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吃光了?
昆仑山, 昆仑掌,曾经也是名震武林的一方枭雄,这一二十年来也渐渐没落了。
“原来老爷子曾经师从昆仑派。昆仑派善用昆仑掌, 莫非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就是变化自昆仑掌?”王苏墨不禁联想,但她只见过穿云断山手, 未见过昆仑掌,所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确实聪明, 而且悟性很高。
可惜了……
贺老庄主笑道, “若要这么说,也勉强能说得通, 穿云断山手确实受启发于昆仑掌, 但又不能说变化自昆仑掌。”
王苏墨疑惑。
贺老爷子再次轻叹,“他后来真的去了昆仑, 也拜入了昆仑掌门门下,大约有三五年时间。我不知道其间他经历了什么,我们再见面时,他已经离开了昆仑派。但那时, 他的穿云断山手已经开始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也和不少武林同道切磋过。再加上之前神天宗的传奇, 江湖上真的开始有了穿云断山手取关的名号。”
两年又五年,前后大约七八年时间,老爷子总算在江湖上闯出了些名声。
王苏墨心里还是替老爷子高兴的。
贺老庄主感慨,“老取天资聪颖,而且勤奋, 悟性也高,他能拜师在昆仑派下,并且还是当时昆仑派的掌门亲自收他为徒, 可见一斑。若不是之前误入神天宗耽误那些年时间,以老取的天资,应当更早就在江湖中展露头角。但即便如此,老取的穿云断山手也确实并非变化自昆仑掌。或者应该说,穿云断山手是老取在昆仑掌中领悟的,却截然不同的一套功法。”
言及此处,贺老庄主忍不住叹道,“可惜他始终不愿意提起在昆仑派的往事,以老取的聪颖与勤奋,昆仑掌门能传授他昆仑派的秘诀昆仑掌,照说老取不应当离开昆仑派。而他不仅黯然离开,也绝口不提在昆仑派期间之事,更甚至,从此往后再也未在江湖中使用过一次昆仑掌。丫头,你可知为何说穿云断山手受启发于昆仑掌,却不是变化于昆仑掌?”
王苏墨摇头。
她确实不知晓,她都未曾见过昆仑掌的绝学。
贺老庄主沉声道,“无论什么缘故,老取离开了昆仑派。而且从此之后,不仅昆仑掌,还是昆仑派的其他所有功法与绝学,老取都没有再用过。丫头,你看到的穿云断山手,其实是同昆仑掌截然相反的武功,也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王苏墨有些会意了,“贺老庄主,您的意思是说,穿云断山手是老爷子为了遵守同昆仑派的约定,不使用昆仑掌和其他所有昆仑派的绝学而自创的?”
贺老庄主颔首,“对。”
王苏墨心中说不出的震撼和惊讶。
贺老庄主继续道,“老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林奇才,他能融会贯通昆仑派的绝学,但又全部舍弃,从新领悟出一条完全脱离了昆仑派的穿云断山手。试问,放眼整个武林,又能有几人做得到呢?”
不得不说,贺老庄主的话如同一块沉石落入湖泊中,原本平静的湖泊顿时掀起层层涟漪,每一道涟漪都直击心底。
“老取师从昆仑派掌门,又天资聪慧,勤奋刻苦,若是昆仑派掌门健在,这掌门之位又会落在谁头上呢?”贺老庄主的一句话点醒了王苏墨。
贺老庄主深吸一口气,“不是老取不留在昆仑派,而是在昆仑派掌门过世后,昆仑派留不下老取。这些门派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又哪里束缚得住老取?”
“不过是念及师恩,不得不低头,但自此之后昆仑已去,昆仑派这些年人才调令,青黄不接,也渐渐消失在江湖视野里。老取并未开宗立派,也总是独行一人,总与当初在昆仑派的经历脱不了干系。但到底生性豁达,自昆仑离开之后,我与他再次照面。而这一次,他的穿云断山手与我的君子剑打成了平手。”
王苏墨启颜,“老爷子做到了?”
贺老庄主也笑着点头,“做到了。而且,他乃赤手空拳,我却持青云剑,多了剑器的加持,虽然我与他二人打成平手,但其实,我已经旅略逊一筹。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老取的武功精进神速,也让我欣慰之际,更多是震撼。”
“我也困于长生君子剑这一层久矣,迟迟无法突破,与老取交手之后,我们大醉三日,酣畅淋漓。老取同我说起穿云断山手的由来,我忽尔醍醐灌顶。君子剑托生于“无忧剑”,其实师父他老人家早就告诉过我,剑法的最高境界,就是忘记章法,让剑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如同举手投足一样自然。君子剑虽不同于无忧剑,但始终一脉相承。老取的话让我恍然大悟,茅塞顿开,真正理解师父那翻话。”
“这三日的时间,我将长生君子剑的第九式领悟了出来,全然相反于师父的无忧剑,破而后立,剑指青云。这三日,是老取陪着我,用他的穿云断山手陪我反复试长生君子剑的第九式。”
“那种全然沉浸于武学当中,与天地浑然一体,与周遭融为一处,日月为之黯然失色,人与剑合一的感悟在那三日全然达到顶峰,至此,长生君子剑才有了完整的九式。”
听贺老庄主说完,王苏墨都跟着一个激灵,浑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
任何行走江湖的人,无论是否精于武学,相信都会为贺老庄主这段话所震撼。
很多江湖人士穷其一生都在追求的武学境界,或者一刹那的领悟,都融会贯通于贺老庄主刚才这句话里。
贺老庄主已经达到过这种境界了,所以再往后都是风轻云淡……
“君子剑第九式稳定之后,我与老取又再战了一回,这次,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到拂晓,打了一整日,最后,他以半招落于我下风。就是这几日以来,君子剑第九式所取胜的半招。但我与他二人在山巅大笑良久,多年前,他信誓旦旦下次要一定要赢过我的景象再次浮现在脑海。只是这一次,我们二人皆有所顿悟——一山更比一山高,少时究竟的输赢其实早已不重要。世间最难得,是能有人同你一道奔赴武学巅峰。”
贺老庄主轻轻摇了摇头,但目光里都是向往和欣慰。
“所以,我与老取相识多年,彼此熟悉,知根知底,只是后来,各有际遇,不得不分开两处。但一起研究武学,他陪我突破君子剑第九式,我同他钻研穿云断山手,一道行走江湖,锄奸扶弱的时光,我永远都记得。也是那两年,我们遇到了锦娘。”
锦娘……
女孩子的名字,应当是两个人都各自闹腾,自己没有输的“主角”。
但无论听老爷子还是贺老庄主话里的意思,锦娘最后应该都是同老爷子在一处了……
锦娘同老爷子在一处,贺老庄主还能提起,其实已经释怀了。
锦娘是少时的白月光。
但同老爷子和贺老庄主两人携手闯荡江湖的情义相比,这道白月光也成了不会蒙蔽理智的白月光……
虽然她也好奇锦娘是一个怎样的女子,但许是山间的风携着寒意,贺老庄主因为心情极好,因为站在窗边回忆了很久,又说了很久的话,贺老庄主下意识握拳轻咳了两声。
王苏墨能感觉得到,提起江湖中这些往事,贺老庄主是开心的。
但凡是过犹不及。
“贺老庄主,时间有些晚了,不如您先早些休息,我也先回去了。”王苏墨主动提起。
话题停留在锦娘这里也蛮好。
贺老庄主刚准备开口,又再次握拳轻咳两声,然后才温和应了声,“好。”
“那明日,我们做红烧肉,再做两个下酒的菜?”临走前,王苏墨问起。
贺老庄主温和笑了笑。
从南山苑出来,王苏墨回头看了看苑中。
其实,她今日也挺开心的,她最怕爬山的,但同贺老庄主一起爬到了青云山顶;她同贺老庄主说起了不少八珍楼中的见闻,遇到的人与事,也听贺老庄主说起了不少江湖旧事,尤其是老爷子这里……
嗯,还做了好大一盘拔丝白果,带拔丝瀑布那种。
今日于她而言同样也是心满意足的一天。
……
王苏墨离开,苑中侍奉的弟子入内收捡了碗筷。
见惯了平日里小厨房如何送过来的餐盘又如何满满地收回去的,今日却忽然见到桌上那一碟因为空盘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的菜,侍奉的弟子当即愣住。
这……
虽然但是,侍奉的弟子忽然反应过来,然后面露喜色。
险些就高兴得出声,打扰到老庄主。
但是见老庄主正看着手中的一枚东西出神,面上还露着温厚的笑意,幸好没出声扰到老庄主。
侍奉弟子赶紧收拾干净了桌椅,端着碗筷,安静退了出去。
见有其他弟子还在苑中做事,遂大步上前,压低了声音,欣喜道,“都吃了,老庄主将王姑娘做的菜都吃了。”
啊?
对方也明显惊讶到。
老庄主食欲不佳有大半年了,别说都吃光,就算平日里小厨房送来的哪道菜,老庄主能多动两筷子,他们和小厨房的人都会记牢了。
可照方才的意思,是整一盘菜,全吃光了?
“什,什么菜啊?”对方不由惊讶。
负责收拾屋中的弟子尴尬摇头,然后回头看了看屋中,再悄声道,“吃得干干净净,不知道菜,但是王姑娘做的,怕是要问王姑娘一声。”
八珍楼的东家真这么神?!
两人面面相觑。
但毕竟昨日才听说王姑娘在大厨房做了一次熘羊肝,将大厨房里的一众厨子和挤过去看热闹的几个师兄弟馋哭了。
今日这么一看,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要问老庄主一声吗?”
“不用,我看老庄主挺开心,看着手里的东西在想事情,还是不要打扰的好。你把碗筷送去小厨房,我去告诉庄主一声。”
两人赶紧分头行事。
霍莲池正和贺淮安在书房中商议赴约之事,苑中的老仆来通传消息,说南山苑侍奉的弟子来了。
霍莲池和贺淮安都不由停了下来。
霍莲池手中还握着那张邀帖,方才的弟子入内,朝霍莲池和贺淮安拱手作揖,“庄主,大公子,老庄主方才将王姑娘做的菜一口气吃光了,盘子里什么都没剩。”
虽然霍莲池和贺淮安都有心里预期,但想过的,也只是老爷子会开胃多吃两口,没想过八珍楼和王苏墨会这么神。
南山苑这边的回话让两人都错愕在原处。
老爷子将一整盘都吃光了?
“伯祖都吃了?”还是贺淮安再问了声确认。
弟子再次低头,“回大公子,是。”
南山苑的弟子自然不会在再三确认的情况下说谎,霍莲池和贺淮安对视一眼,眼中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
“是什么菜?”霍莲池温声。
弟子尴尬应道,“老庄主吃得太干净了,实在看不出来,已经请人去问王姑娘一声了,瞧着,还是用勺子吃光的。”
勺子?
霍莲池微微皱眉,他是老爷子带大的,从小跟在老爷子身边,耳濡目染。
那应该是很合胃口,否则老爷子的性子不会不用筷子,而用汤勺。
但到底,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药,让霍莲池一直悬在心上的担忧缓缓放了下来。
之前是金威镖局的杨总镖头,眼下是老爷子……
八珍楼的王姑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一旁,贺淮安也面露喜色,连忙道,“今日太晚了,明日一早让小厨房去找王姑娘一趟。学一下这道菜是如何做的,日后伯祖若是再想吃,小厨房可以做给伯祖吃。”
侍奉弟子拱手应声,正准备退出,霍莲池又唤了声,“等等。”
“庄主。”对方停下。
霍莲池放下手中邀帖,轻声道,“也去告诉二公子一声,让他知晓。”
等侍奉弟子退去,屋中就剩了霍莲池和贺淮安两人。
方才谈及明月楼邀帖的时候,屋中气氛还有些低沉,眼下一幕插曲过去,霍莲池和贺淮安眼中都尚余喜色。
“八珍楼果真名不虚传,不枉这次专程请王姑娘来一趟。”贺淮安庆幸,“下午的时候,听贺林说起伯祖接连尝了好几口拔丝白果,我还没怎么放心上,想着伯祖是觉得新奇,也有贺林的浮夸在。眼下算是安心了,一盘子菜都能吃光,是好开头。”
贺淮安惯来会说话。
同贺凌云相比,与贺淮安说话和相处都让人觉得舒服。
贺淮安继续,“那叔叔也不用挂记伯祖这处了,明月楼的邀帖,叔叔应当去的。这次明月楼出面广邀各大门派,共商武林大计。青云山庄在江湖中的影响和地位,是无冕之冠;但如果这次大会真要效仿二十年前,推举武林盟主,叔叔若是不去,那青云山庄便失了机会。”
霍莲池重新拿起方才放下的邀请帖,眉头微微皱了皱。
原本应当是想说什么的,随后又看了贺淮安一眼,然后低声道,“且过两日再看。”
但比起之前到底是松了口,还是因为老爷子这处有了起色,心中安心了。
贺淮安会意,也没有再多作声。
“那淮安先告退了。”贺淮安恭敬拱手,然后离开。
屋檐下的灯盏映出那道身影,霍莲池透过窗户看了看窗外那道身影,良久才重新低头,想起昨日见过的王苏墨。
很聪明,也很会察言观色,还会装木讷。
淮安也是说,她来青云山庄后,沿途安静打量了许久。
金威镖局的杨总镖头先不说,光是玄机门的掌门玉道子就不会赠一辆八珍楼予毫无瓜葛之人,就算机缘巧合,那也是王苏墨身上有赠予的契机。
她堂堂正正将八珍楼放在江湖中,人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反倒免去了宵小之辈的觊觎……
王苏墨不是聪明,是很聪明。
八珍楼的饭菜口味是一说,但王苏墨一定对老爷子的脾气。
贺平说起过取关取老前辈在八珍楼里与王苏墨同行,老爷子会待王苏墨亲厚,应当也同取老前辈有关;今晚应该和王姑娘聊了很久与取老前辈的旧事,心情舒畅,所以反而开了胃口。
八珍楼从不上门。
在霍莲池看来,王苏墨这趟能来,应当也同取老爷子有关。
老爷子是想念之前的故友了……
霍莲池若有所思。
*
珍馐苑内,王苏墨正儿八经在苑子里的鱼塘边看了一会儿她的鲫鱼,也正煞有其事给她的鲫鱼喂了鱼食,念叨着,“多吃些,多长些肉,隔两天才好吃你们呀~”
贺林正好来了苑中寻她。
山庄里都在传老庄主将她做的菜一口气吃光了。
贺林既惊讶又激动,当然坐不住要来问清楚,谁让他和王苏墨熟呢!
