碌碌的老取,贺老庄主还有白岑,早前她和老爷子两个人着急忙慌才能做完的活儿,眼下几个人一起分工,既快,还井然有序。
王苏墨忽然觉得接下来的旅程应该会很有趣。
刚才去早市,白岑没有买到中意的狗笼子,或者说卖狗笼子的手艺人不会那么早开门。
威武现在还暂时散养着。
小奶狗的好奇心很重,也不光是跟着王苏墨检查昨晚的食材,也盯着院子里那两大竹篓的鱼。
一竹篓是昨晚在集市买的鲈鱼,鳜鱼等;另一竹篓是已经跳出了家常鱼,跃身成为观赏鱼的那六条鲫鱼。
威武冲着竹篓里的鱼“嘤嘤嘤”叫着。
老取头疼,“行,会看鱼了!”
白岑一面装水一面道,“刚才去集市的时候还太早了,没有卖狗笼子的地方,我让隔壁作坊的东家卖了一个小木箱给我,里面放了床单和褥子,给威武做了一张简单的床,有个地方可以呆着。等晌午忙完,有时间了,找几块结实些的木头,找把锯子,自己给威武做个狗笼子。”
白岑轻松说着,不像是特意提给旁人听的,就是说到这儿来了,顺带提了一句,然后看着取老爷子笑了笑。
老取面上轻嗤一声,但等对方低下头继续装水,老取嘴角又微微勾了勾。
“你会做狗笼子吗?”老取试探着问。
白岑正好装好这一桶,然后稳稳放上,拍了拍木桶,爽朗笑道,“马上就会了。”
老取好气好笑。
白岑已经会了,先一步起身,“老爷子,您先等着,我去取下一桶。”
白岑不想他多跑。
老取看着白岑背影,虽然脸上有笑意,但还是轻嗤一声,“哪儿来的马屁精。”
很快,白岑的几桶水都已经屯好。
老贺那边还没处理完,老取拿着树杈在地上给白岑画图,等八珍楼升起来后,水要放在哪些不同的位置。
因为八珍楼和其他马车不一样,八珍楼是会有大量时间用火的;用火就会有走水风险,所以八珍楼最大的安全保障就是水。
老取一面在地上画着,白岑一面认真听着,听懂了会点头,没听懂,或者有疑问会打断取老爷子,直接问。
老取不需要花心思确认他是不是听懂了。
这让老取觉得很满意。
马屁精是马屁精,但是认真是真认真。
这些相处里,老取渐渐开始对白岑放心。
同样的,八珍楼里要生火,就要用到柴火和灶台。昨日已经见过,灶台也是推车的方式插入进八珍楼的,灶台不光是木头,还有土和铁,以及泥瓦做的,也是为了最大限度防止走水。
火旺才可以在八珍楼里烧菜,所以灶台还需要有鼓风。
白岑点头,这一点他能想到,但是具体怎么做还不清楚。
老取继续无实物演示,“正常情况下,用蒲扇扇风就行;但遇到需要猛火,或者柴火不够给力的时候就要用到鼓风。鼓风就需要用人力,比如手拉绳索和脚踩机关都有。”
即便没有实物,但是老爷子演示得栩栩如生,白岑也聪明,能够在他演示这一整套动作的时候在脑海里勾勒出这一整套动作的完整画面,并且安放在王苏墨身上。
然后,等老取说完,白岑感慨,“那人手不够的时候,东家会不会很忙?”
老取眼前一亮,这家伙确实聪明。
昨日虽然带他去见过八珍楼的厨房,但是没有真正生过火,这家伙全是靠脑子里自己想象的。
这种人能够靠着旁人提示的信息,在脑子里想象和还原出连贯画面,在学武上应该也有很深的造诣!
