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系统, 我没听错吧?】
【他可是苏陌啊,他是男主,他怎么能】
纪辰新在崩溃的边缘反复重建心理防线。
系统也麻了:【可是男主的心思犹如海底针, 我也不知道】
看着少年明显傻掉的表情,苏陌轻笑了声,“吓到你了吗?”
纪辰新恍惚回神,尬笑,“呵呵,是有点我就是想不通, 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怎么都”
“都?”苏陌敏锐拎出这个字, “除了我,还有谁?”
他的视线逡巡地扫过眼前人,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期待, “难道你也”
“欸, 不是我, 不是我。”纪辰新立即摆手, 阻止他天马行空的想法, “我可没有这种想法!”
苏陌略略失落,拧眉问道, “那是谁?有人给你告白了?”
纪辰新瞳孔一缩, 吓得手一抖, “没…没有,怎么会呢!”
他没想到苏陌居然这都能猜中。
看他这不同寻常的反应,苏陌顿时眯了眯眼,“所以真有人给你告白了,还是个男的。”
他说的太过笃定, 甚至还在猜,“一个多月前见你,你的反应还不是这样,在学校也几乎两点一线,那么唯一的意外便是去参加了一场比赛。”
“所以,跟你告白的人是比赛中的”
说到这,他仔细观察着纪辰新的表情,看着他明显紧张的神情,心中的猜测立马有了八九分的肯定。
“是崔文和对吗!”!!!
纪辰新那刻吊着的死终于死了。
这怎么会猜的这么准?!
还是说崔文和平日里有表现出什么,让他看出来了?
几乎是话出口的那刻,苏陌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少年一错不错地打量纪辰新的神情,企图再看出点什么。
“说说吧,关于他的告白,你是什么想法?”
苏陌背光而立,周身拢着一层冷冽的光,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尾微微上挑转瞬间褪去所有温柔,瞳仁沉的像寒潭。
“难道你答应他了?”
他说这话时,往日漫不经心的矜贵感此刻尽数化作了沉甸甸的压迫感,连呼吸都带着克制的凌厉。
纪辰新从未看到过他这一面,一时愣住。
“怎么不说话?”
苏陌向前迈了一步,将人牢牢困在方寸之地,他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倏然扣住纪辰新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欲。
“你喜欢他?”
说这话时,他指腹的微凉透过肌肤传来,更添了几分窒息感。
他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见纪辰新不回答,那慌乱又化作更深的逼视。
纪辰新将被扣住的手扯了回来,生气道,“你胡说什么,我没答应,也不喜欢男的。”
“不喜欢?”少年揪着这三个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如果他是女的你就喜欢了?”
纪辰新后退一步,咬牙切齿道,“男女,我都不喜欢!”
“是吗?”苏陌挑眉看他,眸中情绪复杂,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看着他这反常的样子,纪辰新心里莫名打鼓,警惕道,“苏陌,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对吗?”
这话犹如一记警钟,重重敲在了少年的心口。
苏陌霎时醒神,挣扎了好一会儿,神色才终于恢复正常,“当然!”
听到这个回答,纪辰新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喜欢男的,我不发表任何意见,只要我们还是好朋友就行!”
只要还是好朋友就行?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生生在俩人之间划上了一条清晰的界限。
仿佛在告诉他,他们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苏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纪辰新不懂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好了好了,扯远了,不是在说你的事吗,怎么扯到我了。”
“总之你这个事确实棘手,你既性取向为男,那就根本没法实现你爷爷的目标。”
“这样下去,你的家产怕是真要便宜苏衍了。”
“我性取向不是男,我只对他一个人有感觉,这无关男女。”苏陌喉结滚动,声音不算高,却低哑的厉害,还带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他所有的情绪都被表层的清冷死死压住,他看着纪辰新眸中的迟疑,再次道,“我这辈子,非他不可!”
纪辰新被这句话震慑住了,一时忘记要说什么。
最终还是苏陌收回视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的事,已有对策,你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
纪辰新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天才如苏陌,这次恐怕是真栽了吧!
*
学校的日子,再次回归了平静。
只是纪辰新在面对苏衍时,态度比之前更差了。
他只要一想到,苏陌那些家产最终很可能全部落到苏衍手里,就感到悲哀,这都叫什么事啊!
苏衍倒是心情不错,因为他从父亲那得知苏陌居然跟爷爷吵架了,甚至还说出放弃继承权的话,把爷爷气进了医院。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他马不停蹄就接连几个礼拜去医院看望,刷好感。
时间一转,来到了期末考试周。
不管是学校图书馆还是寝室,都充斥着复习的氛围。
纪辰新平日里除了刷题就是下棋,或是观看森川曜的比赛视频,留意他的打法。
系统很满意他这种上进的状态,时不时的就夸他。
然而,唯一让纪辰新感到难为情的地方,便是每隔半月,崔文和会来学校找他一次。
起初,纪辰新是不愿意见他的,但无奈那家伙脸皮太厚了,直接就来他宿舍门口等,逢人就问。
这可把纪辰新逼的没办法,就怕他脑子一抽说出什么来。
考试周,大家都很忙,纪辰新也不例外。
这次崔文和又来了,纪辰新索性也不推脱,直接出去见了。
雌雄莫辨的少年,早已在学校的贴吧传开,甚至因美貌被开了好几个帖子。
大家议论他的风格迥异,男身女相,楼盖了不少,然而崔文和一点儿也不在乎。
毕竟他在围棋圈一直如此,只要有人崇拜他,就会有人讨厌他,他的争论一直都很大。
1月份的帝都,寒风裹着碎雪粒子刮过楼宇巷陌,天是沉郁的灰蓝,阳光吝啬得只肯漏下几缕薄光。
崔文和裹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立的高高的,遮住半张脸,他墨色的长发被风拂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颈侧,沾了点细碎的雪沫。
他下身穿着黑色加绒工装裤,裤脚塞进厚重的马丁靴里,行走时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纪辰新走在他身侧,因寒风多了几分瑟缩的拘谨。
崔文和原本以为自己要像前面两次一样,很久才能见到人,却没想到这次纪辰新居然爽快的答应了见面。
他那迎风而来早已冻住的身躯骤然活了过来,眸子亮了不少,眉梢都藏了欢喜。
“还以为你不愿见我呢。”
风还在吹,纪辰新拢了拢衣领,“这么冷,不出来让你挨冻吗?”
“再说了,难道我不出来,你就愿意走?”
他这话说的无奈,因为他已经见识过了。
崔文和呼出一口白茫茫的雾团,落在睫毛上转瞬凝成细霜,轻笑出声,“多谢你的体恤。”
“我们去吃火锅吧,这么冷的天气,只有吃火锅才能舒坦。”
纪辰新无所谓吃什么,既然出来了,他还是想跟崔文和讲清楚。
“铜锅涮羊肉怎么样?”
“我都行,你看着办。”
崔文和选的店面在一个胡同里,门脸不大,木制招牌,红漆字体。
门口挂着叮铃铃的门铃,还未进去,就闻到一股混合着炭火、芝麻酱和羊肉的暖香。
屋里没有什么精致的装修,白墙有些发黄,但八仙桌摆的满满当当,铜锅子在桌上冒着热气。
进了里面,纪辰新就感觉没那么冷了,不少人将棉袄都脱了,袖口卷着,正用筷子夹着鲜切的羊肉往锅里涮。
俩人选了个靠墙的位置,服务员动作快,立即给俩人准备好了锅底和炭火。
崔文和将白色羽绒服脱下,里面是件深色高领毛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细瘦却有力的手腕,手腕上甚至还套着一只简单的银色项链,闪着微弱的光。
他给纪辰新调了酱,“希望你会喜欢。”
纪辰新点头致谢,他现在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吃东西也没了忌口,便拿了两罐可乐,给崔文和也开了一罐。
哪知,崔文和接过后,朝他惊喜地眨了下眼,“难道,这就是男友力?”
这话,纪辰新显然不知如何接,便没回复。
炭火劈里啪啦烧着,映得少年的脸暖融融的,崔文和盯了他好一会儿,促狭道,“终于有血色了,白里透红,真好看。”
纪辰新:“”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远处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馆子里的热气、香气、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笑声,把整个冬天的冷意都隔在了门外,只剩下满室的暖,和藏在热气后直白又缠绵的目光。
纪辰新终于受不了,“崔文和,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少年将长发拢在耳后,偏头道,“瞧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会没意思,每次见到你,都可有意思了。”
纪辰新深深闭了下眼,“可我觉得没意思。”
铜锅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腾,裹着芝麻酱的香气漫在空气里,可少年手里的筷子却顿在半空中,“纪辰新,别老说这样的话,我会伤心的。”
他紧抿着嘴角,眸光黯淡。
“你放心等你哪天有了喜欢的人,我会放手。”
说罢,他猛地端起面前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汽水呛的他喉咙发紧,眼眶都酸了。
但他强忍着,把剩下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只留下满心的涩意,和铜锅热气里渐渐冷却的欢喜。
骗你的!
即便有了喜欢的人,我也要把你抢过来!
第92章
紧张而又繁忙的考试周结束了。
纪辰新买了第二天回墨城的票, 侯杨和张景龙则是为了赶晚上的火车,提前两个小时就收拾好行李走了。
宿舍里,就剩下苏衍和纪辰新俩人。
只不过, 一向与他不对付的苏衍,自午饭后,居然一反常态的在床上睡觉。
按理来说,他家就在帝都,睡个午觉再收拾行李也正常,但一整个下午过去, 愣是没动, 这就很奇怪了。
纪辰新坐在床上下棋, 虽说是心无旁骛,但也不得不留意对面床的动静。
直到天黢黑,对面依旧一动不动, 纪辰新这才心里打鼓。
这丫的, 不会是死了吧?
思及此, 他放下了手中的棋, 爬下床, 站在苏衍床下。
“喂?”
“苏衍?”
“你还活着吗?”
“还活着,你就应一句, 别吓人啊!”
然而,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霎时间,纪辰新脑子都炸了,想也不想就爬上了他的床,试探他的呼吸。
还好,还好还有呼吸!
随后, 纪辰新便观察起了他的面色。
皮肤灼热发红,两颊、额头红热感明显,嘴唇偏红干裂起皮。
这是发烧了呀,甚至还陷入了昏睡。
得出结论,纪辰新也不敢耽搁,用力摇醒苏衍。
“喂,醒醒,别睡了。”
说着,他就拍了拍他的面颊,给他提神,“快醒醒!”
苏衍完全没了意识,纪辰新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校医早已离校,而距离学校最近的医院也有好几公里。
看来得打120了。
他习惯了遇事自己解决,便率先拨打了120,随后又将苏衍扶了起来,给他穿好羽绒服,“走,带你去医院。”
“你配合点,不然老子不管你了!”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了昏睡中的人,只见一直闭着眼的某人,终于有了意识,朦朦胧胧睁开眼,睨着面前人好一会儿,肢体才没那么僵硬,开始配合了起来。
穿衣的过程还算顺利,但面对下床的难题,纪辰新也没了办法。
“喂,你清醒了没有。”
“给你两种方法,第一是你自己下,我在下面接着,预防你摔倒。”
“第二是算了没有第二种,老子才不想背你。”
话落,他便自己率先下了床,留明显不在状态的苏衍一个人在床上。
“好了,你下来吧,我在下面看顾着。”
苏衍此刻虽然有了点意识,但整个人毫无力气,不过他也知道必须去医院,不然只会更难受。
于是,他手脚并用的爬下了床。
头重脚轻的他,刚爬下来第一步,就四肢无力,直接摔了下来。
纪辰新瞳孔一缩,到底还是护着他的脑袋没摔到地上,其他方面却是管不了了。
好在,摔的这一跤,让苏衍吃痛,更清醒了点。
“你穿好鞋,我们马上出发。”
纪辰新担忧地看了眼窗外的雪,猜想120估计开不进来,那就只能他们自己出去了。
然而,乍一回头,却发现苏衍有气无力地坐在凳子上,眼睛再次闭了过去,鞋也没穿。
纪辰新上前,再次摇醒他,“喂,你还去不去医院?”
苏衍用力睁开眼,始终没有力气,现在别说是穿鞋了,他头昏脑胀还能拥有一丝意识已经算不错了。
纪辰新瞧了会儿,终是叹了口气。
随后背对他蹲下,将他整个人背了起来,“记住了,这次算你欠我的!”