于是从进苑里起,贺林就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所以你做了小葱拌豆腐?”
“就这样简单一道菜?老庄主全吃光了?”
“天哪!老庄主竟然吃光了?他都好久没有这么吃东西了!”
“那得多好吃啊~”
贺林自己都流口水了。
王苏墨看了看他,嫌弃道,“诶,贺青雀,你的口水都滴进我的鱼池里了,你是不是偷偷觊觎我的鲫鱼了?”
反正鱼也喂完了,王苏墨拍拍手还有身上的浮灰,起身往屋中去。
贺林赶紧跟上,“我哪儿敢呀!庄主说了,让我这几天好好跟着你,你要做什么,我就在山庄里找人配合,你不知道,刚才庄主听说老庄主吃了整整一大盘菜,他有多高兴!”
王苏墨看他,“有多高兴?”
呃,贺林:“……”
还真让他形容啊?
王苏墨笑,“不早了,我要睡美容觉了,明天老爷子要吃红烧肉,你记得让厨房备菜。”
红,红烧肉?
贺林以为听错,“是红烧肉吗?”
怕自己听错。
王苏墨转身,在关门前笑眯眯应道,“对,就是红烧肉。另外,还有两个下酒的小菜。梭子蟹有吧?之前在码头看到过,现在的梭子蟹正是肥美的时候,做葱姜梭子蟹正好,记得叫人去买啊~”
“啊?”贺林还真的掏出一个小本本出来记下。
王苏墨好气好笑, “贺青雀。”
贺林只能一面记着一面解释,“庄主说了,一件事都不能漏,否则罚我去扫青云顶一个月。”
“你不是很喜欢爬青云顶吗?”王苏墨特意。
贺林看她,“扫青云顶和爬青云顶可不一样,扫地可累了……”
“唔,记好了,葱姜梭子蟹,明日一早就让人去买好送上山来。”贺林相当认真。
“记得非常好,明天见。”王苏墨说完就要关门,“诶诶诶!”贺林赶紧拦住,“别呢!还没说完呢!不是说做两个下酒的小菜吗?葱姜梭子蟹是一个,还有一个呢?”
贺林生怕记漏了,明日老庄主要吃没的吃就真的要上山去扫青云顶呢!
王苏墨礼貌笑了笑,看了看他身后一眼,然后果断关门。
贺林:“……”
贺林:“???”
“喂!”贺林听到了上楼声。
王苏墨是女子,他总不好在人家已经关门的时候,还厚着脸皮将门打开追上去,他只能一点点往后,刚好能让王苏墨在上阶梯的时候看到苑外的他,至少,能听到他的声音,“王姑娘,你还没说呢!还有一个菜是什么!”
不怕浑水摸鱼的,就怕认真,还有些呆头呆脑的。
王苏墨推开二楼窗户,贺林刚后退至鱼塘前,看她开窗户了,贺林一脸笑意,“王姑娘!”
王苏墨轻叹,“不告诉你了吗?你身后。”
他身后?
贺林一脸问号,刚好要转身,但恰好之前鱼塘前还有水弄得地滑滑的,贺林转身的时候,一个不稳,直接侧着身子摔了进去,“轰!”
王苏墨:“……”
她也没想到。
等贺林坐起来,脑袋上还顶了一条鲫鱼!
不止脑袋上,贺林怀里干脆还抱了一只,鱼生无可恋,贺林也有些懵。
看着这个场景,王苏墨笑道,“就它俩了,呆头呆脑,一锅鲫鱼豆腐汤。”——
作者有话说:前100发红包哈~
——————
给仙女们安利下基友的文文《非富即贵》,作者起跃,书号9174836,已经正文完结,超好看,可以跳坑啦~
钱铜,人如其名,扬州富商千金。
满月酒宴上,算命的替她批了一命。
——此女将来非富即贵。
钱铜不信。
俗话道: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五服。钱家到她这,正好第三代。
得知家中打算以金山为嫁,将她许给知州小儿子后,钱铜果断拒绝,自己去码头,物色了一位周身上下最寒酸的公子爷,套上麻袋。
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她打算牺牲自己,嫁给一个穷小子,以此拉低外界仇富之心。
—
当朝长公主的独子宋允执,三岁背得三字经,十岁能吟诗作词,十六岁上阵杀敌。文韬武略,少年成名,自认为达到了人生巅峰。
在替皇帝日夜卖命四年后,他得来了一个任务。
扬州富商猖狂,令他微服彻查。
前脚刚到扬州,后脚便被一条麻袋套在了头上。
再见天日,一位小娘子从金光中探出头来,眯眼冲他笑,“公子,我许你一辈子荣华,如何?”
初见钱铜,宋允执心中冷笑,“查的就是你!”
再见钱铜:“奢靡无度,无奸不商,严查!”
一月后:逐渐怀疑人生。
半年后:“钱铜,我的腰带呢”
新婚当夜,宋允执在一堆金山里坐到了半夜,终于提笔,给皇帝写了一封信:局势复杂,欲求真相,故外甥在此安家,暂不回朝了。
第022章 葱香梭子蟹
王苏墨又在吊床上睡了一整晚, 裹得跟个茧蛹子似的。
但很暖和,也很舒坦。
除了临近睡醒前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梦到老爷子和贺老庄主一定要打架,贺老庄主说他领悟到长生君子剑的第十式了, 老爷子也说穿云断山手要突破了,以后可以断两座山了, 反正好歹两人都要切磋下。
然后两人切磋着切磋着,离八珍楼越来越近。
她忽然预感不好, 壮着胆子, 张开双臂护在八珍楼前,你们两个悠着些啊!
但他们两人还是将八珍楼给拆了!
对, 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 隔着她把八珍楼给拆了!
王苏墨忽得从梦中惊醒。
但因为在吊床里,坐不起来, 还险些从吊床上摔下去;好歹吊床转了一圈,然后牢牢稳住。
王苏墨这才伸手搭在额头上,长舒一口气——幸好是梦。
要真把八珍楼拆了,她能活活闹腾死老爷子和贺老庄主。
梦都是反的, 八珍楼还好好的;这里是青云山,八珍楼还离得很远。
这光怪陆离的梦……
肯定是昨天听贺老庄主说起他和老爷子年轻时候的经历, 实在印象太深刻了。
“王姑娘,起了吗?”贺青雀的声音从一楼苑中传来。
王苏墨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贺青雀还真是准时。每日都是这个时辰,不,应该说整个青云山庄的弟子都很准时。她现在知道了, 因为贺老庄主要求的剑如其人,人首先得自律,他的剑才会气正。
“快了~”王苏墨悠悠然在吊床上荡了荡, 她人虽然醒了,但还暂时不想和床分离,吊床也是床。
贺林在苑中扯着嗓子道,“那我把早餐放苑子里,你记得下来吃,我去厨房看梭子蟹了,梭子蟹已经送上山了!”
“好。”她慵懒。
“那我先走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还真是尽职尽责!
王苏墨伸手搭在额头上,短暂隔绝阳光,慵懒的氛围里,她忽然想——其实八珍楼里也应该有一个打杂的,这样,她和老取就不会这么累了。
这些跑上跑下的小事就交给打杂的做,人家领工钱,也愿意。
她也可以多赖会儿床。
多好!
贺青雀给她打开了思路,等回了八珍楼,就先招聘一个杂工!
*
王苏墨用完早饭,贺林也拎着竹篓子回来,“梭子蟹来了!”
竹篓子都是梭子蟹。
王苏墨低着头看,都还活着的。亭水不临海,但也离海不算远。梭子蟹运往这边虽然费事,但是也不少,亭水那头那处都还很常见。
梭子蟹不是大闸蟹,不用绑。
葱香炒蟹也是要将蟹从中间对半切开的,和清蒸大闸蟹还不同。
大闸蟹要等到九月末十月初去了,可以隔水,用姜蒸,然后再辅以黄酒和蟹醋又是另一种风味。
眼下,梭子蟹是先排上队了。
一旁,贺林小声问,“王姑娘,鲫鱼真的要和豆腐一起做汤吃了呀?”
“不然呢?”王苏墨看他。
他轻叹,“我是觉得好好的宠物,委实可惜了。如果你想要做鱼汤,不如,我去山下买新鲜的吧,别吃它们了……”
王苏墨没忍住笑,但也没告诉他,这就是老取给她带路上吃的;因为被他放进鱼池里,忽然身份都金贵了。
不,是贺林日日看着,都生出浓厚的感情,舍不得了。
“我的宠物,就是养来吃的呀~”王苏墨逗他。
贺林惊呆:!!!
贺林:(* ̄△ ̄*)
“先送去南山苑吧。”王苏墨叮嘱了声。
“哦。”贺林照做。
除了梭子蟹,还有她要的豆腐,葱姜蒜,贺林都带上了,应有具有。
“那我先过去了。”贺林打了声招呼便离开苑中。
王苏墨拍了拍手,掸掉刚才指尖碰到竹篓子上的泥和灰。
“王姑娘。”贺林刚走,身后的声音传来。
王苏墨转身,见是贺淮安。
“大公子?”王苏墨诧异。
贺淮安拱手行礼,“原本昨日就想来见王姑娘的,但时辰太晚,怕扰了王姑娘休息,所以今晨在来。听闻伯祖昨日心情极佳,吃了一整盘菜,这还是数月以来头一回如此,应当先来同王姑娘道谢的。”
这青云山庄里,礼数最周全的非贺淮安莫属。
“大公子客气了,既然答应了来青云山庄,自然就会尽力做好。饭菜能合贺老庄主胃口,我也开心。所以大公子也放心,八珍楼会管青云山庄要银子的。八珍楼不上门,但既然上门了,自然要价不菲。”王苏墨特意。
贺淮安知道她是打趣,遂笑道,“多谢王姑娘。”
王苏墨顿了顿,忽然想起之前卢文曲说的藏在丹药房的那味香料。
贺老庄主已经归隐,青云山庄都交到霍庄主手中。
青云山庄上下这么大,还有江湖中的事宜,包括青云山庄中的这座地牢,霍庄主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事无巨细。
如今贺淮安跟在霍庄主身边处理青云山庄内外事宜,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应当都是贺淮安在处置的,到不了霍庄主那里去。
她要这味香料,就应该朝贺淮安开口。
既是香料,不是什么灵丹妙药,眼下贺淮安来了,她就应该顺水推舟。
“对了,大公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忽然话锋一转。
贺淮安虽然意外,但平和,“王姑娘请说,贺某定当竭尽所能。”
王苏墨莞尔,“昨日从敛风亭往珍馐苑这处来,路过了山庄内的丹药房,我正好在寻几味记载中的香料,不少在早前曾是药材,做入药用的。青云山庄中丹药房的收藏,普通药铺定然比不上。我想去山庄的丹药房看看有没有我想寻的几味香料在。”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开门见山。
她驾着八珍楼满天下走,原本就是为了搜集香料。
既然香料在青云山庄的丹药房,她直截了当开口管青云山庄要就行。
贺淮安原本以为是八珍楼遇到了棘手之事,想借青云山庄之名行事。八珍楼帮了青云山庄这么大一个忙,纵然是棘手也义不容辞。
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
但王苏墨提的却是去丹药房寻几味药材……
贺淮安眸间微松,“原来如此,丹药房中的药材,王姑娘如有需要,可随意取之。青云山庄讲究修身,很少佐以丹药辅之,但因为平时与剑气为伍,受伤在所难免,所以丹药房中的药材大多是用于止血和恢复伤口的金疮药,很少有贵重药材。不过,青云山庄的金疮药在江湖中素有口碑。”
“哦,对。”王苏墨忽然想起,“难怪驾着八珍楼每到稍大些的城镇,都会看见专门出售青云山庄金疮药的铺子。而且是只卖金疮药。青云山庄的金疮药不仅在江湖中有名,普通人家和官府衙门好像也有涉猎?”
