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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作者:求之不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041章英雄不问出处


    阿猫阿狗刀?


    白岑一面摇头, 一面笑出声来,想也不用想都知道这称呼是从哪位嘴里冒出来的。


    取老爷子的嘴,吊打整个武林没有对手。


    “菜单在这儿了。”白岑提了一声, 又小声道,“人家点了六七个菜, 老爷子就写了三四个。”


    像告状似的。


    “哟!老爷子给了四个菜呢!”王苏墨‘惊讶’,“让我看看, 老爷子有多喜欢这桌人~”


    白岑:(⊙o⊙)…


    王苏墨手上还有东西, 只飞快扫了一眼这桌的菜单,然后看向白岑, “这桌都有什么人呢?”


    白岑也从她手中接回来那张菜单, 仔细端详了一番,奇怪, 这也没写什么呀!


    这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白岑干脆还对着光线的地方举着看了看,看是否在光线下别有洞天。


    王苏墨好气好笑。


    手中正有东西下锅,王苏墨一面烧菜,一面笑着开口, “你还不熟悉老爷子,久了你就知道了。老爷子招呼客人的方式分三大类, 不对,应该是四大类。”


    白岑觉得有趣,靠在一旁的柜子前一面看她烧菜,一面听着。


    楼上和小苑里都闹哄哄的,是食客在说话。


    但这种闹哄哄的八珍楼同早前清净的八珍楼相比, 有说不出的市井气和烟火气,以及,江湖气。


    锅烧热, 一烧猪膏下锅,王苏墨不停用大勺搅拌猪膏,“第一类是老爷子一定不接待的人,在老爷子这里就是不懂礼貌,看起来已经不怎么像好人,说话还难听的,老爷子会不让人上八珍楼来,上来也会轰下去。”


    白岑好玩,“那人家不愿意下去呢?”


    王苏墨看他:???


    白岑:???


    王苏墨轻叹,“那可能要穿云断山手了……”


    白岑:(⊙o⊙)…


    也是,老爷子的脾气,一言不合是要断手的!


    想来能来八珍楼的食客也都懂江湖上的规矩,八珍楼声名在外,也还有别的食客在,老爷子日过不让上楼,还非要上楼不可的应该很少。


    正好猪膏化开了,成了猪油,王苏墨下了切开的蒜瓣,“哗”的一声,蒜香味儿炸出来了!


    白岑不由咽了咽口水。


    好家伙!


    厨房重地,闲杂人等不能久待是有原因的——闲杂人等面对厨房的诱惑,他没有定力啊!


    王苏墨示意“闲杂人等”挪开,“闲杂人等”当即会意,以免被东家厌恶。


    很有眼力价。


    不仅如此,还帮忙拿了重物。


    东家开口前,还自觉包揽,“帮东家做事,东家就不用说客气了!”


    王苏墨好气好笑。


    王苏墨取了方才切好的肉片下锅。


    回锅肉,尤其讲究刀工。虽然江湖菜豁达为主,但王苏墨刀工下的肉片还是让人联想到了出锅时那肥瘦相间,用筷子夹起来还会轻颤,挂着油香的回锅肉片。


    “挺会吃啊,这夺命龙虎刀!”白岑感慨。


    王苏墨继续说,“第二种,就是老爷子不怎么喜欢,但也觉得不至于不接待对方,必须要赶对方下去的那种。但是无论对方多少人,点多少菜,老爷子只会给对方写两三道菜,不吃就算了,就晚就走,也不会给好脸色。”


    要不怎么说白岑聪明?


    “哦~”白岑已经环臂,感慨道,“后面小苑那桌夺命龙虎刀有五个人,老爷子一共才就给点了三个菜,连口热汤都没有,这就是东家方才说的能接待,但不怎么待见一类的。”


    “对。”王苏墨先用大勺将回锅肉片铲起来备用,然后快速刷锅,重新下油,“不怎么喜欢,但是也不至于讨厌,所以也不让厨房给他们多做。”


    白岑忽然反应过来,“所以,这跑堂的才是掌握八珍楼食客“点菜大权”的人呢!”


    “嗯呐!”王苏墨一菜刀下去,嘎吱,大葱被切成段。


    远远都能闻到葱香味。


    白岑的目光再次被大葱吸引。


    “生熟分开,切菜和肉分开,宰骨头和切肉分开……”王苏墨顺带叮嘱两声,白岑看得眼花缭乱。


    但王苏墨能准确区分自己的刀具对应放哪个位置。


    只有这样,下次拿的时候才不会找来找去。


    厨房最忌讳就是乱拿乱放,这样无论是自己还是其他人,要用刀具的时候找死都找不到,锅里又等着急用。


    白岑凑上前看。


    还成,不难记,王苏墨放东西都是有规律的。


    譬如生和输是大类,然后肉和菜是再下一级分类,再然后,宰骨和切肉又是分类。


    只要认真看几次王苏墨用刀和下锅的习惯,就很容易就能记住这些刀具应该摆放的位置。


    在白岑认真观察白苏墨刀具摆放习惯的时候,大葱的下锅了。


    嚯,他之前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又认真得观察过,大葱下锅炸出的香味和大蒜下锅全然不同,却各有各的香味。


    好像忽然就饿了……


    但当王苏墨突然问刚才说到哪儿的时候,他也能继续接话,“老爷子眼中的食客,刚说完第二类,不怎么喜欢,但也不赶客的。该说第三类了,东家。”


    白岑笑吟吟看她。


    豆酱汁,豆豉,盐,稍许稍许食茱萸干果,简单翻炒炒香,下蒜叶继续翻炒。


    最后将刚才盛出肉片重新下锅,继续翻炒香。


    哎,白岑腹诽,真的好像一点点饿起来了。


    明明早晨吃得不少,临近晌午还吃了几串葡萄串。


    王苏墨做了馅儿饼,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都吃了,他没舍得吃,先收着,想着等忙完晌午这一阵再吃的,谁知道这会子肚子咕噜咕噜小声叫个不停……


    早知道把那个馅儿饼吃了好了,这会儿看王苏墨做什么都香!


    好家伙!


    正好回锅肉又出锅了,他正好目睹这个出锅趟油的过程。


    他都想加入夺命龙虎刀,看人家缺不缺人了。


    “趁热端出去吧。”既然他在,王苏墨就不摇铃让贺老爷子取菜了。


    “好嘞~”白岑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刚端上裁判转身,就听王苏墨在身后道,“别偷吃!”


    白岑:Σ(⊙▽⊙"a


    这身后是长了眼睛还是什么的?


    “我看你要留口水了。”王苏墨还能接上。


    白岑赶紧端菜溜走。


    小苑外,夺命龙虎刀五人眼巴巴看着他,“这菜你倒是放下来呀!”


    吃过这么多菜馆子,这回倒是第一次见到跑堂的端着菜不给放,让他们瞅着的。


    白岑咽了咽口水,“趁热吃。”


    夺命龙虎刀五人:-_-||


    就这么放下盘子的功夫,他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盘子里已经风卷残云,亏得他没闭眼,不然都不知道“风驰电掣”这几个字还能用在餐桌上。


    总之,菜盘里剩下的那点儿回锅肉的油都给拌饭吃掉了。


    白岑:“……”


    这,这夺命龙虎刀的日子过得也真糙~


    “快快快!下一道菜!”已经有人开始催。


    白岑还没开口,取老爷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脸不高兴,“八珍楼的规矩,不催菜!”


    言外之意,爱吃不吃!


    夺命龙虎刀五人竟然集体闭口。


    白岑还真是看了一回稀奇!


    正好桌上的饭盆空了,老爷子去了二楼加茶水,白岑拿了饭盆准备回厨房补货,就听夺命龙虎刀五人在背后蛐蛐,“那老头子脾气真遭!”


    “这你就不懂了,这八珍楼一直都有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千万别惹他!听说之前江南三把刀就是被这老头子给扔出去的!三把刀直接断了两把啊!”


    “江南三把刀不是前阵子在才刚冒出头角,在江湖横着走吗?”


    “嘿呀,看不管这三把刀的人多了去了!这老爷子扔得好!”


    “咱们不也是夺命龙虎刀吗?”


    几人:“……”


    “我还听说,白刃一祭万鬼哭的秋白刃,那可是扛着两米长的大刀到处嚣张的人啊。眼睛都是朝着天上看的,不知道怎么就撞着这八珍楼了,和这老爷子一交手,被打懵了!”


    “懵了?怎么说?”


    “突然不打打杀杀了,去体验人生了。”


    “啊!!!”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老爷子不大喜欢用刀的人?”


    几人:“……”


    几人纷纷低头看向桌上明晃晃放着的佩刀,然后不约而同“窸窸窣窣”“叮叮咣咣”收到了桌子下。


    白岑险些没笑出声来。


    江湖上从来不乏以讹传讹,但眼见为实的时候真的让人捧腹。


    撩起帘栊,白岑重新回了厨房打饭。


    八珍楼的米饭免费,不得不说,对江湖人士来说,实在太良心。就那夺命龙虎刀的五人,米饭量起码是楼上两桌的两倍都有多,但老爷子只给人家点了三个菜。


    白岑看了看正沉浸在做菜里的王苏墨,不由摇了摇头,八珍楼是不缺银子。


    但是缺个副厨,还缺个账房!


    白岑这里刚打好米饭,就听王苏墨唤他,“端菜。”


    这么快?


    白岑惊呆,放下手里的米饭桶,上前端菜才发现是青菜。


    白岑了解了,整整三桌,老爷子是怕王苏墨累着,所以只选择性多点菜,夺命龙虎刀的菜上齐了。


    还是快的!


    胳膊肘撩起帘栊,一手端着饭桶,一手端着菜,白岑热乎乎得上菜了。


    夺命龙虎刀的五人眼睛都直了!


    这个快!


    但定睛一看,青菜?!


    白岑读得懂这种震惊。


    青菜,往往都是最后才上的。


    白岑礼貌,“诸位大家,菜上齐了,慢用。”


    几人:???


    几人以为听错。


    其中一人道,“我们,我们不是点了那么多菜吗?”


