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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作者:柒叁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苏陌的声音太具备迷惑性, 他看着像在哄人,此情此景下,纪辰新的脑子短暂地眩晕了一秒。


    “不好!”反应过来的少年, 言简意赅的进行了拒绝,“我只能给你参考性意见,你别想赖上我哈!”


    “我平时也很忙的。”


    纪辰新转了转眼睛又道,“顶多帮你讲讲价。”


    苏陌心领道,“那谢谢你帮我省钱了。”


    赵言权支着下巴,眉毛一抬, “啧, 两位, 沙发还买吗?”


    “买,当然要买。”纪辰新打了个响指,“咱们去最里面那家, 那家最实惠。”


    *


    半个小时后, 三人终于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家具店。


    赵言权伸了个懒腰, 对着苏陌吐槽道, “不找孟叔帮忙, 非要亲自选,你难道不觉得累吗?”


    “老子今天美好的假期, 都被你毁了, 不, 是你们俩,你们必须补偿我!”


    赵言权瞪着怨气十足的双眼直愣愣地瞅着苏陌和纪辰新。


    明明是他自己打电话想要过来在先,结果还倒打一耙。


    “你想要什么补偿?”苏陌难得应茬,“能力范围内,我都可以满足。”


    转瞬间,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纪辰新身上,“你也是,今天辛苦了,想要什么都可以直说。”


    纪辰新摇了摇头,他并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再说了,他做的这些,也是举手之劳。


    不过,他倒想听听赵言权打算要什么补偿,于是笑着道,“说吧,你想要什么,如果能力范围内,我也可以给。”


    赵言权见状,眼睛眨巴了几下,兴奋道,“行啊,那你可别后悔,明天!你们都陪我去爬山!”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青星山,就在隔壁市,山顶还有个庙,我每年升段赛前都会去拜,那里面的菩萨很灵的。”


    “额爬山拜庙?一天时间够吗,后天可是周一,我们要上课的。”纪辰新考虑的比较实际。


    “够的够的,完全够,一天往返不成问题。”赵言权拍着胸脯保证,“我都去那么多次了,熟的很。”


    “明天你们跟着我走就是了,什么都不用担心。”


    苏陌倒也没拒绝,他提议道,“若是一天内往返,我们明天早上五点就得起床,六点就要出发。”


    “我安排司机全程送我们过去吧。”


    “不用,不用,我们可以睡到七点,然后八点再出发,那边新建了一条铁路,说是高铁,三个月前已经通车了,四五十分钟就能到。”赵言权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在他的坚持下,最后三人达成一致,明天都听从他的安排。


    鉴于赵言权一贯大大咧咧的性子,纪辰新其实对这趟旅途是持保守态度的,总觉得会有意外发生。


    “既然沙发已经搞定,现在能去看新房子了吗?”赵言权还没忘记这件事,一路念叨着,“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


    傍晚时分,三人一同来到了苏陌所在小区。


    赵言权从上电梯起就在惊叹,“难道这就是最新开发的一梯一户?”


    “之前有看到开发商打广告来着但大多数人都在观望。”


    “而且在建的工程并不多,你居然这么快就拿了一套牛逼啊!”


    对于赵言权的夸赞,苏陌抿着唇没说话,一路领着他出了电梯,最后却是纪辰新输入的密码。


    光这一操作,就看的赵言权,一整个懵逼。


    他用狐疑以及不可置信地目光看向俩人,“你们莫不是”


    “打住,我也是刚知道的密码,苏陌告诉我的。”纪辰新实在害怕赵言权这张嘴,经常没个准头,净喜欢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尽管如此,赵言权依旧调侃了一句,“啧啧啧,同样是朋友,怎么还不一样呢,怎么没人告诉我密码呢?”


    他话中的意有所指,以及意味不明太强烈,搞的纪辰新也很尴尬。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苏陌确实对他很好,甚至还给他准备了一间房。


    等等,一间房?


    这要是被赵言权知道


    “这也是为了纪辰新能随时过来住。”苏陌冷不丁接话,随后摇手一指,“那个,是我给他准备的房间。”


    纪辰新陡然瞪大眼睛,他下意识看向苏陌,眼神里全是震惊,‘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赵言权知道你这样区别对待,不得翻脸啊’


    “什么!”赵言权果然炸了,他直奔那个房间,“好家伙装饰的不错啊,居然还有电脑,还是最高配置的!”


    “咦,这是啥,衣帽间?”


    “男的要这干嘛?多余!”


    “整体来说还行吧。”


    “那啥,纪辰新,我是不是能随时找你开黑了?”


    “你现在搬过来了没?”


    纪辰新全神贯注听着,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但他没想到赵言权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咬了下唇,不解道,“你难道不会觉得不开心吗?”


    “不开心?为什么?”赵言权蹙着眉头,疑惑地看着他,他并不理解纪辰新所说的不开心是什么。


    纪辰新认认真真打量他,“就是就是”


    他支支吾吾说不到重点,因为实在难以开口,毕竟赵言权好像确实没放在心里。


    苏陌知道纪辰新在担忧什么,于是状似无意道,“如果赵言权买了房,我想他也会给你留一个房间的。”


    纪辰新还没明白过来他这话的意思,这边赵言权就已经在拍着胸脯保证了。


    “等我拿到我爸的遗产,别说一个房间了,到时候送你一套别墅也不是不行!”


    纪辰新霎时满头黑线


    那倒也不必


    赵叔知道你这么孝吗?!!!!


    *


    翌日,清晨六点,纪辰新还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铃声吵醒。


    他蹙着眉头,努力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才看清了来电,赵言权?


    由于怕吵到室友,他立即按了接通。


    “喂?”


    他声音嘶哑,带着没睡醒的音调,“干嘛啊,这么早。”


    赵言权急急忙忙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纪辰新,你起来了吗,快起来!高铁要赶不上了。”


    这话就像根针,猛地扎进了纪辰新混沌的脑子里,他裹着睡意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还凝着枕边的残影,下一秒弹坐了起来。


    “???”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拿下来,看了眼时间,六点!


    六点啊,没有错啊,他们昨天不是约的七点起床,八点到高铁站,八点半高铁才出发的吗?


    电话里,赵言权唧唧呱呱道,“昨天看错了,抱歉啊!总之,你快起床吧,我们是7点的高铁,没时间了。”


    闻言,纪辰新捏手机的手指都发了白,“赵言权,你他么能靠点谱吗!”


    赵言权在电话里求饶,“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你快起来,我还要苏陌打电话呢,先不说了哈,等下就不集合了,你自己打车过去,我们高铁站见。”


    纪辰新真是服了他,挂了电话后,飞快掀开了被子,从床上跳了下去,一分钟穿好衣袜,五分钟不到就洗漱完了,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提着昨晚就收拾好的背包,迅速出门去。


    平时都从东门出校园的他,这次破天荒选了最近的西门,却也花了五六分钟时间。


    最后拦了一辆车,直接到高铁站。


    路上,纪辰新一直喊司机开快点,再开快点,终于在六点四十的样子,抵达了。


    早饭都没吃的他,又迅速进站检票。


    赵言权是跟他差不多到的,纪辰新都没时间跟他扯别的,拿了票就进站。


    苏陌是赶在最后十分钟过来的,赵言权一直守在门口等他。


    高铁发车阶段,三人才真正的碰上面。


    赵言权自知理亏,低眉耷眼,一个劲赔不是。


    纪辰新指着他,无语到没眼看。


    现在的技术还没发展到手机短信直接推送车票信息,这是造成此次事件的重要原因,纪辰新最后这么总结。


    再加上赵言权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和苏陌还真就当了甩手掌柜


    苏陌都懒得搭理赵言权了,上了车,就开始补觉。


    其实过来的路上他是有给纪辰新发过信息的。


    当时,他是这么跟纪辰新说的:【赵言权看错时间了,要实在赶不上,就不赶了,到时候实行原计划,让司机送我们去。】


    纪辰新确实也同意了他的提议,好在,最终都赶上了。


    由于三个人都没吃早餐,所以在高铁到站后,他们都没有急着去景点,而是先去了早餐店吃东西。


    风刮在脸上像掺了冰碴,秋天本该是温软的存在,却处处透着股不讲理的寒。


    就连随意哈出的气,都瞬间成了雾。


    吃完早餐的纪辰新,一出早餐店的门,就将外套裹的严严实实的,他缩着脖子道:


    “看,那里有去景点的班车,只要五块钱。”


    他语气兴奋,“我们就坐这个吧。”


    苏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没说什么,却又像什么都说了,虽然他从没坐过这类型的车,但只要纪辰新想要的,他都愿意去尝试。


    “其实,我们可以坐出租车,人少,安静,还快。”赵言权去哪都习惯了打车,他也没有坐过纪辰新口中的班车,主要是觉得没必要,毕竟有更好的选择。


    纪辰新笑着道,“不不不,我们就坐那个,走吧,带你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他都这么说了,赵言权便耸了耸肩,“行吧,来都来了。”


    班车的速度不算快,就是人太多了,位置不够时,人还得挤在过道上。


    这种满满当当的感觉,尤其在司机踩刹车的一瞬间,摇摇晃晃的人们猝不及防贴在了一起。


    赵言权狠狠闭眼,他表示不想再与面前的老头眉来眼去了。


    苏陌则下意识地将纪辰新护在了自己的保护圈内,不容任何人往他身上贴。


    这段路不算长,但很难熬,十多分钟,他们才抵达目的地。


    下车后,赵言权大喘着气,比划道,“你们不知道,那老头有狐臭,那儿都腌入味了。”


    看着他皱着眉头,手舞足蹈的样子,纪辰新差点没笑死,“我看你闭着眼,还以为你站着睡着了。”


    “老子他么一直都屏着气呢,估摸再熬一会儿,得当场去世。”赵言权猛地回想起那个味,直接yue了。


    最后,他还不忘口出狂言,“丫的,别让老子逮到他,不然老子”


    下一秒,狐臭老头从他身旁经过,并似有若无地瞅了他一眼,赵言权顿时哑火,肉眼可见地慌乱,“那啥大爷,我可没说你,我说别人呢。”


    “噗”这给纪辰新憋的,实在忍不了,便拉着苏陌背过了身去。


    至于为什么拉苏陌,因为他从苏陌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笑意,俩人一开始甚至都不敢对视,就怕绷不住。


    广场上,纪辰新的双肩正在微微抖动,他笑的无法自抑,从始至终都未注意到,一旁的少年正温柔又宠溺地注视着他


    良久。


    第82章


    青星山并不好爬, 地势比较陡峭,上山的过程中,纪辰新由于伤势原因, 不能剧烈运动,所以走的很慢。


    赵言权在前面带路,苏陌则一直守候在纪辰新身后,还将纪辰新的背包也一并包揽了过去。


    就这样,三人走走停停,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才终于登顶。


    云雾缠山腰, 青星寺从松影里露出半角, 晨钟撞碎雾霭,余音绕着怪石,一圈一圈慢慢荡漾开。


    山顶的人流并不多, 远处石阶被香火熏出了印, 朱红庙门裂着细缝, 风一吹, 仿佛还能听到檐角的铜铃, 混着僧人的诵经声落在了青苔上。


    纪辰新呼出口气,站在原地没动, 十月的风裹着松针的清冽, 割得他额角发梢发紧。


    北方的秋阳铺的坦荡, 漫过光秃秃的山脊,把远处层林染的金红交错。


    望着漫山铺展的秋色和寺前静静飘着的青烟,纪辰新终是松了劲,此刻憋在心里的所有烦心事,全都烟消云散。


    他感慨道:【系统, 你说人生在世,如果就这样过一辈子是不是也很好。】


    【平平淡淡的,没有争名夺利、没有较量、没有比赛、更没有任务。】


    系统冷静道:【可是宿主,世上没有如果。】


    纪辰新:【你真是】说话很难听了。


    “走吧,我们去寺庙坐坐,噢不,拜拜,中午我们跟僧人一起吃斋饭。”赵言权计划道。


    对于他的提议,纪辰新并无异议,苏陌亦然。


    风卷着干爽的土气扑进肺里,三人将疲惫扫空,兴奋又期待地朝着寺庙而去。


    寺庙门口有小贩在售卖香火,二十块钱一炷,不能带进去,只能在最外面的炉子烧。


    纪辰新直言太坑,这要是在山下,一炷香五毛钱都不要。


    这时,赵言权突然打开背包,“老子早有准备,他这里的香火太粗糙了,我买了更好的。”


    说着,他就拿了不少包装良好且上档次的香火出来,“喏,这是求平安的,这是求健康的,这是求事业的,这是求财的每个人都有。”


    分门别类,不同的香火,都用的不同的包装。


    “我们一人一支笔,写上自己的姓名,地址,这样请香的时候菩萨才不会弄错。”


    纪辰新:“”


    苏陌:“”


    俩人怎么都没想到,赵言权居然准备的这么齐全,他熟练到就好像在这干了二十年一样。


    赵言权见俩人愣住,热情推销道,“真的很灵,快写吧,以后千万别说我藏着掖着哈,我这可是把压箱底的法宝都告诉你们了。”


    纪辰新:“”


    苏陌淡淡拒绝,坦言道,“不必了,我不信这些。”


    赵言权脸一耷拉:“昨天你们可是都答应了我,给我补偿的,这就忘了?”