不少武学典籍流传多年,传来传去,传丢的部分占了很大一头,留下来的大多是孤本和残本。
若是运气好得到这些孤本和残本,也要看师承何处,也要看自己的天赋和造诣是不是能领悟和突破。
这家伙全靠静态的画面和模样,再加上他的讲解,就能融会贯通——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老取皱眉。
白岑不知道哪句话又惹到老爷子不快了,赶紧自言自语接道,“那肯定是很忙的,有空得去帮忙。”
“老爷子,我去看看贺老爷子那边。”白岑识趣起身,老取却唤住,“臭小子站住。”
白岑理解了,是重新蹲回来的意思,刚才他俩一直蹲在地上,用树杈一面比划一面说话的,眼下他起来了,老爷子还蹲着,让他站住,就是要蹲下的意思。
别同老爷子犟!
这种犟没意思,运气不好还会挨抽!
白岑笑嘻嘻蹲下,“老爷子您吩咐。”
老取忽然用手中的树枝抽在他肩膀上,虽然白岑近乎内力全失,但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在老取用树枝抽上他肩膀的一瞬间,他是下意识想侧肩避开的。
但等老爷子很快的速度朝他避开的方向再抽过来的时候,他若是内力足够,是可以躲开的,但内力不够支撑他做这样的避让,轰得一声,没蹲着,摔了下去。
老取心地澄澈了。
白岑也知晓老爷子刚才是在试探他,但他摔得是真有些疼。
贺老庄主和王苏墨闻声看过来。
老取已经扔掉手中的树杈,伸手拉他起身。
还成,能起来,白岑也知道老爷子刚才不是真的有意偷袭他,如果老爷子有意,刚才那一树枝,他估计已经半身不遂了。
“惹到什么人了?”老爷子严肃皱眉。
白岑一面起身,一面拍了拍衣袖的浮灰,奈何道,“学艺不精,让老爷子笑话了。”
老爷子知道他一屁三谎,懒得搭理,转身走了。
白岑这才揉了揉胯骨,摔得真不清。
不过,差一点就让老爷子探出他的底儿了,幸好他眼疾手快。
倒是贺老庄主看向取老爷子,“怎么,又去试探年轻人了?”
“没试探他底细,试探他的天赋。这家伙武学造诣惊人,我就用了一招“星移物换”,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很快就知道用同样的方法反向避开。他如果不是内力尽失,刚才那一招他就躲过去了。”老取的语气里并没有愤愤不平,更多是,平静,平静里还有一丝欣喜。
贺老庄主最熟悉取老爷子,老取能说这句话,说明在白岑身上看到了惊喜。
到了这个岁数,心里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行走江湖,见到武学造诣极佳的苗子不多。
如果遇到,就会下意识护短和关注。
都不想看到这一点儿火苗熄灭了。
老取应当就是。
但这白岑不知什么底细,还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毒,全身内力流逝比旁人快得多。
老取心里应该是惋惜的。
“老贺,这家伙明知道自己天赋极佳,却内力尽失,没有终日愁眉苦脸,还乐呵呵地来这里做杂役,养狗,你看得透他心思不?”老取忽然问。
贺老庄主捋了捋胡须,温声道,“武功多高是高,内力多少是足?兴许,他只是不想自怨自艾,浪费了这大好时间。江湖多大,可以龙腾虎跃,也可以静水流深。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老取恼火看他,“臭毛病一点儿没改!”
老取转身就走。
贺老庄主再次捋了捋胡须,笑了起来,一点没变的人明明是对方!