他也不管鞋不鞋了,直接背着人就往外走。
夜的寒气像无数细碎的冰刃,割过裸露的皮肤,铅灰色的天幕下,碎雪簌簌飘落,给空旷的校园镀上一层白。
路灯在昏黄的光晕里,少年单薄的身影踉跄且坚定,背上人的气息微弱,额头的热意挨着脖颈,在刺骨的寒风中晕开一小片暖。
纪辰新呼出的白气瞬间背夜风打散,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冰冷的雪沫落在苏衍的发梢、肩头、睫毛,融化成水珠顺着衣领滑了进去。
冰凉的触感,让少年混沌的意识陡然转醒,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中,映出的是纪辰新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发梢凝结的细碎冰粒。
曾几何时,他每每看到这张脸总是带着巨人千里的冷淡。
他们每一次对视都透着针锋相对的疏离,他知道纪辰新对自己的厌恶,以及俩人无形之间的较量。
可此刻,这具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的身躯,却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心头涌上复杂的滋味,冰与火在交织,他第一次感受到被守护的酸涩。
从前,他以为母亲很爱他,但母亲的爱从来都是有要求的。
还记7岁那年,他同样病的很严重,但母亲却利用他的病,把父亲喊回来,全然不顾他有多难受,只一个劲的告诫他,“再忍忍,再忍忍,等你爸看到了,才会心有愧疚。”
小小年纪的他,那时候模糊的明白,原来母亲根本不爱他,但母亲也不爱父亲,因为她只爱她自己。
她要父亲的爱,却从不付出。
她要父亲的金钱地位,就一直算计。
即便是儿子,也只不过是她争权夺利路上的工具人。
就如这一个多月以来,母亲时不时打电话过来要他去讨爷爷欢心,但她却在自己夙兴夜寐照顾爷爷,表示身体不舒服时,无动于衷。
他早就应该知道的,母亲不爱父亲,那自然也不会爱她与父亲生下来的孩子。
而父亲,他什么都听母亲的,母亲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久而久之,母亲对他的要求,也变成了父亲对他的要求。
他们都不爱他,他却极其渴望这份爱!
他一直以为自己跟苏陌比起来至少更幸福,毕竟父母都在身边,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很可悲。
因为苏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获得爷爷奶奶毫无私心的爱,以及像纪辰新这样真心实意的朋友。
他却什么都没有。
苏衍靠在少年的背上,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他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冷的雪气与淡淡的暖意,眼眶莫名发热。
这一刻,他想,他也偷偷拥有了吧。
*
将人背到校外时,救护车已准时到位。
纪辰新累的满头大汗,将人卸下来交给医生护士,却发现苏衍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放手。
他其实没想跟着去医院的,但护士说必须有一个人陪着,没了办法,他就只能一同过去了。
结果,听到他同意过去,苏衍那攥着他衣角的手莫名就松了下来。
纪辰新擦着汗,一路跟车去到了医院。
两个小时后。
苏衍的床位已经安排好,吊水也已经挂上。
纪辰新守在他病床前研究他的手机,尝试给他父母打电话。
但苏衍的手机设置了密码,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总不能一直在这守着,明天上午还得赶去火车站呢。
其实,他可以打电话给苏陌寻求帮助,但一想到那俩也是不对付的关系,甚至苏陌目前的处境,他就不愿去添麻烦了。
好在,苏衍挂了几瓶水后,终于悠然转醒。
此刻,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纪辰新站在窗边观看雪景。
“水”
“水”
听到动静,纪辰新豁然回头,靠近了才知道他要喝水,便倒了杯水给他。
苏衍躺着没法喝,纪辰新又无奈地将他扶起来,然后将杯子塞他手里,“喝吧。”
苏衍苍白着脸,总算有力气说话了,“我都病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喂我吗?”
“你当我们俩是什么关系,还想让我喂你?”纪辰新没好气道。
“可是你之前都背我了,关系还不算好吗?”苏衍并不在意他的夹枪带棒。
纪辰新哂笑,“那是因为我善,怕你死了赖上我。”
“那怕是要令你失望了,我现在感觉很好。”苏衍回怼他,“暂时是不会死了。”
俩人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不对付,不过心境较之以前还是大为不同。
纪辰新救他是因为做人的底线,原则在这。
苏衍却因此对他改观很大,这一次是真心的想要与他结交。
从前他总在想,苏陌为何会对纪辰新与众不同,经此一事,他终于也是感同身受。
这人明明对他厌恶至极,却还是愿意施以援手,背着他走过漫漫雪夜,这样的品性,确是世间少有。
“纪辰新,我”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学校了,我买了明天上午的票回墨城,你记得给你爸妈打电话说一声,让他们过来陪你。”
纪辰新突然道。
他说着,就又给苏衍倒了杯水,放在床边,“渴了就喝。”
苏衍抿了下唇,顿时将想要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他盯着纪辰新,机械地说出那六个字,“路上注意安全!”
“嗯,走了。”
纪辰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衍捏着自己的手机,始终没有拨电话出去,他知道没有人会在意自己,就算打了也是白打,甚至还会遭受一顿指责,怪他为什么那么没用。
纪辰新回去时搭乘的公交,大概半个小时就抵达了校门口。
刺骨的寒风中,纪辰新戴上了棉服自带的帽子,将漫天风雪隔绝开,直到兜里传出一声叮铃。
他掏出手机,意外地看到苏衍给他的转账。
【谢谢你为我垫付的医药费,多出的五百,算是我的感谢,请你务必收下。】
纪辰新没道理跟钱过不去,很自然就收了,毕竟背他这一路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苏衍的消息并未停:
【以前的事多有得罪,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还有,不知此后,我我们】
苏衍靠在病床上,始终没勇气敲下最后这几个字。
他不仅没底气,还害怕!
第93章
经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火车, 纪辰新终于回到了墨城。
得知消息的李春兰,一早就去镇上等着了。
纪辰新回来还带了帝都的特产,一见到奶奶就高兴地拥抱了她, “你说你这小老太太,在家等着就是了,怎么还跑出来接?”
李春兰喜笑颜开,握住孙儿的手,一个劲儿念叨,“让我看看, 这么久没见, 是不是瘦了?”
“没瘦没瘦, 对了这是帝都买的小玩意儿,一些糕点,您尝尝。”纪辰新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李春兰高兴接过, “好, 一会儿尝, 饿不饿, 回家, 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说罢,祖孙俩便打了个车往家赶。
车上, 李春兰还一脸担忧地瞧着孙儿, “你那儿伤”
纪辰新摆了摆手,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在帝都郑医生的导师那儿复查过好几次,说是没问题了。”
是了,郑医生的导师就在帝都某个权威医院上班,当时纪辰新不想墨城和帝都两地来回跑, 费时费力还费钱,所以郑医生就提到了自己的导师,一个很出名的专家。
也是因着郑医生的开口,他那个导师才答应了纪辰新可以每两周过去他那儿检查一次。
李春兰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切,但她还是很担心孙儿的状况,生怕哪里出了差错,没治好就完了。
纪辰新安抚她,“人家郑医生的导师,那可是比郑医生还厉害的存在,怎么会出差错,奶奶你就是瞎操心!”
怕她不相信,纪辰新直接搂起衣服,“喏,看到结的痂没?”
“好好好,相信,奶奶相信了,快放下衣服,别冷着了。”李春兰眼见为实,瞬间放下了心。
实际上,墨城的天气四季如春,不算冷,所以纪辰新即便搂起衣服也没感觉到寒冷,甚至还因着自己穿的太多,觉得热。
所以,当他回到家时,就将外套脱了。
李春兰一头扎进了厨房,给他弄各种好吃的。
纪辰新回到了自己房间,房间所有的一切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如当初自己刚离家时那样,可见奶奶每天都有在打扫。
炒菜的间隙,李春兰还洗了水果出来,“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饭,先吃点水果垫吧一下。”
纪辰新其实无所谓,他让奶奶简单炒两菜对付一下就行了。
但李春兰总觉得孙儿在外受苦了,没吃什么好东西,就想给他补补。
既如此,纪辰新也不再说什么了,他安安静静收拾起自己的行李,将从学校带回来的东西,都一应归置好。
等正式吃饭,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饭桌上,排骨、红烧肉、清蒸鱼、小鸡炖蘑菇、还有一份青菜,简直是色香味俱全。
纪辰新看着都笑了,“奶奶,你是要过年吗?”
“这怕是吃两天都吃不完吧!”
虽然他饭量大,但架不住老太太炒的菜量更大。
“那就少吃饭,多吃菜。”
老太太总有自己的一套解释。
俩人吃饭间隙,问到了他这次寒假时间多久。
纪辰新算了算日子,“大概一个月左右吧。”
李春兰点了下头,“距离过年也就半个月了,今年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想去的地方?
纪辰新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往年奶奶从不说这样的话。
毕竟他们俩从来到墨城就无牵无挂的,也没有亲戚要走,所以过年一直都是祖孙俩一块儿过。
“奶奶您想去哪?”
他试探问出口,“您想去哪,我都可以陪您去。”
老太太吃了几口菜,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我想回江洲看看。”
“那是奶奶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既然纪知远已经入狱,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次我们回去过年,你觉得怎么样?”
说罢,老太太小心翼翼地观察孙儿的脸色,唯恐他不同意。
纪辰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都行,但你想好如何面对王婶了吗?”
“当初她做的那事,见了面该有多尴尬啊。”
李春兰立即道,“没事,该尴尬该心里有愧的是她,我们回我们的,碍着她什么事了!”
老太太说的在理,纪辰新也是把隐患提前说给她听罢了。
既然她自己都觉得无所谓,纪辰新就更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那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纪辰新开始估算起行程,以及过去之后的住宿,吃饭等问题,票也得早点买,临近过年票务都很紧张的。
“不急,不急的,一个礼拜后出发就行,奶奶已经算过了,我们就租一个小院子,江洲的物价并不贵,花费不了多少。”
“反正在墨城过年也是过,还不如回江洲过。”
“什么街坊邻居,还有好些朋友,奶奶都想去见见,拜访拜访。”
纪辰新点头,“那过去了,是不是得带点墨城的特产?我们总不能空着手过去吧?”
一说到这个,李春兰饭都不吃了,“哎呀,你说的对,这奶奶都没想到。”
“我现在就去街上看看!”
纪辰新都服了她,紧急拉住她,“好了,你这个急性子,先吃饭行不行?”
“特产又不会跑,你急这一时半会儿有什么用。”
好说歹说将人劝了下来,但吃完饭一溜烟的功夫,李春兰就上街去了。
纪辰新收拾起碗筷,开始洗碗。
*
一周的时间过去,祖孙俩已经将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就连家里剩下的那两只鸡,李春兰都早早拿到集市上卖了。
纪辰新早已买好了票,还买的是卧铺,就怕老太太年纪大了扛不住。
俩人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其中老太太要带的特产都占了不少空间。
回去江洲的路途,老太太别提有多兴奋和期待了。
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老太太这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小新啊,你看看奶奶这些年是不是老了不少?”