    苏陌摇头,“我只答应了陪你爬山,至于你要拜庙,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反对而已。”


    赵言权就知道苏陌没那么容易妥协,这家伙向来不信牛鬼蛇神,更不喜欢拜来拜去,跪来跪去的。


    “你也太没有敬畏之心了,小心菩萨不保你。”他控诉道。


    然而,苏陌依旧不为所动。


    赵言权没办法,便开始磨纪辰新,“世间事本就玄之又玄,难道你不觉得吗?”


    “很多东西是没法解释的,拜一拜身心健康,家人平安。”


    “额”纪辰新也是麻了,“其实你要拜,我也不反对的。”


    “但我我个人确实也不喜欢求来求去,关键吧还没啥用。”


    赵言权无语极了,“你怎么能在佛前这么说,这可是大不敬,况且你怎么知道没用?你又没拜过。”


    “我跟你说,我每次拜完,升段赛都0失误,一路顺利晋级。”


    纪辰新为难地看着他,他该如何告诉赵言权,现在这个世界其实只是一本书,而你作为书中的主要人物,早就有了既定的走向,跟你拜的佛没关系。


    系统:【宿主,不可泄漏本世界最高机密,从现在起禁言你五分钟。】


    纪辰新白眼一翻,【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啊,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系统:【为了世界稳定,敬请谅解,当然你要是想以文字的方式泄露也是不行的,这边会强制抹除。】


    纪辰新:【】


    说不了话了,纪辰新只能摇头表示拒绝。


    赵言权哼哼哧哧地自己拿起了笔,“你们不拜,就等着后悔吧。”


    于是,纪辰新眼睁睁看着他写了一份又一份,最后甚至还默默地给他和苏陌都写了。


    这人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赵言权知道他俩的地址,只是不太详细,却也够用了,他嘀嘀咕咕道,“菩萨这么大神通,肯定能找到你们的,名字总错不了。”


    纪辰新:“”


    写到最后,赵言权从包里拿出最后一炷香,那花里胡哨的包装,他打眼一看,人都懵了,“咦,那店家怎么还给我拿了个求姻缘的。”


    “老子才多大啊,事业为重,不要不要。”


    说着,他就将这一炷香放到了最边上。


    然而,谁都没发现,此时此刻苏陌的注意力缓缓落在了那炷求姻缘的香上。


    赵言权还在念叨,“总算写完了,你们不写也不拜,菩萨是不会眷顾你们的,即便我给你们写了名字,但你们的心不诚,很大概率没用。”


    纪辰新很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到底是谁给他灌输的这个,到底是谁第一个带他来求神拜佛的?


    好好的一个青年,怎么就变成神棍了呢?


    赵言权手里拿着一大把香火站在庙前,闭眼默念,大概一分钟后,他突然跪了下去,大磕了几个头。


    等他站起来时,眼神坚定,然后径直走向了火炉,将请的香都扔了进去。


    “好了,大功告成!”


    他拍着手,回头看向俩人,“很多生意人每年都来这儿求财的,我妈就是其中之一,自从求了这个,我家那个棋院是越办越好。”


    原来是他母亲信奉这个啊,怪不得!


    那赵言权算不算是从小耳濡目染呢?


    纪辰新撇了撇嘴,实在不好说什么。


    下一秒,苏陌捡起了赵言权不要的那个姻缘香,他神情幽深,“这个你还烧吗?”


    赵言权愣了一秒,“不要了,怎么,你要烧啊?”


    “嗯。”少年喉结滚动,清冽如碎冰的嗓音,此刻竟揉进了三分软。


    他素来脊背挺得如青松般直,此刻却屈着矜贵的膝,半蹲在地上,拿起笔,腕间玉扣都敛了锐气。


    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他眼尾冷淡的弧度都化了,“你说很灵,所以我想试试。”


    想试试?


    试什么?


    试姻缘?


    一连串的疑问在纪辰新和赵言权的脑中同时炸开,他们不可置信地干瞪着眼睛


    苏陌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有悖常理的一幕是认真的吗?


    “卧槽!”


    率先发出惊呼的是赵言权,他一点都忍不了,“刚刚那么多你不求,你居然求姻缘?”


    “你怎么回事啊,你不是不信的吗?”


    “你有喜欢的人了?”


    回答他的是苏陌遒劲的笔力,他一气呵成地将姓名和地址写完。


    随后,更是将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纪辰新身上,耳尖悄悄漫上薄红。


    纪辰新却还处在震惊中,他在消化这件事。


    【系统,《围棋圣手》里面,苏陌有官配?】


    系统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纪辰新微微蹙眉,【那这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对姻缘上心了,他不应该坚定不移地追求围棋这条大道吗。】


    系统斟酌着语言:【不知道啊,男主的心思,谁能猜的准,或许你的出现引发了蝴蝶效应吧。】


    系统不敢说,其实它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实在是不敢告诉宿主,就怕宿主这个钢铁直男知道后承受不住,然后远离男主,导致任务失败。


    纪辰新狐疑道:【是吗,你真的没有再瞒我什么?】


    系统大气都不敢喘,【没有,再也没有了。】


    听到系统这么说,纪辰新稍稍放下了心来。


    赵言权八卦之心燃起,追在苏陌后边问,“你喜欢谁啊,哪个女生,我见过吗?”


    “你丫的,藏的也太深了,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苏陌没回答,而是持续地望着纪辰新,他在观察纪辰新的反应。


    然而,纪辰新沉浸在跟系统的聊天里,看着像是在发呆。


    好一会儿,等纪辰新回过神来时,苏陌已经在学着赵言权之前的模样,双目紧闭,手持姻缘香,在祭拜了。


    谁也不知道苏陌到底跟菩萨求了什么,只见他屈膝跪下,青石阶冷硬地硌着膝盖,他仿似不觉,双手合十的手指绷得微白,附身叩首时额角轻贴冰凉的地面。


    他的眉眼是那么的端正,三叩九拜,每一下都沉缓而郑重,比赵言权那简单的三拜更显虔诚。


    他掩去了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情绪,下颌线绷的极紧,喉间无声滚动,带着细碎的祈盼。


    周遭香客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这位气度不凡的少年,他们惊讶地议论他跪拜的姿势太过周到,正式。


    就连庙前引路的僧人都驻足在不远处,沉眼打量他。


    赵言权这个平日跳脱散漫的人,此刻沉默地说不出一句话,他绷着脊背,连连蹙眉。


    他见过意气风发,天之骄子般的苏陌,他是那样骄傲的人,竟会为了一段姻缘,折了满身锋芒,在他不屑一顾的佛前,俯首称臣!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如此?


    是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如此?


    纪辰新怎么也笑不出来,天才如苏陌,如果一段姻缘需要他求才能得到,那他敢肯定,这一定不是一段好姻缘!


    第83章


    吃斋饭的过程, 苏陌安然淡定,纪辰新和赵言权却全身都刺挠。


    赵言权那颗八卦之心,在苏陌的一问三不答之下, 终于崩溃。


    “到底是谁啊,你透露一个字也行啊!”


    面对苏陌的不言不语,赵言权的血压都上来了,“纪辰新,你问你问!”


    其实纪辰新也已经旁敲侧击过很多次了,但苏陌从始至终都只说,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总有一天?


    那是哪一天?


    纪辰新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于是和赵言权俩人大眼瞪小眼


    到最后, 俩人默契的不再提这事,免的给自己找不痛快。


    *


    下山的过程,还是比上山要好走一些, 就是有些废膝盖。


    纪辰新的背包依旧被身后的苏陌包揽, 而赵言权在前面开路。


    下到山脚时, 已经是下午两点。


    赵言权给三人打了个车, 直奔高铁站。


    等到三人安检完行李, 顺利进站,准备休整时, 纪辰新敏锐地发现, 大屏上好像没有他们这趟列车的信息。


    不信邪的他, 为此还拿着票对照了好几遍。


    最后发现他们这趟列车居然是K开头,而大屏上显示的列车都是G开头!


    霎时,他心里一咯噔,立马找到工作人员询问。


    工作人员一看,眉头瞬间皱起, “你这不对啊,你这是火车票,但我们这是高铁站,小伙子,你进错站了。”


    “什么时间的,我看看”


    “哎呀,赶快去火车站,只有四十分钟了!”


    听到这,纪辰新感觉天都塌了!


    由于这是一个小站,他们进来的时候只安检了行李,并没有检票,所以


    要不是他关注了列车行程,估计还发现不了这点!


    纪辰新立马跑到了休息区,一拳肘击到赵言权的胳膊上,气不打一处来,“你丫的,还吃!我们进错站了!”


    “什么?”赵言权还在剥桔子,一脸迷茫,“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一旁的苏陌,明显也是状况外,他平常不是司机接送,就是坐飞机,高铁虽然也坐过,但几乎都有专人安排,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好在,他配合度好,见纪辰新急急忙忙要出站,他便立马将俩人的行李一同背上。


    赵言权则将橘子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橘子皮瞬间撒了一地,“欸,你们等等我啊!”


    “怎么会进错站,这不就是我们今天来的那个站吗?”


    “你是不是搞错了?”


    纪辰新都气笑了,“我搞错?你买的是火车票啊,同志!这里是高铁站!”


    “火车票?”赵言权依旧懵,“火车票吗?”


    说罢,他就开始拿出手机查,结果发现还真是。


    再一对比手上的票,人都麻了,这票还是他家司机给他去取的,当时司机的叮嘱他也没认真听,拿了票就走了。


    他顿时郁闷道,“淦!我怎么知道唯一一趟回帝都的车,居然是火车,怪也只能怪他们站点,怎么连去帝都的高铁都没有!”


    纪辰新表示不想再与他计较什么了,反正以后他是不放心跟着赵言权出行了,没见过这么坑的!


    三人出站后,纪辰新立即拦了辆车。


    “师傅,火车站去吗。”


    师傅看着三人急急忙忙,开价道,“50块哈。”


    现在哪还管钱的事,就是一百块也走啊。


    纪辰新应了话,“可以的,麻烦半个小时把我们送到。”


    师傅淡淡点头,“尽量!”


    接下来,风驰电掣,师傅在保障安全的基础上,开出了限速极,只花了二十五分钟,就将三人送到了站。


    纪辰新一路小跑,赵言权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个劲道歉,“都怪我太粗心了,下次我一定仔细核对,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苏陌在赵言权的带领下,经历了从未有过的狼狈,他直接丢下一句话,“没有下次了!”


    “啊啊啊啊,不要啊,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赵言权不服,“再来一次,我一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


    上天眷顾,三人最后还是赶到了,但依旧是最后两分钟上车的。


    纪辰新这个病患,跑的嘴唇都发白了。


    “我今儿如果嘎嘣死这儿,你绝对功不可没!”