又或者,在他和老取眼里,自己都有自己经历的,知道自己对于年少时候的改变;但对方,却永远是自己记忆中年少时的模样。
“柴火呢,老贺?看了吗?”老取已经在前面复核。
马上就要上路,总要把什么都检查周全了。
“看过了,没受潮,放在第一辆马车里,你不放心再去看看。”贺老庄主也入乡随俗,学着老取一样吆喝。
老取果然马上跳上马车去看。
老取是真的担心八珍楼,所以事无巨细。
白岑,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在处理琐事的事后,王苏墨在写菜单。
八珍楼没有招牌菜,也不指定客人上门要吃什么。
但是八珍楼会把今日有的食材都列在菜单上。
客人点菜的时候,可以看到今日八珍楼的食材有什么。然后根据八珍楼今日的食材直接点菜,也可以选好食材,在告知自己的偏好、口味或者要求,其余的由八珍楼的掌勺来做。
其余的小菜也是一样,来八珍楼的可以直接根据食材点,也可以让八珍楼直接根据之前点的菜搭配。
而且,无一例外,只要是在八珍楼用餐的客人,都可以享用一道饭后甜品。
对,今天的特供甜品就是冰糖葫芦——纯葡萄版。
喜欢吃冰糖葫芦的人很多,但吃过纯葡萄版本冰糖葫芦的人就不多了,正好碰见了,王苏墨是自己馋了。刚好白岑也说爱吃,王苏墨就通通买了下来。
也让老取和贺老庄主尝尝鲜。
等王苏墨的今日菜单(其实是食材表)写好,差不多取老爷子几人也准备好。
八匹马拉着的马车慢悠悠出了湖镇。
一里左右,上了稍微宽敞些的大道。
虽然大道上行驶的马车和马都稀少,但八珍楼也不能在这里升起,因为八珍楼展开的宽度会阻碍往来的商旅和交通。
约莫半个时辰,大道分出岔路口,分别通往两个不同方向。
岔路口是一处宽敞的平地,并没有遮挡或者斜坡,虽然这里没有溪流和小河这样的水源,但他们带了水上路,八珍楼适合在这里升起来,既平坦,也能被往来的商旅看到。
“就这儿吧,老爷子。”王苏墨放下帘栊。
白岑帮着取老爷子一起将马车停下来,然后用一根铁桩插进地里,几匹马的缰绳除了固定在附近的树上,便是这根铁桩里。
王苏墨扭动机关,八珍楼在咔咔声中缓缓升起。
王苏墨和取老爷子已经见惯不怪,咔咔声响起的时候,分别去做别的事情。
但白岑和贺老爷子还是肩并着肩,认真看着,大约是原本也没看几次,每次见到还是会觉得心潮澎湃。
“简直巧夺开工。”贺老爷子还是会忍不住感慨。
白岑也环臂轻叹,“听闻玄机门的掌门常年在玄机门中闭关,造出来的八珍楼怎么会这般贴合用处,怎么看怎么都像熟悉厨房的人设计制造的。”
这么多人里,好像就白岑说到了点子上。
贺老爷子轻嘶一口气,然后探究地转眸看他。
白岑真的很聪明,脑瓜子够用。
之前这么多人登上或见过八珍楼,大都是感慨八珍楼的奇思妙想,却从未细下想过这个问题。
贺老爷子和白岑两人相互看了看,也都觉得想到了死胡同里。
等八珍楼彻底升起,取老爷子抽空按下了保险机关,这样就卡死了八珍楼的位置,不会因为误触忽然收起。
八珍楼升起完毕,王苏墨一面踏上小苑的阶梯,一面吩咐了声,“挂牌,营业!”
贺老爷子和白岑都转头朝老取看去,只见老取在厨房和花苑相邻的这处柱子处,拉动了绳索,那面“八珍楼今日营业”的牌子就这么明晃晃地被升了上去,如同旗帜一般,在二楼阁楼的最高处。
莫名有些激动和振奋人心是怎么回事?
“愣着做什么?来呀!”老取一面下阶梯招呼。
贺老爷子和白岑跟上。
王苏墨已经进到厨房了准备。
八珍楼不愁没有客人,客人只分早到和晚到。
撩起厨房的帘栊,正好能看到窗外。
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白岑一处,有鸡,有鸭,有鱼。
取老爷子看向白岑和贺老爷子,“现杀鸡,现杀鸭,现杀鱼,会哪个?”
白岑/贺老爷子:Σ(⊙▽⊙"a
远远看着白岑和贺老爷子愣住的模样,王苏墨忍不住低头笑。
让老取带着贺老庄主和白岑先熟悉。
王苏墨净了手,带上臂褠和腰巾,杀鸡杀鸭杀鱼需要时间,正好可以趁现在先做一次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也叫蜜煎山毬。
酸酸的山楂内核包裹在晶亮和甜脆的外壳下,老少咸宜!
一口尝到糖酥里包括的山楂,日后想起便会留口水那种。
今日,把山楂换成葡萄,会更多一丝冰甜——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这两天家里人在医院,两头跑,所以更新时间不稳定,但是能保证每天更新,大家坚持下,抱歉哈~
给大家推荐一篇基友的文文,真的,非常,好看!