忽然听她提到这里,贺淮安眸间笑意,“王姑娘说的确实不错,青云山庄弟子众多,每月的开支也不小。青云山庄的金疮药配方特殊,会比外面的金疮药效果更好。所以,这部分的收益也是支持青云山庄日常运转的一个重要组成。”
“原来如此。”王苏墨明白了。
每一个江湖门派都有自己的立身之本。
不然光是行走江湖,却没有经济来源,光靠热爱,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大一个青云山庄的运转。
青云山庄能成为武林豪门,不靠抢,不靠骗,又不靠收取保护费,就一定有其他强有力的收益来源。
官府和衙门的金疮药是从青云山庄采买,那就是一笔可观的收益。
再加上青云山庄在江湖中的声名,江湖中的其他门派,还有行走江湖的侠客都会愿意帮衬。
这还是只是青云山庄的产业之一。
青云山庄能立身江湖武林,就不能只靠一腔热血。
又比如金威镖局。
金威镖局就是以押镖为生,信誉越好,在江湖中的声名便越大。
杨总镖头的武功可能不是武林中登峰造极的一批,但金威镖局重情义,守承诺。
而且,押镖途中,只要确认不会影响这一批货物,都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即便不是江湖中人,对金威镖局也都有所耳闻。当有需要押送的货物时,自然都会选择江湖中口碑和信誉都好的镖局。
就像青云山庄的金疮药一样,有青云山庄的金字招牌在,就有源源不断的生意往来……
王苏墨通透了。
“我刚好要去丹药房一趟,王姑娘和我一起?正好也同王姑娘说说青云山庄之事。”贺淮安相邀。
王苏墨看了看时辰还早,不会耽误南山苑午饭的事,香料拿到,这一程除了在地牢里蹲着,不愿意出来的卢文曲之外,就圆满了。
王苏墨没有拒绝,“那有劳大公子了。”
贺淮安温文拱手,“王姑娘请。”
同行的一路,每到一处,贺淮安都会同王苏墨说起渊源。
比起贺青雀带她来珍馐苑的一路,贺淮安事一直温和儒雅,事无巨细,小到“王姑娘小心台阶”,大到路过景观的由来。
譬如,“王姑娘,你看,这处是闻雀亭,其实之前是叫思学亭。伯祖题的字,让人刻了石碑放在这里,警醒山中弟子。巧合的是有一日,伯祖请了灵虚观的掌门了尘道长在山中讲学,就在从前的思学亭这里。”
“当时来的弟子众多,但奇妙的是,竟还有一只青雀落于石碑上,纵使人来人往也不走。像有灵气,在认真听学似的,接连好几日,一日都未断过,直到了尘道长离开的那日。”
“后来,伯祖同了尘道长说,说这处应当改名为雀闻亭。意思是,青雀来了,也会在这里听学。雀闻亭,是说了尘道长的道法深厚,让青雀也听入了神。”
“但了尘道长却说,应当叫闻雀亭。”
闻雀亭?
王苏墨也好奇,“为何?”
贺淮安笑道,“了尘道长说,我于各处讲学,都是旁人听于我,而在这处,我却听到了万物有灵。道法万千,我有我的闻道,它亦有它的闻道。它于此处听我,恰如我在此处观它,闻雀于亭。”
妙哉!
王苏墨心中忍不住轻叹。
贺淮安继续,“后来,伯祖就让人将此处改名为闻雀亭,了尘道长题的字。”
听了背后的故事,再看向这处闻雀亭,王苏墨好像也跟着心胸豁达起来。
贺淮安又道,“万物生灵皆可闻道,于了尘道长而言,经此一事,讲学之地便不再拘于人心所在之处。山中,林间,溪谷,河流,皆可闻道于大千。”
王苏墨颔首,“确实让人震撼。”
“王姑娘这边,小心脚下台阶。”贺淮安提醒。
同贺淮安一路,王苏墨听了许多趣闻。相比之下,贺青雀的头脑确实也只装了白糖馒头~
王苏墨莞尔。
同贺淮安一道不会觉得枯燥,去丹药房的路仿佛都缩短了。很快,丹药房就出现在眼前。
但今日的丹药房人来人往,同之前路过那次全然两处景象。
贺淮安看出她疑惑,“王姑娘有所不知,青云山庄的金疮药有自己的秘方,若全部在外配置,恐秘方泄露丢失;若全部在山庄中配置,运输,人手和往来皆为不变。后来,经过一长段时间的尝试和验证,改了金疮药配置的法子。”
“大公子。”途径的弟子皆行礼问候。
贺淮安微笑颔首,然后做相请的姿势,“王姑娘这边。”
等王苏墨同他一道入内,丹药房中的弟子又纷纷拱手行礼。
贺淮安继续道,“所以如今,金疮药的配置取了两头。关键的几味药材的配比都在山庄中完成,这样需要的人手,配置和运输都不大。配置好的这几位药材再分发到各地,由当地的人手完成。这样,即便当地有配方的泄漏也不能完整还原。”
“好办法。”王苏墨确实觉得。
“都是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最重要的是,旁人认青云山庄的金子招牌,大都不会在青云山庄铺子之外的地方采买。所以,市面上也有流通的假货,但买的,大都不是江湖中人。”
贺淮安说完,正好到了丹药房二层处,从二层看去,刚好能看到热火朝天配药的场景。
“王姑娘,我要在此处呆段时间,我让人带你去药材库,药材自取即可。”贺淮安说完,唤了一旁的弟子带王苏墨前去。
青云山庄不做其他丹药,所以仓库相对简单。
王苏墨循着卢文曲所说的一点点摸索着药材库的位置,虽然药材不多,但不重要的药材也确实如卢文曲所说,杂乱堆积着,都落灰了。
王苏墨找了些时候,终于找到卢文曲所说的地方,然后在柜子里看到那瓶鸡内金。
其他的瓶子都落灰很久,这个瓶子虽然落灰,但仔细看是能看出端倪的。
只是眼下这里除了王苏墨,没人会细看。
卢文曲是说就在鸡内金旁边。
王苏墨逐一看过去瓶子前方的贴纸,终于发现了一味她不怎么熟悉的。
是这个?
王苏墨打开闻了闻。
嚯!
王苏墨没注意,那味道太过强烈,猛不丁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卢文曲是天香门的传人,简单鉴定香料的手段无非就这几种,当时应该是存放鸡内金的时候,好奇打开闻了闻。
毕竟,这里是青云山庄,在丹药房这样的地方轻易闻到毒药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但不得不说,方才刺鼻的味道过后,好像又有一种特殊的木质香气和回甘。
还有些类似于樟脑,但不是樟脑……
药瓶前方的字有些模糊了,只隐约能看到一个“仁”字,但感觉不是什么罕见的药材。
天香门研究香料久矣,卢文曲应该是觉得这味道特殊,但他对不上。
唔,也可能是藏在丹药房时饿疯了,闻到什么都香晕了。
王苏墨起身前又看向那瓶鸡内金,迟疑了一刻要不要把这瓶鸡内金一起拿走,然后交给卢文曲。
但转念一想,卢文曲都能让贺平把锦囊给她,他也是自己要留在山庄的,那这瓶鸡内金他一定有办法拿到。
她若贸然带去地牢,说不定还容易被发现……
那就这样了,王苏墨起身。
东西拿到,这一趟的目的也达成。
丹药房中,贺淮安还在同身边的人说话,王苏墨没有特意上前打扰,只让一旁的山庄弟子稍后代为转达。
但贺淮安还是看到了,上前简单聊了几句,然后让人带她去南山苑。
之前贺青雀给她指过路,就是在二楼那次,她知道大致往哪个方向。再加上有人领路,很快就到了。
贺林已经在小厨房那里等了好久,也找人打听过了,说王姑娘同大公子去了丹药房。
他等得有些无聊,就在小厨房外踢毽子玩。
几个师兄弟一起,也不怕吵到贺老庄主的。
见到王苏墨来了苑中,贺林当即不玩了,“你可算来了,那螃蟹都快要等死了。”
王苏墨眨了眨眼,“不等不是死得更快吗?”
贺林:(⊙o⊙)…
贺林惊呆,好像也是。
见王苏墨进了小厨房,贺林又赶紧跟上,“我刚才回珍馐苑把你的家伙事儿都拿来了,你上次说,自己的家伙事儿用得习惯。”
嚯,忽然变贺大聪明了,让人刮目相看~
贺林不好意思得挠挠头,其实是开心的。
“把螃蟹捞出来。”开始进入角色,王苏墨就忽然利落了。
昨日贺林就替她打过下手,眼下配合已经熟络了,并且还有新鲜感。王姑娘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好了。
准没错!
葱香梭子蟹,红烧肉和鲫鱼豆腐汤。
一道一道来。
老爷子食欲不振有些时候,如果一堆菜端上去,纷繁复杂摆了一桌,说不定食欲一下子就溜走了。
所以,今天虽然有三个菜,但要一个一个上。
和昨天只做一道小葱拌豆腐一个道理。
要意犹未尽,不要过犹不及。
“全都捞出来吗?”贺林已经捞出来一只。
“先刷。”王苏墨从给他手中接过梭子蟹,贺林吓一跳,这么胆大吗?不怕被夹。
但王苏墨明显很熟练得拿起一旁的绳索三下五除二就缠好,然后见螃蟹放在清水里,用小毛刷开始刷。
她自己是不用绑蟹的,是掩饰给贺林看。
“哇~”贺林果然配合得提供情绪价值,但下一秒,刷好的梭子蟹就被放在砧板上,王苏墨手中的菜刀对准中间一切,一按,咔嚓,一只梭子蟹就分成了两半。
呃,贺林咽了咽口水,忽然看王苏墨的眼神带了些陌生。
不要惹女人,尤其是当厨子的女人。
“这些地方都要刷干净,多刷几次。”王苏墨一面说,贺林一面点头。
最后,王苏墨笑眯眯看他,“剩下的你刷。”
贺林吓得赶紧照做!
因为有贺林的帮忙,速度快了很多,贺林刷一个,她切一个,她切一个,贺林哆嗦一下。
在切蟹的空余,将淀粉加水拌匀。
又将蒜切末,姜切丝,食茱萸切粒,放在备料盘里备用。
老庄主吃不了太多,蟹生性寒凉,食用一两个即可,但可以做四五个备用。
第一个时候贺林还鸡飞狗跳,等到第四五个的时候,贺林就轻车熟路了。
每一个对半切开的蟹,王苏墨都放在刚才里面扮好的淀粉水里裹上一层。
等一旁的铁锅烧热,果断下油。
油温热起来的时候,贺林感觉忽然和一盘美食大餐临近了。
王苏墨快速将每一块切好的半蟹裹上淀粉,然后裹好的梭子蟹依次放入油锅中煎。
一面煎,一面晃过铁锅,让梭子蟹均匀受热。
海鲜和其他食材不同,自带鲜味和咸味。下锅遇油,海鲜味儿就先被锅里的热油呛了出来。
晃动铁锅的时候,热油浸渍到梭子蟹的各个部分,然后不断翻炒,再翻炒。很快,从蟹壳开始一点点变色。
眼见着梭子蟹被反复翻炒煎至两面金黄,王苏墨放下铁锅,迅速下了刚才切好的蒜末,姜丝,食茱萸粒,行云流水,然后是食盐,豆酱汁,白糖,一气呵成。
见到白糖下锅的时候,贺林眼睛都亮了,“放白糖?”
“白糖可以提味儿。”王苏墨简单说完,抓起一旁的黄酒就倒了一大碗。刺啦啦的声音将之前油锅的沸腾声掩盖,酒气仿佛都化为雾气扑面而来。
这一锅汁水的香气在王苏墨盖上木盖前被贺林吸了一大口~
王苏墨好气好笑。
趁着焖锅的功夫,王苏墨开始洗香葱。
葱香梭子蟹,顾名思义,葱香味儿一定占主导。
但葱容易煮软,变色,并且口感会丧失,所以焖锅的时候,葱是不下锅的。
将香葱分为切段和切葱花的两部分,切段的部分大约食指长,其余得切为葱花。
等焖锅好,解开木头锅盖,海鲜被各种汤汁浸染后的香气就这么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木头锅盖揭开,下葱段翻炒,葱段很容易熟,翻炒均匀让葱香味与吸收了汤汁的梭子蟹融为一体。
王苏墨用筷子夹了半只尝鲜。
嗯,刚刚好!
贺林在一旁用眼睛“陪吃”。
呜呜呜~
贺林过往是不吃蟹的,但眼下才知道为什么海鲜在很多地方的餐桌上炙手可热。
这种食物本身的鲜甜是旁的食材怎么烹饪都模拟不出来的。
相辅相成,相互提鲜,多一分都过犹不及!
眼下,他分明听到王苏墨说,刚刚好!
刚刚好!!!
贺林好喜欢这个词。一旁,王苏墨用大勺将蟹舀至白色的盘子中,干净精简,再洒上些许葱花,色香味丰腴而俱全。
“端去给老爷子吧。”——
作者有话说:前100个发红包哈~
————
努努力,看今天还有没有,我去啦~[撒花]
第023章 红烧肉与君子剑
“就两个半只?”贺林以为她弄错了。
两个半只, 加起来才一整只!这么好吃的葱香梭子蟹,就盛一只给老爷子?!