    另一人道,“起码有十个!”


    白岑:(⊙o⊙)…


    十个?!难怪老爷子不待见你们!


    十个菜,不给东家把手都累废了!楼上还有两桌呢!


    老爷子果然是看人下菜碟的,但前提是这人得稳妥!


    白岑心里虽然腹诽着,嘴上还是轻叹,“这不咱八珍楼就东家一个人在烧菜吗?现烧的,又不是前一天做好放着的,哪能那么快?到八珍楼不就图个江湖味道吗?几位大侠一看就是行走江湖,行事光明,快人快语的,就说这几道菜味道好不好吃吧?”


    汤都分没了!


    当然好!


    白岑心里清楚得很。


    几人果然愣住:“……”


    然后胖子先说:“确实是好吃!”


    高个头:“的确!”


    矮个头:“八珍楼果然没让人失望!”


    瘦子:“武林宗师也不能天天同人比武,那八珍楼的东家也不能一桌烧个十个八个的菜呀!”


    不高不矮不瘦不胖:“是啊!”


    ……


    得,这群夺命龙虎刀自己先把自己攻略了!


    白岑继续感慨,“难怪江湖上素有夺命龙虎刀几位大侠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气度非凡。”


    不高不矮不瘦不胖:“哪里哪里!”


    瘦子:“不敢当不敢当!”


    矮个子:“哎呀!八珍楼也太客气了!”


    高个子:“我们也就有点虚名,八珍楼在江湖中才是威名赫赫。”


    胖子:“这顿饭吃得值了,日后行走江湖,咱都是吃过八珍楼的人咯!”


    几人纷纷:“哈哈哈!”


    ……


    等取老爷子从二楼下来,准备收拾这几个事儿多的阿猫阿狗刀时,却见小苑处已经空了,桌子处也只有白岑在收拾碗筷。


    “那几个人阿猫阿狗呢?”取老爷子问。


    “喏,吃开心,走咯!”白岑用眼睛指了指方向,老爷子顺势看去,确实见五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或腰间别着刀,或单肩扛着刀,或手拿着刀,或双肩扛着刀,或一边走一边用手甩着大刀。


    从背影看,心情很好的样子。


    取老爷子不由多看白岑一眼,他本来是想来收拾这几个家伙的,没想到有人先“收拾”了,而且还收拾得很好。


    取老爷子别扭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怎么‘收拾’的?”


    白岑笑眯眯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来八珍楼就是客人,说了两句让客人开心的话,客人开开心心走了。”


    “哼!”他就知道,老爷子轻哼一声,“马屁精!”


    正好厨房里的摇铃声响起,是又一道菜出锅了!


    楼上的客人还在等,老爷子撩起帘栊进去取菜,不一会儿就端了一盘清蒸鲈鱼出来。


    白岑这块儿原本就饿了,这盘清蒸鲈鱼出来,盘子上还飘着热气,热油浇在豆酱汁和葱丝上的香儿将人魂儿都勾了去!


    他也爱鲈鱼啊!


    噌噌噌,正好下楼声,白岑抬头看,是贺老爷子。


    “老爷子。”白岑招呼,贺老爷子见他手中端着大大小小的盘子和碗,温和帮他撩起厨房这处的帘栊,白岑很容易就入内。


    贺老爷子也帮忙拿了桌上剩余的碗筷进来。


    “呐,那五个就是取老爷子口中的阿猫阿狗……”厨房里,白岑一面放下手中的盘子和碗筷,一面撩开厨房窗口的帘栊,王苏墨刚好可以看到外面那五个高矮胖瘦的背影。


    贺老庄主也远远看见,在放碗筷的时候又不由低头笑了笑。


    白岑敏锐捕捉道,“贺老庄主认识他们几人?”


    窗户上有钩子,帘栊撩起正好可以卡住,也不用白岑一直伸手拎着。王苏墨原本是在切菜的,正好闻言转头,两人一起看向贺老爷子。


    贺老庄主摇了摇头,温和笑道,“真的是他们五个,我之前都没认出来,还是这几道背影让我确认是他们。”


    白岑‘惊讶’,“这五个阿猫阿……不,这五个夺命龙虎刀这么厉害?贺老庄主竟然都认识?”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贺老庄主已经隐退江湖二十余年了。


    这二十余年里,贺老庄主几乎没有出过青云山庄,那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难怪贺老庄主一时没认出这几人来。


    但是,他刚才也是瞎忽悠他们的,夺命龙虎刀他是有听过,但也是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远不到人尽皆知的程度。


    而且刚才确实也见到了,这几人没什么大侠气魄。


    但贺老庄主这样的人物竟然对他们有印象,而且,贺老庄主脸上的表情是不会骗人的,贺老庄主对他们几个应当印象很好,或者说,印象深刻。


    贺老庄主低头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抬头看向窗外的背影,温和笑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正准备归隐江湖,归隐之前心血来潮去了趟灵虚观,想找灵虚观的掌门了尘道长说起归隐的事,听听他的意见。他与我乃多年好友,我在尘世内,他已超脱尘世外,凡事比我看得明白。”


    “我去灵虚观时,观中弟子告诉我,掌门下山了,但刚走两日,说是要去平城,我便去平城寻了尘。有意思的是,我找到他时,他正在渡几个乞丐。”


    说到这处时,脑海里都是浮光掠影。


    而这几道掠影刚好和窗外的背影交织在一起……


    了尘脸上温和笑意:“我想在城里找到一个讨早饭的乞丐。”


    几个乞丐纷纷摇头。


    胖子先来:“嘿嘿,我们那个时候都还没起来,哪里见过有没有讨早饭的乞丐!”


    瘦子起哄:“就是就是!我们自己那时都还没起来过!上哪儿要知道别的乞丐去?诶,你起来过吗?”


    高个子摇头:“我哪有?”


    矮个子:“我们都没有!是不是?”


    矮个子撞了撞一旁不高不胖不矮不瘦的,对方愣愣道,“是啊。”


    了尘也不恼,反而温和笑道 ,“这就是了,不如,明早起来看看?我来叫你们,你们试一试?”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老道什么意思,但胖子机灵,“老道士,你是说,我们只要明早能起来,陪你到城里找一圈讨早饭的乞丐,你就把这些银子给我们?”


    了尘颔首,“是。”


    高个子不信:“你没骗人吧?”


    了尘笑,“我是世外之人,怎么会骗你们?”


    “那你等等!”胖子组织几人聚在一会儿,窃窃私语,“那牛逼子老道是不是骗人的?”


    瘦子悄声,“我们几个破乞丐,骗我们干嘛?继承我们占的破庙?”


    几人:“……”


    人老道士一把拂尘都比他们加一起贵重,怎么会骗他们。


    “也是。”胖子感慨,“那,要不要去?”


    高个子转头看了了尘一眼,也悄声道,“要不试试?”


    矮个子犹豫,“我们哪儿起得来呀?不都是日上三竿才睁眼吗?”


    几人都叹口气,是啊。


    不高不胖不矮不瘦迟疑了一分:“可那道士不是说,他能来叫我们,那他都来叫我们了,我们也没什么损失,不如试试?”


    也是。


    几人的脑瓜子许久没用了,忽然这么一用,自己都觉得迟钝,但好歹达成了一致。


    “行吧,老道士,你明日晨间能来,我们就同你去,不过先说好,你叫得醒我们才行。”胖子约法三章。


    了尘温和颔首,“好。”


    瘦子也提,“那城里能不能找到讨早饭的乞丐,我们不确定!不能因为这个不给我们银子!”


    了尘仍然温和点头,“好。”


    从破庙里出来,贺文雪看向了尘,温声道,“其他武林门派邀请道长去讲学,道长不去,在这里渡几个乞丐?”


    了尘捋了捋胡须,谦逊道,“渡人何需分场地?大千世界,武林门派是,破庙也是。贺老庄主,容我怠慢两日。”


    ……


    白岑意外,“老庄主您是说,夺命龙虎刀那几人,早前曾是破庙里的乞丐?是灵虚观的了尘道长渡化的?”


    王苏墨眸间也是错愕。


    贺老庄主温文点头,“的确。”


    王苏墨和白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看向窗外那五个形象各异,又渐渐走远的身影。


    一旁,贺老庄主的声音继续……


    “翌日,我与了尘去破庙寻他们五个,他们果然没起。而且我与了尘唤了很久,他们也依旧不愿意醒。青云山庄弟子素以自律见长,在挑选弟子时,山庄中也会更倾向于挑选严于律己之人。所以我就劝了尘,木分好坏,朽木不可雕矣。”


    “了尘平静笑了笑。我原本以为他要同我说,你如何料得他们一定是朽木?但了尘却说,这世上原本就有良木与普通之木,他们做不了可以雕梁画栋的良木,却仍做可普通之木,而非朽木也。我只是想试着帮帮他们,看看他们能不能做回普通的木头。”


    “我从未以这样的角度想过问题,也从未想过渡人也可以如此。我看着了尘将他们唤起,告诉他们今日迟了,明日他再来,但他仍给了几人一部分银子,几个乞丐眼中惊喜,遂也信任了他。第二日虽然也没起来,但了尘去唤他们,他们很快就起了。”


    “嚯~”白岑不由环臂,这个故事开始有意思了。


    王苏墨揭开锅盖,鸡汤是之前就开始炖的,香味是有了,却还没到火候,还要再等等。


    王苏墨一面片鸭肉,一面继续听着。


    “了尘带着他们满城去找讨早饭的乞丐,但从早上找到晌午,一个都没遇见。几人意兴阑珊而归,但银子却没少拿,然后了尘告诉他们明日再来,但明日要再早些,可能讨早饭的乞丐已经回去了。几人连连点头。这第三日,我同了尘去破庙的时候,几人果然已经起来了。”


    “哟!”白岑不由感叹。


    贺老庄主笑道,“我当时也意外,但更意外的是,了尘还是带着他们满城去找讨早饭的乞丐,可仍旧没找到。到了第四日上,这次,仍然是找讨早饭的乞丐,也仍旧没找到,但在这期间,了尘告诉他们,既然都早起了,客栈老板说伙计请假,没有人帮忙拎水桶,他们就去帮帮看。”