《满门抄斩二十一次》,书号,8485574,作者:十尾兔
叶惜人是个普普通通的闺阁千金,拥有平静安宁的幸福家庭。
祖母是德高望重的诰命夫人;
父亲是赫赫有名的户部尚书;
母亲是聪慧过人的当家主母;
兄长是德才兼备的京都好儿郎……
全家只有最受宠的她平平无奇,没什么过人之处。
——至少她是这么以为。
直到后来:
德才兼备的兄长“考场舞弊”,叶家被判满门抄斩。
诰命祖母“私藏通敌证据”,叶家被判满门抄斩。
尚书父亲“贪污军费”,母亲“知情不报”,叶家被判满门抄斩。
这个家,一点也不平静安宁。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这些?
——哦,因为“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她已经为抢救这个家,循环被斩二十次了:)
叶惜人:这局无了,重来!-
赫赫有名的严小将军严丹青,被困在地牢里面等待三日后斩首。
关他之人面目狰狞,信誓旦旦:“三天后,你必死无疑。”
后来——
他过了三天三天三天又三天。
还没死,又回到第一天。
一抬头,关他之人用刀指着他,面目狰狞,信誓旦旦:“三天后,你必死无疑。”
严丹青:?
第040章 阿猫阿狗刀
早上取老爷子备水的时候, 单独准备了一桶井水。
井水是靠归山那边的农户送来的,井水清亮而甘甜,饮下有冰凉感。
葡萄洗好, 包起来,暂时存放在冰凉的井水里, 让葡萄保持冰凉的口感。
等冲洗将葡萄拿出来洗净,才忽然想起忘了捡了竹子, 但忘了削竹签子。
王苏墨在厨房的窗户唤了声, “老爷子,需要些可以串串的竹签子, 冰糖葫芦那么细的~”
王苏墨笑眯眯说完, 老取正演示杀鸡呢,贺老庄主毕竟是养过走地鸡当宠物的人, 本就觉得有些惨不忍睹,当下听到王苏墨说要竹签子,贺老庄主自告奋勇。
竹签子可以坐在小苑里慢慢削。
还没有客人来,厨房的帘栊没有放下, 贺老庄主可以看到住房里王苏墨洗葡萄,然后把每一颗洗好的葡萄都擦干净。
因为如果有水, 糖就挂不住,做不成成形的冰糖葫芦。
所以每一粒葡萄王苏墨都仔细擦过。
透过王苏墨站着的窗前,还能看到窗外那边,老取继续教小白杀鸡。
这次是让小白自己来。
贺老庄主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是看着老取有些凶, 小白有些紧张抓住鸡,两个人你来我往,又有些鸡飞狗跳的模样。
贺老庄主一面低头用匕首削着竹签子, 一面享受着内心的宁静与波澜。
这一趟从青云山庄出来,他好像重回了远离了二十多年的江湖。
周围的一切都是新鲜,陌生,却又熟悉的。
因为老取在。
他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也有很多想见的人。
那些未必在江湖中,却在他曾经闯荡江湖时,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
贺老庄主一面削着竹签子,一面微笑着。
他喜欢这样的人生。
“丫头,这样的长度和宽度可以吗?”贺老庄主温和慈祥举起他削好的第一根。
王苏墨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道,“老爷子,长一些,我们多串两个~”
“成!”贺老庄主也笑呵呵继续。
王苏墨也道,“那个也不用浪费了,我们串串小的~”
“好!”贺老庄主其实很有成就感。
这成就感,好像不比练成了某种武功绝学差。
贺老庄主一口气削好二三根竹签子拿到厨房备用,王苏墨同贺老庄主一面看着窗外鸡飞狗跳的背景,或者听着场外鸡飞狗跳的背景音,一面聊天,一面串着葡萄串。
做饭,尤其是做甜品,是一个非常治愈的过程。
光是串葡萄串的过程,就让贺老庄主玩了很久。
后来,贺老庄主自己串串的时候,王苏墨已经借着功夫生好了火,开始熬糖。
熬糖用铜锅更好。
做冰糖葫芦用饴糖就好,烧烫的铜锅,加入饴糖,然后加入一点点水让饴糖更容易融化。
要用小火,刚开始生的火就很好。
熬糖的时候,重要的步骤就是搅拌,不停地搅拌,防止糊作一团就不能用了。
等饴糖慢慢开始融化,焦糖的香味借着铜锅的热气被散发了出来,“嚯~”贺老庄主不由感叹一声,“要是贺林在,肯定喜欢。”
连贺老庄主都记得!