那,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老庄主肯定不够吃。”贺林嘟囔。
“我知道。”王苏墨胸有成竹, “不够吃才好呀~”
贺林:(⊙_⊙;)
哪,哪里好了?
王苏墨拿起一旁大葱点了点贺青雀的头, 悠悠然道,“不够吃, 才会吃不够, 才会觉得好吃啊!贺青雀~”
贺林:(ΘェΘ)
嗐,又叫他贺青雀!
但这不是重点。
贺青雀心里也默认。
重点是, 老庄主和一只螃蟹!
王苏墨拿开大葱, “你们家老庄主呢,食欲不振有些时日了, 一口气吃不了太多东西。若是就这么放一堆大螃蟹在老庄主面前,他也只能吃一只,和放一只是没有区别的。但是呢,如果你放一只, 他会觉得意犹未尽;如果你放一整盘,他会觉得剩下的他吃不下了, 紧接着会觉得好撑,什么东西都不想吃了,接下来,又回到什么都不想吃的状态。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放一只?”
贺林:(⊙o⊙)…
王姑娘这么说,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贺林眨了眨眼。
王苏墨继续悠悠道, “螃蟹性凉,寻常人都不能一口气吃太多,更何况老庄主的胃还不是那么好, 吃一只半只解解馋,开开胃就好。不像某些大馋猫,给他一整盆,他都能一口气吃了,哈?”
某些“馋猫”接过她递来的大葱,愣了愣,然后借着她最后那个音调上扬的“哈”字,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自己。
贺林头大,“王姑娘!”
“诶,剩下两只是你的~”王苏墨堵嘴。
“哇~”
嗯,明显堵住了!
贺青雀顿时跃跃欲试,然后越发觉得王姑娘说得太有道理了,就先给老庄主吃一只吧!
一只也挺多的了!
若是明日想吃,王姑娘再做就是!
“还不快去?”王苏墨催。
贺青雀蹦蹦跳跳端着盘子就出了小厨房的门,还没走出苑子,就听王苏墨的声音在身后提醒,“端稳了,别蹦跶。螃蟹滑,掉地上从你的螃蟹里扣!”
当即,贺青雀的背影“沉稳”起来。
生怕胖子里的螃蟹滑下去,忽然凝重起来,背影像极了抬轿子的脚夫一般,沉重得走出了小厨房的苑子。
王苏墨忍不住笑。
看着贺林离开,王苏墨也要准备接下来的一道菜了——红烧肉。
之前在平安镇给云乔母女做过冬瓜老豆腐的素红烧肉。
但今天要做的,是一道正宗的红烧肉。
而且,还要用八角香料。
贺老庄主昨日从她这里讨要了一枚八角,说想看看。
其实贺老庄主不说破,她也多少也能猜得到。
贺老庄主感兴趣的不是这枚八角,但这枚八角却是取老爷子在八珍楼这段经历的具象化。
贺老庄主看着那枚八角,不仅会回忆少时同取老爷子一道闯荡江湖的经历,还会思索和对比取老爷子眼下在八珍楼的趣事,以及,自己在青云山庄中只能对着走地鸡唠叨的经历。
行走江湖的人,不习惯平淡。
尤其是,当贺老庄主听到年轻时并肩闯荡的人,还在路上的时候……
贺老庄主昨晚应该彻夜未眠。
所以,刚才的葱香梭子蟹是开口菜,贺老庄主等的是这道红烧肉。
这道红烧肉的味道,便如人饮水。
将锅烧热,放一整块五花肉放入锅中,不加油,不加水,皮面向着锅底,利用锅底的热气将肉皮上的腥味烫去。然后将这整一块儿五花肉取出泡水,最好是温水中泡上一炷香左右的时间(3-5分钟),再用小刀刮干净表面的残留的污渍。
清理好的五花肉整块冷水下锅,辅以黄酒,切段的葱和姜放在锅中大水煮沸,用葱姜的味道去除肉里的腥气和躁气。大火煮沸后的一炷香,血沫子陆续被煮出来,此时再将一整块五花肉捞起,放在清水中简单清洗了。
接下来,和之前的冬瓜老豆腐素红烧肉一样,将一整块红烧肉去掉边角,剩下的,均等切成方块,刀工要纯熟,将大小改到成一样,这样做出来的红烧肉才会质地均匀,口感更佳。
这样要比一层层冬瓜和老豆腐切好叠放且大小一样要容易得多。
切好的方块下入油锅中,务必用小火慢煎。
原本五花肉的油就大,再辅以大火,肉块很容易焦糊。
小火慢煎的时候,要用筷子一个个及时翻面,确保每一面都被小火煎至金黄,但又没有一面煎过。这要比一锅直接放入,然后晃均,一起翻面收锅煎出来的肉质要细腻得多。
五花肉煎出来的油气里带着浓郁的肉香,将这些五花肉块盛出,再将煎出油留下能盖住锅底的部分,借着锅中的热气下入冰糖。
普通人家大多是饴糖,但青云山庄里有白沙糖,也有冰糖。
冰糖熬制红烧肉酱汁不仅入味,而且,不会因为过甜,掩盖了其他味道。
仍旧是小火翻炒熬制冰糖融化,慢慢变成好看的金黄色时,糖浆的焦糖味一点点从翻炒的间隙里溢出来,沁人心脾。等金黄色的汤汁开始均匀鼓泡,再将刚才盛出的五花肉块重新倒入锅中,用金黄色的糖浆翻炒。
等焦糖味均匀覆盖满五花肉,仿佛每一次大勺在锅底的翻动,都能带出肉香和焦糖交织在一起的浓郁酱汁香气。
再放入一小碗黄酒,将酱汁浸渍的五花肉块再次提香增色。
不止红烧肉,很多的菜肴里都可以加入黄酒。黄酒本身就是提味的一款香料,只是形式是装在酒壶中的黄酒而已,但本身不影响黄酒浸渍下的香气。
这个时候再依次下入豆酱汁,稍许豆豉汁和一丁点儿的醋。
一定要下醋,醋可以解腻。
醋在锅中会很快蒸发,如果是做家常鱼,醋要后方,让醋味一直停留在汤汁和锅中;但红烧肉这道菜里,用醋解腻后,不需要将醋的味道充分保留,所以在下豆酱汁的时候就一并下入锅中,翻炒。
和冬瓜老豆腐做的“红烧肉”相比,五花肉不怕散落,可以稍微多翻炒些,让酱汁充分与肉块融合,这样稍后出过的红烧肉块,每一块都深刻入味。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五花肉块翻炒得差不多了,也怕肉质过老,就可以下香葱段,姜片,桂皮,山楂等等。
当然,还有贺老庄主期待了很久的八角。
用八角做香料的厨子并不多,所以这道红烧肉只要细品,一定会有惊喜!
刚才烧好的备用的沸水倒入锅中,小火慢炖,这个时间就会稍微长一些,五花肉块会变得肉质软滑、细嫩,也就是所谓的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又略有嚼劲儿。
口感层次丰富的菜,会让味蕾的各个部分得到满足。
就譬如,在一瞬间,幸福感达到顶峰,所以多食容易食腻,贺老庄主这块儿食欲不佳,更要少食。稍后装盘四块就好了,只要摆漂亮些~
趁着空隙,王苏墨拿出盘子,然后用筷子大致比量了下。
这么装?
这里放些桂花粒……
还是这么装?
旁边放些薄荷叶……
或者,这么装,边缘放两颗酸话梅解腻?
……
王苏墨一面捯饬着,贺凌云一面在小厨房外的树干上抱头坐着,嘴里吊根草,偏着头,也目不转睛看着小厨房里忙碌的王苏墨,眉头微微皱着。
之前还能看懂,但看到这里,他就看不懂她在做什么了。
无实物,还神叨叨的,但是看起来又很厉害的样子……
贺凌云一幅厌世脸,远远盯着她。
老爷子不喜欢吃红烧肉!
食欲好的时候就不喜欢!
小厨房里的厨子也一早就做过,老爷子一口都不愿意尝的,说看着没胃口。
他分明都提前告诉过她了,老爷子最喜欢吃羊肉了,看着也挺机灵的,好心当成牛肝肺……
就第一日跑去大厨房做了一顿熘羊肝,整个青云山庄上下都传遍了,几个弟子就着熘羊肝的汤汁吃了好几碗饭。
他那时候觉得她是特意的。
老爷子确实喜欢羊肉,听着说不定就馋了。
但她倒好,就那一顿,后来再没做过一次羊肉,羊肝也没有。
昨日听说她做了一叠小葱拌豆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会一口都完。
老爷子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他不愿意,怎么哄都不会吃。
他之前是小觑她了。
她有她自己的法子。
他也去地牢里,同卢文曲说起王苏墨这两日在青云山庄里的动静,然后感慨她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她做的小葱拌豆腐老爷子都肯用勺子舀着吃。
卢文曲笑,再等等看。
他信了。
听说今日贺林让人去山下码头拉了梭子蟹上山。
老爷子喜不喜欢梭子蟹他也不知晓,但他确实是好奇了,卢文曲让他等等看,他干脆早早就来这里的树上蹲点儿,反正远远看着也叫等等看。
谁让他眼神好,坐树上也能看得清。
但贺林的三角功夫发现不了他,其他能发现他的人又不会多事吱声。
刚才那道葱香梭子蟹确实做得诱人,隔着这么远他仿佛都“闻”着味儿了!
还咽了口水。
活久见!!
难怪老爷子会风卷残云吃了一整盘小葱拌豆腐。
但到底小葱拌豆腐是开胃菜,葱姜梭子蟹老爷子这里也没怎么吃过,肯定也觉得新鲜,他倒是看着都跟着留了口水,放在老爷子面前就那么一丁点儿,老爷子两口就能啃完——老爷子本来就喜欢啃鸡爪,啃螃蟹爪也是啃,变形投其所好了。
但这红烧肉,十有八.九要碰壁。
贺凌云在树上继续看着她对着一个空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什么耐性在看下去了,收回头,重新双手抱头靠在树干那里,懒洋洋吊根草发呆。
一旁,青雀叽叽喳喳叫着,他顺势望去,正好看向另一侧广阔处。
那处是丹药房。
贺淮安正被人簇拥着,从丹药房出来,脚步未停,人也没停,一直在同周遭交待着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交待完一件,身边就走一个人;然后再来一个人补上来,再交待一件……
看着贺淮安忙碌的身影,同他相比,自己就是个清闲得能在青云山上每一棵树上都抱头打过盹儿的人,等闲得呆不住,又会离开青云山庄到处闯祸的“闯祸精”!
但霍莲池还是见不得他好。每次都让贺平将他拎回来,让他成为旁人眼中的笑柄!
青云山庄是老爷子的,老爷子又把青云山庄交给了霍莲池。他和贺淮安本来就是多余的。
当年他和贺淮安都小,走投无路,只听说伯祖青云山庄这里,他们辗转好久,饿着肚子终于到了青云山。谁也没告诉他们,伯祖是青云山庄的庄主。
他那个时候没同贺淮安一道来就好了……
那他还自由自在,哪有那么多人管他!
在霍莲池眼里,他们是外人,只不过老爷子还在,霍莲池不好说什么。贺淮安一门心思在霍莲池跟前,想做霍莲池的左右手,但青云山庄是有少主的!
他才不想留在山庄里,如果不是老爷子在……
身旁青雀飞过,叽叽喳喳,贺凌云想起了初见老爷子的时候。
有些怕,但更多是温暖,“孩子,来伯祖这里。”
他们是不用再饥寒交迫,露宿街头;但同样,他永远都记得小时候霍灵冷冰冰问他,你们是哪里来的野孩子,你们为什么要来我家?
呵!野孩子!
在旁人眼里,他和贺淮安一直都是野孩子,只有贺淮安自己不觉得!
贺凌云收起目光,扭头看向小厨房时,正好见王苏墨正仰头看他。
贺凌云吓一跳!
险些从树上摔下来。
今日日头有些大,抬头的时候阳光还有些刺眼睛,王苏墨一面伸手挡在额头前,一面朝贺凌云道,“你在上面不热吗?”
大太阳晒得,再怎么也是七月的晌午。
但有死鸭子嘴硬,“不牢操心,高处不胜寒,我这儿凉快着。”
“行,哪儿凉快哪儿呆着。”王苏墨从善如流。
贺凌云:“……”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说的,他都不好反驳。
贺凌云原本不想下来的,但越想越窝火。
王苏墨刚回小厨房,有人就从树上下来了,王苏墨心中腹诽,这家伙轻功这么好?