纪辰新夸她,“没有呢,墨城的风水养人,奶奶比七年前更显年轻了。”
“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李春兰边说边笑,“也不知道我那几个老闺蜜如今怎么样了。”
她的语气带着惆怅,纪辰新哪里不知道,奶奶害怕的是与大家不复从前,关系变的疏远。
但离开了这么久,又怎么敢赌人心呢,人心往往瞬息万变。
还记得离开的那年是冬天,现在回来居然也是冬天。
时过境迁,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火车哐啷声持续了一整晚,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广播恰逢其时响起:“各位旅客朋友们,早上好,前方即将到达的车站是—江洲。”
“请您提前整理好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手机,身份证等贵重物品,避免遗漏。”
“江洲到站后,下车的旅客请从列车前进方向的右侧有序下车,注意脚下安全”
早已将一切收拾妥当的祖孙二人,怀着忐忑的心情下了车。
这次回来,俩人依旧没跟任何人说。
站在江洲火车站的出口,呼吸着江洲的空气,老太太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小新你闻,这就是江洲的气味,湿湿的,还有股稻田的腥气。”
李春兰仿佛被一双温暖的手抚平了所有的疲惫,她所有的紧绷都化为乌有,“这个气味只有江洲有。”
纪辰新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在老太太心里,这估摸着是独属于家乡的味道。
顷刻间,便让人卸下包袱与伪装。
“奶奶,要不要吃碗粉?我看那儿有卖。”
“江洲的粉,是墨城做不出来的口味。”
老太太听完欣然同意,“好,乖孙儿,我们今天早上就吃粉。”
*
一碗粉下肚,纪辰新总算有了已经回到江洲的实感。
接下来是入住酒店,但却与老太太的想法产生了分歧,因为她想要住到原来那个巷子的周边去。
然而,在纪辰新看来,租房子,还是短租,哪有那么容易。
最后,还是俩人各退了一步,决定先在酒店住上两天,等找到房子后再搬过去。
找房子的事,毫无疑问落到了纪辰新身上,他为了满足奶奶的要求,尽量找了个离原来住处只有两公里的地方。
好在,不到两天,他们就搞定了住处,这让李春兰都欣喜不已。
之后,俩人便顺利的搬了过去。
虽然已经回到江洲,但俩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去探望,拜访老朋友的事,因为这在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恐慌的。
当初不告而别的是自己,现在悄摸声息回来的还是自己,怎么说怎么别扭。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破冰的机会,也就是有一个台阶下。
纪辰新看着奶奶一天天心事重重,犹犹豫豫不敢出去的模样,便决定这台阶由他来递。
这日,他借着外出买菜的由头,直接就去了原来生活过的巷子。
记忆中的巷子,碎石铺满整条路,如今却全换成了水泥地。
记忆中的巷子,家家户户外墙老旧,如今却都换上了新瓷砖。
记忆中的巷子,还没进去,就能听到小黑的犬吠声,如今却只能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
记忆中的巷子,老老少少都认识他,如今他站在巷口,一群小朋友在那儿玩耍,却无一个人上前与他嬉闹。
纪辰新的脚步顿住了,他恍惚间懂得了奶奶的近乡情怯,不是不愿,而是不敢,他没有勇气再往里踏进一步,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哥哥,哥哥,你是来找人的吗?”
倏然间,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凑上来,估摸着也就七八岁的模样。
“哥哥你好好看啊,你是住哪一户的?”
“他肯定不是我们这儿的,我们这儿没有这么帅的。”一小男孩无情反驳道。
纪辰新尴尬一笑,“可我曾经也住这儿的,大概七年前吧。”
小女孩疑惑地看着他,“真的吗?”
纪辰新刚想回答,就听到一道青少年的招呼声。
“小家伙们,辣条买回来了,还吃不吃了?”
闻言,他下意识回头望去,却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提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大概五六包辣条,乐呵呵地道,“一人一包,都别抢。”
“啊,烨哥哥,我要大辣片。”
“还有我,我也是”
“”
纪辰新与这小少年猝不及防对视了一眼,怔忪间,总觉得此人有一丝似曾相似之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眼见,这群小朋友都朝那人围了过去,他便识趣的转身离开了。
在他转身走后,原本在给孩子们分发辣条的小少年警觉地问孩子们,“这个人是谁?他跟你们聊什么了。”
双马尾的小女孩,笑着道,“你说那位好看的哥哥吗,没聊什么啊,我们问他找谁,住哪里,他却说他七年前住这儿,好奇怪,我们都没见过他。”
七年前?
住这儿?
霎时间,肖烨瞳孔一缩,腿一蹬就追了出去。
但这个时候,哪还有刚刚那人的身影。
肖烨想到没想就一路冲回了家,随后一把推开了哥哥的房间。
肖椿正在写作业,被打乱了节奏,头也不回地,蹙着眉头道,“你就不能敲门吗?”
“整日冒冒失失的,这次期末考试才考多少分”
“哥,我刚在楼下见到辰新哥了。”
“啪嗒”一声,中性笔从指尖滑落,随即“咕噜噜”在地板上滚动,最终在墙脚停下。
“你说谁?”
刹那间,肖椿听到了自己激动到沙哑的声音,如是问。
第94章
纪辰新其实并未走远, 他去了巷子附近的菜市场。
既然找了借口出来买菜,那自然不能空着手回去。
于是,他买了几个鸡蛋和西红柿, 打算晚上做西红柿炒鸡蛋吃。
没一会儿,他又去了肉铺买了半斤肉和几个辣椒,过后,他又拿了点豆芽,奶奶做的清炒豆芽还蛮爽口的。
就这样,他逛了十来分钟的市场, 提着菜正准备离去时。
却陡然听到:
“纪辰新, 你这个胆小鬼!”
始料未及之下, 一道声音猛地令他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攥着袋子的手微微发紧,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既然回来了, 为什么不敢相见。”
“你连进巷子的勇气都没了吗?”
半生不熟的声音, 语调却是令他怀念的存在, 几个月前, 他和肖椿是通过话的, 只不过,后来俩人没了交集, 联系也就少了。
喧闹的背景下, 菜市场的贩卖声从各个摊位间溢出, 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他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带着浓重的乡音穿透人群。
塑料袋的摩擦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孩童的哭闹声穿插其间,偶尔还传来三轮车颠簸过石板路的哐当声。
纪辰新闻到湿漉漉的地面上,鱼腥气、蔬菜的清香气、卤肉的油香味混杂在人声蒸腾之上。
这里的一切都是与如今的小巷格格不入的, 它们像是被新时代所抛弃,却又弥足珍贵,甚至与纪辰新记忆中菜市场的画面逐渐重合。
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涌动着热腾腾的烟火气,吵得热烈而又鲜活。
只有在这里,他才不感到违和。
以至于,在面对质问时,多了一分勇气。
只见他坦然转身,语气欠揍道,“说谁胆小鬼呢,敢说老子是胆小鬼,肖椿你是活腻了吗?”
“就是我说的怎么了,有种打一架?”肖椿尾调微微上扬,话里满是久别重逢的熟稔,“老子早就想揍你了!”
纪辰新语气爽朗,语速不自觉加快,“行啊,这里不方便,得找个空旷点的地方。”
“跟我来。”肖椿嘴角一勾,转身而去。
不过他没敢走太快,时不时的还回过头看纪辰新跟上没有。
“快点走,别磨磨蹭蹭的。”
纪辰新拎着手中的菜,心情逐渐放松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肖椿没有带他去别的地方,反而再一次将他带回了巷子。
“有种你就进,没种你就走。”
他用激将法逼他,“纪辰新你若是真走了,以后都别想再回来了。”
纪辰新本就踌躇的步伐,硬是被他这句话给激的向前迈了一步。
“谁没种了,告诉你,老子是最有种的男人!”
然而,他刚说完这句话,肖椿的拳头就挥过来了。
霎时间,纪辰新瞳孔一缩,用力闭上了眼睛,没躲。
他知道肖椿这些年多有怨言,当初自己不告而别确实伤了人家的心。
所以,要打就打吧,他不会还手的。
3、
2、
1、
默数中,等待的拳头并没有迎面而下,反而重重锤在了他的胸口。
纪辰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变,随即咳嗽了两声道,“你是会选地方的,还知道往我伤口上锤!”
“怎么样消气没?”
“若是没消气,再锤两下?”
肖椿听到伤口,手都抖了,他确实忘了,这家伙之前胸口受过刀伤的。
然而,气势上不能输。
只见他依旧保持镇定道,“这是你欠我的,你就该受着。”
纪辰新笑着咳嗽了两下,“好,好,我受着。”
“还要不要继续锤?我保证今天绝不说二话!”
肖椿紧紧握着拳,不自在地偏过头,“就先这样吧,剩下的欠着,免得把你锤死了。”
“哈哈哈,好,那我还应该感谢你了,我的好兄弟。”纪辰新现下放松了许多,主动上前与他叙旧。
哪曾想,肖椿气还没消,“谁跟你好兄弟了,我们早就已经绝交了。”
纪辰新眉梢一挑,得,还气着呢,两人一时僵住,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肖烨跑了下来,“辰新哥,你真是辰新哥吗?”
纪辰新闻声望过去,啧,这不刚刚那小少年吗?
他是如何知道
电光火石间,纪辰新猛然盯着面前这人,像是发现了什么。
下一秒,他又观察起了一旁的肖椿。
这
这该不会是
肖烨那个小不点吧!
“辰新哥,我是小烨啊,你忘了?”
“我如今长高了,长大了,你就不认识我了?”
肖烨要比肖椿矮一个头,而肖椿则比纪辰新又矮了半寸,所以这一整圈看下来,纪辰新竟成了这里最高的了。
“额,认识,认识,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纪辰新不由摸了摸肖烨的头,“七年没见,你小子居然都长这么大了。”
“嘿嘿,男大十八变嘛,我现在青春期,正到了发育的时候。”
“对了,辰新哥,我跟你说,我哥就是犟脾气,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其实他可想你了,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你的踪迹呢。”
肖烨两句话就把他哥卖了。
肖椿急了,“臭小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你作业做完了吗,就知道玩,整日”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明知道辰新哥离开是有苦衷的,你还在这为难他,我看你啊,才是真正的哑巴!”肖烨一身反骨,直戳他哥的心窝。
纪辰新尴尬地站在一旁,用喉咙咳了好几声,才道,“好了小烨,你先上去吧,我跟你哥还有话要说。”
肖烨朝自己哥哥冷哼了一声,然后笑嘻嘻地看着纪辰新,“好嘞,辰新哥,你今天晚上就在我家吃饭呗!”
“额,不了吧,我这还买了菜呢,准备回家做。”纪辰新将自己手里拎着的菜晃了晃。
这时,肖椿也开口了,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叫你吃饭,你就吃,还回家做什么,不嫌麻烦。”
纪辰新打着哈哈,“我奶奶还在家等着我呢,我要是在你家吃了,奶奶怎么办?”
“那就把纪奶奶接过来一块儿吃。”肖烨灵机一动,“你们现在住哪,我这就去接纪奶奶过来。”
纪辰新还没答应,肖椿就紧随其后,“是啊,把纪奶奶接过来一块儿吃就是了,看你在这附近买菜,想来住的也不是很远。”
既然提到了奶奶,纪辰新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奶奶重新融入巷子的机会。
看到纪辰新脸上的犹疑,肖椿二话没说,就走向了院子里的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此时正停着一辆男士摩托,肖椿大咧咧地上了车,然后发动了引擎,“上来带路,我们一起去接纪奶奶过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纪辰新知道再推脱就不像话了。
于是他拎着菜,下一秒又直接将菜塞给了肖烨,“既如此,等下一块儿炒了吧。”
肖烨兴高采烈地接过,“好,你放心,我手艺好的很。”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早年间,不到十岁的肖椿就已经在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了,如今十三的肖烨也成了个中好手。
坐上摩托车的那刻,纪辰新心里的顾虑总算烟消云散。
肖椿开的并不算很快,他很注重安全与舒适度。
风在耳边呼啸,肖椿却把唯一一个头盔给了他。
“你刚刚说有话要对我说,现在可以说了。”
“啊?”
纪辰新懵了一秒,随即想起刚刚在巷子里,他对肖烨说的那句托词。
那确实是句托词,他当时看肖椿被掀了老底,怕他没脸,怕他窘迫,才随意编了一句,目的只是为了让肖烨闭嘴,赶紧离开罢了。
此时此刻,肖椿突然提起来,倒让他不知该如何圆了。
俩人到底是七年没见了,没了以前相处时的默契,相处久了甚至会觉得有点尴尬。
纪辰新思索了一会儿,话起了家常,“你爸妈这些年过的还好吗?对了,还有你爷爷…”
肖椿没什么遮掩的,“爷爷在三年前就去世了,爸妈挺好的,这些年他们工资上涨,家里的条件也跟着好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抱歉。”
“没关系。”
一两句话,俩人再次陷入沉默。
大概过了几秒,纪辰新不由想到如果自己和奶奶过去吃饭,少不得需要带点东西上门。
便又问了句:
“你爸妈现在在家?”
“没,通常要等到下工才会回。”紧接着,肖椿又补充道,“放心,我爸妈看到你们来绝对会很惊喜。”
纪辰新默默点头,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了,王婶他们搬走了。”
冷不丁的,肖椿转移了话题。
纪辰新愣了愣,“搬走了?”