    “噗”赵言权既想笑,又觉得自己确实离谱,“你不会死的,就算死了,我也给你烧香的,你放心。”


    纪辰新:“”


    由于买的是火车票,所以原本只要五十分钟的路程,就此演变成两个多小时。


    火车上人挤人,无座的一大堆,甚至还有小摊小贩背着扁担上车,过道里放满了各种要贩卖的东西。


    三人即便有座位,但也被各种味道熏到不行。


    纪辰新还能承受,毕竟他自己就经常坐火车。


    但侧目一看另外俩人,脸色都不太好


    毕竟都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他也能理解!


    五点五十分,抵达帝都的播报终于响起,赵言权猛然起身,提着行李就要往外走。


    纪辰新及时拦住了他,“没那么快,是提前播报,起码还有五六分钟。”


    赵言权表示自己坐不住了,“我想起来活动活动。”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眼对面的两大爷,他们三坐一排,与对面的两大爷,总共五人几乎是面对面,脚对脚挤了两个多小时,腿都无处安放,只能缩着。


    赵言权一起身,苏陌挺的笔直的身子也终于松懈下来了,他神色疲倦,看着受了不少磋磨,主要是空间太小了。


    纪辰新莫名想笑,难得见到这种状态的他。


    五点五十五分,火车终于停下,浩浩荡荡的人群在列车员的指示下走出了列车,原本人满为患的车厢,瞬间空无一人。


    所以,这些人居然都是去帝都的,还真是人生百态啊。


    回到帝都后,赵言权立马打了辆车说家里有事先走了。


    他逃一般的跑了,就怕承担来自纪辰新和苏陌两个人的怒火。


    这一趟经历实属难绷,且奇葩。


    说实话,纪辰新已经累到生气都生不出来了。


    回学校的路上,苏陌叫了司机送他。


    但当苏陌打算继续送他回寝室时,纪辰新连忙拒绝了,“你也赶快回去休息吧,就这么点路,我能行的。”


    “今天都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早八呢。”


    他能看的出来,苏陌的状况比他好不了多少,一个人背两个人的行李,应该也耗费了蛮多体力。


    在纪辰新的坚持下,苏陌也没再说什么了,只是叮嘱,“到寝室了,给我发消息,说一声。”


    纪辰新觉得他黏糊,他们又不是谈恋爱的小情侣,怎么还


    “好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他忽略其中奇怪的感觉,笑着回应道。


    *


    宿舍,此刻并没有人。


    纪辰新回来时,门却是开着的,他想或许是哪个室友出去串门去了吧。


    他已经没有精力思索太多,爬上床,给苏陌回了个‘已到’便拉好帘子躺下了。


    大概过去五分钟左右,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从外面回来了。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苏衍的声音倏然响起,他冷静道,“他也没你说的那么好控制。”


    纪辰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着,一来是身体很累需要休息,二来是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运转,他只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所以苏衍很可能是在打电话。


    “再等等吧,不要这么心急。”


    说到这儿时,他语气停顿了一下,目光陡然犀利地落在了纪辰新床下爬梯旁的鞋上。


    瞬间,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好了,不跟你说了,挂了。”


    纪辰新听到这,声音戛然而止,看来苏衍应该是发现他回来了。


    苏衍挂断电话后,尝试着敲了敲纪辰新的架子床,“你回来了?”


    他想装睡,但寝室门都没关,显然苏衍刚出去没两分钟,那他就更不可能装作很早就回来了,便轻轻“嗯”了一声,“刚回来,太累了,准备休息会儿。”


    “噢,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打饭?”苏衍语气关怀,就好像俩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纪辰新提醒他,“不用,我想我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吧。”


    谁知,苏衍突然轻嗤了一声,“纪辰新,我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的,你这样,未免太伤人心了。”


    面对他的控诉,纪辰新眉头皱的很深,他是真累了,“如果真心想我和交朋友,那么在我明确了想要休息的情况下,你就不应该再打扰我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不是怕你饿,想着帮你打饭吗,难道这也不行?”苏衍自有一套逻辑。


    纪辰新懒的跟他扯,闭上眼,打算不再回复一句。


    苏衍在床下等了好一会儿,结果都没等到回应,便怔怔地盯着那床帘一动不动。


    良久才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苏陌了,你能和他做朋友,为什么就不能和我做朋友。”


    他的呢喃,纪辰新没听见,此时此刻已然陷入深度睡眠。


    大概快两个小时后,他才被寝室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吵醒。


    当他拉开床帘时,却不见苏衍的身影。


    侯杨和张景龙细细簌簌的玩着手机,发现纪辰新醒后,他们才敢大喘气,“苏衍说你睡了,让我们不要打扰你,可憋死我们了。”


    “他去围棋社了,对了,他还给你打了饭,就在桌上。”


    “还有还有,保温杯里的热水也是他给你打的,现在天气这么冷,你说他是不是特别有心?”


    “话说,你们俩到底有什么矛盾啊。”


    “感觉他挺好的啊,对你,对我们都没话说,要不你们就和好吧,俗话说家和万事兴,这在寝室也是一样的道理。”


    纪辰新冷着脸,抿唇道,“他让你俩来当说客的?”


    “额,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将自己看到的告诉你而已。”侯杨与张景龙对视一眼,憨笑着摸了摸头。


    纪辰新顿了一下才道,“那你们有没有听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叫眼见不一定为实!”


    “你们所看到的,只是他想让你们看到的。”


    话落,他看着那俩明显不信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无益,反正在他们眼里,苏衍对所有人都好,即便产生了矛盾,也不应该总是揪着不放,更何况苏衍还一直在示好。


    不得不说,那家伙有两下子,玩弄人心这块儿,一套一套的!


    第84章


    学校的生活进行的井然有序, 其中唯一让纪辰新头疼的不是苏衍,而是他们计算机专业,不少学生开始自己配备电脑。


    虽然学校有机房足以让他们完成作业, 但这些都没有比拥有一台/独属于自己的电脑诱惑大了,既可以省去了许多麻烦,又可以打游戏。


    在他们寝室,苏衍是第一个买电脑的,甚至还是一个笔记本。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侯杨和张景龙也分别磨着家里人买了笔记本。


    纪辰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其实他也仔细算过自己手里的钱够不够买笔记本, 但每每看到市场价格后, 又立即打了退堂鼓。


    五六千块钱就这么白白花出去,他的心会滴血。


    毕竟,这可是2012年的五六千块钱, 这钱到底有多值钱,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况且, 这还是占据他所有资产百分之二十的五六千块钱, 比重太大, 他实在是舍不得。


    但也正因如此,每当有作业要完成时, 原本寝室四个人会结伴去机房, 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人。


    这也就导致, 侯杨和张景龙与苏衍的关系越来越紧密。


    三人经常一起讨论学习,讨论功课,渐渐的,他们二人有时候甚至会为苏衍打抱不平。


    但往往这个时候,苏衍又会站出来为纪辰新说好话, 弄的侯杨和张景龙经常性地搞不清楚状况。


    纪辰新看着他演,至于侯杨和张景龙对他的误解,他并未放在心上。


    一来他们俩并不清楚事情原委,二来他们平日里对他还跟以前一样,并没什么差别,也就只有涉及到与苏衍的矛盾时,俩人会默契地劝他和好。


    所以,纪辰新也就随他们去了。


    这日,纪辰新再一次去外面机房完成作业时,苏衍叫住了他。


    “纪辰新,我的笔记本借你用,别去外面了,多冷啊。”


    他目光玩味地看着他,语气却又是关心的姿态。


    纪辰新淡淡看着他,礼貌道,“不用了,谢谢。”


    对于他的拒绝,苏衍习以为常,微一挑眉便看向了另外俩人。


    侯杨叹了口气,虽然他没说什么,但纪辰新已经从他眼睛里看出了他对自己的无奈与不解。


    一旁地张景龙连忙道:“外面真挺冷的,别去了,你不想借他的,借我们的怎么样,我和侯杨都是愿意的!”


    然而,纪辰新摇了摇头,道:“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侯杨继续叹气,“唉,有时候真搞不懂你。”


    他们搞不懂的事情多了去了,大多都围绕纪辰新与苏衍的关系上。


    苏衍明明那么好,纪辰新却屡次不领情,简直是不好怎么形容。


    但实际上,让他们来挑纪辰新的错,他们也挑不出。


    纪辰新的聪明才智,他们是领教过的,现在他们专业所有学科老师布置的作业,几乎就没有纪辰新不会的,若是虚心找他学习,他还会耐心给人解答。


    甚至是你要抄他的作业,他也很大方,说是神仙舍友都不为过。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每次机房做完作业回来,临到吃饭时间,他还会给舍友带饭回来。


    要知道,这么冷的天,有多少人不愿出门,有这样一个室友,把他供起来都来不及。


    纪辰新没解释,轻描淡写道:“少唧唧歪歪了,等下还要不要我给你们带饭了?”


    “欸,要要要!”侯杨和张景龙几乎异口同声。


    “是吗,那喊声爸爸来听听。”纪辰新嘴角一翘,“不喊的,今天自己去打饭。”


    “爹!爸!”


    “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那俩瞬间没脸没皮的大喊。


    “感谢纪爹百忙之中带饭!”


    能屈能伸在他俩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虽然有时候会受苏衍的蛊惑,但纪辰新这个人具体如何,在他们心里却也有自己的一杆称的。


    而且,他俩也一直在为寝室的和睦相处而努力,一度成为了纪辰新与苏衍俩人之间的和事佬。


    宿舍是小型社会这句话一点没错,人都是复杂的,需要有一定的制衡之术。


    纪辰新深感此话,当然了,他是不可能给苏衍带饭的,一点都带不了。


    过去机房路上,侯杨和张景龙就已经把钱转过来了。


    【纪爹,我今天想吃3号食堂的香菇滑鸡,还有土豆丝,感恩!】


    【纪爹,我要两荤一素,随便什么都行,我不挑食的,谢谢!】


    纪辰新给他们回了个OK的表情,便没再理了。


    机房里,有不少同学都在赶作业,他们大多都是负担不起一台昂贵笔记本的费用才汇聚在此,毕竟帝都的学费和生活费已经压弯了不少父母的腰,他们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拿钱买什么笔记本。


    纪辰新踏实地坐在这样一群人中间,学习的氛围很浓烈,有不懂的,大家也会相互讨论,但大多时候,众人还是喜欢围绕他,参考他的答案。


    两个小时后,在纪辰新完成了所有作业正准备回去时,他倏然接到了刘律师的电话。


    电话里,刘律师告诉他,纪知远今天终审已结束,维持原判!


    听到这个消息,纪辰新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见他缓缓松了口气,那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全部放了下来。


    电话里,他的声音微颤,“刘律师,所以,这一切都结束了对不对?”


    刘律师欣喜肯定,“是啊,纪先生,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您和您奶奶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得到这个确切消息,纪辰新立马就给奶奶打去了电话,他要立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奶奶。


    意料之中的,李春兰也很高兴,就差敲锣打鼓庆祝了。


    纪辰新笑着道,“奶奶你买点肉,鱼或者排骨什么的,自己弄着吃,千万别舍不得,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听到没。”


    李春兰热泪盈眶都应下了,“乖孙你也是,别担心奶奶,奶奶在家什么都好,有吃有喝的。你关键照顾好自己,该买什么买什么,该吃什么吃什么,千万别省,若是钱不够,奶奶给你寄。”


    纪辰新眼眶微湿,扯着嘴角道,“放心吧,我都知道,挂了哈!”