    “来都来了,几人又收了了尘的银子,不太好意思不去,就去帮了客栈老板拎水桶,客栈老板感激,一人送了他们一个新鲜出炉的包子。”


    白岑和王苏墨都眨了眨眼,好像都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老爷子也继续道,“后来了尘又让他们帮忙给街坊邻里打了井水,送了东西,跑了腿……做了不少事。刚开始都是简单的事,后来还有送信,找人等等。到第七日上,这几个乞丐忽然发现他们好像已经没有再在城里找过讨早饭的乞丐,却已经习惯了早起。也有街坊邻里拖他们做的事,给他们的报酬,虽然不多,但也无需像以前那般,日日乞讨,反而可以吃的殷实,也能穿上得体的衣裳。”


    “后来了尘告诉他们,这世上原本就没有讨早饭的乞丐,因为如果乞丐能早起,他们就不会是乞丐了。几人恍然大悟,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做到了早前最不可能做到的事。了尘告诉他们,你们可能做不了最厉害的一撮人,但你们可以尽你们最大的努力,做到你们能做到最好的一步……”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们,他们激烈商议日后要做什么,有人说做商人,不愁银子;有人要从军,说当将军威武;有人说想读书写字,一辈子总要识一两个字;还有人说,要不,我们行走江湖吧,总觉得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是大侠之举。”


    “原本七嘴八舌,各抒己见的,忽然在这一刻达成了医治,他们告诉了尘,他们要去拜师学艺,行走江湖。了尘说,好啊,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贺老爷子一面看着渐渐走远的身影,一面捋着胡须轻声道,“他们兴许永远不会成为武林宗师,但是他们做到了自己努力能做到的,了尘啊了尘。”


    贺老爷子欣慰看着远处,记忆中那几个破破烂烂的身影,和眼前的江湖侠客渐渐融为一体。


    英雄不问出处。


    来时便是出处。


    “夺命龙虎刀。”白岑轻吟了声,“有意思!”


    王苏墨看他,“端菜!”——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042章 好一个解乏的午睡


    白岑上一瞬还沉浸在龙虎刀的故事里, 下一刻就端着盘子去二楼上菜。


    临走前,王苏墨还听到了某人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


    王苏墨:“……”


    王苏墨好气好笑,那么大一张饼, 怎么都够坚持到晌午这轮营业结束。


    他要么是没吃,要么不知道他的饼去哪里了!


    之前在码头那次, 他的饼被狗叼走,他真情实感想过去找狗抢回来。在商船上的时候, 闻着鸡蛋饼的味道, 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探出头来鸡蛋菠菱菜饼。


    白岑应该很喜欢吃饼,没道理这个时候饿着肚子不动的……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很快, 白岑送了菜回来。


    王苏墨一面炒菜, 一面问,“你的饼呢?”


    白岑知道是刚才那声肚子咕噜声, 白岑感慨,“之前风餐露宿,习惯了一个饼吃半个,留半个给下顿吃。”


    饿肚子并不好。


    王苏墨一面翻铲子一面道, “那么大一个饼,你就算留半个, 吃半个,肚子也不会咕噜叫,饼去哪儿了?”


    白岑:“……”


    别在厨子面前说吃东西的谎,压根站不住脚!


    白岑这才叹气,“我怕‘威武’饿, 就喂了些给它,但它好像很喜欢这饼,我索性留了半张给它, 怕它撑着,就撕了一小块,其余的给它留着了。”


    王苏墨总算知道这饼的去向了。


    合着“威武”成了他自己的狗了,还要他偷摸喂?


    王苏墨随即从鸡汤锅里精确得捞出一个鸡腿放碗里给他,“拿去吃了。”


    加鸡腿!!!


    这福利,白岑眼睛都要放光了,“东家,八珍楼是饿了就有鸡腿吃吗?”


    王苏墨无语,“这是还你半张饼的,‘威武’是八珍楼的狗,再不济,它也是我的狗,不是你的!”


    白岑明白了:“……”


    东家有很强的物权意识,也护短。


    但白岑迟疑,“可这鸡腿给我了,一会儿客人不就少只腿了吗?”


    王苏墨无语:“……”


    王苏墨:“怎么来八珍楼吃饭,还缺胳膊少腿?”


    白岑语塞。


    王苏墨继续,“晨间买肉的时候,老板送的,多了一个鸡腿。”


    白岑:(⊙o⊙)…


    这么好的?


    可白岑疑惑,“鸡鸭是昨日买的,东家,我们今日晨间买的是猪肉和羊肉啊……”


    王苏墨手里要是大葱不是锅铲,应该一铲子过去了,“老板是卖羊肉的,老板娘是卖鸡鸭的,他们见我有眼缘,送我一只鸡腿怎么了?”


    “没,没怎么,好吃!”


    白岑不敢“惹”她,赶紧一口下去粉饰太平,结果忘了这鸡腿才从滚烫的鸡汤里捞出来,白岑整个人都烫懵了。


    王苏墨一个头裂成两个。


    平日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到后厨就变成这样子?


    是该贴个告示,给后厨找个机灵些的。


    思绪间,又有一道菜要出锅了。


    —— 上汤青菜,小孩子都爱吃的青菜。


    上汤金汁是拿新鲜的鸡汤和最上等的咸肉吊汤的。


    这样青菜能借上汤金汁的味儿,又不会煮太久。


    既鲜嫩又好吃,也不会过火候。


    老爷子知道这道菜的汤汁要慢慢吊着,一般都是晚上营业的时候才放出来;中午就帮人点了,一定是老爷子遇到了喜欢的客人,怕人家晚上这顿吃不上。


    所以她之前才问白岑楼上那桌是什么人。


    一旁,白岑一口鸡汤下肚。


    这次学聪明了,用调羹吹了好久才喝下去,嚯,整个世界都升华了~


    白岑又喝了一口,忽然手捏着调羹不动弹,王苏墨看了他一眼,没戳穿;果然,不一会儿有人就自动魂魄归窍,低声道了句,“自从我离家,就没喝过鸡汤了。”


    所以刚才是好喝哭了……


    王苏墨想起他说从前家中富裕,后来出去拜师学艺,被他师兄投毒之类。


    但后来没听他再回过头说起过他家中。


    有些事对方没提,就别主动问为好。


    王苏墨低头盛菜。


    白岑又喝了一口汤,好像从方才的情绪中出来,回到之前的话题,“之前说了两类老爷子区别对待的食客,当说第三种和第四类了。”


    “第三种,就是楼上甲字号这桌,无功无过,老爷子照常点的。”王苏墨的重点在下一句,“但第四种,就是楼上乙字号这桌,这张菜单才是老爷子精心挑选的。”


    嚯,还真神了!


    一张菜单,什么都看出来了。


    “所以,还没告诉我,楼上乙字号桌坐了什么人。”王苏墨菜盛好,就是乙字号桌的,正好端给他。


    白岑接过,“是一位七八十岁,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带着一个眼睛缠了一圈纱布的小孩子,小孩子七八岁大,在楼上坐着呢。”


    王苏墨纳闷,七八十岁的老婆婆,还带一个失明的孙子,怎么会让去二楼的?


    刚才夺命龙虎刀不是还在一楼坐着吗?


    白岑也就在后厨糊涂些,这些事上可不糊涂,而且,老爷子还在,老爷子没理由会……


    说到这里,白岑轻叹一声,“老爷子之所以不那么喜欢大大咧咧的夺命龙虎刀五个人,但还能容忍他们点菜,就是因为他们几个看到老婆婆带了孙子来就主动让位置,但是老婆婆没让,而且,还精神抖擞地说七八十不算老,不用拿她当特殊人看待,也不用当她孙子特殊。只有自己都当自己特殊了,那就是认命了。”


    老婆婆的话很有骨气。


    眼睛蒙了一圈纱布,不是眼睛受伤,就是失明看不见。


    但凡这样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自卑,而且还是小孩子……


    老婆婆是在身体力行告诉他,自己七八十也能做普通人,小孩子才不会觉得是世界亏欠了他。


    是很有意思的一位老太太。


    难怪老爷子多照顾。


    “这是上汤青菜?”白岑也忽然反应过来,这锅菜的汤料刚才王苏墨好像是从鸡汤那个大盆里舀的,好香~所以,白岑惊讶,“我们昨日买的两只活鸡,其中一只鸡是用来吊烫的?”


    “不然呢?”王苏墨看了看汤锅,还不明显吗?整只鸡都在里面。


    “真奢侈……”白岑感慨,“那鸡一会儿还吃吗?”


    白岑是记得她说过,煲汤的肉不吃。


    他可以吃啊!


    白岑看着那锅鸡眼睛都直了。


    “给威武的。”王苏墨一盆冷水泼下去。


    ……


    不多会儿,白岑送完菜重新回了厨房,这回听清楚了,“那老太太带着孙子是去治眼睛的,途径这里正好遇见八珍楼,就来了。”


    王苏墨又做了一份不辣的鱼香肉丝,很下饭的一道菜,小孩子能就着吃好几碗那种。


    要不怎么说老爷子照顾呢?


    点的每一道菜都到位。


    老爷子在八珍楼两三年,心里有本自己的菜谱。


    白岑继续道,“那老太太手里握着根拐杖,拐杖不离手的,除了骨气,还很有些威严在。这次出门应该只带了一个侍女和一个侍卫随行,看着像官宦人家的,但又有些武林人士的做派,果然,来八珍楼的食客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说去哪里治眼睛吗?”王苏墨问


    白岑轻叹,“这江湖里的疑难杂症,还能找谁?”


    王苏墨意外,“方如是?”