“对,今年八九月份的时候,刘律师过来梳理你纪知远的盗窃案件,这个案子当时是与你受伤的案子并案上诉的,然后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当初你们离开的原因。”
“原来这一切都是王婶在里面从中作梗,而且这里的每一户都被盗窃了,就王婶她家没有。”
“后来,王婶因为教唆罪、知情不报等罪名,本来是要判刑的,结果她说愿意返还大家被盗的钱,大家这才出具了谅解书,然后她只在派出所待了半个月,就被放出来了。”
“不过,最后他们一家人在闲言碎语之下不堪其扰,搬走了,连房子都卖了。”
另一边,肖烨拎着纪辰新给的菜,一路上楼去。
中途遇到了几个街坊邻居,问他刚刚楼下那个帅小伙是谁。
肖烨自豪道,“是辰新哥,他回来了,他和纪奶奶一起回来了,还答应了晚上在我家吃饭呢。”
“诶哟,真是他们回来了?”
“小烨,你莫不是唬我们的吧?”
“哪呢,怎么没见到人呢?”
几人七嘴八舌,没几下就宣传开了,她们热络地走家串户去说。
“我二婶子,听说春兰嫂回来了。”
“你说什么,春兰姐带着她那个孙儿回来了?”
“”
肖烨回到家后,将家里的腊肉拿了下来,然后还给父母打去了电话。
“妈,纪奶奶和辰新哥回来了,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你们今天尽量早点下工。”
电话里,女人显然惊住了,“谁,你说谁?”
“孩他爸,别干了,走走走,回去,小烨你去煮饭,然后再去市场买条鱼,再来几斤牛肉和羊肉”
“算了你不会弄,等我们回来!”
第95章
摩托车抵达租住地时, 纪辰新率先下了车。
肖椿默默将车停好,随后整理了下发型,才跟了上去。
纪辰新一边往家里面走, 一边喊,“奶奶,我回来了。”
“你在哪呢?”
李春兰这个时间正在厨房煮饭,听到孙儿的声音,便应了声,“厨房呢, 菜都买回来了吗?”
“奶奶, 你看我带谁来了。”
纪辰新说这话时, 回头望了眼肖椿,示意他进厨房。
他们租的这个地方不算大,从大堂到厨房也就七八米的距离。
李春兰还不知道身后有惊喜在等着她。
只见她淘了淘米, 笑骂道, “什么谁不谁的, 整日神神秘秘的。”
“纪奶奶, 我是肖椿。”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 霎时令老太太眼皮一跳,她在听到肖椿这个名字时, 猛地转过身, 随后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面前人。
小时候那个瘦弱瘦小的男孩, 如今已经身姿欣长地立在了她面前。
老太太试图从他身上找到当年的痕迹,左看右看却都觉得,他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肖椿站的板板正正,笑着道,“纪奶奶, 您难道不认识我了?”
“好家伙,你这孩子居然长这么壮实了,还记得你小时候可瘦小了,就那么一点。”李春兰连比带划。
“椿小子,这些年你爸妈把你养的很好啊。”
老太太不由感叹道,“还记得十岁那年,你家总吃不饱来着。”
肖椿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头,“是啊,那些年多亏了您呢,您对我们家的照顾,我们一直都记在心上。”
“这不,我今天过来就是邀请您去我家吃饭的。”
纪辰新怕奶奶有顾虑,帮腔道,“奶奶,我已经答应了哈,就连我买的菜都给肖烨拎回去了。”
李春兰确实顾虑,委婉拒绝道,“椿小子,你的心意奶奶心领,但饭就不过去吃了,辰新可以去,你带辰新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要去就一起去,你怎么还单把自己撇下了?”纪辰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肖椿顿了顿才道,“纪奶奶,你就一起去吧,我爸妈都期望着见您呢。”
“我今天要是没能把您带回去,我指定要跪搓衣板的。”
“难道您忍心?”
该说不说,肖椿劝人还是有两下子,纪辰新都听愣了。
李春兰虽然有一点动摇,但还是道,“怎么会呢,你好好跟你爸妈说说,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我就不去了,家里正好也已经煮了饭了,等下浪费了。”
纪辰新拆台,“可是,奶奶没有菜啊,没菜你吃什么?”
李春兰指了下灶台上的咸菜,没好气道,“正好吃点清淡的,你奶奶我就好这口,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了,你赶快去吧,别在这磨蹭了。”
纪辰新都服了她了,简直拿她没有办法。
一直在劝的肖椿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接了一个电话,随即神色变的轻快起来。
“好的,妈,我这就把电话给纪奶奶。”
肖椿讲完,立马就将电话递到了李春兰面前,“纪奶奶,我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老太太这下没有再推拒,“喂,小梅啊!”
“”
接下来的时间,纪辰新和肖椿就这么听着,老太太与电话里肖椿的妈妈,俩人你来我往进行着拉锯战。
十分钟后,易小梅放了大招,扬言要让巷子里人都过来当说客,请也要把你请来这种说辞
李春兰被她这一弄,瞬间缴械投降。
“好好好,我来,我会来的,你别喊别人噢。”
“噗”听到这的纪辰新,心情大好,难得看到有人能治住老太太。
其实,他也懂奶奶的心理,这老太太就怕自己过去了讨别人嫌,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给别人添了麻烦多不好。
好在,肖椿妈妈这通电话一打,正好打消了她的顾虑,让她知道了,自己并不讨人嫌,别人是愿意见到她的。
挂断电话,李春兰肉眼可见地高兴了,她急急忙忙去卧室,将从墨城带回来的特产全部都拎上了。
“小新,快过来,帮奶奶拎点儿,奶奶一个人拎不动。”
纪辰新应声,“好,这就来。”
说罢,他让肖椿去外面发动摩托车。
下一秒,他又担忧道,“对了,你那个摩托车能坐下三个人吗?”
“放心吧,能行!”
肖椿锤着胸口,打了包票。
五分钟后,纪辰新将老太太安置在正中间,他则坐最后,“好了,肖椿,出发吧。”
两公里的路程并不远,所以没花多长时间。
当车开到巷子里时,纪辰新远远地就看见,肖烨在巷口等着。
而且,他身边还站了好几个以前小时候,纪辰新见过的叔叔婶婶,以及老太太。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李春兰,一下车,她就激动的迎了上去。
“哎呀,老姐妹,好久不见啊!”
“春兰嫂,您还记得我不。”
“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
纪辰新静静看着他们叙旧,这还是他这七年来第一次见奶奶这么高兴。
老太太将手中的特产挨个分发了出去。
纪辰新则将手里的东西全递给了肖椿,“这是给你们家的,快拿着。”
肖椿看着大家都笑呵呵的收下了,也就没推辞。
“走吧,辰新哥,我爸妈已经在家炒菜了。”
肖烨兴高采烈地跟在他后边提醒道。
纪辰新连忙扯了扯已经聊的走不动道的老太太,“奶奶,去肖椿家聊吧。”
老太太应了他一声,随后说说笑笑地拉着几个老姐妹,一同上楼去。
“春兰嫂,那说好了,明天来我家吃饭。”
“还有我家,你后天来我家。”
“那正好,大后天到我家,赶上年夜饭了!”
“”
不远处在嬉闹的几个小孩,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一幕。
尤其当他们看到纪辰新也在其中时,顿时发出了灵魂拷问:
原来他以前真住这儿啊!
此时此刻,肖家厨房,正忙的如火如荼。
易小梅负责切菜,肖柏负责掌厨,俩人配合的天衣无缝,无比默契。
肖椿率先回到了家,他直奔厨房,“爸妈,我把人接来了,这是纪奶奶送我家的特产。”
易小梅刚要说不能拿,却见李春兰进到了厨房,“小梅啊,你必须收下,大家都有呢,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你不收,我就不在这吃饭了哈!”
“哎呀,春兰婶,你说的啥话,收收收,我收还不行吗?”
厨房热热闹闹,易小梅放下切菜的刀,领着大家到大堂,“刚买的新鲜水果,还有瓜子花生,大家都别拘着,边吃边聊。”
李春兰笑着答应,“好嘞,小梅,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纪辰新也好久没看见这么热闹,有烟火气的场景了,一时沉浸在其中,有滋有味。
肖椿拍了下他的肩,“你玩不玩游戏?”
“游戏?”纪辰新霎时来了兴趣,“什么游戏?”
肖椿带他去了自己房间,“这是我家今年新买的电脑,叫一体机,是不是比网吧的电脑都高级?”
“花了我爸四千块钱呢。”
“一体机?”纪辰新看着眼前的电脑,连主机都没有,可不是一体机吗,跟电视一样宽大,却又比电视薄,他很难形容这是个什么东西。
以他有限的经验来说,就是前世他也没见过这玩意,不对,应该说一直没流行起来,这是注定要被淘汰的玩意!
“这打游戏带的动吗?”
纪辰新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肖椿愣了一下,“额,还行吧,就是有一点卡。”
“得这四千块白花了。”纪辰新丝毫没给面子,脱口而出。
肖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知道现在有笔记本电脑了吗,笔记本电脑比你这个薄一些,甚至可以手提。”
“你这个既笨重又鸡肋,写程序都费劲,还有你看你这键盘,按的我手疼。”
“就这么说吧,你这台电脑,性能上比不过台式机,便捷式上又比不过笔记本。”
“你们一开始就不该选这种机子,比台式机都贵了。”
“你知道我们学校机房台式机才多少钱一台吗,两千八!”
肖椿听完脸色都变了,他根本不懂电脑,这一两年来,稍微手头宽裕点的家庭都给子女准备了电脑,就像弟弟肖烨隔三岔五要不是去网吧,就是去同学家蹭电脑玩。
也正因为如此,父亲才想着去给自家买一台电脑。
结果可想而知,家里有点见识的也就是他了,不过他的见识也很短浅,要不说当时他能一眼相中这台机子呢。
而父亲,一个任劳任怨的工人,哪里懂这些,全是听信了他说的,才拿下这台电脑。
如果这台电脑真这么差,那该如何是好,这可是整整花了四千块钱啊!
眼看肖椿心有愧疚,心情变的不太好,纪辰新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咬了下唇,安慰道,“额,其实只要好好保养,玩个三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好好保养,都只能玩三年?”肖椿简直要崩溃了。
纪辰新紧急闭嘴,【系统,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系统坚定地站他这边,【没有啊,宿主你说的都是对的,是他接受不了而已。】
纪辰新求助道:【那他这个还有补救的机会吗?】
系统:【有啊,换成台式机就行了。】
纪辰新一脸黑线:【】
我真多余问你!
第96章
当晚, 纪辰新和奶奶在肖椿家吃了一顿温馨又热闹的晚饭,同时两家人还一起细细聊了这些年的过往以及一些趣事。
待到吃的差不多时,易小梅问了句, “春兰婶,您考虑带着小新重新搬回来吗?”
闻言,李春兰瞬间顿了下,好一会儿才道,“暂时还没有想过这个。”
易小梅接着道,“得想啊, 一定得想, 巷子的邻居们都很想您, 而且您在这生活了大半辈子,难道不想在这儿养老吗?”
最后这话实实在在地说到李春兰的心里去了,但顾及到原来那个房子已经抵押出去, 被别人买下。
再加上 , 附近的房子都离巷子有一段距离, 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所以她才说没想过。
况且, 小新是什么样的看法,她也很在意, 毕竟这些年在墨城, 孙儿已经习惯了那边的生活方式。
纪辰新哪里不知道她的担忧, 立即表态道,“奶奶,您不用考虑我,要是想搬回来,我们就搬, 我在哪都一样。”
“而且,这边还有熟悉的朋友,我觉得挺舒坦的。”
说罢,他就与肖椿对视了一眼,肖椿也朝他点点头,“是啊,纪奶奶,我和辰新都分开多少年了,也该好好聚聚了。”
李春兰听了孙儿以及肖椿的话,肉眼可见地喜上眉梢,终于表达了自己的担忧,“虽然搬回来是挺好的,但这边好像没有合适的房子了。”
“怎么没有,王婶他们家那个房子卖了,现在还空着呢,你们要是想租,我给你们联系房东,今天晚上就可以让他带着合同来。”肖椿想也不想地道。
然而,一提到王婶,霎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毕竟她做的事,是实打实地伤了众人心的。
也许是气氛太过沉抑,下一秒,肖柏就连忙端了水果过来招呼他们,“来,大家吃点水果,去去腻。”
易小梅鬼使神差道,“春兰婶,您要是心有芥蒂咱们就不租那房子,再寻别的房子就是。”
李春兰摇了摇头,笑道,“事情都过去了,不提了。”
纪辰新细细打量奶奶的神情,总觉得她笑中带涩,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奶奶最想要的应该还是他们原来的那套房子,只不过现在已经被其他租客住下了。
今日他和奶奶经过曾经的家门口时,都不自觉地往里张望,然而早已物是人非。
这顿饭结束后,大家相谈到八点半的样子,老太太就提出要回去了。
易小梅还想着留她过夜,不过老太太拒绝了,说什么也要走,纪辰新也在一旁跟腔,“你们留步,我和奶奶正好走回去,消消食,住的又不远,有时间再来找你们玩!”