王苏墨脑海里也都是贺青雀上次吃拔丝白果时的欢快模样,还有,贺老庄主说不用他出白沙糖时的欢呼雀跃!
甜品本身就是最好的调和剂。
饴糖慢慢熬煮搅拌着,糖浆开始从一点点冒泡,到一直冒泡,整个糖浆变得粘稠,有附着感。
但不要相信眼睛,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厨子。
王苏墨拿起一旁的筷子轻轻放到铜锅里沾了沾,没有沾太多,就是看粘稠度,能挂上。
接下来就是放在一旁装满井水的盆里。
冰糖葫芦是外壳包裹的一层脆脆甜甜的糖壳,如果挂在葡萄上的糖浆不能在冷水中迅速凝固形成脆脆的糖壳,说明糖本身还没熬到时候,也不能做出完美的冰糖葫芦。
王苏墨拭了拭,能挂上,但是迅速放到冰冷井水中时,并没有清脆的响声,糖壳也没有变脆。
还得继续熬着。
火候都是试出来的。
王苏墨做冰糖葫芦的时候也不多,若是每日都在做冰糖葫芦的小贩应该会对温度和火候都熟悉得多。
糖浆继续搅拌和熬了会儿,这会儿应当差不多了,王苏墨再照着之前的方法拭了拭,嗯~
当糖壳浸在清亮的井水中,听到清脆的一声,那就是凝结成脆脆的糖壳了。
王苏墨拿起筷子一头送进嘴里,尝了尝,嗯,很脆很好吃!
贺老爷子一看王苏墨的表情便知道这回的糖差不多了,王苏墨开口,“老爷子,来根葡萄串。”
贺老爷子积极。
王苏墨接过串好的葡萄串,因为是熬糖,所以没有用深锅,串好的葡萄串放在平锅中,王苏墨用手握住尾部的竹签空隙处,非常快地滚了一圈,确保每一颗葡萄都沾上了糖浆。
葡萄和山楂还不一样,葡萄皮儿薄,容易破,所以力道要轻,还要相对均匀的裹上一层糖浆,也就是俗称的糖衣。
这个过程要细致,但裹好之后就要非常快地将所有裹了糖衣的葡萄部分全部进入到冰凉的井水中。
饴糖太容易冷却,浸入井水可以让外层的糖壳以漂亮得形状,稳稳凝固在葡萄表面。
等差不多听到清脆声,又过了稍许,就可以将葡萄串拿出来。
八珍楼中是有石板做的砧板,不切菜,就是暂时放于东西,浸过凉水的葡萄串拿出来放在洗干净的石板上凉凉,等凉了糖衣就会彻底变得脆硬。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半炷香左右的时间。
等待时间,王苏墨继续下葡萄串,一串接着一串,均匀地在铜锅中裹上糖衣,然后迅速进入冰凉的井水中,然后放在石板上凉凉定型。
一串并着一串的晶莹剔透,内里包裹着紫色的葡萄粒,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在阳光下融化成糖水。
王苏墨自己都喜欢得不得了。
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脆硬的糖壳崩开,唇齿间都是蜜糖意。
但在满口蜜糖意里又忽然尝到葡萄的酸甜,仿佛忽然一口清新,将两种甜,既有层次,又相形益彰得融合在一起。
“嗯~”就连王苏墨自己都忍不住颔首,“贺老爷子,您一定得尝尝!”