    白岑点头,“对,就是那个脾气怪得很,轻易不肯给人治病的神医方如是。听说好些武林人士都碰了壁,老婆婆这里也够呛。但老婆婆说那也得去见见再说,不去怎么能知道对方治不治。而且天下之大,方如是治不了,总还有旁的神医,她带着孙子四处寻访,总有一日能治好。”


    王苏墨感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太太大气,小孩子才能跟着大气。”


    “你倒真说对了。”白岑上前,“那小孩儿虽然看不见,但坐有坐姿,言辞间也没有耍赖撒娇之风,而且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又不失小孩子的童趣,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白岑忽然道,“我也想起我外祖母了。”


    王苏墨想起刚才他说离家之后就没有再喝过鸡汤,忽然觉得和眼下提起的外祖母是一脉相承的。


    “对了。”白岑忽然想起来正事,“老爷子说糖葫芦可以先做,那小孩儿一直端着,听说葡萄的糖葫芦,一下子小孩儿心性就上来了。原本那老婆婆说饭后才能吃的,但小孩儿说,祖母,我吃糖葫芦不会影响吃饭,我有些馋了。”


    白岑感慨,“这小孩儿不得了,想要的东西,就清晰得同他祖母提;他提了,老婆婆就答应了。一个没有撒娇哭闹,另一个没有一味制止,好难得!”


    白苏墨已经拿锅和饴糖,准备开始做糖葫芦。


    白岑帮忙。


    虽然刚才烫嘴时觉得他在后厨不聪明,但眼下,仿佛聪明回来,而且,还很有默契。王苏墨刚想说串个串,他已经串好递过来了,而且,不多不少,刚好是六个。


    白岑笑道,“我看了东家之前串了五个的,六个的和七个的,六个的长度更好,多了不好拿,要让最下面的那个挂上糖衣,容易被锅烫伤手;五个又太少了,费工夫,六个最好。”


    看着白岑娓娓道来的模样,她也忽然想起爹娘都在的时候。


    她好像也是这样看着他们的……


    糖葫芦做好,放在一边的石板凉凉。她特意多做了几串,但应该会让白岑先拿两串上去,剩下的等吃完饭再送去。


    “还有鸡汤吗?”白岑刚才喝了一碗,是真开胃了。


    王苏墨盛给他,白岑接过,然后从怀里拿出那剩下的半张饼开始啃。王苏墨一面炒菜一面想起被狗叼走的那张饼。


    有人是真喜欢吃饼,但这饼放的时间尝了,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应该已经不好吃了,但白岑还是就着鸡汤吃得很香。王苏墨忽然信他说的,那个菠菱菜鸡蛋饼他在商船撑了几日。


    王苏墨忽然问,“你师兄给你投毒,你恨他吗?”


    许是没想到王苏墨会忽然这么问,但白岑想也没想,“恨啊!”


    “那他人呢?你找他了吗?”


    白岑也看她,“他走了。”


    王苏墨手顿了顿。


    白岑鸡汤和饼都吃完,放下碗,平静道,“他以为我死了。”


    王苏墨看他。


    有时候看起来越轻松的人,心底压得东西却越重,王苏墨如实想,但下一瞬,白岑又自顾笑起来,“但我是这么容易死的人吗?”


    王苏墨:“……”


    王苏墨头大。


    白岑环臂感慨,“我这人命硬,从不低头。”


    王苏墨轻声,“白岑。”


    “嗯?”白岑看她。


    王苏墨平静,“东西掉了。”


    白岑不由低头,“没有呀?”


    又找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我这人命硬,从不低头。


    等起身,王苏墨已经开始做另一道菜了,白岑好气好笑。


    “我去送糖葫芦了。”死鸭子不仅嘴硬,还会见机行事。


    身后的帘栊撩起,嘎吱嘎吱的上楼声响起,王苏墨知道他上楼了。


    不过,王苏墨也忽然想到上次在商船——那老翁还同我唠了会儿,说若是用油纸、草帘做成纸窗、纸棚呵护着,避过严冬,兴许还能生出冬季里的菠菜……


    她当时是听进去了的,所以眼下还有印象。


    如果有种子,可能真的能一年四季都有菠菜。太多了照顾不了,但至少一两盆是可以的。


    油纸,草帘,避过严冬……


    如果有种子,说不定真的可以试试。


    王苏墨一面在脑海里想着菠菱菜的可行性,一面做着其他的菜。


    二楼甲字号桌的菜是最迟上的,乙字号桌有七八十岁的婆婆和一个眼疾的孩子,所以邻桌并没有催促。


    大多时候,八珍楼遇到的客人都很好。


    江湖很大,叫不出名字的其实大都是这绝大多数。


    ……


    几桌菜做完,王苏墨开始准备稍后他们自己的饭菜了,许是因为白岑提了句拐杖的时,王苏墨做菜的时候听到了“咚咚咚”,应该是拄着拐杖下楼的声音。


    应该是老婆婆带着小孩子下来了。


    厨房窗口的帘栊是撩起的,王苏墨能在厨房看到老婆婆牵着孙子的背影,然后一左一右还有侍女和侍卫跟着。


    同白岑说的一样,光是看背影都会觉得老太太矫健有力,而孩子虽然年幼,又有眼疾,却不见唯唯诺诺,走路亦有风姿。


    思绪时,取老爷子刚好送了楼上的餐盘下来。


    王苏墨正好问起,“老爷子,您认识那位老太太?”


    取老爷子顺势看了看窗外,然后道,“人不算认识,但拐杖认识,是南云陆家的老太太。”


    南云陆家?


    王苏墨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印象却不怎么深刻了。


    取老爷子沉声,“南云陆家早前也曾是江湖中独占鳌头的武学世家,当年北狄入侵,陆家的男儿全都去了军中,就剩了老太太和一群孤儿寡母,后来这些孩子长大,也跟随了父辈脚步去了边关。沙场无眼,陆家的子弟都战死了,就剩了老太太和陆家一个留下的孩子,是老太太的曾孙。”


    取老爷子轻叹,“陆家当年如果不是投身边关疆场,以现在的武林世家,应该没有几个能比拟的。但家国不在,武林再兴盛又有何用?这才是真正的侠之大义。但你从老太太身上只会看到从容,那是陆家走过的路。即便今日,在江湖中能听到陆家的消息已经很少了,但有底蕴的武林世家都以陆家为鳌首。”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荡气回肠的故事……


    眼见老太太领着孩子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眼前,王苏墨轻声问,“老太太去寻方如是,方如是的脾气古怪?会给陆家的孩子治吗?”


    取老爷子轻嗤,“方如是脾气是古怪,但他会。”


    取老爷子看向王苏墨,“你记得方如是左手断了几根指头吗?”


    “记得。”王苏墨点头,因为左手断了三根指头,所以施针和缝针都只能右手来,左手能做的事很好。


    但就这样,方如是都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神医。


    若是双手完整,方如是的医术应该会更精进一层。


    取老爷子沉声,“当年北狄入侵,抓了他到军中医治,他不肯,对方就威胁他,说切了他的指头,一日切一根,接连切了三根。”


    王苏墨愣住。


    取老爷子继续道,“武林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时路,方如是是脾气古怪,但也因为他脾气古怪,才不会被人左右。死的这些人里有陆家的子弟,有每一个在疆场出生入死的将士和士兵。此时看方如是是脾气古怪,但彼时看方如是,却是一把硬骨头。”


    王苏墨才回过神来,“那方如是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


    “丫头,听过江湖百晓生吗?”


    王苏墨颔首,“听过,但好像听说百晓生老前辈已经过世了……”


    “当时救下方如是的,就是百晓生。百晓生善易容,胆大心细,凭一人之力闯入敌军阵营救出了方如是,但在逃亡途中,被追兵一箭传心,死在边关……”


    王苏墨微怔,八珍楼里见过的大多是江湖中的正气与和气,但老爷子今日提的这两段,却是另一种相互,誓死奔赴,刀山火海。


    取老爷子沉声,“百晓生会冒死救方如是,同方如是一定会医治陆家的孩子一个道理。江湖之内,打得再如何热闹,为了争一个天下第一,你方唱罢我登场;但外敌来侵,这就是另一个江湖……”


    王苏墨会意。


    眼见剩下的糖葫芦快化了,王苏墨拿起一串,才忽然想起之前忘了给夺命龙虎刀的几人糖葫芦串了。


    江湖再见吧!


    希望有那么一天。


    *


    等中午的食客都送走完,八珍楼开始收拾和整理。


    贺老爷子擦桌子,收桌子;取老爷子打扫;白岑在厨房勤勤恳恳洗碗。


    王苏墨也擦了擦汗,忙了个多时辰,终于收工,一个人做这些菜,腰酸腿疼。


    白岑迟疑,“东家,晚上还营业吗?”


    王苏墨诧异,“营啊!还有这么多肉菜,不要浪费了。”


    白岑是见她自己一个人,从第一桌的第一个菜开始,就没停过,一直在做菜,那锅也不轻,一直不停,还要一直站着,头上都是汗,不是什么容易事。


    白岑上前帮忙洗锅,王苏墨看他,他随意找了个话题,“那如果晚上那么客人,这些肉菜没做完呢?”


    他帮忙,王苏墨就净手,“那也做出来,附近镇子上总有吃不上饭的人,你和老爷子去送。”


    白岑不经意转头看她,“所以,八珍楼每次买菜都会多买一些,然后用不完的炒好,让老爷子悄悄送去附近的城镇,没人知道是八珍楼?”


    “对。”王苏墨不以为然。


    白岑不觉低头笑了笑,他知道在商船上王苏墨为什么多留一个菠菱菜鸡蛋饼给他了。


    因为在不在八珍楼都一样。


    “东家,明日还营业吗?”白岑又问。


    王苏墨想了想,“今晚要住郊外,没有新鲜肉菜了,等到了下一个地方再买了菜营业吧。”


    白岑也突发奇想,“要不,我们种菜吧?多有意思呀!养花也是养,种菜也是养,以后可以吃八珍楼自己种的菜,那可有意思多了。”


    白岑说完,王苏墨再次想起了油纸菠菱菜。


    王苏墨没说起,而是道,“你种,你和老爷子商量,苑子里都是他的花花草草。”


    “没问题!”白岑欢喜。


    不多会儿,王苏墨还在吊床上午睡呢,就听到老爷子愤怒的声音“滚滚滚!”


    然后是白岑的声音,“别生气嘛老爷子,这不是和你商量吗?”