贺凌云双手环臂,斜靠在小厨房门口,慢悠悠道,“卢文曲没提“牙尖嘴利”这回事儿。”
刚好不好王苏墨正拿起刚才剩下的一直梭子蟹钳子,“咔”的一声,正好卡在了贺凌云说“牙尖嘴利”这一句上。
王苏墨:“……”
【竟然对她人身攻击!】
贺凌云:“……”
【谁知道她这么配合!】
王苏墨:→_→
贺凌云:←_←
“牙口这么好。”贺凌云心虚先开口,本想缓和的,但是张嘴就变成了狗嘴。
王苏墨悠悠道,“还行,没事儿就喜欢拿横着走的螃蟹练练牙口。”
“横着走的螃蟹”:“……”
“横着走的螃蟹”换话题,“老爷子不吃红烧肉。”
“这是贺老庄主自己点的红烧肉呀。”王苏墨揭锅盖给他看。
原本贺凌云还想和她说清楚的,但看到汤汁里煮着的红烧肉,忽然有些喉间轻轻咽了咽,有些不想再争论。
小时候他和贺淮安流浪街头,吃了不少苦,被人撵,被狗撵都还好,最受不了的就是饿肚子,肚子一饿就叽里呱啦叫着,闻什么都香!
家乡受灾,他和哥才成流民的。
祖父过世后,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祖父一口气落了,只说让他们去亭水找伯祖,他们一头雾水,也因为小,不知道一路到亭水有多难,但终究还是流浪来了。
他记得饿肚子的感觉,也记得冬天的时候,冻得不行,从一户大户人家的狗洞里钻进去取暖,正好看到这家人在吃红烧肉。
那个红烧肉的香味他到现在还记得!
红彤彤的,一坨一坨,又软又嫩滑,那些孩子一口吃下去,脸上像能笑出花似的。
还糊一嘴酱汁在嘴角,也不擦。
他那时馋得不行,就想着等见到伯祖,他也要和伯祖说,他要吃红烧肉!
吃很多很多红烧……
忽然,木头锅盖盖上,红烧肉的画面忽然没了。
贺凌云:“!!!”
王苏墨看他,他默默收回目光,烦死了,想再看一眼。
忽然,王苏墨又揭开了锅盖,贺凌云震惊:!!!
“不是想再看一眼吗?”王苏墨反问。
贺凌云眼珠子都险些掉出来,然后压低了声音,既戒备又探究地看她,“你这是使的什么妖术?”
说不定她能让老爷子吃掉那一整盘小葱拌豆腐也是使的妖术。
王苏墨微顿,手中的勺子都险些掉地上,啼笑皆非,妖术?!
王苏墨就差拿面镜子给他,“你口水都要滴进锅里了,我把锅盖盖上,你就瞪那么大一对眼睛凶神恶煞看我,不是还让我多打开锅盖看一眼是什么?”
贺凌云:???
贺凌云、忽然反应过来,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王苏墨凑近,探究道,“你是不是小时候怕鬼?怕妖怪?”
贺凌云:“……”
王苏墨继续,“该不是,现在还怕吧?”
贺凌云微恼,留下一声“无聊”便拂袖而去。
怄气包~王苏墨眨了眨眼。
怄气包一走,贺青雀就欢欢喜喜回来了,比起怄气包,贺青雀就可爱多了!
“吃光了!吃光了!老庄主通通吃光了,还问还有吗!”贺林忍不住欢呼雀跃。
“那你怎么说的?”王苏墨顺势问。
“我就说有,但是王姑娘说了,只让你吃一只~”贺林说完还“嘻嘻”了一声,王苏墨顿时不“嘻嘻”了,贺青雀可爱是可爱,就是有点憨。
“老庄主问起红烧肉了!”贺林眼巴巴看她。
王苏墨重新揭开锅盖,火候差不多到了,平时的红烧肉这一步要煮上小半个时辰,但贺老庄主食欲不适合吃太软糯的,所以眼下就好。
王苏墨加少许盐,待尝过合适后,就将锅挪到了一旁的大火上。
大火一上,便开始收汁,此时再借着锅气反复翻炒,一直到汤汁收浓,依附在每一块红烧肉上,这一锅香喷喷,让人垂涎欲滴的红烧肉就出祸了。
比起之前冬瓜老豆腐做的红烧肉,浓浓的肉香同焦糖又咸香的酱汁碰撞在一处,仿佛每一口都被腌渍入了味。
“尝一个。”王苏墨递筷子给他。
贺林接过,当然要尝。
红烧肉山庄里做得可少了,他就之前吃过一次那个味道,也就……
贺林一口咬下去,方才的念头顿时打消。
先是绵密,再是入口即化的软糯,然后是有较劲儿的瘦肉点缀,甜中带咸,咸里又去了腻,没有五花肉一口下去闷人的感觉,多了恰到好处的焦香和甜味。
嚯,汤汁拌饭他就能吃好几碗。
好好吃~
贺林憨笑,王苏墨已经开始装盘。
刚才她就研究了好久,还是决定用桂花装饰那种。
一旁,贺林凑近,“这个,老庄主也不能多吃吧~”
还怪贴心的,王苏墨微笑,“我会告诉老庄主你吃了多少红烧肉和梭子蟹的,从你的小金库里扣。”
贺林瞪圆了眼睛,啊?
王苏墨有理有据,“贺青雀,昨日老庄主吃你的拔丝白果的时候,也还了你白沙糖,你是不是应该投报桃李?”
虽然但是,贺青雀轻叹,“王姑娘说的有道理,总不能占老庄主的便宜。”
果然是个呆子……
王苏墨偷笑,然后一本正经,“快端去吧。”
“好~”贺青雀转眼就把小金库瘪瘪的事忘在脑后。
……
南山苑主屋的外阁间中,贺林端着那盘红烧肉入内,却见二公子同老庄主在一道,贺林恭敬道,“老庄主,二公子,红烧肉来了。”
贺老庄主微笑。
贺凌云原本是没准备表现得那么明显的,但等看到那么大的盘子里就放那么小的四坨红烧肉时,贺凌云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却淡淡道,“一大块五花肉,盛上来就这么大四坨,其余的是山庄里的硕鼠偷吃了不成?”
【给她能耐的!】
【肯定是刚才看我盯着那锅红烧肉出神,特意来这么一出。】
贺林却僵住,赶紧收起硕鼠耳朵和硕鼠尾巴,还不等老庄主和二公子开口,就小心翼翼转身,极其没有存在感地,轻手轻脚往外出去,怕被发现。
但还是被发现,“贺林。”
贺林委屈巴巴转身,见老庄主正好放下筷子,温和的眼神里带了深邃与悠远,轻声道,“告诉王姑娘一声,很好吃。”
贺林先是愣了愣,然后不由笑起来。
贺老庄主温声道,“后面的菜不用做了,我吃好了。”
贺凌云和贺林都诧异看向老庄主,贺老庄主却起身,双手覆在身后,笑着出门而去。
“老……”贺林欲言又止,懵懵看向二公子。
贺凌云微微蹙眉,看着老爷子在苑中忽然抽出了那把许久未用过的青云剑。
贺凌云若有所思低头。
“凌云!”老爷子唤他。
他起身到了苑中。
老爷子指了指一侧放置武器的武器架,示意他挑一把。
贺凌云皱眉,武器架上稍微迟疑了一分,然后选了一把和青云剑类似的剑。自从给霍灵疗伤之后,老爷子伤了元气,许久没有用过剑了。他怕老爷子伤了筋骨,所以选了老爷子最熟悉的剑。
贺林也追出苑中,兴奋看着,好久没见过老庄主用剑了。
这种场面可不多见!
贺老庄主温声,“长生君子剑,剑如其人。凌云,接着。”
贺老庄主言罢,忽然将手中的青云剑扔出。
虽然诧异,贺凌云还是凌空接过,然后惊讶看向老爷子,“老爷子?”——
作者有话说:贺青雀:吓死我了!
贺怄气:哼!
贺老庄主:开心~
——————————
还是前100个红包,下了夹子一起发~
宝子们,放个预收,《师叔祖她不可能躺平!》有兴趣的跳转专栏收藏哈[加油]~
【盗版师叔祖和她正待发芽的豆芽菜们~治愈小暖文加大半个爽文(juanwen)!】
大魔头宁然穿书了!
穿到了一本正统修仙小说里的炮灰仙门,刚开场,仙门的中流砥柱们就和恶势力同归于尽了;
再转场,仙门的未来希望们也为了苍生魂飞魄散了;
只剩了仙门里一堆等待发芽,但明显营养不良的豆芽菜们。
小豆芽们一边哭着,一边被逼到绝路,留着鼻涕,奶声奶气说要誓死守卫仙门!
宁然看得眉头都拧巴了……
*
都起来修炼!不然明天就灭门了!
豆芽1号:师叔祖,像我们这样的边缘门派,有必要这么卷吗?
豆芽2号:师叔祖,睡眠不足会影响我长高高的~
豆芽3号:师叔祖,饿,能不能吃个包子先,没吃饱就没力气……
豆芽4号:师叔祖,我累得小脑袋都嗡嗡嗡嗡响了,可不可以先躺一躺呀?
豆芽5号,豆芽6号……
盗版师叔祖正版大魔头:躺?没看到之前躺平的,全部都彻底‘躺平’了吗!
在我这里,其他门派才是边缘门派!!
豆芽菜们小鸡啄米点头。
第024章 比剑切磋
“今日, 你来用青云剑。”贺老庄主肯定。
贺凌云虽然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居多,但有故作的成分在。而眼下,在接过老爷子的青云剑, 然后再听到老爷子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看得出来他紧张了。
还能紧张, 便说明不是什么都不在意。
而是在意。
“老爷子……”贺凌云刚开口,贺老庄主伸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衣襟连诀, 风轻云淡道,“比剑切磋。”
贺凌云噤声。
老庄主口中的“比剑切磋”几个字却在周围振聋发聩!
老庄主要和二公子比剑了?!!!
天哪!
南山苑轮值侍奉的弟子们都自觉停下手中的活计, 惊喜围了上去。
老庄主用剑的时候可不多见, 尤其是这些年。
长生君子剑就是老庄主一手创立的,谁都想看看老庄主手中的“一剑入青云”是何模样。
老庄主隐退江湖二十多年了, 不问江湖事,也很少再正式拿剑。即便他们在山庄内,都很少见老庄主这么认真专注说“切磋”,这简直是难得的机会。
但凡懂些武学的人, 尤其是用剑的人都清楚,这样的场合, 即便是观摩都受益匪浅!
当即,南山苑中轮值的弟子都围了过来,也有弟子赶紧去了宿舍,藏书阁,练武场, 静思崖,还有观心岩等等等等,总之, 就是各处地方——老庄主要同二公子切磋比剑了,就在南山苑!
这样好的机会没有青云山庄的弟子愿意错过。于是,所有未当值的弟子都纷纷往南山苑涌去,顿时将南山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的。
南山苑已经很大,可还是容不下这么多人,但还有弟子源源不断往南山苑来。
于是乎,整个南山苑的树上,屋顶上,还有离南山苑近些的树上和屋顶上都黑压压地站满,或者蹲满,或者坐满……总之就是到处都挤满了人。
青云山庄素来有传统,若是遇到庄主即兴要与弟子“切磋”,那整个青云山庄的弟子都是可以前来观摩和学习的。青云山庄内是鼓励弟子多围观这样的“切磋比试”的,只要是不影响山庄运行的重要当值,即便是普通的活计都可以暂时停下来。
而这次,还不是庄主,是老庄主,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
所以,当老庄主和二公子要在南山苑切磋的消息一传开,整个青云山庄内的不当值的弟子都按捺不住往南山苑这处来。
贺淮安原本才从丹药房出来,去了账房处,要过目青云山庄这两个月的账目。
霍叔叔将账房内的事情也都交给了他。
关于青云山庄的进账,开支和没有了清的账务都在他这里,青云山庄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大大小小的琐碎出入帐。
每月丹药房会开工五日,今日是第一日,所以上午见过王姑娘后,他就在丹药房监工,大约看了一个时辰就往账房这里来。刚听账房的管事和弟子提起账目的事,差不多两刻钟,他也随手翻了不到一本账册,就听账房外熙熙攘攘的声音,又夹杂着兴奋的说话声,人潮窜动。
青云山庄弟子讲究养性,除了几个性子大大咧咧的,比如贺林,其余的弟子譬如贺平为首,都是温和儒雅,极少喧哗。但即便是贺林,大大咧咧也都不会在这样公众的地方。
贺淮安看了一眼,当即有身旁的弟子去了窗户处,明显眼中有惊讶,“大公子,师兄弟们好像都往南山苑方向去了。”
往南山苑?
贺淮安放下手中的账册,也踱步到窗口,确实见人潮涌动往南山苑的方向去。
“去问问看。”贺淮安吩咐了声。
身旁的弟子拱手应是,简短的下楼声和交谈声,贺淮安没有移目,片刻,刚才下楼的弟子折回,“回大公子,师兄师弟们都往南山苑去,好像是说,老庄主在和二公子‘比剑切磋’。听说,老庄主连青云剑都拿出来了。”
比剑切磋?伯祖和凌云?
青云剑……
贺淮安惯常平和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惊异,一旁的管事也询问道,“那二公子,账目的事?”