    电话挂断后,少年似悲又喜,心情复杂地出了机房。


    *


    十一月中下旬,秋意基本退场,冬的凌冽全面上线。


    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吹的人睁不开眼,空气更是干燥到嘴唇、皮肤容易起皮。


    纪辰新看着手机日历上不足半月的第二次世赛陷入沉思。


    这次的比赛不在C市,而是选在了距离帝都更远的一个地方,F市。


    他算了下路程,来回起码得三天,再加上比赛,最少需要五天的时间。


    即便算上周末两天,他也还是要请三天左右的假。


    其实有更迅速的方式过去,比如坐飞机,但价格实在昂贵,且需要自费,纪辰新便没有考虑这种方式。


    思来想去,也就只能坐火车了,这是最便宜,且主办方愿意报销的方式。


    既然确定了过去的交通方式,纪辰新便很早就去辅导员那儿打了申请。


    好在,辅导员在这种事上,还算通情达理,很顺利的就批了。


    对于比赛,系统的紧迫感很强,时不时就催促他。


    【宿主,我们一定要抓紧时间训练,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失误,苏陌现在已经是职业八段,离九段只有一步之遥了。】


    纪辰新心里有数,【啧,急什么,他八段又如何,即便他现在想升九段,也得等明年。】


    【我们的比赛比他快,自然升的也比他快。】


    系统打击道:【可是万一被淘汰了,咱们的任务可就落空了。】


    纪辰新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叹息道,【你总长别人的威风,你看我何时懈怠过?】


    系统解释:【哎呀,你不要觉得我啰嗦,我也是怕你功亏一篑。】


    纪辰新:【】


    于是,在系统老妈子一句又一句的催促声里,纪辰新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训练。


    一直到比赛前一周,他才稍稍停下。


    周末,纪辰新基本都是在宿舍度过的,虽然他之前答应了苏陌住过去,但实际上他都很少过去。


    偶尔过去的那几次,也只是白天玩一下,到点就走。


    唯一一次住那儿,还是半个月前,苏陌说定制的沙发到了,请他过去观摩。


    当时,纪辰新确实也去观摩了,但观摩一番后,苏陌接了个电话就回爷爷奶奶家了,说是有急事,结果留他一个人住在那个大平层里,属实是给他整不会了。


    不得不说,大房子自由是自由,但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孤独也是真孤独。


    至此,纪辰新便再也没去过了。


    *


    比赛前五天,崔文和来学校找过他一次。


    灰蒙蒙的天,雾朦胧,少年披散着长发,立在风中,他穿着高领毛衣,裹着清瘦肩颈,领口露出细链吊坠的一角,随着动作轻晃,深色羊毛大衣挺括垂坠。


    他眉眼迤逦得近乎昳丽,眼尾轻佻时带着漫不经心的艳,下颌线又利落分明,中和了那份柔媚。


    纪辰新看到他时,再一次萌生了错觉,轻一晃眼才反应过来。


    明明他是雌雄莫辨的容貌,偏生冷风吹过来时,发丝飘扬,令人无措。


    这几个月,崔文和外出打了不少比赛,这次是因为要参加世赛了,才有了几天的休息时间。


    “我怎么感觉你比赛一直没停过,要不要跟棋院说一声,别安排这么密?”


    纪辰新其实一直能收到崔文和在别地打比赛时发过来的见闻以及景色照片等,有时候遇到有趣的棋局,崔文和也会分享给他。


    这也就导致,俩人的关系相比较于之前,还是相熟了不少。


    而,崔文和这次来,也是想约着纪辰新一起去F市比赛,俩人目前都在帝都,也算有个伴。


    “既享受了棋院的优待,那这些便是合同里,我们作为棋手应该也必须要做的。”


    “不提这个了,这次世赛,咱们结伴同行吧。”


    对于他的提议,纪辰新倒也没问题,只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笑道,“我打算坐火车去,你也坐吗?”


    崔文和拢了下耳边的发,指节分明,动作干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只见他点头自信道:“你能坐,我便也能坐,反正我跟你一路。”


    纪辰新微微挑眉,睫毛轻轻扫过他,连带着周遭的风都变得温柔。


    崔文和望着望着,莫名就慌了心跳。


    下一秒,纪辰新忽然打了个响指,透着少年人的爽利劲儿,“行啊,那到时候你可别叫苦啊。”


    “上了我这条贼船,后悔都没用!”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明媚与阳光,笑容更是坦荡又迷人。


    “哈哈,那求之不得啊。”崔文和不由自主地跟着弯了眉眼,发梢沾着细碎雾气,却丝毫不显凌乱。


    然而内里,他一整颗心都被纪辰新笑容中那股干净又热烈的暖意撞了又撞,迟迟无法恢复正常。


    冷风吹得少年的长发贴了几缕在颈侧,他攥着大衣下摆的手指微微收紧,顿时一股冲动涌上心头,“纪辰新,其实我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啊?”纪辰新拢着棉衣,哈着气问。


    少年的眸色里添了层认真的亮,对他少了几分防备。


    崔文和咽了咽口水,喉结在高领毛衣里悄悄滚了滚,迎着风朝纪辰新走近了半步,微微颔首,垂落的发丝遮了半眼,“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冷风吹着他的长发与衣摆,艳而不柔,清而不冷。


    纪辰新怔怔地看着他,根本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你不是挺好的吗。”


    “呵”面对他完全不在线的脑子与回答,崔文和霎时轻笑出声。


    下一瞬,他眼尾的艳色淡了点,摇了摇头,语气无奈,“算了,等这次赛后,我再正式与你说。”


    他说这话时,眸色微微闪躲,只剩耳尖的红透露着他的心意。


    纪辰新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但会是什么事呢?


    他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纪辰新:到底是什么事啊,别吓我![裂开]


    第85章


    去往F市的当日, 纪辰新与崔文和于火车站汇合。


    俩人座位买在了一起,都没带多少行李,就一人背了个包。


    路线全程1520公里, 俩人坐了将近22个小时才抵达F市。


    下车那刻,纵是纪辰新这样坐惯了火车的铁锭,也险些撑不住。


    于是,俩人默契地哪儿也没去,直奔主办方安排的酒店休息。


    由于这次来的还算早,所以差不多有一天休整的时间, 纪辰新足足在酒店睡了五六个小时后, 才逐渐恢复了过来。


    他醒来时, 第一时间便看了手机。


    其中,赵言权发了消息过来,祝他比赛顺利, 顺便诉苦说自己近期被赵信管的严, 就连打游戏的时间都被剥削了不少。


    纪辰新无奈地摇了下头, 随后便翻了翻, 发现苏陌除了前两天给他提及过比赛的注意事项外, 这两天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仔细一想,自从上次苏陌被他爷爷奶奶叫回去后, 好像就很少联系他了,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 这些天,他也发过几次消息过去询问,但苏陌好像真的很忙,每次都要过很久才能回复,慢慢的, 纪辰新便也不去打扰他了。


    也许,是真的忙吧


    不过,他作为朋友,肯定还是要多关心关心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呢?


    系统煞风景道:【男主能出什么事,你就别瞎操心了,还是好好准备这次的比赛吧。】


    纪辰新懒的理他,再一次给赵言权发去了消息。


    【你知道苏陌最近在忙什么吗?】


    【感觉他神出鬼没的,很不寻常。】


    在他看来,这种事问赵言权绝对没错,他作为千年老二,一定时刻了解着男主的动向。


    赵言权的消息很快发来,【他啊,听说前段时间跟家里人大吵了一架,不知道为什么。】


    【反正,到现在双方还在硬刚,他爷爷气的不轻,趁着他还未成年,管教他呢。】


    【对了,还有啊!几个月前,他不是弃赛吗,你猜怎么着,赛后,他爷爷要他认错,他居然说没错,结果被没收手机,关了三天禁闭。】


    【要不是那时候临近开学,估计还没那么容易放出来。】


    【我也刚知道不久,苏陌不愿说的事,谁也撬不动,这还是我爸跟他爷爷的朋友相熟,才意外得知的。】


    吵架?


    关禁闭?


    居然还有这种事?


    纪辰新根本想不到,苏陌还有这么叛逆的一面,就他那个清冷的性子,真的能跟人吵起来吗?


    不过,他这个人有时候确实偏执,只要是他认定的事,便很难更改。


    听起来,好像是为了家事在吵,那这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不过,也不能真的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管。


    思来想去,纪辰新还是拜托起了赵言权:【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多留意一下他的动静?】


    赵言权无语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帮,苏陌也是我的朋友,就算你不提,我也会多留意的,放心吧。】


    得知苏陌没出什么大事后,纪辰新便也就放心了下来。


    倏然,“叮咚~”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纪辰新抬眼看向门的方向,下一秒又听到“叩叩”地敲门声。


    “纪辰新,你醒了吗?”


    是崔文和的声音,纪辰新想起来了,俩人之前约好了,下午三点一起去熟悉赛场的。


    思及此,他便看了眼手机,已经三点过五分了,于是赶忙道,“醒了,稍等,我马上就出来。”


    *


    此次比赛地点是在F市的一个小岛上举行,过去小岛,还得坐船,单程需要四十分钟。


    好在酒店就在岛边上,坐船还是很方便的,尤其是坐快艇更快。


    崔文和不想耽误时间,便租了个快艇,时间上还可以缩短二十分钟,纪辰新并无异议。


    F市的天气相比与帝都还是暖和不少,风裹着海雾,把气温揉成刚好十几度。


    当快艇破开浪尖时,咸腥的凉意便往衣领里钻,纪辰新攥着扶手满是惬意。


    一旁的崔文和被风掀起长发,墨色发丝像被扯散的绸带,一半贴在脖颈,一半扬在风里。


    俩人都没戴帽子,风将他们的嘴糊住,话一旦出口,便吹的七零八落。


    长发少年忽然偏头,发梢还沾着细碎的浪花,他对着纪辰新笑,“这里好美,我给你拍几张照吧?”


    纪辰新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见对面少年拿出手机,咔咔对着他拍了几张。


    “纪辰新,你觉不觉得这样很浪漫?”拍完照的少年,耳尖轻轻泛红,“此情此景之下,如果再合照一张就更浪漫了。”


    纪辰新依旧听不清他说什么,却也配合着他。


    当崔文和拿着手机靠过来,打开相机的那一刻,纪辰新才知道是合照,于是举起了剪刀手,笑容明媚。


    “咔嚓。”画面定格。


    崔文和盯着照片看了眼,随后又抬眼看向了身旁的人,他混着海浪的声音,在十几度的空气里烫出一点暖,“宝贝,任何风景都不及你。”


    “你说什么?”快艇的颠簸,海浪的汹涌,全成了阻隔,纪辰新依旧没听清。


    崔文和忽然凑近,目光粘腻地落在纪辰新脸上,他声音再一次被浪声吞没,“我说”


    长发扫过纪辰新的脸颊,带着海的凉和少年的温。


    这一次,谁也不知道,崔文和到底说了什么。


    *


    快艇抵达小岛时,纪辰新的头发已经被海风吹的乱七八糟,看不出一点型,就连崔文和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好几绺长发都打了结。


    俩人从船上下来的那刻,活像是逃难的。


    纪辰新一边整理头发,一边问他,“刚刚快艇上,你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清。”


    崔文和淡然一笑,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喊你拍照啊,我拍了好几张神图,等下发你看看。”


    “行吧。”纪辰新并未起疑,他整理好头发便打量起这个小岛来。


    潮湿的风里飘着一抹醒目的鹅黄,一个木制的导视牌斜倚在礁石旁,‘围棋会场’还带了箭头。


    除此之外,这牌匾下面还缀着行小字,‘沿环岛步道直行三百米,见棋室即到’


    纪辰新与崔文和对视了一眼,随后俩人便默契地跟着指引往岛深处走。


    远处志愿者正在忙活赛事筹备,见到有人过来,便递了赛事手册过去,“你们是明日要参加比赛的选手吗?”