    “滚!”


    王苏墨强忍着笑意。


    但这事儿没这么快结束。


    “种什么种!”


    “想都别想!”


    “你信不信我把你种了!”


    鸡飞狗跳中,王苏墨想笑又不好笑出声来,只好一直忍着,然后佯装睡着;但装着装着,还真就在鸡飞狗跳,吵吵闹闹的白噪音中睡着了。


    不仅如此,还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八珍楼被种满了菠菱菜,小苑上,屋顶上,哪哪都是,连马的头上都是。


    王苏墨:“……”


    然后王苏墨还在小苑的泥土里看到了白岑,“你蹲里面做什么?”


    她问。


    白岑懊恼:“老爷子不是生气吗?把我给种了,我现在只能长在花盆里。”


    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笑醒了。


    好一个解乏的午睡,从睡着到睡醒都在笑~——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今天先更,明天家里手术,看情况,更新时间不定


    晚些见


    第043章


    王苏墨从吊床上下来,远远就见到白岑怀中抱着威武,坐在树下。单膝微屈, 背靠着树干,一幅带着疲惫睡着的模样。


    若是仔细看, 额头上还有细汗。


    光晌午那些端盘子、洗碗的活儿不至于将人累成这样。


    王苏墨:“……”


    王苏墨随即想起昨日。


    —— 东家,如果老爷子同贺老庄主打起来, 我有两套方案。第一, 先让他们一起追我,他们追我, 自己就打不起来了;其二, 如果他们实在还是想对打,不追我了, 我就驾着八珍楼走,别让他们把八珍楼给轰了。


    看白岑这幅模样,难不成是她刚才优哉游哉躺在吊床上睡着的时候,他先带老爷子和贺老庄主跑了一转, 然后又着急忙慌收了八珍楼,再驾着八珍楼跑了一茬?


    王苏墨:(⊙o⊙)…


    好像, 也只有这么解释了。


    并且,八珍楼也确实挪位置了。


    她是睡得有多香……


    王苏墨抬头见取老爷子在八珍楼一楼小苑给花花草草浇水,忽然想起刚才梦里被老爷子种进去的白岑,王苏墨上前,“刚才又和贺老庄主活动筋骨了?”


    她问得委婉。


    说到这里老爷子就来气, 当即连浇花的壶都没放下,就用壶嘴指着稍远处,累得靠在树下就睡着的白岑朝王苏墨告状, “就那小子啊,跑得那么快,撵都撵不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兔子变得!”


    果然……


    她还真猜对了。


    白岑先是带着老爷子和贺老庄主气喘吁吁跑了一圈;然后两位老爷子反应过来了,不搭理他了,他就驾着八珍楼躲了。等风平浪静,坐在树下休息的这会子,抱着‘威武’就睡着了。


    不得不说,这等尽职尽责,不枉费她之前单独给他加的鸡腿。


    一人一狗,瞧着这模样,也说不上谁比谁落魄。


    还挺和谐的。


    “让他睡会儿~”王苏墨温声。


    老爷子继续一面浇水,一面同以前一样念念叨叨,但王苏墨能感觉得出来,老爷子的念念叨叨里更多了几分充实和热闹,因为有永远温和的贺老庄主,还有受气包、但是又能解决问题的白岑在。


    一楼苑子里的桌子简单支上,王苏墨又去马车里取了笔墨来。


    一面磨墨,一面听着林间路旁的鸟叫声,怡然自得。


    “写什么呢,丫头?”老爷子从二楼浇了花下来。


    八珍楼的二楼也是有养花空间的,和一楼一样,单独的插件,取下来就好,很方便,老爷子很在意他的这些花花草草,看护得比什么都好。


    每日这个时候都要给他们浇水,只有一年里最热了两个月是早晚浇水。


    “写招工呢。”王苏墨如实道。


    正好磨莫得差不多了,王苏墨笔尖蘸了蘸墨汁,在纸的角落轻轻点了一笔,可以了。


    王苏墨慢慢写下“招工公示”几个楷书大字。


    “还要招工?”对老爷子来说,八珍楼已经忽然来了两个人了,同早前就他和王苏墨两人手忙脚乱相比,人已经够多了。


    王苏墨当然知晓老爷子的意思,王苏墨提笔 重新蘸了蘸墨水,然后一面落笔,一面道,“老爷子,我是想招个副厨。就是可以杀鸡杀鸭,又切菜备菜那种。”


    老爷子愣了愣,“白岑也挺利落的。”


    老爷子其实对白岑维护,应当是怕王苏墨嫌他笨手笨脚。


    王苏墨莞尔,“他当杂工和帮手可以,但鸡和鸭都比他灵活,切菜什么的也指望不上他。”


    这倒也是……


    老爷子仍然维护,“我带着他吧。”


    王苏墨温声,“那多费你精力?我是想找个杀鸡杀鸭杀鱼的熟手,刀工好,可以做凉菜,还会切菜备菜,能在厨房做一连串活儿的熟手。就让小白和你一起支桌子,洗碗,传菜,点菜,以后说不定我们还能自己种种菜!”


    取老爷子眼皮子一耷拉,“不种!”


    老爷子心里他的花花草草可金贵着!


    王苏墨凑近,诚恳道,“老爷子,就种两窝菠菱菜~”


    老爷子:→_→


    王苏墨再次缩小范围,“就放在那六条观赏鲫鱼旁边,放两个花盆就行。糊上点油纸,看看秋冬能不能种出来?”


    老爷子恼火,“怎么的,就非种菠菱菜不可啊!”


    王苏墨颔首,“就得菠菱菜……”


    王苏墨凑近,“老爷子,你不想看这热闹吗?是不是真的吃了菠菱菜就能恢复内力?若是要等到明年,黄花菜都凉了。”


    老爷子头大。


    但什么都阻止不了王苏墨看热闹的心态。


    “种种种种种,让他自己浇水,自己看着。”那就是松口了。


    王苏墨笑着低头,继续写《招工公示》——现招八珍楼副厨一名,负责每日杀鸡杀鸭杀鱼,切菜备菜与基础菜式,要求用刀利落,刀工扎实,灵活变通,有经验着优先。


    王苏墨再看了一遍,满意点头。


    “老爷子,挂上吧。”王苏墨递给老爷子,老爷子接过,不怎么乐意去了二楼,挂二楼就显眼了,往来的行人都能看得到。


    老爷子挂完去忙旁的事,正好贺老庄主整理好碗筷这些,刚出来就抬头看到副厨的招工公示。


    “贺老庄主。”王苏墨见他驻足看着。


    贺老爷子笑道,“这么快?”


    王苏墨点头,“多一个厨房副厨帮忙打打下手,做菜和上菜的速度都会快很多,兴许,中午和晚上都能再多做一桌,也不会太累,我想多招呼些像陆老夫人和夺命龙虎刀这样的人。”


    贺老庄主捋了捋胡须,会意点头,“人多热闹。”


    王苏墨也顺势问,“老庄主,您看八珍楼里除了副厨,还缺什么吗?”


    他倒是真想过,也如实道,“账房。”


    账房?


    王苏墨嘴角微扬,她之前就确实想过这件事。


    她也好,老爷子也好,都不想管账,想到账本就头疼。


    索性谁都不管了!


    只要银子够八珍楼上路上行,收多收少,她和老爷子都没什么概念,或者,都不想有概念。


    她只想好好烧菜,好好找调料。


    老爷子压根不管账的事儿,银子都是放他这里的,老爷子见到银子就躲。


    贺老庄主继续,“丫头,有了账房,很多事情你就可以推给账房做了。”


    贺老庄主话中有话。


    王苏墨:(⊙o⊙)…


    “好的账房,可以给八珍楼掌舵,也可以规避风险。账房不用急,找到好账房,就找了一盏明灯。”贺老庄主说完,王苏墨好像领会到了一星半点,又好像似懂非懂。


    贺老庄主问,“八珍楼现在的帐谁在做?”


    王苏墨:“没有人做。”


    贺老庄主:“……”


    贺老庄主握拳轻咳,“人少,每日账目也简单,还行。”


    但贺老庄主还是问,“够用吗?”


    贺老庄主是掌管过偌大一个青云山庄的人,知晓偌大一个青云山庄,若是银两周转困难,便步步艰难。


    说到这里,王苏墨礼貌又不失恭敬,“还行,最后走的时候,从青云山庄薅了些……”


    贺老庄主险些笑出声来。


    王苏墨也没说错,贺淮安给的是真多……


    王苏墨轻叹,“那我再写一个招账房先生,一起挂上。老爷子,你帮我把把关。”


    贺老庄主点头。


    等第二个招工公示也挂上去,王苏墨拍了拍手,忽然觉得说不定人也马上就能招到了。


    之前招护卫兼杂工也是第一日挂上去,结果第二日白岑就来了。


    说不定这次都不用等到第二日……


    王苏墨再次抬头看了看招工公示,然后满意笑了笑,重新撩起帘栊回了厨房,提前做晚饭的营业准备。


    八珍楼蒸米饭的器具没那么大,中午的米饭只够中午用,小白和贺老爷子已经洗好,王苏墨洗了米,掌勺的工作,从蒸晚上的米饭开始。


    “臭小子起来了!”


    也听取老爷子远远招呼了声。


    王苏墨从厨房的窗户处见白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应该是醒了。


    醒了之后逗“威武”玩了会儿。


    威武还小,就是走路走得太快,刚要跑的时候就会滑倒。


    真的是条小奶狗。


    也奶凶奶凶的,白岑逗它,它会想要咬白岑的裤脚。


    白岑感慨,“真是看门狗啊~”


    威武不满,继续奶声奶气“汪汪”两声,但叫出来又似撒娇一般。


    白岑抱回了马车里,免得它跑丢。


    一会儿忙起来,可没人能留意它。


    原本就黑黢黢的一团,稍后天黑了更是没法看了。


    “自己和自己玩,乖,等晚些收工了再来看你。”白岑摸摸威武的头,威武歪着脑袋看他,好像在试着记住每一个字的意思,但还太小,或者相处的时间还太短,它也记不住。


    白岑转身离开,威武看了两眼,试着将两只小爪子搭着站起来,摇着尾巴。


    但没有成功。


    它还太小了,只能安静蜷回角落里,轻轻“汪”了两声……


    短暂的“宁静”过后,八珍楼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


    取老爷子去到二楼,将休息的牌子翻过来,挂牌,营业!


