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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柒叁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第二天的比赛如期进行。


    16进8, 单败淘汰赛,16名选手通过随机抽签确定对阵,每轮比赛胜者晋级8强, 负者直接淘汰,全程无复活,无积分。


    单败即淘汰,容错率极低,一场比赛的失误就会结束本次赛事征程,直接且残酷。


    上场抽签前, 章林杰一直双手合十, 祈求好运再次降临。


    纪辰新见他这么紧张, 便劝他喝点水缓缓,但他坚决一滴水都不沾,说是怕等下比赛时要上厕所, 就更糟心了。


    然而抽签结果确实很糟心, 章林杰死都想不到与自己对战的会是崔文和!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运加持, 还是天意弄人了。


    但这是难得的一次, 能与偶像正儿八经地比一场的机会, 只能说喜忧参半,心情极其复杂了。


    崔文和看到抽签结果也愣了下, 他的棋力在章林杰之上,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同时两人现在还同属于一个棋院,一定程度上来说,算是同门相杀了。


    纪辰新匹配到的选手是一名韩国人,他现在对韩国人的印象真的很不好,所以开局时非常冷淡地敬了个礼。


    然而对面的棒子, 态度比之前的朴敏宰要好,举手抬足之间还带了点中国人的特质,甚至他会的中文也比朴敏宰多很多。


    纪辰新听到他自我介绍说,他叫郑明悟,外派中国几年,受过特训,地点还是去的国棋院。


    纪辰新终于知道他隐隐溢出的底气来源何处了,居然是师承国棋院啊,那确实是有些本事在的。


    正好,除了苏陌,纪辰新还没有跟其他国棋院的选手对弈过,这次就挑战一下,看看水平。


    郑明悟:“我从8岁苦练围棋,20岁来到中国,今年24岁,目前职业六段。”


    “方便问一下,你现在的段位是多少吗?”


    郑明悟说话带着中国人的谦卑,看来在国棋院的耳濡目染下,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的。


    他既如此,纪辰新的态度便也跟着好转,“我是前段时间晋升的初段,不过实际段位可能更高一点。”


    “职业初段?高一点?”郑明悟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目前赛事已经进行到16强了,职业初段怎么可能留到现在?


    甚至这人,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昨天比赛的积分好像排名第一来着,这不是明摆着唬他,骗他吗!


    郑明悟霎时看向纪辰新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只觉得对面的少年是个说谎精,不诚实,还特装!


    纪辰新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反正既来之则安之,他是过来比赛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赛场的空调风吹的很轻,棋盘上凝结的张力却舒缓有度。


    郑明悟执黑先行,他直接落在了左上星位与小目之间的“三三”,这个在韩式棋风里是极少出现的,他带着鲜明的中国围棋“实地优先”的思路选点。


    纪辰新眉梢微挑,仿佛有种似曾相似之感,他沉稳应对,落子不假思索,瞬间便有了自己的布局。


    黑子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不重,像是敲在了纪辰新的预判上,郑明悟确实学到了不少真东西,他轻易破解了纪辰新想在左上围空的打算。


    甚至还为后面埋下“变相小飞守角”,这种典型的中国特训下的打法。


    他不贪外势,牢牢地将实地攥在手里。


    纪辰新凝视了棋盘一会儿,总觉得他的棋风跟苏陌的有点相像,但又具备自己的特点,可能有模仿,却又像是取长补短。


    明悟,明悟,果然悟性不错啊。


    纪辰新轻叹了一口气,捻起一颗白子,落在了右下的“星位大飞”。


    印象中,国棋院的选手都喜欢“硬刚实地”,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其算不清得失。


    纪辰新也是试探性的下法,没想到郑明悟果然皱眉了。


    白棋没有去救被黑棋盯上的白棋,反而去右下开新局,是郑明悟在特训时少见的“弃子争先”路数。


    郑明悟微微低头,指尖在膝盖快速点算,这是他多年来在中国养成的习惯,国棋院老师教过的,“每算三步留一手”的韵律。


    指尖敲过节奏,他终于数清,便再次落子。


    四十手过后,棋盘上的形势像缠在一起的棉线,郑明悟的黑棋在左下和右上稳稳占了两块实地,他擅长稳扎稳打。


    纪辰新的白棋在外围织了一张薄网,左边那几颗看似被断开的白子,像藏在网里的针,每一颗都牵着黑棋的气。


    郑明悟盯着棋盘的右上角,毫不犹豫地落下一子,他想将右上的实地再扎的紧一些,这是他这几年特训时熟练的打法,叫巩固法。


    只要实地够厚,他就能拖到官子阶段赢半目。


    然而,他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纪辰新从棋盒里捏出一颗白子,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下落时却准得像量过尺寸一般,将黑棋右上实地的断点抢占了。