    纪辰新点头,“冒昧的问一句,这次的赛事怎么会放在岛上比啊。”


    “当然是因为,下棋最忌心浮,你看这海,这岛,没了城市的车声人声,只有浪打礁石的动静,能让棋手静下心来。”


    “而且,这里四面环海,空气湿度也刚好,落子手感也稳。”


    志愿者说到这,便指了指前面的棋室,“去看看吧,保准你们选手满意。”


    棋室通体由青竹搭建,外皮还带着浅浅的竹节纹路,阳光透过竹篾编制的窗棂,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影。


    屋顶铺着层层叠叠的竹瓦,海风吹拂时,竹片间会漏下簌簌的轻响,若是混着屋里棋盘落子的脆生,倒像天然的背景音。


    赛场内部是不可以进去的,俩人便只能站在外围看,所有棋盘都已摆好,就连棋桌也是竹制的,桌面打磨得光滑温润,黑白棋子落在上面,竟比寻常木桌多了几分清透。


    咸湿的海风钻过来,也被竹材滤过了几分燥意,只留下淡淡的竹香。


    纪辰新在此处逗留了一会儿,崔文和则在看了一圈后,去了茶水与休息处,他将这些摸清后,又带着纪辰新走了遍。


    俩人在岛上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想起返航的事。


    实际上,岛上是有酒店和民宿可以住的,但主办方还是不敢冒这么大的险,万一有选手不习惯气候,导致休息不好,水土不服,无法比赛,那他们是需要负责任的。


    所以,他们便想了个折中的方式,所有选手,住还是住市里,比赛则在岛上比。


    再加上,第二轮比赛时间并不长,八进四,一天比完绰绰有余,即便有住在岛上的工作人员不适应,也造不成多大影响。


    *


    回去路上,俩人再次坐的快艇,仅仅花了二十分钟便抵达了岸边。


    下了船,崔文和充满遗憾道,“本来我还想着,这次比赛我俩能对上,好好比一场的,却没想到这次大赛会遵循同一国家或地区棋手回避的原则。”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纪辰新无所谓道,“如果你想跟我比,那我们回酒店就能下,我带了棋过来。”


    “可这不一样,比赛是比赛,私下只能算较量。”崔文和异常执拗地认真道。


    纪辰新开解他,“但你也要知道,他们这么安排是有原因的,不论哪个国家,都不想自己国家的棋手过早的内战,相互淘汰,只要能有一个进入决赛,胜算也就能大一分。”


    “道理我都懂,我是怕我挺不到决赛。”崔文和苦笑道,“我的能力估计只能止步于此了,我知道的。”


    纪辰新不赞同道:“八进四,实际也叫半决赛,谁说你进不了决赛,还没到最后一刻,你怎么能放弃?”


    “哈哈,你别安慰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崔文和心态摆的端正,“输了又没关系,赢了更好,我打这么多比赛了,早都习惯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用平常心看待,早点认清自己,何乐而不为?”


    “况且对我来说,这比赛还没有与你正式对决一场来的重要呢。”


    “从明天的半决赛开始,便是现场直播了,这么多摄影机拍着,若是能录下我俩对决的画面,那才是永垂不朽!”


    纪辰新愣愣听着,因他最后这句话,直接哑然。


    有时候,他竟看不懂,他这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崔文和:我能想什么?[哦哦哦]你说我能想什么[坏笑]


    第86章


    翌日, 清晨七点。


    酒店大厅,纪辰新已经准备好,只待出发。


    崔文和站在他身侧, 浅笑晏晏。


    同在这个酒店住宿的另外六名选手,也都散在大厅的各处,随时可以出行。


    主办方安排了工作人员,七点十分的样子,将所有人汇聚到一起,随后乘车去往海边。


    上岛的方式有两种, 游船和快艇。


    主办方为了方便, 给所有人一致安排的是游船, 主要也是因为游船的载客量大,选手和工作人员都可以一同过去,不必分散。


    纪辰新倒是无所谓, 反正时间充足, 而且他昨天已经尝试过快艇了。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游船便抵达了对岸。


    目前时间已经来到八点, 选手签到上厕所等, 统一规定必须在八点半之前完成,比赛时间则定在九点开始。


    这次的比赛, 采用的是三番棋赛制。


    八名选手, 通过抽签的形式, 随机两两分组,确定对阵情况。


    三番棋的意思便是,率先赢得两局的一方获胜,计时采用每方基本限时2小时,之后5次1分钟读秒, 超时判负。


    待所有选手进入棋室后,工作人员便安排抽签,这是一个实打实碰运气的过程。


    即便每个人面上装的无所谓,但心里绝对在祈求好运降临。


    纪辰新也一样,只不过他求的是,遇上一个态度端正且有礼貌的选手,千万别让他再碰上像朴敏宰那样的傻逼了。


    抽签结果出来的那刻,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纪辰新要对战的是一位韩国选手,名叫赵宇灿。


    崔文和要对战的却是一位日本选手,并且还是位老熟人,名叫宫本佐藤。


    纪辰新对宫本佐藤是有印象的,年25,围棋七段,擅长传统打法。


    这家伙上次虽然输给了自己,但却赢了队内的另外俩人,顺利晋级,后面更是过五关斩六将,进入了八强,实力不容小觑,至少对崔文和来说。


    也不知道崔文和对这个人了不了解,趁着比赛还未开始,纪辰新便主动找到崔文和,交代了一番。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这个叫宫本佐藤的,他打法保守,且喜欢掌控大局,你对战他的时候,最好灵活一点,给他制造局部冲突。”


    “他不适应快节奏,你尽量出其不意,打乱他的布局,引他出错。”


    纪辰新说这些的时候,神情认真,真心实意地同他分享经验。


    崔文和心下感动,眉眼一弯,“好,我都记下了,谢谢你。”


    实际上,在第二轮世赛前,每个进入了八强的选手,都或多或少地在这三个月内,有去研究另外七名选手。


    只要是有纪录的,过往的全部比赛,都不知道被人盘了多少遍了。


    就像崔文和,他虽然没跟宫本佐藤下过,却也查询过宫本从前的比赛对局,从而了解他这个人下棋的风格与招式。


    所以,即便纪辰新不说,他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


    但纪辰新这种无私相告的精神,崔文和还是很钦佩的,毕竟俩人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算是对手。


    纪辰新其实并不知道,除他之外的其他所有选手都在赛前探查过对手的底了。


    只有他从始至终,只知道研究苏陌的棋。


    而现在,他也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一点实战经验,告诉崔文和罢了。


    终归,崔文和就与他相熟,提点一下也无可厚非。


    纪辰新做这一切算是举手之劳,问心无愧,然而崔文和却叹他人品好,说什么也要礼尚往来,回馈他。


    “韩国选手,赵宇灿,我之前看过他的比赛,他是个精准计算流,他下的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棋型规整,局部死算,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对了,他还擅长以退为进,总之,不可轻敌。”


    纪辰新愣了一下,随后惊讶地看着他,“你从哪知道的?”


    “这个嘛,当然看他打比赛,总结出来的啊。”崔文和笑着道,“难道你没看过他们的比赛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与尴尬。


    霎时间,崔文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不会一个都没研究过吧?”


    这到底是多大的自信与自负啊!


    纪辰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要研究吗?”


    这一刻,他仿佛天都塌了,就好像所有同学都瞒着他做了暑假作业,而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有作业!


    光是想想,便觉无望。


    淦,这还怎么比?


    老底都被人掀了,他还在这傻乐呢!


    就在纪辰新奔溃,无法释怀之际,系统突然蹦了出来,异常无语道:


    【宿主,这么多年,你有打过几场比赛啊?直播出镜的更是少之又少,他们能研究出个毛啊!】


    咦?


    貌似好像对哦!


    纪辰新顿时又活了过来。


    他统共就没打过几场比赛,真正出镜的更少,估计他们搜都搜不到,又如何来研究他?


    这倒是确实,纪辰新根本不知道他在其他选手眼里究竟是个多么神秘的存在。


    一个职业初段,居然能走到八强,甚至连定段赛记录都找不到。


    唯一找到的一个,还是之前参加全国业余赛的记录,但与他对战的那些选手实力实在太逊了,根本就没有研究的价值。


    大家是一找一个不吱声,等他们终于又找到一个时,却发现还是2005年的录像带,当年十岁的纪辰新参加市赛和省赛的记录!


    尼玛,这还玩什么?


    就离谱!


    久而久之,纪辰新这个人成了所有选手心中心照不宣,重点关注的对象,究其原因,只能说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纪辰新听了系统的话后,顿时又安稳了下来,他牢牢地将崔文和告诉他的经验谨记,万一有用呢?


    九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猜先在上,赵宇灿执黑先行。


    赵宇灿梳着一个中分头,落子就如崔文和刚刚提到的那样,属于韩国标志性的招式,‘精准计算流。’


    他开局就摆出了‘小雪崩’定式,连拆二的间距都严格卡在三三与星位的黄金分割点。


    纪辰新执白应对,第一手便打破常规,不在右下角纠缠,反而在左上角星位旁,轻吊一手。


    他这招叫声东击西。


    赵宇灿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他并不了解纪辰新,却更不敢轻敌。


    他在抬头看了对面一眼后,便计划起了布局。


    他就像位布局大师,在棋盘的各个位置落子,看似松散,却是在织就一张大网。


    纪辰新并没有坐以待毙,在中腹强开,并提前算到了他的劫材,以粘劫收后,不留余地。


    赵宇灿稳妥应对,决定以退为进。


    他不硬挡,退到外围筑墙,甚至当纪辰新想扩张上边,他也故意让子,引得白子深入。


    纪辰新看清了他的后招,便假装失误。


    他错算在左下角‘倒扑’的次序,让本该先‘提子’再‘断’,却直接走了‘断’,给黑子一个‘反打’的机会。


    赵宇灿果然上当,他成功吃掉了纪辰新三目。


    下一秒,纪辰新顺势将中腹的白棋连成一片,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赵宇灿吓坏了,他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开始稳扎稳打,每一步都以大局优先。


    纪辰新却使出连连杀招,甚至在右边走出‘连环劫’,逼得赵宇灿吐出刚吃掉的三目。


    待赵宇灿再次使出以退为进时,纪辰新主动走出‘送死’的一步棋,结果这家伙果然经不住诱惑,心急之下,再一次上当。


    纪辰新嘴角一勾,“怎么就不涨记性呢?”


    他一口气吃掉了黑棋,甚至还留了后手。


    赵宇灿显然懵了,他捏着棋子还想着右上角的最后一子‘粘’,他算的精准,却被纪辰新破了他的以退为进。


    他的指尖悬在棋盒上方,目光却落在被纪辰新‘侵消’的黑棋阵地上,久久找不到出路。


    直到裁判数子的声音,陡然响起,“白棋一百五十四子,胜六目半。”


    赵宇灿盯着棋盘,沉默不语,他以为他能找到对手的计算盲区,他以为他能在对手的失误下获胜,结果一切都是他以为!


    人家不仅早早将他看穿,甚至还将计就计,阴了他一把。


    一局不成,没事,后面还有两局,只要他下一局表现好,也不是不能反败为胜。


    赵宇灿如此安慰自己,额头却泌出豆大的汗珠来,这个他不了解的对手,好像比他想象的更为棘手,更难对付。


    纪辰新朝他鞠了一躬后,便悠哉悠哉地去了休息区等候。


    谁曾想,赵宇灿居然一直跟在他身后,还走哪跟哪。


    纪辰新不明白他是何意,再加上俩人语言不通,便只能鸡同鸭讲。


    最后还是一位志愿者主动上前翻译。


    “那个,赵选手说想跟你交个朋友。”


    纪辰新:“”


    你猜我信吗?


    你确定他说的是这个?


    他怎么看着,不像这么回事啊?


    这神情,他可太熟悉了。


    当时,朴敏宰骂他好像就这个神情!


    志愿者尴尬一笑,面对纪辰新明显质疑的目光,依旧没选择说实话。


    毕竟,他总不能说,赵选手让我告诉你,不要太得意吧!