    贺老庄主提前去摆每一桌上的茶壶和茶杯,还有盘子和碗筷。


    白岑依次招呼客人,然后领客人到八珍楼对应的位置。


    但再如何忙碌,眼下的八珍楼也就能坐下三桌,依旧有没有排上位置的客人意兴阑珊,但也都知晓八珍楼的规矩,或者,旁边一样没赶上的人告诉他八珍楼的规矩,每一顿就三桌。


    但往好处想,抬头看,八珍楼也招副厨和账房了不是?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行走江湖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过八珍楼,也知道八珍楼除了掌勺东家,也就一个老爷子;如今等副厨和账房都到位,这八珍楼指不定就从一顿三桌翻了个倍去。


    无论江湖在哪儿,反正八珍楼都在。


    总有一日能排上。


    三桌客满,从厨房到跑堂都忙碌起来。


    点菜,做菜,上菜,第二趟的功夫,白岑和贺老爷子好像就已经适应八珍楼的节奏了,也做得开心。


    取老爷子不苟言笑,但贺老爷子温文尔雅,白岑又健谈多话,什么都能打听,也什么都能说上两句,来的食客一人一句就是几个江湖故事,白岑噼里啪啦说给做饭的王苏墨听,简直满足了王苏墨喜欢看热闹又在厨房不能看热闹的好奇心。


    还能添油加醋,说得绘声绘色,煞有其事。


    王苏墨觉得他都能去做说书先生才是!


    终于忙完收工,所有人都一面伸懒腰,一面松了口气。


    虽然仍旧是一顿三桌,但王苏墨同老爷子通过气,桌数没增多,但每一桌的餐都相应增多了一个,还行,有白岑和贺老爷子帮忙,能转得过来。


    “诶,东家,要不要去前面的镇子。”洗碗的时候,白岑在一旁问起。


    落日余晖落在窗台,王苏墨轻声,“都这么晚了,再走还要一两个时辰,这么大一个八珍楼,就算收起来,夜路也不好走。”


    王苏墨习惯了稳妥。


    白岑悄声自告奋勇,“我的驾车水平,应当比取老爷子稳当许多。”


    “许多是多少?”王苏墨问。


    “遥遥领先。”


    王苏墨好气好笑,“这么不谦虚的?”


    小白诚恳,“已经谦虚了,真的。”


    王苏墨啼笑皆非,“你们师门究竟是学什么的?”


    白岑顿了顿,感慨道,“学得东西可多了,嘴皮子也算。”


    王苏墨笑出声来。


    白岑也笑,“我出去帮忙了。”


    有白岑在,八珍楼好像都热闹了许多。


    白岑一出去,取老爷子就进来,念叨着,“油嘴滑舌!”


    王苏墨笑,“我怎么看老爷子,你分明喜欢他得很。”


    贺老庄主也撩起帘栊入内,补了句,“老取是喜欢得很,这家伙挺有意思。”


    言辞间,听到八珍楼外白岑的声音传来,“对不住,两位,八珍楼今日收工了,不营业了。”


    视线刚好被挡住,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挂牌营业的牌子都摘下来了,只留了招工的牌子在,知晓八珍楼的人应当都知晓八珍楼的规矩,白岑不会特殊这么提醒一句。


    应当是遇到了不想讲道理的人。


    果然,“我们还没吃,收什么工?”


    八珍楼内外,白岑和王苏墨,取老爷子,贺老庄主都愣住。


    听声音低沉浑厚,没有多余的语气,应当是一个硬茬……


    厨房内,王苏墨和取老爷子,贺老庄主面面相觑。


    八珍楼外,白岑轻轻笑了笑,还是礼貌道,“对不住,客官,八珍楼每顿饭就招待三桌,我们今日的营业已经结束了,东家不做菜了,二位下次请早。”


    对方却道,“我管你八珍楼还是九珍楼。”


    听到这句,白岑脸上渐渐收起了笑意。


    王苏墨撩起帘栊,从侧面看过去,是能看到外面的。


    是一个紫袍的中年男子,背上还背着一个老和尚,老和尚好像腿脚有问题。


    也因为收起笑意,白岑自己打量起了两人,越发觉得在哪里见过对方,然后,白岑忽然眉头微舒,他想起来了,他今日和东家去湖镇买菜的时候,他们撞到的那个紫袍人。


    “是你?”白岑诧异。


    对方也愣了愣,很快,应当也认出了他来。


    无巧不成书,这样还能遇上。


    赵通背上,德元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赵施主,要不就不吃了吧?何必强人所难。”


    德元话音刚落,白岑刚想接“大师说得是”,还没等开口,就听赵通沉声且熟练,“放屁!”


    德元头疼,“阿弥陀佛。”


    赵通冷声道,“既然不营业,这八珍楼倒也没必要再存在了。”


    因为鲤鱼镇的缘故,他原本就对带有“八珍楼”“八阵楼”“八正楼”这些字样的东西很是反感,觉得又是这群招摇撞骗的人。


    但对厨房内的老爷子来说,这还了得!


    砸场子这种事情,老爷子顿时不干了,转身就要走,幸好王苏墨眼疾手快扯住老爷子衣袖,否则老爷子冲出去,真能直接穿云断山手将对方给劈成两半了去。


    王苏墨摇头:“老爷子!”


    老爷子正恼火着呢,贺老庄主温声,“老取,稍安勿躁,我去。”


    王苏墨点头,贺老庄主自然是放心的,至少比老爷子出去将人拆了放心。


    老取窝火,但也确实老贺在,他也怕他出去直接将对方穿云断山了。


    而八珍楼外,赵通正一脸冰冷,“让你们东家出来,看她招不招呼我?”


    白岑,“我们东家不随便见人的。”


    赵通皱了皱眉头,神来一句,“她是丑八怪吗?”


    王苏墨:“???”


    王苏墨:“!!!”


    “喂喂喂!丫头丫头!”这次轮到老爷子紧张了,反过来扯住她衣袖,不然王苏墨拎着菜刀就冲出去了。


    但王苏墨还是出去了,最后老取也跟着出去了。


    就这样,所有人都出去了,老取忽然觉得,还不如他一掌把这两人劈开呢!


    王苏墨顿了顿,也忽然认出对方是早上撞到的那个紫衣服的人。


    毕竟理亏在先,王苏墨之前的气势匆匆忽然消掉了一半。


    但架不住对方理直气壮,“要么做饭,要么死。”


    两个老爷子:“……”


    然后:“!!!”


    【嚣张,太嚣张,忍不住想揍他!】


    白岑:【你就嚣张吧,看一会儿给你揍的!】


    德元轻叹,“赵施主,我们一路同行,就是为了泯灭赵施主你心中的杀意。岂可因为这些小事因噎废食,一顿饭就前功尽弃?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怎么,我吓唬他们也不行吗?”赵通又神来一句。


    他们:???


    就这么直接说的吗?


    当他们听不见?


    德元头疼:“赵施主,他们当中明显没有任何一个人被你吓到。”


    “闭嘴!”赵通恼意,然后看向对面几人,“要么吃饭,要么死……”


    这一次他话音未落,老爷子已经运气,一掌劈来。


    穿云断山手?


    德元忽然睁大眼睛,这股气势明显就是取关!


    赵通虽然没想到,但想没想到都不影响他从腰间直接拔刀。


    白岑愣住,宰鱼刀?


    大魔头赵通?!


    王苏墨微讶,刀工很好的那个?


    贺老庄主皱眉,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总之,取老爷子已经和赵通交手上。


    赵通背上还背着一个行动不便的人,贺老爷子不可能和取老爷子一起上。


    白岑也退到老庄主身边,“老庄主,对面就是宰鱼刀,罗刹盟的大魔头赵通,是老庄主您退隐江湖之后才出现的人物,老庄主未必认识。”


    贺老庄主却皱眉,“我好像认识另一个。”


    另一个?


    白岑反应过来,“背上那个和尚?”


    白岑仔细看了看,他没认出来。


    诶,但贺老庄主这么一提醒,他仔细看,真的能发现这老和尚目光躲躲闪闪,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刻意避开什么?


    还能避开什么?


    自然是取老爷子!


    或者说,还有贺老庄主。


    白岑从来聪明。


    原本,老爷子那处应该是占上峰的,毕竟对方背上还有个不能动的累赘,老爷子的武功又登峰造极,若不是背上那个老和尚的指引,让他适时进,退,上前,躲过,赵通根本不应该能避得开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


    竟然配合默契!


    但德元也小声提醒,“你打不过他的,趁他没彻底发毛,赶紧退。”


    赵通已经好久没有同人比划过拳脚,正在酣畅淋漓之时,他还不满德元指引他;眼下却还让他逃,怎么可能?


    赵通眉头一皱,眼波横掠,直接宰鱼刀锋一侧,动了煞气。


    这一侧锋顿时惹毛了老爷子,方才的穿云断山手只是皮毛,眼下恼意上头便也不再约束,周身功力调动,周围的空气里都透着波动。


    “遭了!这家伙毛了!”德元惊呼一声,“快躲开。”


    赵通被他往后一推,他再借着这一推的力道从他背上下来,刚好迎上取老爷子的这一掌,两人双掌正面对上!


    霎那间电光火石,周围被气流波动震得泥土泛起砸向身上和脸上。


    贺老庄主挡在前面,白岑伸手挡在漏网之鱼砸向王苏墨的时候,白岑后背吃痛。


    取老爷子的掌法已然登峰造极,但对方竟然能应下来这一掌!