    郑明悟猛地眯了下眼,然后又开始数气,黑棋右上那片看似厚实的实地,现在因为他刚刚的那步巩固,反而把自己的退路都堵死了。


    纪辰新不留情面地将黑棋切成了两块,左边三块黑棋只剩两口气,右边那块地气虽多,却要被外围的白子“关门打狗”,郑明悟盯着棋盘看了足足三分钟,都快愁死了。


    没一会儿,他居然闭上了眼睛,回忆起老师教他的,“别光顾着算自己的实地,得看对方的网在哪!”


    纪辰新并不催他,只是轻轻把玩着白子,然后目光落在左边最开始被弃掉的白子上。


    这是他故意留下的引子,就等郑明悟把实地抓的太紧太死,只要露出断点,就会被他秒。


    郑明悟终于动了,他已经计算清楚得失,要不丢右上二十目,要么就丢左边二十目,好像不管怎么下,他都得输。


    但他不甘心,他纠结了好一会儿,决定来个鱼死网破。


    纪辰新见他如此,便也陪他下了下去。


    白棋已经到了收网阶段,一子下去便定了乾坤。


    左边那几颗白子就这么活了,右上黑棋被吃了一块,官子虽未算完,但郑明悟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了。


    他抬头看着纪辰新,并未说话,动作上却捏起两颗黑子,以作认输。


    他太平静了,平静到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黑子白子分开放进了棋盒。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他手中布满了训练时留下的茧子,在纪辰新的角度看来格外清晰。


    气氛低沉凝重,纪辰新总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缓解一下,于是掂量了一瞬,开口道,“你下的很稳,但有时候稳也会变成绊脚石,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


    闻言,郑明悟顿了下,随即眸光一闪,“嗯是的,我想我大概知道自己的瓶颈在哪了!”


    话落,他倏然抬眸,“多谢你!”


    一局棋的输赢并不会中断他的围棋生涯,他未来的路还有很远要走,他会继续参加升段赛,直至学无所学,直到大彻大悟!


    纪辰新总觉得他这状态,很像是开悟了。


    明悟,明悟,还真是明心见性,憬然有悟。


    *


    世赛第一轮,八强终于诞生,纪辰新过五关斩六将,再次顺利晋级。


    章林杰得偿所愿地与偶像对弈了一局,虽然结果是以失败告终,但他并不伤心,毕竟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他的极限了。


    而且他也并不是一无所获,第一轮被淘汰的选手都有800美金作为安慰,依照汇率,折合人民币差不多有五千左右了。


    所以,当章林杰领到钱的那刻,笑的是真的很开心。


    就连纪辰新都有点羡慕了,不过越往后奖金也就越高,若是他能拿到冠军,这辈子估计都不愁吃喝了。


    说是为了完成任务,但实际上,金钱上的诱惑对纪辰新来说也很大!


    赛事结束,吃完午饭,纪辰新便同赵言权一起返回了酒店歇息。


    崔文和一直跟在俩人身后提议,“下午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咱好不容易来一趟,三个月后,第二轮的比赛地点都不一定能在这了。”


    其实他说的在理,但纪辰新目前的情况不容许太过劳累,或是走太多路,所以这个提议他依旧没有答应。


    不过,他内心也知道,总是拒绝人不好,便问赵言权去不去。


    要是去的话,可以不用管他,出去好好的玩一趟,他们明天再赶回墨城也不迟。


    赵言权一听让他和崔文和两个人去玩,直接炸毛了,“卧槽,我才不去,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网吧潇洒。”


    崔文和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嫌弃,也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和你去吗?还不是为了”


    “为了什么?你想做什么?”赵言权瞬间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就像是抓住了他的狐狸尾巴一样,“我就说吧,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崔文和懒的跟他讲,转头看向了纪辰新,“既然辰新不想去,那我也不去了。”


    “额其实不用管我的。”纪辰新顿感压力山大,“要不这样,咱们去上网,这个我还是能接受的。”


    比完赛,正是打游戏放松一下的好时候,刚刚赵言权提到网吧时,纪辰新就已经心动了。


    毕竟上网不需要体力,还适合他休养,何乐而不为呢?