    纪辰新也不是吃素的,他直接意会到了。


    “麻烦你告诉这个傻逼,再唧唧歪歪地跟在老子身后,老子下一局保准送他回玉米地,满地找牙。”


    志愿者嘴角一抖,开始翻译,他告诉赵宇灿,厕所不能吃饭,出来记得刷牙,餐厅在那边。


    赵宇灿听完一脸震惊,痴痴呆呆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纪辰新:看来翻译的很到位,对面人都吓傻了[鼓掌]


    志愿者:还好我机智,成功化解一场事端[墨镜]


    赵宇灿:???这些字组合在一起,怎么这么奇怪[害怕]


    第87章


    第二局开场, 纪辰新执黑先行。


    空气因着之前的交锋显的格外紧绷。


    只见少年指尖夹棋悬停半秒,随后没有丝毫试探,第一手不循常法、弃星位、脱小目, 径直落在白棋预定落点的斜对角。


    凌厉之意瞬间打破俩人之间的平和,这是直接掀翻对手布局的宣战,亦是奔着速战速决而去的杀招。


    赵宇灿瞳孔骤缩,甫一刚落下白子,对面第二手便如惊雷落下。


    黑棋斜跨四路,如利刃直插白棋腹地, 硬生生将对方想稳扎稳打的边角根基劈成两半。


    下一瞬, 黑棋又点入白棋预想中的拆边区域, 少年没有思考的停顿,没有局势的权衡,每一手都带着‘不给活路’的狠戾。


    纪辰新落子极快, 棋子冲撞棋盘的声响清脆且重, 每一手都像是一把精准的刀劈向白棋的命脉。


    他一边逼退挂角的白子, 一边抢占外势。


    转而断吃突围的残子, 顺带围成厚壁, 就连不起眼的小飞,都暗藏杀机, 少年将白棋的薄弱环节死死锁在包围圈里。


    赵宇灿早已冷汗涔涔, 他上一局还能从容应对, 这一局的节奏却被彻底打乱。


    他抬手又放下,眉头逐渐拧成死结。


    他咬牙想要弃子突围,但黑子如铁网般铺展,遏制着白棋的七寸之处,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


    只要他落子, 便会被少年接踵而来的狠招打断。


    他想补齐固防,黑棋却由斜里杀出,断其归路,他想开拓新的战场,后背又会被黑棋死死黏住。


    他想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反观棋盘上的黑棋像一群悍勇的铁骑,攻势连绵不绝,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的碾压,杀招叠着杀招,狠戾裹着狠戾,白棋阵型刚有雏形,便被撕碎。


    赵宇灿额头青筋暴起,却无以为继。


    对面的少年终于调整布局,给了他一线生机,但这一线生机却让他陷入更为绝望的万劫不复。


    边角争夺刚起,中腹的杀招便紧随而至。


    纪辰新暴虐的棋风让白棋的防线节节败退,也让赵宇灿的雄心壮志成了笑话。


    时间才过去半个多小时,白棋居然连最基础的活期空间都被挤压到一点不剩。


    对面少年眼神专注可怕,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脸上更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落子的果决,以及对棋局的绝对掌控。


    在他眼里,赵宇灿早已不是职业7段的顶尖棋手,而是待宰的猎物。


    第111手,一枚黑子精准卡在白棋最后的断点上,赵宇灿无力的瘫坐在凳子上,手指颤抖到不成样子。


    从开局到结束,他连一次有效的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可笑之极,真是可笑之极!


    他本以为在第一局时便已看透纪辰新的路数,却没想到他此时此刻面对的,才是真正的,从未在人前表露过的纪辰新。


    黑白交错本是博弈的序幕,可在真正的纪辰新面前,从来没有‘有来有回’的周旋,只有出手即是终局的号角。


    他不需要迂回,向来都是一击毙命。


    所以,惹他干嘛?


    惹他干嘛!!!


    赵宇灿后悔不已,他知道,这将会成为世赛成立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局,甚至往后余生他都将会被牢牢地钉在耻辱柱上,再无一日好活。


    众目睽睽之下,赵宇灿终是控制不住的哭了,他的丑态不出意外地被镜头完整记录。


    纪辰新对他没有丝毫怜悯之心,但围棋的礼仪还是要有的,只见他规矩敬礼,给了他最后一分体面。


    骂人者,人恒骂之,如今这点教训都承受不住,早干嘛去了?


    *


    纪辰新如愿进入了四强,目前来说,他还没有遇到过令他棘手的对手。


    系统却不让他掉以轻心,【这里面有个职业八段的日本选手,你要小心。】


    职业八段?


    系统:【喏,就窗边那个,刚刚还先你一步出来。】


    纪辰新顺着系统的指示看了过去,只见那位选手正坐在窗边看棋谱,身姿如劲松拔节,举手投足更是带着一种未经雕琢却自带章法的端正。


    系统:【森川曜,目前20岁,年纪轻轻便已达八段,他9岁起就被日本围棋界誉为神童,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


    纪辰新打量着那位叫森川曜的选手,一头黑发梳的规整利落,发丝服帖地贴在鬓角,看上去一副很乖的模样。


    他其实对这个人是有印象的,今日坐船过来时,这个人便与大家格格不入,一直安安静静的,也不爱说话,即便是同国选手找他交流,他也依旧是一言不发的样子。


    这让纪辰新一度以为,这人是个自闭。


    系统点评:【是有点孤僻,高手嘛往往都清高自傲。】


    纪辰新不以为然,【啧,你还是少管人家吧。】


    系统冷哼一声,【这人估计会是你夺冠的阻力,提醒你,好好研究一下他的棋吧。】


    其实系统不提,纪辰新也正有此意的,正所谓知己知己才能百战不殆。


    然而,在他收回视线之际,原本坐姿规整,安静看书的森川曜,却突然偏头朝他看了过来。


    那双眸子充满了对纪辰新的好奇与兴趣,他目光探究地盯着少年的背影,不知在思索什么。


    缓缓,他又看向了最新张贴出来的成绩公告栏。


    一个职业初段居然再次晋级了?


    甚至还能几次三番地打败职业七段的选手?


    *


    崔文和是半个小时后出来的,他脸上挫败之意明显。


    纪辰新给他递了水过去,“怎么样啊?”


    崔文和猛灌了一口,“输了,本来有机会平局的,结果最后几手,我操之过急了。”


    纪辰新:“”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便让他别太伤心。


    “伤心?”崔文和将瓶口拧紧,“我不伤心啊,就是有一丁点不甘和懊恼罢了。”


    “不过,是对自己懊恼啦,我要是再稳一点就好了。”


    “没事,你不用安慰我,输给7段不丢人,他要是输给我,他才丢人呢。”


    他倒是乐观,挽了挽长发便提出去海边走走。


    纪辰新见他玩性这么大,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来输掉比赛确实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返航的时间定在了下午五点,其中主办方给这次晋级失败的选手,都发放了1500美金的安慰奖。


    陡然得到一大笔钱的崔文和,说什么都要带着纪辰新去下馆子。


    “听说F市的鱼特别鲜美,一定不能错过。”


    “而且他们临海,想来海鲜也多,什么皮皮虾、面包蟹、海胆、鲍鱼、海螺、小青龙”


    纪辰新理智尚存,“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吧?”


    “不多,不多,来了自是要尝尝的,而且我正好有话要对你说,我们边吃边聊。”崔文和撩了下自己的长发,意味不明道。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纪辰新还是答应了。


    于是,俩人返回酒店后的第一时间就去了海鲜市场挑选海鲜。


    半个多小时后,俩人又一起去了当地有名的饭馆,处理海鲜。


    崔文和挑选的餐厅位置很好,餐桌就挨着窗边,一眼朝外望过去,就是海。


    暮色刚漫过海平面,七点有余的晚风裹着咸湿的潮意,落日余晖给骇浪镀上一层粼粼金边。


    潮声此起彼伏,像低缓的絮语。


    夜色渐浓,远处归航的渔火星星点点,与天边残存的霞光相映,海浪一卷一舒,泛着细碎的光。


    纪辰新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问对面的人,“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长发少年支着下巴,目光闪躲,“先不急,填饱肚子再说。”


    说实话,崔文和此刻的内心是极其忐忑的。


    如今俩人还能和谐地坐一块儿吃饭,若是将一切捅破,局面又会变成如何呢?


    他不敢赌,却又必须赌。


    迟迟不表明心迹,很容易错失良机,有可能以后一点机会都没了!


    他知道自己平日里比赛多,与纪辰新相处的时间又很少,再加上自己这次晋级失败,只怕以后俩人相处的时间还会要再缩短一节,到时候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找他了。


    任何事情,只要犹豫,拖着,就会败北。


    不管有几层胜算,总还是要搏一搏的,就如下棋,纵使希望渺然,但不如兵行险着,或许还能以奇制胜,总之不到最后一刻,便不能放弃。


    “上菜了,两位请慢用。”


    随着一碟一碟的海鲜上来,纪辰新的眼睛都亮了。


    不管是红烧的,还是清蒸的,亦或是椒盐的,看着就很有食欲,这让他饿了一下午的肚子,瞬间重振旗鼓。


    “行吧,那就吃完再说。”


    话落,他便迫不及待地地夹了个皮皮虾吃。


    “小心,有刺。”


    崔文和担忧道,“这虾背部边缘的小刺密集,一定要当心。”


    说着,他便示范性地也夹了一只,“你要先将虾头完整拧下,然后捏住虾身尾部,另一手从头部断开的位置入手,顺着背部的硬壳轻轻向上掀开”


    正当他做这些时,纪辰新已经成功将虾肉取出,在吃了。


    “你这样太慢了,我有更便捷的方式。”


    “喏,我是不是比你快?”


    “你吃你自己的,不用管我。”


    崔文和尴尬地看着他,“哈哈,是我啰嗦了,我还怕你”


    “怕我不会吃?”纪辰新不以为意地笑着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我有系噢不,头脑,刚夹起来时,脑子里就自动优化了一条最精简的拆解方式。”


    “噢对了,蟹和螺我也有更精简的拆解方法,等会儿我教你啊!”


    崔文和:“”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以纪辰新的家境不应该啊?


    他本来还幻想着每份海鲜怎么吃都给纪辰新示范教学一遍,结果没曾想,人家什么都会!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丢失了拉近距离,博得好感的机会


    也不知道等会儿的告白,还能不能顺利


    第88章


    夜幕把天空染成了深黛色, 余晖在海平面碎成一片橘粉的光斑,慢慢融进渐浓的夜色里。


    茶余饭饱的俩人,出了餐厅, 在海边漫步。


    微凉的沙滩上,有不少孩童嬉闹,纪辰新饶有兴致地弯腰握了把细沙。


    细沙没有形状,微微松手便从指缝滑落,海浪是夜晚最温柔的背景音,一波接一波的卷上岸。


    附近还有小贩在叫唤, “新鲜的椰子, 现开现喝。”


    “烤鱿鱼串, 飘香十里哟。”


    没一会儿,崔文和就抱了两个椰子回来,“尝尝?”


    大椰子上插着吸管, 纪辰新接过手, “谢谢。”


    刚甫一入口, 痛苦面具便出来了, 寡淡的生青味, 混着隐约的苦涩,还带了股奇怪的水腥味,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清甜。


    霎时间, 俩人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的皱了眉。


    崔文和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我也没喝过,还以为味道很好,给我吧, 我去扔。”


    “没事,既然买了,丢了也浪费。”纪辰新忍着这股生涩感,硬是多喝了几口。


    最后还是崔文和强硬地将椰子丢了,他才作罢。


    插曲过后,在崔文和的有意带动下,俩人逐渐远离喧闹,走向了更为安静的区域。


    大概过了十分钟,此刻周围已经没有多少嘈杂的声音,只能听见‘哗哗’的海浪声,同时裹挟着咸湿的海风,时而轻柔与低语,时而带着几分力道拍打在礁石上。


    其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又悄然退去,留下湿漉漉的沙痕。


    “纪辰新,你看那个灯塔,是不是很有意境。”崔文和突然指向纪辰新的斜后方向,语气惊疑。


    闻言,纪辰新下意识半转身子望了过去,“唔,确实是不错。”


    “纪辰新,你别转过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夜色漫过海岸线,海风卷着浪涛的气息扑面而来,拂动少年的长发,其乌黑的发丝仿若成了墨浪,被风推着,少年的额角已然汗湿,耳尖泛红。


    “千万别转过来,不然我怕我没勇气。”


    纪辰新站在沙滩边缘,白衬衫被晚饭灌得轻轻鼓起,他依言照做,“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因着信任,纪辰新没有犹疑,安静等着。


    崔文和裤脚蹭过微凉的沙粒,指尖攥的发紧,指节泛着淡淡的白,连垂在身侧的手腕都绷出了细微的青筋。


    “还记得上次,我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这个问题吗?”