    虽然老爷子确实也没有将这一掌用到极致,但是能接下这一掌的恐怖实力,放眼当今武林应该一共都没有几人。


    德元捂住胸口,重重吐了一口鲜血出来,没站住,被赵通扶住。


    老爷子虽然站住了,也没吐血,但手中也被对方震得发麻,然后诧异看向对方,很快皱眉,然后看向贺老庄主。


    贺老庄主也看向他。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定。


    原本德元就不怎么好,接了这一掌吐了口鲜血,更奄奄一息。


    赵通一面接着他,一面恼意看着他分明能站起来的腿,“老秃驴,你!”


    德元伸手制止他。


    然后重新双手合十,朝着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道,“阿弥陀佛,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能在这里遇到两位故人,善哉!善哉!”——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上了,好困,明天见![抱拳]


    第044章 天罗地网


    故人, 那真就是认识的人。


    而且德元这把年纪,如果要说认识,应当同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认识很久了。


    但看模样, 双方的关系应该不是“好”的那种认识,至少应该是“不怎么好”, 甚至“十分不好”的那种认识才对……


    王苏墨和白岑面面相觑。


    同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一个时代的“旧识”,他们两个江湖后辈恐怕很难猜到。


    但是能硬接下老爷子一掌“穿云断山手”的前辈, 无论好坏, 当世可能还活着的,应该不超过十个人。


    倒着数过来就行了。


    “长生君子剑, 凌霄一指, 塞北吹雪刀,灵虚拂天尘, 八面破阵伞,青城三式,东陵鬼见愁,烈火焚砂拳, 曜山混天锤,临江斩海决……”


    念到这里, 白岑微微皱眉。


    他倒是想起一个名字,白岑看向王苏墨,低声道,“最后一个,以临江斩海诀‘闻名天下’, 且让人闻风丧胆的,你猜是谁?”


    王苏墨摇头。


    确实有些懵。


    白岑双手环臂,虽然很难相信, 尤其是眼下的德元还是这幅模样,白岑轻叹,“还记得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说起的,他们一起追过的江洋大盗刘恨水吗?”


    王苏墨诧异,但肯定颔首。


    她当然记得,还印象深刻。


    刘恨水一会儿扮作小摊小贩,一会儿装成道士,一会儿混入军中,当你以为他重伤时他拔腿开溜,“风光”的时候被人称为江洋大盗,双手站满鲜血;落魄的时候,到处都是追杀他的人。


    这个人,很难评。


    但已经在江湖中绝迹很久了,而现在对面的是德元大师……


    王苏墨忽然反应过来——刘恨水很擅长伪装,他能扮成道士,能混入军中,自然也能扮作老和尚。


    王苏墨终于理解当年老爷子和贺老庄主的心情了。


    ——就算对方站在你面前,给你端面,你都认不出他来!


    刚才要不是德元硬接下老爷子这一掌,恐怕老爷子和贺老庄主都很难确认对方是刘恨水。


    简直藏得太好,都要和扮演的人融为一体了……


    果然,取老爷子一面收掌,一面咬牙切齿,“刘恨水!”


    既意外,又让人咬牙切齿。


    王苏墨再次和白岑对视,巧了不是,一个几十年前图人门派,后来被人追杀得杳无踪迹的江洋大盗刘恨水;一个大魔头赵通,竟凑一处了


    “之前让你跑了,这次我和老贺不会再让你有机会逃掉。”取老爷子说完,贺老庄主虽然没开口,但站在老爷子一旁,就是肯定的意思。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德元,或者说刘恨水双手合十,平静而面带微笑看向老取和贺老庄主,“老衲何时说过要跑了?”


    白岑看不下去了,“你刚才才说了~”


    德元:“……”


    德元愣了愣,好像也想起,然后再次双手合十,温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嘛。”


    白岑忍不住笑,“还挺灵活的~”


    王苏墨无语:“……”


    但德元这处确实看起来比老爷子和贺老庄主轻松,“老衲时日不多,原本这一路是想陪赵施主一道,一直到圆寂。却没想到能有机会在这里再见二位,也算放下心中憾事了。”


    “不必多言。”贺老庄主到底更温和儒雅些。


    德元特意朝他颔首致意,“两位若是想带老衲走,老衲不会再还手,但还请放赵施主一条生路。我被仇家追杀,断了双腿,多亏赵施主相救,这数年,赵施主并不知晓我的身份,此事不应当波及他。”


    德元话音未落,赵通:“你放屁!”


    所有人:-_-||


    德元不得不转头,“都说了注意用词……”


    这些年说了无数次,舌头都磨出泡了,就是听不进去。


    也不知道什么性子。


    赵通不耐烦:“老秃驴,你还有仇家?”


    德元试图解释,“这两个不一样。”


    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


    虽然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也目前尚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但王苏墨好奇啊!


    白岑头大,一到看热闹环节,有人眼神都变了。


    现在给她搬个小板凳,她都能直接坐到刘恨水面前,眼巴巴听一手八卦和热闹的。


    赵通终于忍不了,“宰鱼刀不见血很久了,正好拿他们两个开刀,死了就都一样了。”


    赵通结果导向。


    德元着急,“赵施主,不可!”


    老取更急,“刘恨水,你这演上瘾了是吧?”


    “阿弥陀佛,取施主,老衲确实已经遁入空……”德元话音未落,赵通已经拔了宰鱼刀冲向对方。


    好快!


    白岑的眼睛险些没跟上,这样的速度和刚才的赵通完全判若两人!


    白岑忽然明白了,刚才的赵通明显没动杀意;但眼下的赵通至少是动了杀念的!


    赵通维护德元,也就是刘恨水。


    肯定就会同老爷子还有贺老庄主对上。


    宰鱼刀出鞘,还有刘恨水的临江斩海决,二对二,刘恨水和贺老庄主都受了伤,老爷子年事已高,赵通正值壮年,这些年江湖上没有对手!


    真打起来,结果很说。


    也可能两败俱伤!


    但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之中肯定会有人受伤,白岑脑海里飞快思量着。


    贺老庄主和德元过招,两人都有伤在身,相对招式不是那么猛烈,并且贺老庄主都没有用剑;但赵通和取老爷子这里就要激烈得多。


    宰鱼刀出鞘,横扫江湖!


    赵通的刀锋凌冽,就算是霍叔叔应对起来应该也很麻烦。


    而当年的穿云断山手也是一夫当关,对面即便千军万马也一筹莫展。


    如果抛开对老爷子和贺老庄主的担心不谈,在当今武林,还能看到这等登峰造极高手对决的机会已经很少。但凡能仔细看,这其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能让人茅塞顿开。


    “这样打下去,老爷子和贺老庄主会受伤吗?”王苏墨看不大懂,但知道问。


    问白岑至少比她自己看不懂得要好。


    白岑虽然内里全无,但能在内里使不上的情况下,还能带着老爷子和贺老庄主满山跑,两个老爷子都不大容易撵上他,说明白岑的武学造诣是有的。


    白岑肯定看得比她明白。


    白岑把也刚才想的如实告诉她,说不好那边赢的几率更大,高手过招,都在毫厘之间,更何况这里有四个高手,哪一个毫厘之间都会引发一连串的变动。


    所以,谁赢谁输说不上,但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大概率会受伤。


    毕竟,就算不看德元,赵通也是江湖第一大魔头,罗刹盟的盟主,鬼见愁赵通。


    这和什么秋白刃,阿猫阿狗完全不是同一路角色。


    “所以,东……”白岑还没说完,已经见王苏墨转身。


    “东家?”白岑微讶,但王苏墨没应声,也没停下,好像这里发生什么暂时都没那么紧要。


    白岑一面想追上去,但一面又不敢动。


    怕这里真出什么乱子,至少,他身上还留了一小根菠菱菜杆儿在。


    对,都臭那种。


    但如果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勉为其难咽下去。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冲破内力消耗的限制,这四个人他虽然没把握能全部按下来,但至少全部甩开是能做到的。


    但这种时候总归有人商量着更好,周围就王苏墨一个,虽然不懂武功,但她对老爷子和贺老庄主熟悉啊!


    白岑一面盯着这边,一面不断回头,见王苏墨淡定上了台阶,到了八珍楼一楼小苑。


    白岑不得不回头,一旦发现不对,他就得动手;然后又再次回头,王苏墨从小苑的阶梯直接上了二楼。


    白岑:“……”


    白岑好像隐约想起二楼有什么。


    该不是……白岑忽然会意,知晓她要做什么。


    果然,只见王苏墨打开八珍楼二楼栏杆,栏杆里直接有一张同阿珍姑娘当初拿的一样的,装了玄机门天罗地网暗器的像连弩一样的东西。


    王苏墨轻车熟路取出,瞄准,这么远的距离箭是不容易射中,但网不同。


    “小白让开。”王苏墨唤了声。


    白岑赶紧躲开。天罗地网有大有小,但王苏墨手中这么大范围的天罗地网,他若站在范围内,将他一起罩了都是有可能的。


    王苏墨武功虽然不行,但要靠着八珍楼行走江湖,这些藏在八珍楼里的暗器自然都是在玉道子师叔那里“勤学苦练”过,也确认过她能驾驭才能让她驾着八珍楼到处走的。


    只是八珍楼自行走江湖以来,还没对谁用过二楼的“天罗地网”过。


    但白岑说得对,不亏,这次能一次网下四个武林顶尖高手,这网身价翻倍了!


    三、二、一,王苏墨屏住呼吸,平静按下机关。


    只听“嗖”的一声,比阿珍之前那把“天罗地网”更快,更尖锐,速度更快的天罗地网被射了出去。


    等赵通几人反应过来,天罗地网已经朝他们几人涌来。


    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已经被网过一次了,见这网子朝他们压过来,两人就知道遭了,跑步出去了!


    这个地方还有谁会朝他们扔天罗地网?


    这个角度除了八珍楼二楼还能有哪里?!


    天罗地网一铺下来,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干脆不挣扎了,越挣扎越紧!


    但架不住对方他们挣扎啊!


    刘恨水好像也猜到这是什么,下意识挣扎了两下就跟着停下来,但赵通不!


    赵通拿起宰鱼刀一顿乱七八糟朝着天罗地网砍,然后天罗地网遇挣扎就缩小,一缩小赵通就继续砍,最后取老爷子,贺老庄主和德元三人一起朝他吼过去,“别砍了!”