之前在青云山庄时,贺老爷子就尝过那道拔丝白果,很喜欢,那这串葡萄味的冰糖葫芦,老爷子一定也喜欢。
但贺老爷子接过的时候,还是稍微迟疑了一瞬,然后闭眼一口咬下,然后安静地品尝起来。
两人在厨房内品尝冰糖葡萄时,窗外鸡飞狗跳的杀鸡环节终于结束,白岑气喘吁吁看着周围一地鸡毛,还有终于拔干净毛,也洗干净的鸡,心中忍不住感慨。
没想到,真没想到,他还会有这么杀鸡杀鸭杀鱼的一天!
幸好只有两只活鸡,他和取老爷子各杀了一只,不然……
白岑净手,然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被人追着跳江好像都没这么惊心动魄过。
而一旁,取老爷子已经拎了一只鸭子过来,“臭小子,这只。”
白岑刚喝口水,然后看向老爷子手中那只威武不屈的鸭子,白岑不知道一会儿是他杀鸭子还是鸭子杀他。
取老爷子笑道,“以为来八珍楼这么容易,藏好喽,别让我发现你的目的。”
白岑也笑,“我要是知道,要做这杀鸡杀鸭的活儿,我也不上杆子求着东家来了。”
这是心里话。
但转念一想,看在菠菜饼的份上,好像也还行,就是不知道原来杀鸡杀鸭这么废体力废脑力,还废精力的事。
“别磨蹭,一会儿快晌午了。”取老爷子催。
“行吧。”白岑撑手起身,在他和贺老庄主来之前,不也是老爷子自己吗?
顺势,白岑又想到,在取老爷子来之前,都是王苏墨自己一个人做这些的?
想到这里,白岑不由回头看向八珍楼那处。
正好透过打开的厨房窗口看到王苏墨一串葡萄递给贺老庄主,两人都尝了一口,然后分别露出满意的笑容,尤其是王苏墨自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白岑也不由跟着笑起来。
有那么好吃,能把自己吃满足的……
白岑笑着笑着,忽然才留意,一旁的黑影凑近自己,然后一双招子阴冷得看向自己,然后带着凶意,“好看吗?看够了吗?”
他吓一跳,光顾着看王苏墨去了,忘了老爷子还在。
老爷子这幅模样还真够渗人的。
关键是,这穿云断山手若是劈到他身上,不说把他劈成两半,估计是真要疼上好几个月的。
他还暂时不想躺床榻上当担不了那种。
白岑赶紧从取老爷子手中接过那只鸭,杀杀杀,谁让他是护卫兼杂役呢!
杂役就是什么杂事都得做,除非,什么时候八珍楼来个可以宰鸡宰羊的副厨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期盼了。
“老爷子,小白!”王苏墨的声音从八珍楼那边传来,两人回头,王苏墨笑嘻嘻道,“葡萄的冰糖葫芦好了,快来吃,一会儿化掉了!”
这个天气,又不是寒冬腊月,冰糖葫芦是放不到一会儿就会化开的。
化开就不叫冰糖葫芦了。
白岑眼前一亮,巴不得暂时先不要杀鸭子了。
取老爷子也欢喜。
八珍楼的厨房站四个人也不怎么拥挤,白岑再次感觉设计八珍楼的人应该是很熟悉厨房的人,或者说,是和很熟悉厨房的人一起探讨和设计。
而且,这两人的关系一定很好。
因为从这厨房的布局来看,是两个人或者三个人一起的地方。
白岑一面看着周围,一面一口要下去。
当啃到糖衣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就觉得王苏墨的冰糖葫芦这层糖衣不仅脆,而且硬实,和记忆中的冰糖葫芦一样。
但等牙齿啃到这层糖壳包裹中的葡萄时,整个味道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甜腻里,包裹着的酸甜,好像忽然将人带回了小时候,但又不全是小时候的山楂味,是葡萄的清新,是决然不同的新鲜感和想象,还有一丝葡萄特有的凉意。
天知道他有多喜欢吃葡萄!
这串冰糖葫芦胜过了他小时候吃过的所有冰糖葫芦串~
白岑一口一个,又忍不住下一个。
清脆的糖衣咬破的声音,还有裹在在舌尖的葡萄的软滑与清甜。
他感觉他要爱上吃这个冰糖葫芦串了!