贺淮安恢复了平静,“刘叔,王叔,傅叔,账目的事诸位先暂侯,我去伯祖跟前看看就回。”
“是。”管事们恭敬拱手。
贺淮安在几个弟子的簇拥下下楼,几个管事也放松下来,确实,老庄主很久没在山庄中与人切磋了,青云剑也封存二十年之久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管事们也面面相觑着,只是这样的场合,去的多是山中弟子,账房的管事们大抵也挤不进去,遂也作罢。
*
敛风亭,霍莲池正同凌霄派的大弟子在一处说话。
马上就是凌霄派肖掌门的生辰,青云山庄和凌霄派离得很近,每年两边掌门的生辰都会相互走动,或者是遣弟子走动,关系很亲近。
送请帖是表郑重之事,所以来的人是凌霄派掌门的爱徒,凌霄派大弟子秦风也。
秦风也年纪同贺平相仿,而且因为时常来青云山庄走动,所以同霍庄主也亲近,有时候霍莲池也会和秦风也过几招,算是对亲近晚辈的指导和点拨。
当下,两人正说着话,陆续见不少青云山中的弟子聚集着往某处去。
这在青云山庄中实属罕见。
霍莲池和秦风也停下,霍莲池温声道,“世侄稍后。”
秦风也拱手。
霍莲池同贺淮安不同,贺淮安平日要处理的山庄中的琐事诸多,所以去到何处都是被人簇拥的,身边至少四五人,但霍莲池不习惯身边人多。
眼下秦风也在,敛风亭这里只有一个当值奉茶的弟子在。
霍莲池唤人上前问了声,对方赶紧去打听。
趁着间隙,秦风也问起,“霍庄主,可是山庄中有何要紧之事?那弟子也不便打扰。”
霍莲池摆手,“不急,有段时日未见,我还想看看你的凌霄一指练到了何种程度,上次的瓶颈可有突破。”
言辞间,奉茶弟子折回,“回庄主,方才二公子在南山苑和老庄主一道用饭,饭后老庄主忽然来了兴致,叫上二公子在南山苑中‘比剑切磋’,老庄主取了青云剑。师兄弟们都去南山苑观比剑去了。”
秦风也意外,他是知道青云山庄规矩的。
如果是老庄主公开的‘比剑切磋’,就是默许让山中的弟子都可以去围观。
更重要的是,贺老庄主退隐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间并没有听说过贺老庄主再用那把青云剑,今日竟然遇到这种时候。
霍莲池眉头微皱,却没有太多诧异。
老爷子行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要么不做,要么思虑周全。即便是一时兴起,也是在心中做够了思量。
旁人不知晓,但他知晓,老爷子的青云剑已经封剑。
封剑再启,便是传承。
老爷子的青云剑要易主了。
霍莲池皱起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
“听说老庄主食欲不振,精神不济有些时候,这次家师的拜帖便没有奉于老庄主跟前,怕老庄主见了,即便身子不爽利也不好不去,反倒耽误老爷子修养。这么看,老爷子的病情是有所好转?”
秦风也问起。
“这两日才有了胃口见好,秦贤侄,同我一道去看看吧。”霍莲池相邀。
秦风也当然愿意,“恭敬不如从命。”
霍莲池颔首。
*
小厨房苑里,王苏墨正洗着锅,洗完锅就准备杀老爷子给她那两条鲫鱼了。
从八珍楼揣到青云山庄,还真享受了几日宠物鱼的待遇,终于要上砧板了,就隔着一顿洗锅的功夫。
别急别急~
王苏墨正刷着锅呢,陆续听着南山苑内开始热闹起来。
先是熙熙攘攘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说话声,再然后,干脆小厨房苑里的树上开始站人。
嚯,青云山庄什么习俗?各个都喜欢往树上去。
青云山庄内的每一棵树都没闲着。
王苏墨原本就喜欢看热闹,为了看热闹可以废寝忘食,走不动路,急得老爷子在八珍楼干瞪眼和跺脚的程度。
眼下热闹自己送到面前来了,还能有不看的?
先看热闹再刷锅,就看一会儿,一小会儿……
有人回回都是这么说服自己的,等到苑中,嚯,发现不止这棵树,那棵树,还有那边那棵,还有那棵那棵那棵都挤满了人,再回头,屋顶上也站满了青色与白色衣衫的弟子,前排蹲着,后排站着,还特意留出了视线。
这热闹得多好看啊!
可恶,她一个人在苑子里,周围又没有楼梯,也没有梯子的,以前看热闹她还能往前排挤,眼下看热闹她都上不去,王苏墨窝火!
忽然,“王姑娘!”
是贺青雀的声音,王苏墨回头,贺青雀果然气喘吁吁跑来。
“怎么了贺青雀?”
贺林一面喘气,一面道,“王姑娘,不做了不做了,老庄主说不吃了。”
王苏墨惊讶,(⊙o⊙)…
那么小四坨,都不够贺青雀塞牙缝的,老爷子都吃不下吗?
贺林赶紧摆手,绘声绘色更正道,“不是不好吃!也不是吃不下!是老庄主吃了,忽然之间就心情大好!心情大好,你知道吗?是大好!老庄主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见了,现在竟然在南山苑拉着二公子说要‘比剑切磋’,是‘比剑切磋’。山庄里所有不当值的师兄弟们统统都来了!”
难怪,这一窝蜂窝蜂忽然出现的人,像蚂蚁似的盘踞了所有能居高远眺的地方。
她就算能飞檐走壁,也未必能挤得过他们。
这青云山庄,连看热闹都这么不容易……
贺林见她手上还拿着刷锅的刷子,赶紧夺过来,在一旁放下,王苏墨看他,“刷锅呢!”
贺林闹心,“菜都先不做了,锅晚些再刷。”
“热闹有什么好看的?”王苏墨特意,“红烧肉的锅这会儿不刷出来,之后就不好刷了。”
贺林拉上她,“我刷我刷!一会儿我负责刷,赶紧走,一会儿没好位置了!”
王苏墨:(#^.^#)
她本来就想去看热闹的。
“你还能找到好位置?”王苏墨问。
“跟着我就是了!”贺青雀笃定。在被拉出小厨房的苑子前,王苏墨又回头看了眼那两条鲫鱼,竟然又劫后余生了,难不成真的要成八珍楼的观赏鱼?
小厨房就在南山苑旁边,但这一路都是人,仿佛整个青云山庄的人都来了。
“南山苑能装得下吗?”王苏墨退堂鼓。
看热闹这件事上,贺林沉稳,“不怕,咱们离得近!”
也是。
从小厨房的门走捷径穿过去,果然把很多人甩在后面,但苑子也挤满了人。
“能上屋顶吗?”贺林问了声。
王苏墨摇头,“并不能。”
贺林赶紧开始一边嚷嚷,一边扒拉,还一边朝她使眼色让她跟上,“让让,都让让,没看到王姑娘在这儿吗?别挤别挤!”
王苏墨:(┬_┬)
原来跟着他走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也算是第一次看热闹自己就是资源的。
终于,在贺林的‘恐吓’下,周围纷纷给她让开一条路,毕竟她是姑娘家,青云山庄的弟子又各个都讲礼数,不仅让开一条路,还让开了好大一条路。
好像她这里是一个隔离带,寸草不生,生人勿进。
王苏墨:-_-||
但不管怎么说,看热闹看到前排,视野要比那些挂树上的,站屋顶上的青云山上的“猴子”呀好多了!
正式开始‘比剑切磋’前,老爷子说了一大段话,贺凌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老爷子会这样,但是每一句都认真听着。
王苏墨热闹看多了,比他更有心得,老爷子特意把开场白放久些,来得人就多些,今日这场‘比剑切磋’,老爷子是想让青云山庄中更多弟子见到。
嗯,也确实很多了,还好都会飞檐走壁,不然她都要有拥挤和踩踏恐惧了。
“长生君子剑第一式,君子怀德。”
好像切磋之前,贺老庄主先从长生君子剑的第一式开始,这是在亲自受教?
王苏墨忽然反应过来。
贺林就在身旁,她原本想问的,但见贺林和周围的人一样,已经全然聚精会神,并且神情激动得看进去了。
也好像这里的每个人都默认,切磋之前,老庄主会先将长生君子剑的每一式都简短地演练一遍。
很有可能是!
所以青云山庄的‘比剑切磋’,弟子都不愿意错过,因为这是学习和领悟的最好时候。
难怪青云山庄上上下下都往南山苑来了。
王苏墨收起思绪,也看向老庄主这处。
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原来长生君子剑的第一式是以此做基石,贺老庄主将君子之义融会贯通到了君子剑的每一招每一式里。
开宗明义。
非君子之义,无法练就君子剑的最高境界。
王苏墨心中感触。
而一旁,“哇!”的一声,贺林和其余苑中的一众师兄弟忍不住一起赞叹!
即便老庄主手中所持并非是青云剑,但即便是把普通的剑,在老庄主手中也仿佛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成为一把君子利刃。
剑锋微挑,力道骤然转变,藏锋利尖锐于大道广阔中,进退有度,若行云流水自在风度。
剑花生于剑锋之巅,消融于行云流水之处,每一招每一式都仿若浑然天生,与周边的气息流动融合在一处,剑锋所指即是风,风之所停处,剑锋亦敛,分毫不差。
周遭弟子看得入了迷,纷纷崇拜且惊叹。
王苏墨虽然看不大懂这其中招式,但看到了江湖风的极致美学。
剑风所致之处,衣襟连诀。
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既儒雅、睿智与锋芒微藏于一处,每一个画面都是胜过言辞的形容。
老爷子果然是武林中的剑道巅峰……
单凭这一次惊鸿,王苏墨就能一直记住。王苏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青云剑退隐二十年,但这二十年里,江湖中都没有再出一个能与老爷子的君子剑齐名了……
“第一式竟然能练成这样……”贺青雀也在一旁自己嘀咕,能看得出内心的震撼。
不止贺青雀,周围很多弟子都在跟着老爷子的掩饰比划着。
每个人都沉浸在老庄主的现场演示和教授里,也只有王苏墨能有空闲功夫整场东张西望着。所以也看到贺凌云此刻眉头微皱,比周围的任何人都看得认真和专注,同之前她见过两回在树上玩世不恭的模样截然不同。
贺凌云也在紧张,王苏墨心知肚明。
贺林也终于反应过来她看不懂,也不知道来龙去脉,所以满场张望。
贺林小声道,“王姑娘有所不知,比剑切磋,就是老庄主会先将招式掩饰一遍,然后在接下来的这一轮切磋里,老庄主会一直只用这一招,二公子则可以用这招,或者其他所有招式和老庄主比试。可以想办法化解,避过,或者接下老庄主这一招,甚至胜过老庄主。所以这一轮里,来观摩的弟子,包括场上的二公子都可以看到和领悟老庄主这一招是怎么融会贯通的。”
原来如此,那所谓的比剑切磋,其实更像是当众教学。
难怪青云山庄所有的弟子都跃跃欲试,老庄主亲授,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老庄主是很久没有用剑了吗?”王苏墨好奇。
“嗯。”贺青雀怕打扰周围,小声道,“这样的比剑切磋很难得,就算是庄主也很少见,老庄主更是几乎没有,所以这次大家都很激动,一定要来看。”
贺老庄主不会无缘无故如此……
王苏墨环臂看着苑中,贺老庄主应当是做了什么决定。
“嚯!”
周围的惊呼声开始,因为老庄主和二公子开始交手了!
贺凌云之前在青云山庄弟子心中一直都是纨绔形象,每次下山鬼混一桩,然后被庄主让大师兄从山庄外拎回来。这次见到二公子和老庄主交手,竟然不会太弱!
虽然有老庄主只能用第一式,二公子可以用其他招式,二公子还手持青云剑这些因素在,但到底是在老庄主这种程度的攻击下,还能这么沉着应对,并且没有显露太多颓势。
以前都不知道二公子原来这么厉害!
周围的议论声中,王苏墨猜得到,贺老庄主的意图之一,是在替贺凌云证明。
事实胜于言辞,绝大多数青云山庄的弟子今日都在这里,所见所谓非虚,心中也自然有评断。
光是这一轮就见招拆招这么久,而且全神贯注,额头上都有汗水渗出来,虽然终于露出了破绽,然后被老爷子一剑将他手中的青云剑击落。
“嗖”的一声,寒光一闪,青云剑飞入空中。
然后“当”的一声,径直插入老爷子近旁的地上。
贺凌云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然后朝老爷子拱手行礼。这是比试切磋的礼数,每一个人都会遵守。
老爷子温和笑了笑,只用一道剑光便能轻松挑起插入地面的青云剑,剑与剑间相互环绕,共鸣,然后老爷子手中的力道一松,青云剑再次“嗖”的一声飞入空中,贺凌云伸手接过。
好快!
老庄主是怎么轻巧就能用剑挑起插在地面里的另一把剑,甚至快得都没让所有人看清,而且君子优雅,分毫未失礼数,却赏心悦目。
贺老庄主重新收剑,认真道,“第二式,君子不器。”
王苏墨虽然看不懂,但是身边有“解说”!
通过解说,她越发理解这是在一招一式的教学,长生君子剑一共九式,那九式有九轮,每一轮贺老庄主都会将这一式和上一式的君子剑如何运用完美得展现一遍。
王苏墨看着屋顶,树上,苑子里,还有甚至稍远一些的山头上,如同青云山上漫山遍野的猴子似的。
还挺有氛围。
她好像忽然也有些了解这些江湖门派了。
王苏墨也在人群中看到了贺平,贺平也看到她,因为她很鲜艳,在青云山庄一众青衫弟子中,她独一份藕荷色的衣裙,周围都拥挤,她这里可以放风筝。
她朝贺平微笑着点头致意,贺平也微笑行拱手礼。
“大师兄!”但贺青雀就是隔空‘热情’招呼。
热情,是嘴型和动作,但不出声,老庄主还在呢!