“哎呀,这一两公里呢,走回去多累啊,我让椿儿开摩托车送你们吧。”易小梅热情道。
纪辰新摇头坚持道,“我们主要是想多逛逛,毕竟这么久没回来了,比较新奇,别担心,溜达一圈我们就回去了。”
他这一说,易小梅也就没勉强了,只一个劲地让俩人随时过来玩。
本来肖椿还想跟过去的,结果被纪辰新一句话就给怼回去了,“过两天再来找你玩哈。”
闻言,肖椿尴尬地站在原地,应声道,“额好吧,那就这么说定了。”
“”
祖孙俩告别了肖椿家,便一路说说笑笑出了巷子。
回去路上,纪辰新问奶奶,王婶那个房子,他们租还是不租。
然而,老太太心有抵触,“还是住自己的房子更踏实。”
理虽然是这么个理,但他们原来的房子,七年过去,真的还算是他们原来的房子吗?
纪辰新表示对此持保留意见。
其实他们今天,不是没有看到那间屋子里面的装饰的,已经完全跟七年前不一样了。
甚至就连肖椿家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就好像这七年,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们停留在了过去。
纪辰新不喜欢这种感觉,便如是道,“王婶那个房子,我们租下来吧,到时候重新装修一下。”
他打定了主意,既然要搬回来,既然想要重新融入巷子,那这个选择是必然的。
老太太当即皱眉,“不行,我不同意,又不是自己的房子,白花那么多钱装修干嘛。”
“那就让它变成自己的房子,我们买下来就是了。”纪辰新想当然道,“买下来之后,我们想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
下一秒,李春兰急到脱口而出,“我们哪来的钱,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没有个几十万,人家房东谁理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纪辰新霎时就明白了真正困住老太太的心结是什么了。
根本就不是王婶的问题,也不是租不租房的问题,更不是装修的问题,而是房子产权本身的问题!
辗转大半生,他们祖孙俩一直颠沛流离,从来没有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种不安全感,才是令老太太最恐惧的。
他们走到哪都是租房,就连回到自己家乡都得租房,试问谁不焦虑,试问谁又能受得了。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的纪辰新,脑子都空白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尤其是这个问题对一个老年人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世人都说,落叶归根,但问题是他们祖孙俩连根都没有,又能归往何处呢。
几十万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是纪辰新自七年前奶奶生病后,第二次这么急迫的需要钱。
他想,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需要能买下一套房子的钱,还需要能将房子装饰成家的钱!
“我知道了奶奶,您放心,这个事我会解决的。”
纪辰新深思熟虑后,这样回复道。
然而,老太太很是懊恼地看着他,“你又知道什么了,刚刚是奶奶语气不好,你这孩子不要想太多,只要你好好读书,就是奶奶最大的心愿了。”
纪辰新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心里却已经在琢磨第三轮,也就是最后一轮世赛什么时候开始了。
只要他拿下冠军,他就能得到一笔足够他实现这些目标的财富。
冠军是多少钱来着?
系统!
系统立即上线:【宿主,这边刚刚查询到,冠军的奖金是20万美金,亚军是8万美金,而第三第四名都是1万美金。】
20万美金,相当于人民币一百二十多万了,在这个年代,即便是存在银行吃利息也是好大一笔财富了。
但老太太养老的房子是绝对要买的,她喜欢巷子里的生活,喜欢这群街坊邻居
纪辰新再次问起了系统,【你估个价,王婶那套房子值多少钱。】
系统依据市场价得出结论,【虽说房子比较破,也有点年份了,但想要成交,估计也得要三十万,毕竟这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有70平。】
【如果考虑还要重新装修什么的,装修的费用差不多也要10万。】
【这都是保守估计,你最好准备50万,咱不打无准备的仗。】
听到这,纪辰新心里大概有数了,【这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难怪奶奶会那么激动。】
【好在江洲不是帝都,作为一个小城市,房价还算公允。】
*
说好过两天来找肖椿玩,就真的是过两天。
肖椿都服了纪辰新了,前两天怎么叫他都不出来,说是要练棋,好不容易今天愿意出来了,还是不愿意撇下那副棋。
他都怀疑,要不是今天过年,纪辰新依旧不愿意出来见他。
“走啦,上车,今晚来我家吃年夜饭。”
纪辰新疑惑地看着他,“啊?”
“啊什么啊?纪奶奶一早就去巷子里了,现在正在潘奶奶家包饺子呢。”
“今晚纪奶奶会在她家吃饭,你呢就去我家吃。”
肖椿这几句话直接给纪辰新说愣了,他震惊道,“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奶奶怎么都没跟我说?”
“怎么没跟你说,你看你手机,她都给你打多少个电话了,你只知道下棋,能知道个鬼!”肖椿丝毫不留情面道,“我看你是下棋下魔怔了吧。”
纪辰新这才想起被自己关了静音的手机,连忙掏出来一看,还真是
不敢耽搁,他立马回了电话过去。
最后,他安逸地挂了电话,“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很对!”
终于,纪辰新放下了手里的棋,乖巧且毫无怨言地上了肖椿的车。
路上,俩人一言不发,临近巷子时,天空突然轻轻飘起细碎的雪花来。
纪辰新哈出一口气,率先发出疑问,“江洲好像一直都不怎么下雪,今年怎么突然下起雪来了。”
肖椿摇头,“谁知道呢,总共也没下几回雪,哪像帝都年年都下雪。”
说到帝都,纪辰新很是赞同地点了下头,“这倒是确实。”
俩人你一搭我一搭地闲聊着,没一会儿就进了巷子。
正当纪辰新路过一户人家时,恰好就听到了客厅里面电视机在播报天气与新闻。
“中央电视台预计从明天开始,新一股较强的冷空气即将来袭,这也将是今年下半年以来最强的冷空气”
“尤其注意的是,帝都大雪已经连续一个多月,致使不少区域交通瘫痪,积雪结冰”
“大雪若继续下去,很可能再导致电力与通信的中断”
纪辰新听了一耳就去了肖椿家,完全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晚上守岁,纪辰新接到苏陌的电话,才偶然听他提起,这场大雪已经导致帝都所有人出行困难了。
而且,不少学校正在做准备,若大雪持续下去,或将延迟开学。
纪辰新恍惚听着,原来今年的天气居然这么恶劣,难怪就连江洲都跟着下雪了,看来帝都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转而,纪辰新又问起他如今现状如何,他提的隐晦,苏陌却懂,“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解决的差不多了?
纪辰新眸光一闪,“什么意思,你爷爷那边松口了?”
“算是吧,我找了另外一个当事人,费了番力气才告诉并说服她,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她那边虽可惜,却也不愿强人所难,最后,她主动让他爸来我家解除婚约了。”
苏陌说这些时,纪辰新能感觉到他语气的松快,以及愉悦的心情。
“那你爷爷怎么说?”
苏陌讪笑,“他能怎么说,人家不愿意,他还能强求不成。”
“婚事没了,他暂时也将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了。”
“我本来打算过了除夕,就过来找你玩的,却没曾想遇到暴雪,飞机等所有交通都停运了”
纪辰新真心为他高兴,“没事,等我们回学校再见也一样。”
苏陌很想说不一样,但理智告诉他,还是闭嘴比较好。
“如果学校真的延迟开学,短时间内我们要如何见?”
“说实话,这么久没见,我都有点想你了”
“纪辰新,你想我吗?”
不是有点想,而是很想很想,苏陌斟酌着用词,不敢表述完全,克制又忐忑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甚至还企图得到点回应。
纪辰新无法形容这种微妙的感觉,总觉得这家伙好像变的有些不同寻常,关键还隐约透出一丝不对劲来。
毕竟,他都说了开学见了,怎么还跟他扯些有的没的。
于是,他想都不想就道,“哎呀,不会推迟的,学校欸!怎么可能,你就放心吧。”
结果,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他,“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信你。”
“纪辰新,新年快乐!”
与此同时,墨色天幕像被打翻的星河,被骤然升起的烟花撞的粉碎,当第一簇金红炸开,如万千碎金簌簌坠落,在寂静的冬夜里,织就出最鲜活的年味儿。
“希望我们岁岁年年皆相伴!”
纪辰新被窗外流转的光影以及孩童的欢呼声吸引了注意力。
靛蓝、柔粉、莹白的花火次第腾空,层层叠叠,似流星奔月,带着尖锐的呼啸划过长夜,转瞬在天际绽成漫天星子
“苏陌你刚刚说什么?我这里正在放烟花,没听到!”
一阵花火过后,纪辰新后知后觉地对着电话如是道——
作者有话说:苏陌:你还没回答,有没有想我呢!
[托腮]
纪辰新:作为男子汉大丈夫,请不要说什么想不想的,OK?[好的]
第97章
大年初一, 正是拜年的好日子。
纪辰新由于昨晚守岁,所以睡的比较晚,等他醒过来时已经是中午12点了。
李春兰并没有催着他起床, 而是高高兴兴地在厨房炒菜,她锅里的那些菜和调料都是老姐妹特意给她准备的,不光味道浓郁还很丰盛。
躺在床上的纪辰新醒了会儿神儿后,才拿出手机看了眼,随后就被手机里涌出来的无数条信息给炸懵了。
有来自赵言权的,有来自崔文和的, 还有来自室友侯杨和张景龙的甚至就连苏衍都给他发来了祝福, 还不止一条, 更可笑的是,其中还有两个红包!
红包啊,不领白不领!
晚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所以纪辰新非常迅速且痛快地就领了。
这是一个188元的红包, 由于单个金额最多只能塞200, 结果苏衍居然还一连发了两个。
一大早就得了三百多块钱的纪辰新, 心情很是不错, 就给他回了句,【多谢孝敬!】
苏衍秒回, 【我就知道!】
【红包一停, 联系归零!】
【老子给你发这么多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过我?】
纪辰新疑惑回想,【没有吧,我是这样的人吗?】
苏衍气狠狠,【你就是!】
【这段时间,我都给你发多少消息了】
纪辰新恍然大悟道, 【啧,我俩是很熟的关系吗,我俩敌对了一学期,你不会忘了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就给对面干沉默了。
苏衍破防到再也没发消息过来。
见他终于老实,纪辰新转而又去回复了赵言权以及崔文和。
其中崔文和的消息他也是选择性回复的,不过,倒没有像对待苏衍那样完全屏蔽。
等将所有人的信息回复完,纪辰新这才起来洗漱。
中午吃饭时,老太太也给纪辰新塞了一个红包,“喏,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纪辰新愣了下神,以往每一年奶奶都会给他压岁钱,但今年的红包明显比往年的都要厚。
面对他明显愣神的表情,老太太笑笑,“奶奶今年高兴,拿着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纪辰新再一次痛快收下,这是奶奶的一片心意,大过年的,接着就是了,喜庆!
边吃边聊的过程中,俩人又聊到了这次在江洲过年的各种趣事。
纪辰新知道他们没办法在江洲住很久,顶多再过几天就要回墨城去了。
而这边的房子,再如何,都只能等他拿到比赛奖金才能买了。
于是,他给了老太太一个承诺,“奶奶,您放心,您所有的愿望,孙儿都会帮您实现的。”-
“傻孩子,奶奶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好好读书,平安喜乐,健康顺遂。”
“哇,奶奶,您居然还会成语啊,真是看不出来啊!”-
“你这孩子,就爱取笑奶奶,我这老太婆虽然确实不怎么识字,但电视里都这么说,背都背会了。”
“哈哈哈哈,好吧好吧,奶奶最厉害了!”