    “我希望你能重新审视一遍,重新回答一次,我问的不单单是我这个人,最主要的是你的感觉。”


    晚风拂面,抬头能看见天边疏朗的星子,低头是漫上来又退下去的浪花。


    纪辰新懵了一会儿,道,“感觉?从感觉上来讲,你人也挺好的呀!”


    见他不开窍,崔文和语气着急,“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纪辰新几不可察的皱了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人就是挺好的呀。”


    崔文和哑然失语。


    风再一次吹乱他的头发,只见他抬手去拂,指尖接触到发烫的耳廓,连脸颊都带着不正常的热度。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远处小贩的吆喝声,浪涛声交织成热闹的背景,可纪辰新什么都听不真切,他只听到崔文和说的那句,‘喜欢你’!


    那一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自己,连带着直挺挺的背脊都骤然僵硬,“你胡说什么呢,开什么玩笑?”


    纪辰新的呼吸放的很轻,却又在某一刻猛地顿住,应该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喜欢吧?


    肯定不是!


    他一定在开玩笑!


    崔文和微微低着头,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慌乱,他的瞳孔都不敢对焦,“我没开玩笑,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了,作为心上人的那种喜欢。”


    听到这,纪辰新只感觉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像是要裂开了般,这是一种从未预料过的冲击,打破所有认知后的无措。


    他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但干涩的喉咙卡着,根本说不出话,连吞咽都带着滞涩。


    他的肩膀下意识绷紧,脚趾抠地,牙都要咬碎了,好一会儿,才骤然回头看他,“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耍我的对不对?”


    “你觉得呢?”崔文和陡然抬眼,与他对视,眸中带着真挚且独有的青涩与期盼,“纪辰新,我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像是惊雷,猛地炸在少年耳边,瞬间碾碎了海边所有的温柔。


    “你别闹了,我们都是男的!”


    纪辰新瞳孔紧缩,眼底的慌乱被震惊和崩溃取代。


    “男的怎么了?纪辰新,你好好看看我,我不比女生差,你要是怕别人说闲话,我可以假装是你的女朋友。”


    崔文和呼吸都在打颤,他郑重道,“请你仔细看看我,真的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你敢说,你从未有过把我当成女生的错觉?”


    “哪怕一瞬间?”


    纪辰新原本紧绷的身体再次僵住,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苍白着一张脸,像是被人扼住喉咙般的窒息,“这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只要我稍加打扮,保证没人看得出来的。”崔文和哄着他,全身泛起战栗,那是藏不住的紧张,“实在不行,我下,你上,我也能接受。”


    什么上下?


    纪辰新听不明白,但不影响他拒绝,他的目光终是飘向了远处模糊的海平面,“我没有那种想法,你别这样。”


    “因为我是男生你才不接受的对吗,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是女生你是不是就能接受了?”


    崔文和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可他浑然不觉。


    “没有如果,你是男生是既定的事实,而且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纪辰新绝情道。


    “说到底,你就是不接受同性恋对不对?”崔文和手臂上的青筋隐隐凸起,泄露着内心的翻江倒海。


    纪辰新不再看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地面被浪花冲刷的痕迹,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


    “你说话啊!”崔文和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变的粗重而急促,风再次吹乱他的头发,乌黑的发丝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试图去抓,去碰纪辰新的手臂。


    然而少年惊吓到陡然后退,他眼底带着深深的茫然与抗拒。


    “你要我说什么?说我不接受同性恋?说我不喜欢你?非要我说的这么直白吗?”


    这话宛如一支利箭,狠狠刺入崔文和的心口,脚下细沙被蹭的凌乱,他只觉得耳膜尖锐发疼。


    “你一定觉得我有毛病,很恐惧吧?”


    “既如此,你当年为什么要帮我?”


    “那局指导棋,那张证书,那些年伴随我的夸奖都是你赋予我的。”


    “至今,我俩的对局还在教科书上,你可知道?”


    长发少年目光希冀,却面带苦笑。


    “不,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因为你早忘了!”


    面对他的控诉,纪辰新简单拼凑出了事情的概况,很是抱歉道,“事情既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应该往前看。”


    “如果真是我导致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那确实是我对不住你。”


    “但,不管你对我缘起于何,感情这种事是无法勉强的。”


    “不不是”崔文和努力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声音干涩的像砂纸摩擦,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我天生就是同,小时候懵懵懂懂,长大才看清,直到再次遇上你的那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你别自责,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只是怨你不喜欢我。”


    “我知道这种事没法勉强,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纪辰新,别急着拒绝我,男人不比女人差的,你试都没试过,怎么能否定呢。”


    纪辰新身体微晃,像是站不稳般,他深深闭了闭眼,“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我的意思也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


    “让我们双方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不然我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你。”


    “”


    “好”崔文和的心入坠冰窖,怎么也压不下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窒息感,“我可以听你的,但你也要答应我,即便不喜欢我,也别讨厌我。”


    回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海浪接着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礁石,‘哗哗’的声响,明明是治愈的,却在他耳里放大成杂乱的鼓点,就如他此刻焦灼的内心,忐忑、不安、恐惧占据了上风。


    他不后悔今日坦白的一切,也愿安静地等待来日的宣判。


    他想,即便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也还是会去争取!


    *


    当晚,纪辰新失眠了。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惆怅的心思,更是不知道可以向谁说,这毕竟涉及到了崔文和的隐私,他不可能去大肆宣扬,再者,他也不想自己陷入流言蜚语,风口浪尖之中。


    【系统,你说这该怎么办啊!】


    系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推脱道:【我不是恋爱系统,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只要你不影响任务完成,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纪辰新:【】


    【你就不能给我支个招吗?】


    系统:【我不会啊。】


    纪辰新麻了,他明明已经拒绝了崔文和,但他看那家伙的意思,根本就不愿放弃,这可如何是好。


    系统:【其实,他长的挺好看的,不仔细看确实像女生,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纪辰新无语,【我介意什么你不知道?他是男的!】


    系统无所谓道:【男的怎么了,宿主你就是太直男,思想太狭隘了,抛去性别,你不也觉得他人不错吗?】


    纪辰新如临大敌,崩溃道,【问题是抛不开啊!】


    【靠,你到底哪一边的?】


    【我说他人不错,是做人不错,但我对他可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啊,噢不对,是男男之情。】


    【欸也不对,什么男男之情断袖不是怎么那么奇怪呢?】


    【总之我不接受,也不喜欢,你听明白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大直男终于被撬开了脑袋,哈哈哈哈哈


    第89章


    返回帝都的路途, 纪辰新依旧坐的火车,令他感到欣慰的是,这次崔文和的座位没跟他挨在一起了。


    俩人隔了差不多几排的距离, 这让纪辰新心宽了不少。


    只是那家伙贼心不死,好几次明目张胆地过来,想要换座位。


    纪辰新当然是不肯,明里暗里跟旁边的大妈说,“阿姨,我跟那人不熟, 他跟我一路了, 求你了千万别换。”


    那五十多岁的大妈一听, 果然往心里去了,瞅崔文和的那眼神里满是警惕,就像看变态一样看着他。


    接下来, 不管对面使出多少借口, 大妈都不带理的。


    崔文和没招, 便想跟纪辰新说说话, 但纪辰新眼睛一闭, 就是不听。


    没了办法,他只能回去自己的座位给纪辰新发消息。


    【昨晚说好的, 即便不喜欢我, 也不能讨厌我,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纪辰新,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收到消息的纪辰新,嘴角一抽,便道:【昨晚明明说的是彼此冷静一段时间,你逼的这么紧,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若是将你的感情收回,那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的。】


    崔文和一看,气笑了,【收回?不可能!】


    【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总得有个期限吧。】


    他强硬,纪辰新也强硬,【啧,不论期限是多久,我的想法都不会改变的,你换一个人喜欢吧。】


    崔文和赖皮道,【想法这种东西,此一时彼一时的,以后怎么样谁能说的准,反正我不会放弃的。】


    纪辰新:【】


    火车上的那二十多个小时,只能用四个字形容,‘身心俱疲’。


    待抵达帝都的那一刻,纪辰新迫不及待地出了站。


    崔文和就跟在他身后一米处,两步便追了上来,并拦在了他面前,“纪辰新,你等等,我我棋院有事,不能送你回学校了,等有空了,再来找你。”


    听到他马上要回棋院,纪辰新瞬间就开朗了,“嗯。”


    “嗯?就这样?多一个字,你都不愿说吗,你真讨厌我了?”崔文和看着他陡然转晴的脸色,拧着眉,语气哀怨。


    纪辰新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我没有讨厌你,但也跟你亲近不起来了,这是一种不纯粹的关系,从你选择跟我坦白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我不信你不明白这个道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虽说是这个理,但崔文和依旧不承认,只见他撩了下头发,变回了以往自持的模样,“没事,我可以跟你慢慢耗,我喜欢你这一点,你再怎么膈应,也是事实。”


    “以后,我会一遍又一遍,重复地与你说。”


    “直到你不反感、习惯且能接受的那一天。”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


    回到学校,纪辰新直接累瘫在了床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不知睡了多久,还是赵言权打电话过来,他才悄然转醒。


    接了电话后,他又再次起床出门,最终来到了学校门口的一家面馆同赵言权见面。


    “到底什么事啊,电话里不能说,非要见面说。”


    纪辰新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不少,此刻倒是笑的出来了。


    赵言权给他点了碗炸酱面,“边吃边说。”


    “上次,你不是让我留意苏陌的动向吗?”


    “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说到这,他还卖起了关子,一副等着纪辰新追问的架势。


    纪辰新用筷子拌了拌面,不以为意地吃了口,“你就直说吧,鬼鬼祟祟的干嘛。”


    “啧,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这态度?”赵言权怼他。


    纪辰新又吃了口面,“行了,我知道你辛苦,这顿我请,快说吧。”


    “哼,算你有良心,事情是这样的”赵言权压低声音道,“上次我不是说苏陌跟他爷爷奶奶吵了一架吗?”


    “原来在一个多月前,他爷爷奶奶不知从哪得知他买了套房,当晚就把他叫回去了,问这件事。”


    纪辰新听到这,想来应该是他应邀去苏陌家看沙发的那个晚上,苏陌突然接到电话回家的事。


    “所以呢,就因为这个吵架?”


    “欸,当然不是,哪有这么简单。”赵言权继续道,“原来啊苏瀚阳也就是苏陌爷爷,想要提前给苏陌订下婚事。”


    “结果,苏陌说什么都不愿意,然后呢他爷爷就发话了,若不接受,以后家里的资产都不准继承。”


    “你猜怎么着,苏陌说他愿意放弃继承权,房子他自己买的起,钱他也能自己挣,不用他们操心,这他爷爷差点气死。”


    “这还没完,他爷爷觉得他这么抵触,甚至提前买了房,就猜他心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就开始查他手机,反反复复的查”


    纪辰新都听愣住了,“婚事?”


    他还停留在这两个字,怎么突然就冒出个婚事来了?


    【系统,怎么回事啊,怎么没听你说过。】


    系统也纳闷了,于是开始翻原著,翻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有过这么一句,说是苏瀚阳跟他弟子,也就是现任国棋院院长谢川庭,有意结为亲家,强强联合。】


    【苏瀚阳怕自己百年之后,家里的资产都被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哄骗走,苏陌又还年少,他信得过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关门弟子谢川庭,而谢川庭刚好有一个小女儿,今年跟苏陌同岁。】


    【不过,这只是苏瀚阳与谢川庭两人的想法,那女生也不能算官配,毕竟原著连将想法付诸实际都没写到,就已经烂尾了,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难道这也是蝴蝶效应?原著苏陌是没有自己买房的,现在他却突然买了套房,肯定会被爷爷追问于是就产生了这些……】


    纪辰新立马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啊,我知道了,正是因为苏陌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会那么抵触,从而引发这一系列的事。】


    是啊,苏陌已经有心上人了!


    上次青星山上青星寺,矜贵少年长跪佛前,为的不就是


    难怪他这么虔诚,原来阻力这么大啊!