咦,这一串看起来分明有六七个的,怎么忽然就吃光了?!
白岑有一丝恍惚,是他自己吃光的吗?
但确实手里的竹签子已经空空了。
疑惑间,王苏墨手中的另一串葡萄已经递到他面前,“果然喜欢吃葡萄。”
言外之意,吃得这么快。
他自嘲轻笑一声,“我喜欢这个。”
只是刚说完,取老爷子就接道,“吃完杀鸭子去。”
白岑:╰( ̄▽ ̄)╭
行吧,杀鸭子就杀鸭子吧,反正吃到好吃的葡萄冰糖葫芦了~
“就拿这个做饭后甜品吧。”王苏墨见每个人的反馈都不错,就连老取都一口气吃了两串。
之前吃什么甜的他都说齁甜,这次不是了。
“我吃好了,我去杀鸭子,臭小子你呆着吧。”老取忽然留下这么一句就自己径直下了马车,没说旁的。
白岑:╰(*°▽°*)╯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白岑还是难以置信,趴在窗口那里往外探出去,“老爷子,你认真的吗?”
取老爷子头也没回,挥袖摆手,示意他是。
白岑才转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贺老爷子也垂眸,淡声道,“锦娘喜欢吃葡萄。”
锦娘,王苏墨忽然想起这个名字来。
就是,老爷子和贺老庄主都喜欢的那位姑娘。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
王苏墨迟疑了片刻,没好再问,贺老庄主也没有主动提,只有白岑凑近,好奇问,“诶,锦娘是谁?”
王苏墨重新拿了一串糖葫芦给他,“拿去,把好奇心堵上。”
白岑不客气接过,但只咬了一口,又凑过来,“是取老爷子的心上人吧?”
王苏墨睁大眼睛看他。
白岑知道自己猜对了,然后轻叹一声,“感觉是个荡气回肠,又充满曲折,但最后悲伤了的故事……”
王苏墨看向窗外,“老爷子,白岑说要过来杀鸭子!”
“喂喂喂!”白岑赶紧制止,但没来得及。
取老爷子已经转头,沉声道,“那就过来啊!”
白岑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苏墨拿起最后那串冰糖葫芦一口气吃掉,看了看窗外天色,差不多到时候,要开工了!
王苏墨放下窗口的帘栊。
厨房窗口的帘栊刚好一半,不会不透气,也能遮挡外面的窥视。
江湖中对八珍楼和八珍楼掌勺东家好奇的大有人在,放下半张帘栊,可以避免烧菜的时候被打扰。
今日要用的鸡鸭鱼都杀好,简单洗净,后面根据客人的点菜改刀也快。
食材都是大概预估的。
八珍楼行走江湖的时间不短,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备菜心得。
不会往太多,吃不完上去准备,但今日营业没有用完的肉和菜,晚上再做一顿好吃的也是家常便饭。
灶台烧热,王苏墨将稍后会用的的各种各样的刀,锅,锅铲,筷子和碗筷盆都备好,稍后做起来就快了。
但如果厨房里还有个副厨,整个八珍楼出菜的速度和口感还会好很多。
王苏墨之前没太多想法,现在八珍楼里的人多了,跑趟的和杂工都多了,没理由不多做几桌。
之前是二楼可以坐两桌,小苑可以坐一桌,她一个人掌勺,基本一顿饭的时间不会翻桌,或者往八珍楼下扩桌。一是根本忙不过来,二是对应备菜,副厨这类的活儿,取老爷子和贺老爷子应当都搞不定。白岑虽然灵活,但一看就是不怎么出入厨房,也不熟悉做菜的,估计菜都切不好。
学也要时间。
要是再到一个合适的副厨,八珍楼就可以翻台了。
或者,往八珍楼下多摆两桌。
这样就更有江湖移动餐馆的样子。
准备中,白苏墨已经听到有人上了小苑的阶梯,老取带着白岑将客人安顿好。
贺老爷子在二楼放碗筷这类的餐具。
王苏墨踩了踩踏板,将鼓风打开,这个时候灶台就要尽快热起来了。
身后小苑里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点菜声,应该是几个中年男子,但咋咋呼呼那种。
好像提了几句,这就是八珍楼,赶紧去看看这类,应该是老爷子把他们拦在厨房外,不算不愉快,但就是不太配合,老爷子的语气也不怎么好。
后来好像就是白岑的声音在安抚,后来就平静了。
不多会儿,老爷子进来了,一脸不高兴得把菜单放灶台旁,嘀咕道,“什么破阿猫阿狗刀!没让多点菜,随便做两三个菜喂他们得了!”