王苏墨知晓他两人关系一定很好,贺平也趁着空隙直接过来,主要是,王姑娘这边比较宽松,也不挤,贺林是次要的。
但贺林一点都不觉得,见了大师兄过来,贺林很开心得小声嘀咕道,“原来二公子这么厉害!”
贺平笑,“谁说他不厉害了?”
贺林感慨,“那每次都是你去拎二公子,你是不是更厉害!”
王苏墨笑。
贺平没有应声,笑了笑,然后安静看着场中。
贺平应最深有感触。
有人越来越不好抓,一次比一次难抓。他应当是整个青云山庄中除了老庄主和庄主之外,最清楚二公子天赋和精进速度的。
老庄主不会无缘无故在南山苑和二公子切磋,而刚才第一式中老庄主展示的,二公子已经可以在这一轮中活学活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二公子身上的天赋其实远超过这里所有人。
第二式,第三式,贺凌云可以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就连王苏墨都看出来了,很多招式的运用都是老庄主在刚才的比试和切磋中用在他身上的,这家伙心态没有崩溃就已经很好了,却竟然还能信手拈来,悉数还给老爷子!
王苏墨想起贺平说过,贺淮安和贺凌云是在八.九岁的时候才来投奔老庄主的。
但凡行走江湖,都知晓根骨,天赋和启蒙的重要,贺淮安和贺凌云到青云山庄的时候都八.九岁,将近十岁了。根骨要从小练起,越迟,后面能达到的高度,以及精进的速度都会放慢,甚至,连门都难入。
像老取那种天才更是少有。
但少有,并不代表没有,贺凌云就是其中一个!
有人就是在武学上有造诣,老天追着赏饭吃,再加以勤奋,就会脱胎换骨。
贺凌云手中的青云剑再次被打落,但打落就再来,贺凌云也没有丝毫懊恼。王苏墨也最喜欢看老爷子用剑环起另一把插入地面的剑,剑与剑间相互环绕,共鸣,然后飞出,这个过程最好看了!
喜欢看热闹的人都爱看!
王苏墨尤其爱看!!
霍莲池和秦风也也看得全神贯注,第六式,第七式,贺凌云可以坚持的时间的确是越来越长,而且,虽然看起来越发吃力,但其实将之前和老爷子交手学到的前六式融会贯通,其实越渐轻松……——
作者有话说:前100个派红包
——————
小仙女们明天上夹子,所以这一章更完之后,明晚11点准时见,之后就恢复正常日更时间。
全订抽奖9.5开,漏订的章节可以补下
*
再次给自己作者专栏求个预收,还有预收文《乌夜啼》《仙君他死了》《师叔祖她不可能躺平!》求个预收~爱你们,明晚见![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第025章 大葱蘸酱
“老爷子是在手把手教二公子, 二公子学得好快。”
秦风也虽然是外人,但对长生君子剑熟悉,贺凌云从第二式起就开始在慢慢摸索着用老爷子招数, 从第三式起就开始有些模样,第四式, 第五式……
看似回回手中的青云剑都被打落,但每一回老爷子打落贺凌云手中青云剑的方式都不一样。
如果不是老爷子精湛的武学造诣和行走江湖多年, 见招拆招的经验, 以贺凌云的体力和悟性,这场比剑切磋的时间越长, 老爷子的体力越是软肋, 说不定,贺凌云真能接下老爷子一招。
霍莲池认真看着, 眉头微蹙,但眸间却明显有笑意。
秦风也说完,霍莲池轻嗯一声,继续看向场中老爷子同贺凌云的‘恶斗’。
老爷子行云流水, 剑法大气,有大家之风;凌云现学现用, 剑走偏锋,老爷子如果稍微懈怠,便试不出他深浅。
霍莲池也是第一次见贺凌云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拆招。
这个人还是老爷子。
凌云平时在藏拙。
以他今日同老爷子过招的身手来看,即便够不上贺平,但在青云山庄这一辈弟子中也是佼佼者。
根骨很好, 却不算勤勉。
他每次想要教凌云的时候,对方都很抵触。
不仅如此,他越是逼得紧, 凌云便越是叛逆,甚至放浪形骸,让整个青云山庄上下都觉得他是纨绔子弟,仗着是老爷子的侄孙,无所事事,在江湖中结交狐朋狗友,将老爷子气病。
凌云的性子同淮安差别太大……
淮安同凌云虽然是兄弟,却要勤勉得多。
可练武之事,原本就分天赋。
他们二人来投奔老爷子的时候,淮安去到了十岁。
根骨要从小练,迟了就容易错失最好的时机。
淮安到山庄之后的几年,比绝大多数青云山庄原有的弟子都要勤勉,付出的精力和汗水也要远比凌云多,却一直在未入门与入门边缘徘徊。
再后来,他怕淮安挫败,便将山庄内的事宜交给淮安搭理。
而淮安在这些事务上表现出来的天赋要远超过其他人,时至今日,一直都是淮安跟着他在料理山庄内外事宜;即便武学上淮安不及旁人,但因为淮安掌管山庄事务的这些能力,在青云山庄内也能服众。
他一直担心的是凌云。
这个年纪的心思,他也经历过。
他太清楚除非凌云自己醒悟,否则适得其反。他回回让贺平去拎回来就是真实写照。
他与老爷子都拿凌云头疼。
但今日一看,却忽然欣慰——凌云是藏拙,虽然练的不多,但私下里一定悄悄练过,也许想一鸣惊人,也许是不服输,但是嘴犟,也怕旁人知晓他在努力。
一个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那样一段的时光。
有些无助,很希望旁人拉自己一把,但又不希望旁人知道。
少年气,并不都是意气风发,也有角落里独自望着夜空的轻叹,以及,偷偷怀揣的江湖梦。
所以,他今日反倒欣慰。
“以二公子的天资,假以时日,江湖上又会多一位风骨特殊的少侠。”秦风也轻笑。
霍莲池尽量不让眼中的笑意显露得那么明显,也压低了情绪,平静道,“要走的路还很远,天赋是有的。”
那就是看重的。
秦风也没有戳穿。
人群中,所有人都在关注老庄主和贺凌云,只有王苏墨看向贺淮安。
贺淮安刚到的时候,她就看见了。
谁让她是这苑子里唯一一个在矜矜业业看热闹的人。
看热闹嘛,既要看热闹本身,还要看其他看热闹人的反应,她有经验啊!
这周遭密密麻麻的人头里,各个都在看比剑切磋,每个人都多多少少在跟着老庄主和贺凌云在比划,贺平也不例外;就连霍庄主身边的客人(刚才贺青雀抽空告诉她的),凌霄派的大弟子秦风也在比划回味。
只有霍庄主和贺淮安例外。
霍庄主的目光都在贺凌云身上,就差欣慰、满意和别别扭扭的‘慈爱’写在脸上了。
而贺淮安,从到苑中,目光就一直落在老庄主和贺凌云身上,神色里既有高兴,也有羡慕,还有说不出的遗憾,冲击和复杂。
她虽然不是很懂,但她会看呀!
贺淮安要么像霍庄主一样,武功绝顶,不用手上比划,心里就如明镜;再要么,就是习武的资质还未及入门,和她一样,顶多比她好些,能看懂,但她更多看得是热闹……
很明显,她猜贺淮安是后者。
所以,贺淮安平日彬彬有礼,出入前后皆有人簇拥,并不是因为排场大,而是老庄主和霍庄主都不放心,他身边需要有人跟着。
那对一惯温和儒雅的贺淮安来说,但这场比剑切磋才是真正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看什么呢?”贺青雀好像发现她目光在场外,不在场内。
王苏墨回过神来看他,悠悠然道,“你说你们青云山庄的心怎么这么大?那秦风也不说是凌霄派的首席大弟子吗?资质一定过人,你们老庄主在这儿教学呢,一招一式拆解着教,生怕你们学不会,嚼碎了喂给你们吃,竟也不避讳秦风也,就不怕他偷偷学去?”
贺平也闻声转头。
这一路同行,贺平差不多知晓王姑娘的性子了,也尤其是喜欢逗贺林这一条。
贺林年纪在山庄都偏小,一逗就上钩。
王姑娘是觉得好玩。
譬如当下。
而呆头呆脑的贺林当真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去了,然后有些紧张得看向贺平,“大师兄,要不要提醒庄主一声?”
贺平:“……”
王苏墨:“……”
咳咳,脑子是个好东西,但小青雀目前还不怎么健全……
王苏墨都想开口直接说,她逗他的。
但贺平先温声开口,“君子剑有九式,层层递进,需从第一式起,循序渐进,否则容易折损筋骨。而且,青云山庄有青云山庄的功法,剑法再精妙,也要佐以辅助,否则就是水上浮萍,空有招式,并无落地之基。青云山庄的功法完美契合长生君子剑,但凌霄派有凌霄派自己的绝学,用自幼习惯的凌霄派功法学长生君子剑容易走火入魔。所谓万丈高楼拔地起,根基牢固最重要,否则,起得越高,越容易摇摇欲坠。”
“原来如此。”贺平深入浅出,贺青雀恍然大悟。
“青云山庄的弟子行走江湖,总会遇到拔剑的时候,总不能因为怕人家偷学了去,连剑都不拔了。既有拔剑,对方便一定会看见。那便和方才所说的一样道理,看见了也未必就能偷学会,否则这满江湖不都是长生君子剑了?”
贺青雀小脑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更况且,江湖之大,一山更有一山高,凌霄派建派比青云山庄更早。天下武学各有千秋,凌霄一指未必就不如君子剑。只是武林代有人才出,凌霄一指的传人未必当下能超过君子剑;但谁能保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还如此?”
贺平循循善诱,贺青雀醍醐灌顶。
贺平轻声,“所以,要发扬光大君子剑,还得门中弟子习得其中精髓……”
王苏墨双手环臂,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贺平和贺青雀的时候,贺青雀生了一张欠揍的嘴。
贺平是霍庄主的大弟子,言传身教习皆自霍庄主。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贺青雀年幼,所以霍庄主让贺林带着他外出长见识。
比起用大道理高谈阔论捂贺青雀的嘴,有些经验总归是在行走江湖,与人相处中习得的。
想起贺青雀在溪边被那只公鸡撵着跑的模样,王苏墨好笑。但比起用墨守成规教导弟子,青云山庄还是保留了弟子的天性,呆头呆头贺青雀……
在贺青雀一顿醍醐灌顶之后,贺平问,“今日老庄主与二公子比剑切磋,你学了多少?”
(⊙o⊙)…
一阵见血,贺青雀挠头,“他们有些快,我就记了一点点,多了好像记不住似的。”
王苏墨忍住笑意。
贺平继续温声,“记住能记住的,慢慢就快了,也慢慢就都能记下。”
贺青雀点头。
正好场中老庄主用君子剑第八式再次将贺凌云手中的青云剑打飞了出去,周围纷纷哗然。其实看到现在,周遭反而还希望二公子能有接住老庄主一招的一会,但眼下看到底还是勉强了……
而霍莲池和贺平看到的却不同。
之前的每一式过招,贺凌云手中的青云剑都会被击落,然后插入地面中;但这一次,青云剑虽然被击飞,却是稳稳落在地上,晃了晃,发出几声清脆响声。
这个差别看似不明显,弟子,以及不熟悉用剑的秦风都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环节,甚至包括贺凌云自己。
但对熟悉君子剑的霍莲池和贺平来说,青云剑的落地,意味着老爷子对剑失去了早前的绝对掌控。
也就是说,贺凌云虽然没有接下老爷子手中这一招,但其实,已经是逼退了老爷子;老爷子无法将青云剑像之前一样,力道深入地插入地面中。
于是,周围的惋惜声中,只有霍莲池眉头微皱,但心中欣喜,贺平也深吸一口气。
但当这一次青云剑落下,贺凌云去捡剑的时候,老庄主却抬眸看向霍莲池这处,“莲池,最后一式,你来。”
老庄主这一声一出,周围纷纷哗然。
庄主和老庄主!!!
青云山庄中的所有弟子都沸腾了,包括霍莲池身侧的秦风也也没料到这么一出。
原本还在拾剑的贺凌云也愣住,诧异回头看了老爷子一眼,然后再看向霍莲池,同全场所有人一样,贺凌云目光中都是惊讶。
整个南山苑内仿佛只有霍莲池早就猜到一样,眼中并无震惊,老爷子开口唤他,他便拱手作揖,是迎战的意思。
众目睽睽之下,霍莲池走入场中,贺凌云就不得不退出。
但青云剑还在他手中……
照说,他是应当主动将手中的青云剑递给霍莲池的,但霍莲池经过贺平身前时,轻声唤了句,“贺平。”
王苏墨和贺林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贺平已经默契将自己的剑递给霍庄主。
这一幕来得太快,也很和谐,以至于周围都没有太多思量去关注刚才的青云剑还在贺凌云手中。
只有贺凌云愣住,但很快,这种错愕都被周围的期待掩埋,因为所有人都将关注放在即将开始的庄主和老庄主的切磋上。
比起老庄主同二公子的切磋,老庄主同庄主的切磋才是众人心中更期盼的!