    纪辰新觉得自己悟了。


    赵言权叹息道,“人前显贵,婚事却不能作主,豪门通病。”


    纪辰新凝着他,“你叹什么气,赵叔这么开明,一定不会对你的婚事指手画脚的。”


    “不不不,还是有要求的,他们打下偌大的家业,肯定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赵言权苦笑,“除非,我能像苏陌这么厉害,什么都不靠他们,那我才有底气,自己选。”


    “你看苏瀚阳现在这么僵着,也是因为他拿苏陌没有办法,而唯一的一丁点办法,都只能攥着苏陌还未成年这一点,在法律上稍微约束一下,等他成年了,他们就更没辙。”


    这倒是


    纪辰新一时感慨万千,这感情的事尚且无法勉强,何况是婚姻。


    就像他,无法接受崔文和,仅仅只是因为不喜欢,而苏陌却是要在有心上人的情况下,还被迫去接受与另一个陌生人在一起,心里只会更难受。


    “我们要不要去找他?”


    思及此,纪辰新感同身受道,“咱们作为朋友,开解关怀他一下也是好的。”


    “欸,可不能鲁莽,现在苏陌身边每天都有人看顾着,就连上下学也都有人跟着,晚上甚至必须回原来的房子,也就是他爷爷奶奶家睡。”


    “这有什么,我们是他朋友,又不是坏人,怕什么。”纪辰新不解。


    赵言权吞吞吐吐道,“我倒是没问题,他爷爷奶奶对我知根知底的,你的话,就不好说了,他们不认识你,或许会找你问话。”


    “问话?问什么话?问我苏陌喜欢谁?”纪辰新觉得好笑,“问我也没用啊,我又不知道。”


    “不止噢,家里情况,总之你所有的社会关系,肯定会第一时间调查的一清二楚,或许已经调查完了,毕竟他们查了苏陌的手机,上面与他有联系的,应该都会查。”


    “再加上,他上次因你逃赛,他们对你不待见,都是有可能的。”


    赵言权说的这些在理,直接给纪辰新说沉默了,除了逃赛,他可还有个杀人犯赌鬼爹在监狱呢。


    这还真是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因为他们不喜欢我,我就不跟苏陌当朋友了吧。”


    赵言权挠了挠头,“那确实不能”


    俩人对视一眼,统统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棘手二字。


    吃完面,纪辰新主动去付了账。


    赵言权说完这个消息,就准备回去了,“我爸最近管我管的严,我得回去练棋了,你放心,我再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纪辰新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回去路上,路过金融学院时,纪辰新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他记得,苏陌很久之前是给他发过课表的,他找出来,仔细对照了一番后,发现距离苏陌最后一堂课下课,还剩最后五分钟。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学院,从前都是苏陌来计算机学院找他。


    也不知道,苏陌看到他,会不会觉得很惊喜。


    或许,惊吓也不一定呢!


    第90章


    金融学院, 纪辰新并不熟悉,他找到对应的楼层后,看了眼时间, 就没去寻找教室了。


    目前距离下课还剩两分钟,他选了个楼梯口的椅子坐着守株待兔。


    由于赵言权说苏陌的手机会被家里人查,所以纪辰新也没给他提前发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心理,或许是为了不给苏陌添麻烦吧,毕竟他的出生不好,到时候免得让苏陌为难。


    六点的帝都, 天色已沉得发暗, 教学楼在昏暗中显露出硬朗的轮廓, 走廊的灯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出暖黄的方格。


    这时,尖锐又清亮的下课铃声突然撞破寂静, 刺破了傍晚的沉闷, 也让整栋静默的教学楼瞬间漾起了喧闹的涟漪。


    楼上楼下很快传来脚步声与说笑声, 紧接着是乌泱泱的人群从各个教室里出来。


    纪辰新本来是坐着的, 怕被人群淹没, 便提前走到了走廊窗边等待。


    冬日的天气带着凛冽的干冷,少年穿着深色带棉冲锋衣, 下身是条普通的运动裤, 他一点也不显局促, 背脊挺的笔直,站在嘈杂的走廊上自带吸引力。


    他的眉眼在人群里扫荡,利落的下颌线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棱角。


    周围有不少女生,匆忙中见了他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她们窃窃私语,“卧槽, 看那边,窗边,好帅啊!”


    “啊啊啊啊,我知道他,学校贴吧里疯传他的照片来着。”


    “对对对,叫纪辰新是不是,跟苏陌并列校草人选第一!”


    “嗯呐嗯呐,天啊,他不是计算机学院的吗,怎么来我们金融学院了?”


    “不会是来找女朋友的吧。”


    “啊,不可能,他没有女朋友,我有他室友的企鹅号,说他单身来着。”


    “哇,你怎么加到他室友的?”


    “唉,就逛贴吧,听到一个人吹牛逼”


    “扯远了,你们谁有胆子,去加一下他?”


    “啊,我不敢,太帅了,我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我也”


    “我也”


    纪辰新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为了人群里的焦点,他还在迷茫地寻找苏陌的身影。


    随着人潮一群一群离开,却始终没见到人,他几乎都想要放弃了,怀疑这家伙莫不是逃课了。


    直到——


    一个熟悉的身影迈出教室,从容不迫地远远走来,立在昏黄的廊灯下格外醒目。


    等待的少年蓦地偏头扬起嘴角,眼尾微微上挑,噢,原来没逃课啊!


    苏陌穿着裁剪利落的黑色大衣,领口随意搭着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垂落的边角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褶皱。


    下面是版型挺括的深色西裤,搭配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发出沉稳又清脆的响声。


    纪辰新站在窗边挥手,笑起来时,眼底像盛着碎光,“苏陌,这儿!”


    话落,他便三两步跑了过去,浑身透着股无拘无束的鲜活劲儿。


    苏陌气质清冷得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单单站在那儿便自带着一种疏离。


    猛然听到这声呼唤,少年原本平静清隽的眉眼瞬间精准捕捉到了什么。


    他那双淡漠无焦点的眸子,像是寒夜突然亮起的星子,面上的疏离也瞬间裂开。


    纪辰新?


    少年愣了一秒,还以为是错觉。


    随着视线中那人的靠近,他那原本轻抿的薄唇,微微向上弯了个极浅,极软的弧度,眼底的清冷渐渐被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取代,像冬日里悄悄融化薄冰,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炙热与雀跃。


    “你怎么来了?”


    黑色大衣的光泽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柔和却不张扬,处处透着低调的矜贵,与周遭裹着厚重棉服,步履匆匆的学生鲜明对比。


    “等了很久吗,怎么不提前给我发消息?”


    苏陌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很是紧张道。


    纪辰新看着他干净的轮廓,仔细打量他的状态,“来看看你啊,这段时间过的还好吗?”


    话刚落,身旁陡然出现一个陌生面孔。


    “少爷,该回家了。”


    闻言,纪辰新侧目看去,只见那青年低眉耷眼,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却对苏陌恭敬有加。


    苏陌微微颔首,“知道了,我跟朋友聊两句话就走。”


    纪辰新心领神会,“那我们边聊边出去吧。”


    结果俩人并排走在一起,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诡异的沉默了。


    纪辰新其实很想问问他,赵言权说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但一打眼,就见那人还在苏陌旁边老老实实跟着,便闭了嘴。


    苏陌下意识放缓了脚步,挺拔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些许,“我在电视上看了你的比赛,恭喜进入4强。”


    “额,谢谢。”纪辰新尬回。


    少年的眼尾微微下敛,瞳色是偏深的墨色,鼻梁高挺,唇线明显,他越走越慢,最后竟在廊下停下,“说吧,找我什么事?”


    少年非常人一般的敏锐,一下就看穿了纪辰新的吞吞吐吐。


    纪辰新瞥了一眼他身旁的青年,苏陌立马给了他一个眼色,“这里是监控盲区,你走远一点。”


    下一秒,那人居然真的听话走远了。


    等人一走,纪辰新顿时就放松了下来,八卦道,“我去,你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我听赵言权说了你的事,所以都是真的?”


    “嗯。”少年没有什么避讳的,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稳稳落下,像他此刻毫无波澜的神情,“不算什么大事,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你家都派人监视你了。”纪辰新有些着急道,“你打算怎么解决?”


    “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听着他的关心,少年的心底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他的指尖不自觉微微蜷起,又很快松开,随后不动声色地抚平大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纪辰新身上,好一会儿,才淡然道,“真没事,我能解决,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话落,他又想到了什么,道,“这段时间没有及时回复你的消息,我给你道歉。”


    “唉,还道什么歉啊,我知道你爷爷查你手机。”纪辰新摆了摆手,又觉得不对劲,“话说,你爷爷是不是管你管的太太太严了点,我们只是朋友啊,朋友之间聊天他也要查?”


    闻言,对面少年张了张唇,却没说话,他那个手机里,几乎没加几个人,至于聊天,就更别提了,他从来都只跟纪辰新一个人聊。


    所以,在老爷子查手机时,他就将之前他与纪辰新的聊天记录都删除了。


    虽然之前逃赛的事,老爷子已经查过纪辰新,甚至被他糊弄过去了。


    但他知道,他对纪辰新的特别,必然会引起老爷子的重视,所以他不想在事情还没解决之前,就让纪辰新面对这些。


    “小心点总没错。”少年这般回答。


    纪辰新叹气,语气惆怅,“这可怎么办,你家产还继不继承啊,你真要为了你那个心上人做到这地步?”


    他惆怅是有原因的,毕竟苏衍还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份家产呢,现在苏陌说不要就不要了,岂不是便宜了那家伙?


    而且,他都没告诉苏陌,他现在就跟苏衍就住在同一个宿舍。


    唉,还是别告诉了,以苏陌的个性,肯定会让他搬出来的。


    “你跟苏衍相处的好吗?”


    冷不丁的,少年口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都给纪辰新干懵了,“好?好什么好!”


    “欸?”


    “我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纪辰新惊定不疑地看着他。


    “有一段时间了,之前一直看你没跟我提,我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找你来看沙发,也是想着让你从此搬过来,辅导员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结果发生了家里这些事,就不了了之了。”


    苏陌淡淡叙述着。


    他口吻冷静,分析道,“不过,那家伙没你聪明,想来他在你身上也讨不到好,后来也就放下了心。”


    “哈,果然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纪辰新一时之间也释然了,“我可告诉你,他一直在盯着你的家产,我不跟你提,也是想看顾着他,怕他耍什么花招。”


    苏陌摇了摇头,“这就是个烫手山芋,他若是想要,给他也无妨。”


    “你怎么能这么说,什么叫给他也无妨。”纪辰新不认可道,“给了他,就是给了你那个渣爹,还有你那个后妈。”


    “他们从小就算计你,就算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吧。”


    看着他气呼呼,为自己着想的模样,苏陌沉稳的呼吸都乱了半拍,“我都不介意,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我是你朋友啊,我在为你打抱不平!”纪辰新恨铁不成钢道。


    少年认真看着他,眸子里猝不及防漾开细碎的光,“谢谢你,我的朋友,有你,是我之幸。”


    “不过,你知不知道,争了就是向老爷子妥协,要接受他提出的联姻,更要为家里传宗接代。”


    纪辰新蹙了眉头,“是有点棘手,联姻的事难道就不能再说说?”


    碎发被风吹的凌乱,少年缓缓开口,神色笃定,“联姻不足挂齿,但传宗接代,恕我做不到!”!!!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漂浮的尘埃都僵在了半空,纪辰新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等


    什么意思?


    苏陌难道


    有隐疾?!


    我靠!


    大新闻啊!


    “因为,我暗恋的是一位男生。”


    哈?


    什么?


    转折来的这么快的吗!


    居然不是隐疾


    居然是喜欢男的?!


    纪辰新脑子顿时成了一碗浆糊,脸上是极致的错愕,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却丝毫拉不回他飘远的思绪。


    这个世界终于颠了吗!


    一个,两个


    居然都喜欢男的!——


    作者有话说:无良作者:是颠了,还都喜欢你[坏笑]哈哈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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