王苏墨忍不住笑,这就是遇到老爷子不喜欢的客人了!
老爷子爱憎分明,遇到喜欢的客人,乐呵呵的,没准备把她的观赏鲫鱼都能送出去;但遇到不喜欢的客人,老爷子不高兴的时候还撵客过。
但都知道是八珍楼,被撵了也不大会有人伺机报复,毕竟传出去也不好听;而且八珍楼还有其他客人在,都相看着。
当下,老爷子留下一句“什么破阿猫阿狗刀”就出去了。
王苏墨看了看菜单,她明明在厨房内听到外面至少四五个人,洋洋洒洒点了一堆的,结果两爷子的菜单上就三个菜,连个汤都没给人家写。
老爷子是巴不得他们吃完了赶紧走,一刻都不想多看。
王苏墨忍不住想笑。
但跑趟既然是老爷子在管,她负责照单做菜就行。
很快,又听到“叮叮咚咚”上楼的声音。
八珍楼从不缺食客,只要往周遭往来的路口一停,往来的商旅也好,江湖人士也好,但凡知晓八珍楼的,都会停下驻足,还会大呼自己今日的运气实在好。
再加上八珍楼一共就三桌,要坐满就是一瞬间的事。
八珍楼不挑客人,只是不接待不礼貌的客人。
都是江湖菜,没有那么多讲究,也不做太多服务,只是给行走江湖的人供个方便,遇到往来商旅也都一样。
很快,王苏墨就听到窗外熙熙攘攘的声音,还伴随着叹气声,“好容易在这儿遇到八珍楼,就慢了一步,便客满了!”
“再多一桌也好呐!遇到八珍楼的忌讳实在难得。”
……
王苏墨自己也知道,就三桌,确实很快就没位置了。
只要有个副厨,一顿六桌其实是可以的。
王苏墨开始照单做菜。
老爷子已经熟练了,第一桌的菜要赶快了点,点完就立即做,不拖沓。
第二桌和第三桌菜就要慢慢点。
因为做第一桌的菜需要时间,如果后面两桌点得太快,她一个人做不过来,客人就会觉得等太久。
老爷子轻车熟路。
从第二桌开始,就乱忽悠,反正王苏墨做什么都好吃,他自己发挥就好;反正没个一刻钟时间,楼上两桌是不要想点完菜。
白岑在一旁:(⊙o⊙)…
学到了!
*
二楼点菜期间,厨房里已经乒乒乓乓开始。
等二楼的菜点完,楼下,第一道热菜已经出了,王苏墨按了下铃,然后将菜盘放在取餐口。
贺老庄主取餐,一众惊讶和期待的目光中,一盘还冒着热热锅气的仔姜炒羊肉丝就这么火爆得出锅了!
“我去!”
一楼小苑的几个武林人士是第一回到传闻中的八珍楼,这第一道闻着就超级下饭的仔姜炒羊肉上桌,各种惊叹声不绝于耳。
“老爷子,米饭!快快快!”
没人坐得住,纷纷动起了筷子,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等老爷子把饭盛出来,这一盘已经被造得差不多了,就连食茱萸果干都被人给吃了。
盘子光溜溜的一水,除了残留了几根姜丝,都要看不出之前是道什么菜了!
好家伙!
贺老庄主心里咯噔,他刚才还在想苏墨丫头放这么大一盘,回头一看,就剩个盘子了!
几个人就着饭,将盘子里的汤汁一并分了。
白岑来厨房送二楼的菜单,忍不住感叹,“门外那几个什么夺命龙虎刀的,盘子都差点吃了!”
王苏墨:???
王苏墨懵,“不是阿猫阿狗刀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完了先发,不等17:00了,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