*
正月初八,年刚过完,祖孙俩就回到了墨城。
几天后,纪辰新收到了学校延迟开学的消息。
原本定在正月十六开学的日子,在暴雪的肆虐下延迟到了二月初,也就是阳历三月初的左右,这一举动,差不多整整延迟了半个月。
正所谓有人欣喜,就有人忧,而纪辰新就是那个欣喜之人。
因为第三轮世赛就在三月初,甚至地点都因为天气原因被定在了墨城这个四季如春的地方!
这可不就是老鼠掉进米缸,因祸得福了吗!
纪辰新晚上睡觉都差点笑醒,白天练棋更加卖力了。
墨城可是他的主场啊,必须得发挥出全部实力,不能有一丝遗憾!
帝都的暴雪连续下了两个多月后,终于有了稍稍停下的趋势。
上面动用了各种力量迅速清理积雪,维修设备,三天时间,将供电供暖等绷断问题全部解决。
当然,这些消息,纪辰新自然是从新闻以及苏陌那里得知的。
其实不止帝都受到了暴雪的影响,北方大多数城市都沦陷了,总而言之,这个年全国都过的不是很好,因为太冷了。
就连呆在墨城的纪辰新,都罕见地感受到今年墨城的冬天不同于往年,气温低到他都不愿意出门了。
正月二十三号,帝都的雪完全停了,随后全市进入了铲雪阶段。
*
阳历三月初,纪辰新独自背着包去了市里。
这次,他是最先抵达的选手,整整提前了一天过来。
世赛这次安排的比赛地点是一座古建筑风格的楼宇,名为金明楼。
金明楼矗立在墨河中的矾石上,以河中巨石为基而建,是一座三层三檐四角攒尖顶的阁楼。
栏杆是白色雕花石,檐角翘丽,造型优美。
楼体朱梁碧瓦,与周围的水光山色相互映衬。
纪辰新并未走近,选择了隔河相望,视线里,楼前玉桥如白龙卧波,贯通两岸,碧波荡漾,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凉,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在墨城生活的这七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墨城还有这么风景独特的地方,简直令人惊艳。
费了番时间,他从桥上走过去。
直到来到金明楼下,他才有种身临其境之感,这般美好的风景,只用来下棋,未免太奢侈了些。
不待他欣赏什么,工作人员先一步认出他。
“纪选手,你这么早就来了?”
纪辰新点头,说明来意,工作人员便友好地带着他参观起来。
“场地还在布置,想要参观的话,请跟我来。”
就这样,纪辰新跟着他来到了金明楼的三楼,三楼视野比之一楼二楼更广阔,室内整个色调都是古风古色的,重点是往外一看,直接就能欣赏到河面的风景以及楼前玉桥。
“晚上的风景更漂亮,河灯一燃,保管你赞不绝口。”
工作人员如此介绍道。
纪辰新笑笑,“可我们又不是晚上比赛。”
“哎哟,你说的哪里话,今晚就可以看呀,酒店离这儿也不远,八点左右过来,一定能看到的。”工作人员形容的眉飞色舞。
纪辰新点头应下,随后看了眼现场布置。
棋桌是由深褐色的老榆木制作的,纹理行云流水,边缘还被岁月磨的温润发亮。
特别是桌腿,用的是古朴的方形束腰样式,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沉厚的古韵。
棋盘嵌在桌面中央,黑白线条遒劲利落,像古时棋手用墨笔亲手勾勒而成。
纪辰新凝望棋盘时,仿若穿越了千年时光,正与古时雅士隔空对弈。
微风穿亭而过,带动檐下的铜铃轻响,好似一副古风画卷。
良久,纪辰新才走出金明楼,心里也莫名有了底。
千百年来,能人异士们倾注在围棋上的心血不知凡几,而他,终将会把这一切都传承下去,以绝对胜利者的姿态!
*
比赛当日,纪辰新早早起了床。
八点不到,他就已经吃好早餐并来到了金明楼下。
由于比赛的缘故,整座楼在昨晚就已经全面戒严。
纪辰新先是进去签到,随后便是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接受了一个采访。
采访的内容问的都是紧不紧张,有没有信心夺冠等问题。
纪辰新采访完出来,恰好就与迎面过来的森川曜打了个照面。
俩人陡然对视,皆愣了一瞬。
工作人员恭敬地将森川曜引入采访间,然后问了跟他同样的问题。
纪辰新没走,留在外边听了一耳,随后,他就发现这人居然会一点简单的中文?
还真是令人惊讶啊!
毕竟,他这三个月是有研究过此人的,基本属于不苟言笑的那种,别说是中文了,就是让他说日语都不怎么开口的那种人还真是稀奇!
纪辰新听了会儿,就直接去了三楼真正的比赛地点。
第三轮比赛,也叫做决赛。
四人各自为战的规则,先进行两场半决赛,三局两胜制,胜者晋级双人决赛,决赛按照五番棋决出最终胜者。
这四位选手里,除了他,其余三位都来自日本与韩国,其中日本选手占了两个名额,一个是森川曜,一个是宫本佐藤。
说起宫本佐藤,纪辰新还记得上次崔文和就是败给了他,才淘汰的。
也不知道这次,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与他碰一碰呢?
八点四十的左右,主办方进行了选手抽签。
很不幸,纪辰新的想法落空了,与他对战的又是一位韩国选手。
而他心心念念的宫本佐藤,非常戏剧性的对上了他们自己本国的神童,森川曜。
一时之间,纪辰新都不知道该说他是倒霉还是倒霉了。
比赛正式开始前,数十架摄像机如沉默的哨兵般错落排布,黑色的镜头筒对准棋桌中央,负责捕捉棋手每一次落子的瞬间以及他们的神态变化。
部分摄像机则架在可移动滑轨上,缓慢滑行时几乎无声,仅镜头转动的轻微声响被现场的寂静放大。
屋檐下,回廊里,所有工作人员身着深色工装,低头调试设备,耳机里不时传来导播的指令,与远处偶尔响起的檐角铜铃交织。
整个比赛过程,将会实行全球直播。
这是一场世界级的比赛,就连古建筑斑驳的木制纹理都被清晰定格,仿佛要让屏幕前的观众们一同置身于这场穿越古今的棋韵盛宴之中。
第98章
九点, 比赛正式开始。
纪辰新与韩国选手的对战,从一开始就很顺利。
三局两胜的对战机制,11点半左右, 纪辰新就因为连赢两局,直接终结了比赛。
另一边,森川曜也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出来的。
由于俩人都是提前结束比赛,所以中午休息的时间因此延长。
主办方给俩人都准备了专属的休息室,纪辰新吃完饭后,就在休息室内观看森川曜上午的比赛。
系统:【有什么头绪没?】
纪辰新面前正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是主办方为棋手准备的, 就放于休息室内。
只见纪辰新撑着下巴, 滑动鼠标道,【不好说啊,这人手段了得, 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系统:【不应该啊, 他总不能比苏陌还厉害吧。】
纪辰新没好气道, 【我说没有十成的把握, 不代表我没有八成九成的把握, 我只是比较担心,他还有隐藏的杀招或是打法没有完全显露出来。】
系统:【行, 你心里有数就好。】
与此同时, 另一个休息室内, 森川曜也在用笔记本电脑进行着同样的操作。
他的屏幕上正赫然播放着纪辰新上午的比赛。
对他来说,这三个月苦练,唯一让他没底的就是这位叫纪辰新的棋手。
网络上基本搜不到他多少信息,世人对他的了解更是少之又少,但就是这样一个人, 进入世赛后瞬间成为了一匹黑马,隐隐有夺冠的趋势,这如何能令他安心?
事实证明,他的忧虑不无道理,这人此刻还真就进入到了与他决赛的地步。
休息时间逐步减少,森川曜却越来越精神,他盯着屏幕,以1.5倍速研究纪辰新的落子与布局,遇到不理解的地方,他还会暂停思索。
整整两个半小时,他连饭都没去吃,就啃了个三明治以及一个苹果。
*
下午两点,比赛正式开始。
森川曜身穿米白色剑道服,外套下摆扫过地板,率先一步落坐到位置上。
纪辰新紧随其后,在他对面坐下。
森川曜的额发被水浸湿,就好像他刚洗了个冷水脸似的,整个人显得既清醒又亢奋。
他的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的阴影,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刀,精准地落在星位的黑子上,落子瞬间,指节泛着冷白的光。
他执黑先行。
纪辰新盯着他落子的位置,握住白子的力道也微微发紧,对方星小目开局,算是很平常的打法,看来与之前研究的并不二致。
一吸一呼之间,纪辰新稳住了心神。
俩人你来我往,平静之下却又暗藏汹涌。
突然之间,森川曜不按常理出牌,二间高挂后陡然脱先,在另一侧棋盘落下孤子,像是随手撒下的诱饵。
纪辰新下意识想去断,指尖悬在半空又收回,那孤子周围暗藏伏兵,一招不慎,便会陷入劫争陷阱。
棋局已至中盘,白棋在右边形成厚实的规模,正准备下一步扩张,森川曜猝不及防祭出‘倒脱靴’,硬生生从白棋的包围圈里劫走十几目实地。
纪辰新愣了愣,抬眼间,却对上了森川曜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那抹笑意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尽在掌握的冷静,却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人窒息。
“呵~”
纪辰新气笑了。
他承认他之前有点轻敌了,目前白棋已成劣势,甚至还被森川曜精准预判,每一步应对都像提前算好的剧本,密不透风。
听到他的笑声,森川曜利落的收拾吃掉的白子,然后用略带生硬的中文道,“你的棋,太急了,因为你太想赢了。”
纪辰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重新将视线落回到棋盘上,在观察了几十秒后,了解了症结所在。
还没有到绝境,还有一线生机,那就不一定会输!
只见他在右下角做出两眼活棋,森川曜瞥了他一眼,随之调整策略,与他周旋起来。
纪辰新不慌不忙,每一步都只走在‘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乱下。
但正是这样,每当黑棋想要进一步蚕食白棋时,白棋都能轻轻一点,让黑棋的出路变得狭窄。
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打法,不与你激烈的抗争或是强攻,却总能用最简洁的棋步瓦解你的意图。
森川曜越下越憋屈。
收官阶段,纪辰新已经逐步扳回一部分劣势,终于昂首挺胸起来,“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因为你的眼睛,只看到了局部。”
闻言,森川曜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一局,他俩可谓是都没讨到好。
纪辰新由于轻敌,错失了先机导致被动,而森川曜由于提前开香槟庆祝,导致盲目,跌入陷阱。
最终,森川曜以半目之差告负。
然而,尽管赢了,纪辰新心情也好不到哪去,因为他赢的不得劲,赢的不痛快,半目之差,这对他来说,跟输了有什么区别?
森川曜亦然,他懊恼、悔恨、且不甘!
他并不觉得自己输了,若是重来一次,他一定能将纪辰新打趴下!
此一场,双方都觉得没发挥好,只等着下一局重新洗牌!
第二局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开始的。
纪辰新执黑先行,落子前,他沉寂了一下内心,‘以静制动’不能再急于求成,而是慢慢铺陈棋形。
森川曜拿出了他宇宙流的风格打法,以中腹为中心,势力圈越来越大。
纪辰新并没有选择贸然进入,而是在边角耐心做活,一点点积累实地。
森川曜几次三番挑衅,想要引纪辰新进入中腹决战,纪辰新都不为所动,只在关键时刻守住自己的地盘。
中盘后期,森川曜的中腹势力已具规模,他终于按捺不住发起了总攻,试图将纪辰新边角的棋子全部吃掉。
不曾想,纪辰新就等着这一刻,突然在中腹投下一颗黑子,看似孤注一掷,实则暗藏玄机。
这颗棋子就像一颗钉子,钉在了森川曜势力圈的核心,让他原本牢不可破的中腹瞬间出现裂痕。
森川曜的脸色陡然难看,他盯着棋盘看了足足三分钟,手指在棋子上反复摩梭,最终他选择强攻这枚黑子。
纪辰新瞬间借力打力,将中腹势力撕开一大道口子,硬生生抢回三十多目实地。
森川曜此刻手心全是汗,他抓住纪辰新一处看似断点,果然打入。
纪辰新突然弃子,转而在左边盘成新的势力圈,那处被森川曜吃掉的黑子,反而成了诱饵,让白棋瞬间变的臃肿。
这一局,纪辰新以四子优势获胜。
他放下棋子时,张扬到欠揍,“啧,就该这样,舒坦了,你服不服?”