    刚才还只是个宽大的网,现在四个人都要挤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有点累到了,今天先一更,这章有周末红包哈,记得冒泡,周一一起发


    先去休息了,明天还要两头跑早起


    明天见~[抱拳]


    第045章 排排坐


    白岑从未觉得这么过瘾 , 又这么好笑过。


    王苏墨的一张天罗地网,竟然直接网了当今武林的四个顶尖高手。


    这样的战绩,放眼整个江湖都找不出几个来。


    王苏墨竟然就是其中之一!


    这要是传出去, 恐怕八珍楼的江湖传闻里又要多浓墨重彩的一笔。


    八珍楼在江湖中只会更神秘莫测……


    当下,大魔头赵通在最左面, 一脸不爽利地环臂看着其他地方;刘恨水在中间的靠赵通的位置,双手合十, 颂着阿弥陀佛;刘恨水一旁是贺老庄主, 贺老庄主是最正常的一个,也有无奈写在脸上;最右边的是取老爷子, 取老爷子也双手环臂, 一脸不高兴模样。


    王苏墨同几人说好了的,天罗地网取下来, 所有人的人都必须停下来,不能再打。


    还让白岑做了见证。


    白岑也是开了眼界,神特么的见证,日后谁言而无信, 就放话出去,成整个江湖武林的笑话。


    然后, 王苏墨还让他们相互监督!


    白岑差点笑出声来。


    就这样,王苏墨收了天罗地网,几位武林前辈虽然都一脸不怎么乐意的模样,但竟然都很配合得呆在远处坐着。反正谁也不和谁说话,谁也不看谁。


    总之, 眼前就是这么稀奇又搞笑的一幕,若不在亲眼在八珍楼见到,就算是旁人告诉他, 白岑也不敢相信。


    但这就这么水灵灵地发生了。


    三位老爷子加一个赵通就这么别扭但又和谐地盘腿坐了一排。


    王苏墨就在对面,旁边是看热闹的白岑。


    白岑也不猜不到下一步的走向会朝着哪一个意向不到的方向。


    总归,王苏墨默默得看了几位老爷子还有赵通一眼,悠悠道,“几位前辈,大魔头,都冷静了吗?”


    王苏墨说完,取老爷子先不吭声;贺老庄主虽然握拳轻咳两声,但除了轻咳,也没出声;德元则双手合什,念了声阿弥陀佛;赵通则莫名看向这三人,然后看一眼王苏墨,虽然不怎么服气,但也跟着没吭声。


    其他人都是前辈,到他这里,大魔头的称号被他独占了!


    他好像忽然也不怎么好出声了。


    眼见四个人都不出声,但是表情各异,又各有各自的微妙。


    白岑哭笑不得。


    这几位任一拿出哪个都是要让整个武林都颤一颤的。


    如今却在王苏墨面前一个看着一个都不出声,但也不闹腾,还不怎么动弹。


    这种和谐,安宁和诡异里,又参杂了说不出的好笑在。


    终于,还是王苏墨先开口,“那就是都冷静了。”


    王苏墨上前,也在几人对面坐下,诚恳道,“几位老前辈,既然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慢慢说,非要在这里打上一架?一个都吐血了,一个虽然没说,但是连手臂带胸口都震麻了,现在都还抬不起来。”


    德元和老爷子自觉对号入座。


    王苏墨继续,“贺老庄主还有旧伤在,前两天还食欲不振呢?还有那个宰鱼刀的!”


    赵通:???


    那个宰鱼刀的?说他!


    赵通皱眉。


    王苏墨继续:“就是因为你,其他人才打起来的;也是因为你,天罗地网才缩紧,最后四个人挤成一团的!”


    赵通:!!!


    但另外三个人都确实整整齐齐在蹬他。


    赵通语塞:“……”


    王苏墨打了个响指,赵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响指牵引着回头。


    王苏墨继续,“几位都是勾勾手指就能让整个武林为之一震的人物,君子动口不动手,实在说不清楚再交手也不迟啊!”


    王苏墨依次点名:“一个上来就喊打喊杀,是,你刀工好,鲤鱼镇的时候也见过了,那么好的刀工,切个白斩鸡多漂亮啊!还有杀鱼那刀口,要做成清蒸鱼,弧线特别优美!不是谁都有这种刀工可以宰鸡宰鸭杀鱼的,行云流水需要天赋,多赏心悦目的事啊!张嘴就不想死就做饭,要么死要么做饭,俗了!”


    赵通:???


    赵通:!!!


    但大魔头赵通忽然想被什么击中了一半,不说话了,甚至连口头禅都没有说。


    “阿弥陀佛。”德元闹心,敢情赵施主那些口头禅都只是针对他的?


    “还有这位德元大师。”王苏墨紧接着就点名到他了。


    德元当即坐直,“善哉善哉。”


    王苏墨继续,“德元大师,虽然我还不确定您究竟是不是江洋大盗刘恨天刘老前辈,但之前取老爷子同赵盟主切磋的时候,如果不是您在一旁指引,应该不会打得了那么久。尤其是老爷子那一掌,您是可以不硬接的,也不会受伤吐血,最后把贺老庄主和赵盟主也拉了进来,变成四个人乱战。”


    虽然德元一直都在劝架,自己也这么觉得,但听王苏墨这么说完,又觉得对方在理。


    “阿弥陀佛,施主说得是,老衲确实不应当。”德元低声。


    老爷子一听他说话就来气,当即就越过贺老庄主,朝着德元就开喷,“还装呢!装和尚上瘾是吧?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


    取老爷子一激动,赵通也跟着来气,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局面,幸亏是德元拉着赵通,贺老庄主拉着取老爷子,最后是王苏墨继续端起那张装了另一个天罗地网的连弩。


    四人纷纷头大,然后安静了。


    她就知道少不了还要再来这么一个环节,所以连弩一只拿手上,眼下威慑作用过了,就随手扔给白岑。


    白岑赶紧接过,幸好接住了!


    白岑松了口气,吓死了,摔坏了可不少银子呢!!


    白岑心疼钱。


    王苏墨这回特意在取老爷子跟前坐下,取老爷子其实心里清楚得很,他理亏,他心虚,所以本来是特意避开苏丫头目光的。但眼下她好说不说就直接坐在他跟前了,他避也避不开,总不能让其他三个人看着他被这丫头逼得面壁思过吧!


    取老爷子既无语,又恼火,还有些无奈,“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该上来就被这个嘴臭的后辈挑唆到动手,我也是受不了才用穿云断山手的!”


    嘴臭的后背.通:???


    “阿弥陀佛。”德元这回提前安抚。


    赵通无语。


    取老爷子激动,“刘恨天是江湖败类,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跳进黄河也别想洗!罪孽深重,罄竹难书!我们追了他多久,好容易山水有相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王苏墨却平静,“上次方如是怎么说的?”


    取老爷子:“……”


    他本来都想好一大堆说辞了,保准声声义正言辞,结果丫头忽然提起方如是,老爷子没料得,忽然被她这么一问,整个人愣住,然后忽然就开始扭扭捏捏,然后左顾右盼,就是不敢同王苏墨对视了。


    王苏墨心地澄澈,但没当面戳穿。


    方如是说了无数次,不能激动,千万不要激动,控制脾气,如果不想那破头疾隔三差五就发作!


    取老爷子心里还是咯噔一下的。


    之前忽然看到刘恨天,什么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丫头这么一说,他才忽然想起这茬子事。


    想起丫头告诉自己犯头疾的模样,他可不想这里的其他人再看一遍。


    果然,赵通和刘恨天都一头雾水,丫头没有再提,取老爷子这才放心了。


    但理亏被抓住,就不好意思再理直气壮了,老爷子的气焰忽然萎靡了下去。


    王苏墨继续,“就算德元大师就是江洋大道刘恨天,但几十年过去了,这中间这么长时间,你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给人说话的机会,上来就喊打喊杀,那你和大魔头有什么区别?”


    大魔头:!!!


    取老爷子:!!!


    王苏墨安抚,“你就先听听他怎么说嘛,说完再打也不迟啊!你这么忽然就交手,对方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和对方一起的人什么情况你也不清楚,但你都说上就上了,贺老爷子帮你也不是,不帮你也不是,贺老爷子身上还有伤在!先不说这么贸贸然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不是也要担心周围的人?”


    取老爷子:“……”


    也是!


    把老贺带沟里去了。


    最后轮到贺老爷子这里了,王苏墨轻叹,“贺老庄主,您是君子剑,温和儒雅,但某些老爷子就不一样。油锅一口,一点就炸。您是二十多年没见他,所以对他客气了。就应该像二十年前一样,老爷子气头上乱来,您直接按下去就好了,省得他乱来。”


    王苏墨说完,贺老爷子一面捋胡须,一面颔首,“所言极是,确也如此,不必同他生分的。”


    白岑就在一旁安静看着王苏墨将面前的所有武林前辈都“数落”了一顿,然后忽然抬头看向他。


    “我,我?”白岑怀疑得伸手指向自己。


    他,他也有问题啊?


    他又插不上手。


    王苏墨头疼,悄声道,“我是说,去泡壶茶。”


    “哦。”白岑忽然反应过来,对,确实说了这么久也该口干舌燥了,“我这就去。”


    说完又折回,“泡什么茶?”


    王苏墨小声,“爱泡什么泡什么。”


    “行。”小白泡的茶,马上就有。


    终于,王苏墨重新回过头来,反正都是席地而坐的,王苏墨先开头,“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有疑问,都坐这儿了,先说吧,说清楚了再打也不迟。谁先说?”


    王苏墨话音刚落,德元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事既然因老衲而起,那就让老衲先说吧。等老衲说完,想来取施主,贺施主,还有赵施主心中的疑惑就得解了。”


    德元微微低头,轻声叹道,“老衲确实是刘恨水……”——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先一更,这章也有红包,大家记得报到,明天中午12:00前一起发


    *


    明天开始不用两头跑了,恢复两更和17点更新时间哈,大家久等啦~[抱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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