贺凌云只好拿着手中的青云剑退至一旁。
但恰好不好,刚才退的时候没看清,只下意识觉得这边的空位大一些,就往这边退过来;等退过来,才见到身边的人是王苏墨。
贺凌云:“……”
王苏墨倒是不计前嫌抿唇笑了笑,算是招呼。
贺凌云看得头疼,她倒是心态好,笑得出来。
王苏墨也自觉凑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嘛,我这是君子坦荡,自然什么时候都能笑得出来。”
贺凌云好气好笑,但也窝火,“鬼才信你不会妖术。”
王苏墨附和,“我要是会,我现在就变出三个头来吓死你。”
但莫名地,贺凌云还真在脑海里浮现出了三个头的王苏墨在面前张牙舞爪,不,耀武扬威的模样。
一个头两只手,三个头六只手;一只拿着铁锅,一直拿着大勺,一只抓着螃蟹,另一只手拿着五花肉,还有一只手拿着筷子,最后一只手抓着打人的大葱……
活见鬼!
魔怔了不是!
贺凌云压低了声音,但是语气不怎么好,“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在红烧肉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王苏墨:???
王苏墨一脸无辜,“就,就加了八角呀。老爷子让加的,不信你问他?”
“哼!”反正贺凌云不信。
一个人如果选择不信,你无论说什么他都会你在狡辩。
王苏墨不准备浪费口水,继续环臂看着场中。
眼见王苏墨不搭理自己了,贺凌云轻哼,“你也就能唬唬老爷子,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王苏墨眨了眨眼,提醒道,“二公子,好像,是你同霍庄主说请我来的……”
她怎么就有忽然自己长出狐狸尾巴来了
贺凌云顿了顿,似乎也反应过来是这么回事,-_-||
但即便理亏,死鸭子的嘴总归是要犟的,“此一时彼一时。”
王苏墨兴叹,“那依我看,二公子应该多吃些猪脑。”
贺凌云看她。
王苏墨悠然,“以形补形,记性就好了,再喝些枸杞养肝茶,肝火也不会这么旺……”
“你……”贺凌云刚开口,又忽然将声音收了回去。
一则周围都是人,王苏墨是青云山庄的客人,秦风也还在,他不想旁人看笑话;二是老爷子和霍莲池的切磋开始了,他没工夫同她斗嘴。
果然,一旁贺林激动,“开始了!”
贺林虽然激动,但声音不敢太大,可跃跃欲试都写在脸上,好像上去比试的人是他一样。
“贺青雀,你觉得谁会赢?”王苏墨小声问。
她对贺老庄主和霍庄主没那么熟悉,总归更清楚的,是青云山庄的弟子。
贺青雀果然皱眉了,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来都没想过。
王姑娘这么一问,呃,他也被问懵了。
“呃,我也没见过。”贺青雀老实看向贺平,“师兄~”
是习惯了还有贺平给他搂底,贺平笑了笑,温声道,“高手过招,都在毫厘之间,谁输谁赢都有可能。”
嚯!大师兄就是大师兄。
贺青雀和王苏墨都一面点头,一面如实想。
一旁,贺凌云轻嗤一声,面露不屑。
王苏墨也想起来了,贺凌云回回出去闯祸都是霍庄主让贺平拎回来的,所以贺凌云应该贺平有“特别”的情绪。
贺林捂住嘴,假装没听见。
贺平淡淡笑笑,王苏墨从笑容里读懂了——没必要同愣头青置气。
很快,贺老庄主的君子剑第九式演示完,然后做了一个相请的姿势,这是,开始……
霍莲池回礼。
比剑一开始,周围方才所有的交谈声都戛然而止。
高手过招,同方才贺凌云在场上时完全不同。
失之毫厘,就会在对方面前露出破绽,所以每一招每一式的运用,都是建立在对对方会运用招式的预判上。
同贺凌云交手的时候,贺老庄主只会用第九式,但霍莲池和贺凌云完全是不同级别,如果老庄主还是只用第九式,根本没有招架能力。
所以两人之间的交手便异常精彩。
君子剑对君子剑,两人都衣襟连诀,翩若谪仙。
而老庄主的剑法更多是飘逸随性,霍莲池的剑法则是刚劲有力,峰回路转。
明明是同一套剑法,同一套功法,但呈现出来的却两种风格。
剑如其人,王苏墨和在场所有的青云山庄弟子一样,头一回这么清晰而直观得理解这一句。
君子不器,君子怀德……
一个个熟悉的招式,眼花缭乱得一个接一个出现着,你来我往,一气呵成,挥洒自如,每一招每一式都酣畅淋漓,张弛有度,从容不迫。
这种级别的高手对招,令人眼花缭乱。有时候是眼睛跟上脑子跟不上,有时是脑子跟上眼睛却没跟。周遭仿佛连呼吸都变轻了,怕打扰到场中两人的切磋。
行云流水,收放自如,每一个招式都没有给对方流出破绽,但每一个招式又都没有给对方留有余地,所以旗鼓相当,任何一个呼吸间的小疏漏都有可能输掉这场切磋。
刚开始的一刻钟,两刻钟时间,两人近乎都滴水不漏;到第三刻,秦风也和贺平其实渐渐看出老庄主体力上的消耗,但因为丰富的经验和预判,全然没有落入下风。
但当比试进行到后半个时辰,老庄主越渐露出疲态,霍庄主逐渐占上风。
又等到霍莲池以为老庄主体力不济,唯一露出迟疑的一刻,电光火石间,老庄主极快速度的君子剑第九式,霍莲池来不及接住,只能挥剑抵挡。
也就是这一剑的破绽,一瞬间,剑锋自他眼前一闪而过,出现在他后颈处。
整个南山苑中都寂静无声。
秦风也,贺平和贺凌云都愣住。
方才的比试,霍庄主并没有特意放水,虽然老爷子也确实进入了疲态,但丰富的经验让他制造出自己陷入困境的假象,诱使霍庄主露出破绽。
虚虚实实,如果不是在青云山,老爷子应该很早之前就胜过霍庄主了。
霍莲池收剑,朝老爷子拱手作揖,是承认自己输了。老爷子也收剑,尽量压低呼吸,以及酣畅淋漓之后的气喘吁吁。
周围顿时爆发出沸腾声,沸腾声里洋溢着年少与热忱,激动与崇敬;看着贺老庄主脸上的笑意,王苏墨想起听贺老庄主说起他和老爷子研究君子剑第九式的巅峰三日。
这一刻,兴许在老爷子心里是另一种圆满。
*
王苏墨原本是想等贺青雀一道回小厨房的,毕竟,有人答应了要帮她刷锅的。
但贺青雀兴奋得不行,还沉浸在刚才的比剑切磋里,一直叽叽喳喳拉着贺平还有其他师兄弟探讨。
王苏墨决定不扫他的兴,自己先回小厨房。
南山苑的比剑切磋结束,大部分青云山庄的弟子都离开了,只有小部分还在南山苑中兴致勃勃议论。
方才小厨房的树和屋顶都没幸免,现在忽然人去楼空,小厨房苑中安静得,但等王苏墨走近,好家伙!
有“硕鼠”!
‘硕鼠’应该也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折回,明明见到她和贺林还有贺平一起;忽然被抓现行,“硕鼠云”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挖个坑把自己埋下去,和跳到树上假装听不见之间,贺凌云选择了僵在原处。
本以为王苏墨会抓住时机挑衅一回,结果王苏墨上前,慢吞吞道,“红烧肉凉了就腻了,不好吃了,热一下吧,虽然没有刚出锅时候的味道好,但也不至于这个口感。八珍楼虽然不是什么仙品酒楼,但行走江湖,八珍楼私房菜的出品还是在意的。”
言罢,伸手,意思是——盘子还来吧,二公子。
贺凌云窝火!
他确实饿了,早上就没吃早饭,中午看她做了一中午本来就饿了,结果被她一损,他不好意思开口说要吃。
然后他灵机一动,跑老爷子那里去吃,结果去的时候,老爷子那一整只蟹刚吃完,他只有咽口水。好容易红烧肉端来了,那么小四坨,但好歹也能吃到一坨,结果老爷子吃了一坨来兴致了,要比剑!!!
他一口东西都没吃,连比了八场。
天知道那八场有多累!
还都输了!
他饿得都要昏厥了,然后满脑子都是王苏墨锅里的红烧肉,只给了老爷子四坨,那还有一大锅……
好容易见王苏墨同贺林几人一处,他想着过来风卷残云几口吃了就走,谁也不知道是他,谁知道王苏墨那么损呢!他才刚张嘴,吃了第一口,嘴还擦净呢,她就来了!
就这样,看着王苏墨“礼貌”得朝她勾勾手指,贺凌云没办法,只有把才吃了一口,却还有一盘子的红烧肉坨还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王苏墨是不是故意的,还是真的热一热就给他。
但看到王苏墨真的只是回锅去热的时候,他心中还是微舒,连带着口水也吞了口;刚想厚着脸皮开口问,王苏墨悠悠然道,“有米饭。”
贺凌云:“……”
贺凌云服气了。
好赖终于超级满足的吃上了一顿饭,葱香梭子蟹,红烧肉,唔,实在是好满足,尤其是在比武切磋了八场之后,他一口气吃了四碗饭。
王苏墨托腮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剩菜剩饭也能吃得这么香,不挑不检,不装的,其实也不算什么纨绔子弟……
哎,在做饭人眼里,能把自己做的饭菜一口气吃完的,不挑不检的,天生带了宽容。
行吧,这位二公子顶多就是缺点心眼儿,加死鸭子嘴犟。
王苏墨思绪间,贺凌云已经添了第五碗饭,第四碗饭是扮的红烧肉汤汁吃的,这第五碗饭,是扮的葱香梭子蟹的汤汁吃的,锅和盘子都见底了。
“王苏墨。”思绪间,忽然听贺凌云开口。
有人刚才是真饿了,只顾着吃,没有别的功夫做别的。
眼下是没那么饿了,一面汤汁扮着饭,一面问道,“你同老爷子说了什么?他今日忽然要和我比剑,我刚才把青云剑还他,他说先放我这儿。”
王苏墨眨了眨眼,行走江湖,武器是和自己不分离的,尤其是像老爷子手中的青云剑,已经是一种象征,又在这种情况下给了贺凌云,贺凌云又不傻。
只是老爷子没点破……
“我能说什么?就是老爷子问了声,杨总镖头吃了什么菜,我说小葱拌豆腐,他也要吃,吃完之后忽然想起年轻时候的朋友,都是他在说,我在听。”
言外之意,我话都没说几句,没有蛊惑。
兴许是吃人口软,贺凌云一面吃着汤汁拌饭,一面低声道,“老爷子不会无缘无故又切磋,又把青云剑给我,他有给你说什么吗?”
“刚才说了呀。”王苏墨如实,“想起年轻时候的朋友还在行走江湖,心里有了触动。”
贺凌云忽然停下,手里那么香的饭忽然不那么香了,筷子放下,桌上也短暂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低声道,“是取关取老爷子吧。”
王苏墨颔首,“我也是才知道,原来老爷子同老庄主是年轻时携手闯荡过江湖,困境时相互扶持的朋友。”
贺凌云沉声道,“是我让他担心了,如果不是因为我,老爷子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王苏墨感慨,“那你想多了。”
贺凌云看她:“……”
王苏墨轻声,“可能有你的缘故,但不全是你。”
王苏墨话锋一转,揶揄道,“人哪,就不能把自己想得过于重要,好像整个江湖都围着你转。”
明知她是打趣话,贺凌云还是轻笑出声,气氛果然不似先前那般沉重。
“你知道霍灵吗?”贺凌云忽然开口。
霍灵?王苏墨摇头,但青云山庄中姓霍的,大抵应该就是霍庄主,和青云山庄的少主了,不难猜。
“霍灵自幼体弱多病,不能习武,我失手打伤了霍灵,老爷子为了救霍灵消耗了大半生的功力,是我行事不计后果,对不起老爷子……”贺凌云低头。
王苏墨一阵见血,“那你这句话应该在老爷子面前说,不应该在我面前说。”
贺凌云抬头看她,然后悄声,“说不出口。”
“诶,在我面前都能说,老爷子是你最亲近的人,有什么不能说的!”王苏墨拿一旁大葱敲了敲他的头,就是刚才敲贺林那根。
贺凌云闹心,“怎么了,这鲫鱼豆腐汤是真不做了吗?”
这根大葱就没别的去处了吗?
王苏墨好像忽然被提醒一般,眼前一亮,“诶,贺凌云,你吃过大葱蘸酱吗?”
贺凌云无语:“……”
王苏墨凑近,“大葱蘸酱呐,吃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会通透一遍,不怕有话在老爷子跟前说不出口了,要不要试试?”
贺凌云:“……”——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有100个红包,(*  ̄3)(ε ̄ *)
截止明天中午12点,前面的红包一起发,准备收红包雨哦~
——————
明天开始恢复18:00更新,每天2更起,营养液3000加更
宝子们,明天见~[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