森川曜已经连输两局,这对他的职业生涯来说是重创,他内心的压力已然达到了顶峰,如果再输一局,他将无缘冠军。
此人怎会如此之强?
第一局,他还能侥幸地告诉自己是没发挥好,但现在,这个理由不成立了。
纪辰新与他之间,好似真的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森川曜被他这么一激,陡然充满了斗志,他不信自己真的会败!
第三局开始,他摆脱了之前的棋风,开局就变的异常凌厉,以星位、小目、三三组合,形成立体布局,步步紧逼。
纪辰新沉着应对,双方在棋盘重新展开激烈厮杀,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中盘时,棋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劫争,涉及双方近五十目实地,一旦输掉这个劫,便会满盘皆输。
森川曜算数精准的可怕,每一个劫材都提前算到,纪辰新好几次都以为自己找到了对方的破绽,却都被森川曜巧妙化解。
俩人的劫争持续了三十余手,纪辰新都开始浑身冒汗了,大脑飞速运转,几乎要透支。
就在他举步维艰之时,突然想起森川曜一直以来的棋风,看似完美,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会为了保持棋形的优雅而放弃一些微小的劫材。
纪辰新立马抓住这一点,故意抛出一个看似价值不大的劫材,森川曜果然犹豫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纪辰新果断提劫。
森川曜陡然瞪大了眼睛,不!
纪辰新亲眼目睹他的绝望,坚定落子。
决胜局的氛围凝重到极致,整个赛场鸦雀无声。
纪辰新闭了闭眼,打算给他一次机会,棋局仅剩最后一丝生机,若森川曜能利用得当,也不至于输的太难看。
所以在后一步棋,纪辰新没有选择赶尽杀绝。
只见他突然弃子,转而在右边盘打出一记‘手筋’。
这步棋超出了森川曜的预料,他盯着棋盘,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居然会弃掉那里?”
纪辰新没说话,只是继续落子。
森川曜阵脚被打乱,却应对的异常谨慎,每一步都要思考许久。
他不禁回忆起,上一局棋,纪辰新也是突然弃子,结果那是个陷阱,这一次他绝对不能再上当了!
纪辰新眼睁睁看着他错失良机,一步一步走向灭亡。
“森川曜,这次,我不会再收下留情了。”
“什么?”
回应他的,是纪辰新越来越凌厉的攻势,棋子如潮水般涌入白棋的腹地,森川曜的棋形一度溃不成军,就连观棋师父都连连蹙眉。
收官阶段,森川曜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却被纪辰新稳稳守住,最终以三子之差落败。
棋局结束的那一刻,森川曜瘫坐在椅子上,盯着棋局良久,沉默不语。
最后的最后,他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然而,抬起头的那刻,纪辰新早没了踪影。
他突然释然的笑了。
随即对着虚空,对着纪辰新的位置深深鞠了一躬,“你赢了,我心服口服!”
第99章
【系统, 现在这样算不算完成任务了?】
此刻,纪辰新正站在世赛颁奖台上,手握奖杯, 礼貌微笑。
聚光灯从头顶洒下,四面八方都是摄像头,将他的一举一动完全记录。
纪辰新僵硬到不敢乱动,配合着主持人的各种说辞,就连获奖感言他都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以棋为媒, 不负热爱, 未来我仍将心怀敬畏, 在黑白世界里继续深耕。”
系统此刻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了,【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冠军,无论原先段位如何, 一律晋升为九段, 这是明确的制度性奖励。】
【宿主, 你现在已经比男主先拿到职业九段了!】
【按理说, 你现在是符合要求的, 下一步就可以代替苏陌成为男主了。】
【但目前剧情发展还没到原著《围棋圣手》断更的那个情节,所以我也不敢保证。】
纪辰新表面镇定, 内里却在崩溃, 【什么叫不敢保证, 老子花了这么大力气才升到九段,你现在跟我说不敢保证?】
系统急忙安抚:【欸欸欸,别急呀,剧情就快到了,今年的职业赛已经开始, 苏陌这次参加,不出意外的话,是能从八段升至九段的,原书作者就是在写完苏陌拿到九段后断更的。】
【只要苏陌拿到九段后的第二天不再进入循环,而是进入到新的一天,新的日期,任务就算完成!】
纪辰新没了耐心,【到底有没有具体日期,这样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系统连忙翻阅,【有有有的,别急,我翻一下,5月17日,没错,就是5月17日!】
纪辰新原本蹙着的眉头瞬间松动,【今天是3月3,意思就是还有2个半月的时间啰。】
系统狠狠点头,【宿主,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咱再等两个多月也无妨不是吗?】
纪辰新轻嗤了一声,表示不想再理他。
*
3月7日,纪辰新坐上了返校的火车。
尽管目前他已经拿到了一大笔财富,但是勤俭的观念已经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
他和奶奶已经商量好,先将这笔钱存起来,等奶奶跟巷子里的房东谈好价格,他们再搬回去。
纪辰新对此并无异议,奶奶是杀价的一把好手,这事交给她去办,他很放心。
至于他,目前就是得过且过,顺顺利利的挨到5月17那一天。
关于他夺冠的消息,这几天,已经有很多媒体过来找了,各种邀约他上电视,或是接受采访。
纪辰新全都不为所动。
此外,以前的各种同学朋友,甚至不太熟的邻居也都来套近乎,惹的纪辰新不胜其烦。
原来这就是成为名人的代价吗?
也不知道,苏陌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毕竟,他这些年,一直这么出名,还被人誉为围棋天才,困扰一定不比自己少。
思索到这,纪辰新心里又莫名打起鼓来。
现在他横空出世,算不算是抢了苏陌的风头呢?
苏陌会不会不高兴啊?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纪辰新终于是在3月8日抵达了帝都。
然而,他一出车站,外面居然围着一堆狗仔,逮着他就拍!
其实,在火车上时,他就隐隐感觉到被人监视了,只是没想到,出了站,才是真正的小巫见大巫。
车站口,一时间被围的水泄不通。
纪辰新一时间都感觉自己没法下脚。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一举将他从人群里拉了出去。
纪辰新怔怔地望着那人的背影,只见他戴着个鸭舌帽,口罩也遮住了一半的面容,甚至连眼睛都戴了墨镜遮掩。
但当那人回头,沉默地望着他时,纪辰新却鬼使神差地将他认了出来。
是—苏陌!
纪辰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肯定,但他就是确信。
见他不再挣扎,而是极其顺从地跟着自己,苏陌顿了一下后,握住他的手劲更大了。
就这样,纪辰新跟着他来到了一辆黑色轿车前,下一秒,轿车的玻璃窗缓缓摇了下来,赵言权正嬉皮笑脸地跟他打招呼。
“快上车!”
“你现在的名气,堪比明星啊!”
纪辰新无奈叹气,随后跟随着苏陌的步伐,迅速进到了车里。
那些狗仔就跟在两米开外,见人上了车,怼着那镜头还想伸进车里拍。
“启动吧!”
苏陌发话了,司机一刻也不敢耽搁,一脚油门踩下去,瞬间飞驰。
纪辰新上了车才放松下来,一脸苦恼。
赵言权好兄弟般地搂他肩,“要不是帝都这场暴雪,说什么,我也要去比赛现场支持你的。”
“不过你放心,你的比赛我全程都看了,上厕所都不敢动。”
“噗”纪辰新被他逗笑,“好吧,你的心意我了解了。”
这边,苏陌也终于卸下了自己的全副武装,“如果他们发现我们俩凑一起,估计又有新话题了,甚至还会造成混乱,所以我才”
他说的意思,纪辰新懂。
现在媒体已经在俩人之间拱火了。
什么昔日围棋天才跌下神坛,名不副实,新晋围棋九段才能真正的天才,他俩究竟谁更厉害等话题,炒的到处都是。
反正是各种拉踩,令人反感且不舒服。
然而,在这件事上,赵言权第一个不服。
“三个人的故事,凭什么我没有姓名,我的棋力也不差好吧,我们难道不是围棋三剑客吗。”
“我不管,我要保住我第二的位置,万年老二只能是我!”
“”
纪辰新尴尬地笑着,却又不自觉地用余光默默观察苏陌的反应,就怕他心有芥蒂。
那些炒作的话题铺天盖地,苏陌肯定都看到了。
而且那些原本追随他的粉丝,现在有不少都开始摇摆甚至倒戈,这换了谁心里都会不舒服吧。
然而纪辰新打量了他好几眼,却发现他从始至终都面容沉静,神色平淡,好似真的不在意,甚至还将一个热水袋塞进了他手中,语气温柔道,“刚握你的手,很冷,暖暖吧。”
纪辰新接住热水袋的瞬间,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怎么能这样想苏陌呢,苏陌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他们才不会因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伤害到友情的!
*
三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学校,原因是,赵言权说他准备了一桌庆功宴,要为纪辰新庆祝。
他定的地点是帝都一个很出名饭店,结果不知怎么的,当他们抵达包厢时,崔文和已经不请自来,在包厢里候着了。
赵言权当即就嘁了一声,表示不欢迎。
崔文和无所谓地撩了撩头发,笑道,“我是来给纪辰新庆祝的,你嘁什么嘁,纪辰新都还没发话呢。”
“纪辰新你说,你要赶我走吗?”
崔文和用他那双含情眼直勾勾地盯着纪辰新,语气缱绻。
纪辰新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正想避开,却没曾想,苏陌突然一步上前,挡在了他面前,语气寒凉道,“他不欢迎,慢走不送。”
崔文和原本含情的眸子在面对苏陌时,顿时变得犀利,“我看是你不欢迎吧,我要纪辰新亲自说。”
“纪辰新,我们即便不是好朋友,也算是普通朋友吧,现在普通朋友想要与你庆祝一番,你也要推辞吗?”
他将自己的定位划分的很清晰,并没有摆出自己追求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在做请求,这样一来,纪辰新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纪辰新是个体面人,不会让他难堪。
他在赌,赌纪辰新会给他这个体面。
“算了,就让他在这吧,简单庆祝一下而已,吃完饭就散了。”
纪辰新最终还是给了他这个面子。
“bingo!”崔文和顿时打了个响指,开心极了,“我就说吧,你们都别想拦我!”
然而,他高兴的还是太早了。
位置的安排,苏陌占据了纪辰新的左边,赵言权则占据了纪辰新的右边。
这是一个大圆桌,他现在要不就挨着苏陌,要不就得挨着赵言权坐,实在不愿,就只能坐对面去,而那里是离纪辰新最远的地方。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崔文和是真笑了,因为他就像贼一样被防着。
没事,他能忍,只要今天能与纪辰新见面并吃饭,他就很满足了。
吃饭的过程,少不了喝酒。
虽然他们现在还差几个月才成年,但赵言权还是点了几瓶啤酒。
他起先一步,倒好酒就开始敬,“兄弟,恭喜你夺冠。”
“这杯酒就祝你以后打遍天下无敌手,顺便分我点好运,你必须喝哈!”
“老子我沾沾喜气,争取以后也混个冠军当当,嘿嘿。”
他都这么说了,纪辰新哪有不喝的道理,只见他端着酒杯与他碰了一下,“行了,好运给你了,祝你也去拿个冠军!”
说罢,俩人就一饮而尽。
紧接着,崔文和也不示弱地端起酒杯,朝纪辰新的方向靠近了几步,“纪辰新我也要敬,既喝了他的酒,那我这杯也不能少哦。”
纪辰新现下正开心,就没有拒绝,“好。”
崔文和笑着道,“这样吧,我就敬你,不,敬冠军,看着你在领奖台上的样子,我比自己拿奖还开心,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拥有了全世界的光,我”
唯恐他说下什么昏头的话,霎时间,纪辰新额角猛地一跳,立即打断道,“好了,喝吧,我知道了。”
崔文和被打断,下意识咬了咬嘴唇,委屈道,“纪辰新,我还没说完,我还想敬”
敬自己藏在心底的喜欢,对你的喜欢
然而回应他的是,纪辰新肃然凌厉起来的眸子,仿佛他再说下去,他们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了。
崔文和看懂了这一层含义,脸上霎时没了血色,而后咽下了要说的话,坐回了原位。
气氛陡然压抑,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流涌动。
崔文和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苏陌却听的明白。
只见他也端起了酒杯,“终于等到你夺冠的这一刻,这份荣誉实至名归,愿你永远保持热爱,祝你前程似锦,愿这杯酒能承载我所有的祝福,祝你此后顺风顺水,所求皆所愿,所行皆坦途”
愿你永远被爱包围,愿你永远耀眼,而我会一直默默守护。
少年指尖捏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杯沿碰过对方杯子时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垂下眼睫,喉结滚了滚。
“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酒入喉咙,尽是苦涩,却怎么也压不住眼底、心底翻滚的热意。
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全随着酒液咽进了心底,只剩下一句模糊的“你随意就好”,飘在空气里没了踪迹——
作者有话说:崔文和:呜呜呜呜,我只是想表达自己的心意而已,为什么那么难!
苏陌:你错在不该表达,就应该像我,憋着不说[爆哭]这样还能安慰自己做一辈子朋友[小丑]
第100章
再次回到学校, 纪辰新的人气不出意外地比上个学期更高了。
不少之前关系一般般的同学都过来串寝,时不时地还找他合照甚至签名。
其中侯杨是舞的最欢的,只见他一连拿出二三十张纸, “兄弟,我的好兄弟,帮帮忙,我都答应人家女生了。”
纪辰新看着摆在自己桌面上的那一沓纸,额角直抽抽,“你当我这搞签售会呢?”
张景龙都帮着吐槽了, “侯杨, 不是我说你, 在外少答应些有的没的,你让辰新兄弟多为难啊。”
侯杨也知道自己做的是有点过,连忙将自己买好的可乐和汉堡堆在纪辰新面前, 随后又是给他锤手, 又是捏肩的, “就这一次, 我保证下不为例, 求你了!”
“还有,还有, 我可以帮你打一个月的饭, 正好你也很困扰出门, 你觉得呢?”
不得不说,这话是真说到纪辰新心坎里了,自从开学以来的这一个礼拜,他只要出门,就没有哪一次能身心舒畅, 自由自在的。
大家只要看到他,就跟开了自瞄器一样,视线自动追随,还有各种离谱抓拍的,导致他除了上课之外,如非必要,其他时间根本不敢出去。
毕竟就连学校论坛里面,随便点开一个帖子,百分百都有他外出的身影,来自各种不同角度,不同位置的抓拍,他已经完完全全的出名了。
这是他之前从未预想到的,对他来说,只不过一个世赛冠军罢了,拿了也就拿了,怎么能这么受欢迎呢。
为此,赵言权给出的解释是,“谁让你长那么帅,还那么年轻的,你知不知道你是世赛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冠军得主!”
赵言权说这话时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纪辰新当时似懂非懂的接受了这一言论,现在面对侯杨说的要给他打一个月饭的事,极其欣然地答应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不许反悔哈!”
解决了这件事,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连签名都没那么抗拒了。
苏衍就在他对面床铺,自开学以来,俩人又默契的恢复成了上学期的状态。
主要原因是,纪辰新对他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而苏衍在寒假期间就憋着一股气,一直没散,所以就拉不下脸面。
这边他正独自生着气,那边纪辰新却跟室友谈笑风声,结果就是,更气了。
“哼!”
不知不觉中,他又冷哼了一声。
就连侯杨和张景龙都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觉得苏衍莫名其妙,脑子就像是被驴踢了一样。
让他一起下来聊聊,又不聊,他们一聊,他又哼哼唧唧个没完。
真是难搞又矫情的很。
纪辰新也莫名朝身后那个床铺望了眼,但只一眼,他就又投身于签名之中了。
这段时间,其实苏陌也提出过,让他再次搬到他那套公寓去。
毕竟,就连辅导员那里也不再有阻碍,学校了解到他出行不方便,都跟他打过招呼了,说是有任何要求尽管提。
这可是作为冠军的福利,实打实的。
换了之前,他哪有这个权力和面子啊,看来所谓的走读标准,是可以因人而异的。
不过,纪辰新暂时还不打算搬,他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也就是5月17日平稳度过之后,再从学校搬出去,反正也没多久了。
*
周日,纪辰新在上了一个礼拜的课后,应赵言权的约去了帝都最豪华的电竞网吧。
网吧的位置,处于帝都黄金地段。
纪辰新赶过去时,还要经过几个大商场,里面专柜正在售卖各种名牌。
赵言权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开好机,等着他过来了。
只不过,当纪辰新在经过一个商场的大门时,却突然被身后一位穿着精致小香风外套的女生叫住了。
“你好,你是不是叫纪辰新?”
女生声音清甜,笑容清纯。
纪辰新闻言,愕然回头,然而仔细打量女生半响儿,都只觉得陌生。
他敢肯定,这人自己不认识。
但一想到自己在学校的出名程度,就将女生认成了自己同校的校友。
思及此,纪辰新朝她点了点头,并给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
女生盯着他瞧,尤其在看到他的笑容后,眼眸蓦地一亮,瞬间惊喜道,“果然是惊为天人,难怪苏陌会对你情根深种。”
什么?
什么情根深种?
纪辰新怀疑自己听错了,或是女生在乱用成语说错了。
但这人能准确说出他和苏陌的名字,就更加肯定了纪辰新内心的猜测,这女生估计就是他们同校的校友了。
正当他想要纠正女生的错误用词时,面前的女生却再次语出惊人。
“你好,我叫谢语茉,是苏陌的前未婚妻,之前不知道你们俩的关系所以才不过你放心,苏陌跟我说清楚后,我就让我爸去他家退婚了。”
“没想到,你真人比照片还要帅,你们俩实在是太登对了!”
“怎么只有你自己出来逛街,苏陌没陪你吗?”
“噢对了,听说你拿了世赛冠军,还没祝贺你呢”
“”
在这一句一句的问话里,纪辰新的脑子差点短路了。
什么叫你们俩的关系?
他和苏陌能是什么关系?
什么叫太登对了?
他和苏陌什么时候是一对了?
什么叫苏陌没陪你吗?
为什么要陪?
为什么要他陪?
凭什么?
还有女生暧昧的笑容,瞥见他时那种磕到了的眼神,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真相。
抽丝剥茧。
纪辰新恍惚地记起苏陌说他喜欢男的,甚至前不久,苏陌还说过已经跟另一个当事人解释了自己心有所属。
合着这个当事人就是面前的这个女生?
合着他跟当事人说,他们俩是一对吗?
所以,苏陌心有所属的人是他?
纪辰新只感觉一口气上不来,浑身血液都被冻结,胸口也被巨石压住。
晴天霹雳的程度,不亚于上次崔文和跟他表白。
不不不,还是有区别的。
起码苏陌还没有跟他表白,那是不是就证明这一切都不一定是真的?
纪辰新无法形容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地来到网吧的。
赵言权看到他之后,嘟嘟囔囔道,“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干啥呢。”
“快快快,上号,我已经拉了另一个游戏好友在等着了。”
纪辰新像是丢了魂儿似的,怔怔地坐在位置上,还在思考。
【系统,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系统尴尬回应,【这我也不知道啊。】
【要不你去问问,苏陌本人?】
纪辰新直接应激了,【淦!你丫的,这能随便问吗?】
赵言权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想什么呢,脸色怎么煞白的。”
纪辰新不由回神,摸了下自己的脸,笑的比哭还难看,“呵呵,没什么。”
赵言权担忧道,“真的假的,你确定?对了,苏陌等下也会过来,说是请我们吃烤肉呢。”
“不,不行!”
纪辰新顿时脑子一轰,强烈反对。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转而他又尴尬地解释了句,“我最近上火,就不吃了。”
“那没事啊,吃别的就是了,反正他请客,咱不吃白不吃。”赵言权嘿嘿笑着,看了眼手机道,“喏,他说他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那啥我好像有点积食了,就不吃了啊,我先走了。”
纪辰新闻言,立马坐不住了,想都不想就要走。
“啊?你刚来就走啊,今天咱们不是约好了开黑吗?”赵言权惊呆了,直愣愣地看着他。
纪辰新捂着肚子,“真不舒服,我先回去了,我们改日再约吧。”
说着,他一溜烟就跑了。
留下赵言权一头雾水,后知后觉,他才想着追上去,“那个,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然而,当他走出去后,哪还有纪辰新的影子。
赵言权再次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你怎么回去,搭公交车?】
【别回去了,我带你去医院。】
纪辰新此刻正躲在马路对面的一家饮品店,回应道,【没事,没事,我直接去了附近诊所,你别管我了,我自己能回去。】
他刚说完这话不久,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在马路对面停下,随后苏陌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羽绒服下了车。
赵言权成功与苏陌对接,两句话的功夫,苏陌就拿出了手机打电话。
纪辰新一低头就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一时纠结不已,到底接还是不接呢?
在他犹豫的功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对面打来第三个电话时,他终于深吸一口气接通了。
“喂?”
“纪辰新?”
“你怎么了?”
“怎么这么久才接,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在哪个诊所,我来找你。”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句催命符,纪辰新脑子里此刻正在进行天人交战。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不该说什么。
他想要试探,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如果苏陌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呢,是不是就皆大欢喜了?
对,只要他没有这个意思,那他们就还是好朋友。
如此,他颤抖着,用稀疏平常的语气,提了句。
“苏陌,你认识谢语茉吗?”
“那个,我今天下午遇到她了,然后聊了聊。”
话落,是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纪辰新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都卡上喉咙,咸涩的恐慌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为什么不说话?
苏陌为什么不说话?
随意说两句也好啊,问他们聊了什么,开玩笑也行啊,调侃两句多简单的事啊!
只要否认他只要否认
“你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少年喉咙干涩,简单直白地回应道。
那些强装的平静,顷刻间全被撕的粉碎。
“她说的都是真的。”
霎时间,纪辰新直接僵在了原地,恐慌如潮水般将他裹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指尖都冰凉得发颤。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疼。
苏陌在电话那头将小心翼翼藏起的秘密直接摊开,“十分钟前,她跟我说,遇到了你。”
“本来我想,只要你不提,我也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继续做朋友。”
“但是,纪辰新你为什么要试探?”
“这是你自己做出来的选择。”
“你害怕了对吗?”
“晚了!”
“还有,我看见你了!”!!!
纪辰新坐在饮品店里,乍然听到这话,瞬间寒从脚起。
他下意识往玻璃窗外望去,却见苏陌此刻正站在马路对面,而视线死死地黏在他骤然失色的脸上。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胸腔里沉闷的钝痛,以及那种想逃却迈不开腿,想躲却无处可藏的窒息感。
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啊,你怎么能背叛我!
纪辰新感觉自己要碎掉了——
作者有话说:嘿嘿,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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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如下:
朝闻重活一世,再逢真少爷被找回的场景,这次他不哭不闹,麻利的滚回了老家。
落后的松风村,这日,迎来了一个星眸皓齿,光彩照人的后生。
后生大包小包,还带来了一车的物资,里面是各种学习用品。
朝闻被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围了一圈又一圈,他们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他,“哥哥,你长的真好看,你是明星吗?”
朝闻浅笑,“我不是明星,这里是我的家。”
从此,朝闻在松风村定居了下来。
他闲时承包了村里的洋桔梗、小雏菊、向日葵等易活鲜切花,做成盲盒,对接城市的白领社群和花店,带动村民参与种植和打包。
他盘活了村里没住人的老宅,改造成乡野风格的民宿,配套柴火灶做饭、自采自摘的模式,吸引周末短途旅游的家庭和人员。
他依托村里的农田、山林、溪流等开设农夫研学堂,吸引城市家长带孩子体验农耕和自然教学。
他甚至还联合村里的竹编、草编、刺绣匠人,打造乡村非遗文创集市,实现线上线下同步销售手工制品。
朝闻的到来,使得松风村脱胎换骨,慢慢从贫困走上了富裕的道路,乡亲们都异常感激他,把他当成了救世主般的存在。
哪家哪户有点什么事,都喜欢找他主持公道!
然而,没人注意的角落,一位锐目似狼,鹰隼试翼的少年正默默注视着一切。
他早在,朝闻回来村子的第一天,就盯上了。
之后,他总会适时的出现在朝闻需要帮忙的时候,帮他解决一切麻烦与棘手的事!
众人都跟他说,离他远点,他是不详之人。
但朝闻记得他,靳骁,他不是不详之人。
他是唯一一个寒门翘楚,泥里飞凰,靠捡废纸,建立了全球领先的包装纸生产基地,成为了一代首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