    崔文和平时打游戏不多,但此时此刻为了能与纪辰新多多相处,一咬牙也就同意了。


    “行,我和你一起去。”


    “那啥,可不可以加上我?”章林杰弱小又无助地开口,前面他都插不上话,此刻眼瞅着这三人就要去网吧上网了,他也不想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干呆着。


    “哈哈,那敢情好啊,人多方便开黑!”赵言权来了兴致,笑着道,“若再叫个人,咱都可以五黑了!”


    纪辰新倏然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道,“嘿,你不提我都忘了,我这儿确实还有个人选!”


    第72章


    一整个下午下来, 四人都呆在网吧打游戏,纪辰新还将自己经常开黑的那位游戏好友,也拉了进来, 与他们一起玩。


    崔文和属于平时不怎么玩这类竞技游戏的,几局下来,都不知道被赵言权嘲讽了多少回。


    再加上连章林杰玩的都比他好,崔文和越到后面,越玩越自闭。


    纪辰新适当地给他调整了位置,一开始是辅助, 但崔文和太野了, 根本不与ADC协作, 便又给他调去了中路。


    好在,崔文和玩中路时输出能力还不错,再加上纪辰新打野帮他蹲人, 他还算配合, 就这么几局下来, 他总归是上了道, 甚至还能配合纪辰新去抓人了。


    他的成长显而易见, 到后面赵言权也不怎么骂他了。


    几人一玩就废寝忘食地玩到了晚上七点,在众人都点泡面烤肠加鸡蛋当晚餐时, 纪辰新默默让网管去给他买了份粥。


    关于他喝粥, 赵言权还美其名曰解释, “我兄弟最近身体虚,需要清淡饮食,少见不怪,少见不怪哈!”


    他一句话就将这事带了过去,众人倒也没有质疑, 毕竟纪辰新的气色看起来确实没有以前那么精神与红润。


    “我带了西洋参,要不要给你补一补?”崔文和觉得纪辰新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想着给他补一下身体。


    纪辰新摆手拒绝了,“这太补了,我现在还吃不了,先不说这个了,直接开下一局吧。”


    “等一下,我泡面还没吃完。”章林杰属于一直不声不响的那种,在众人快速吃完东西马上要开局时,他慢慢悠悠地才吃到一半。


    “你也太细嚼慢咽了,大口一点,像个爷们!”赵言权打趣催促他。


    *


    返回墨城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出发的,纪辰新和赵言权直接包了车抵达家门口。


    李春兰早就盼着孙儿回来了,就怕他在外伤势休养不好,导致恶化。


    家里灶上的老母鸡已经被炖到脱骨,纪辰新和赵言权刚下车,就被老太太带在餐桌前,一人一大碗按着吃。


    纪辰新都服了,“奶奶,我先喘口气,喝口水先。”


    “喝什么水,直接喝鸡汤,有营养,你现在正需要。”李春兰严格按照医生制定的食谱给纪辰新进行食补。


    赵言权没那么多讲究,他吃着老太太特制的排骨和鸡汤,享受的眯起了眼,“这C市的食物一点都不好吃,还是纪奶奶做的菜合我口味。”


    他现在是越长大,嘴越甜了,哄得李春兰笑的合不拢嘴,“你喜欢吃就好,锅里还有好多!”


    “哈哈哈哈,放心吧纪奶奶,我一定全吃完。”由于中午没吃午饭,赵言权一连干了三碗饭才堪堪停下。


    纪辰新咬着嫩滑的鸡肉,喝了一碗汤后就没吃了。


    李春兰看着孙儿有些发愁地道,“你那些同学早就进大学报到了,小新你跟老师请了多久的假?”


    纪辰新想都没想,便道,“奶奶,这你就别担心了,现在是军训时间,我去也是遭罪,等军训结束,再过去报道也不迟的。”


    “而且辅导员那儿,我也早就说清楚了,我有病历在手,咱又没糊弄她对不对?”


    说到读大学,赵言权没什么发言权,不过他知道苏陌跟纪辰新报的是一个大学,既然苏陌到现在也都还没去,那么纪辰新作为一个病患就更不用担心了。


    “我打算过两天就回帝都了,纪辰新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过去,正好去看看你的学校?”


    赵言权擦了擦嘴道,“我这次在外呆太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纪辰新算了算时间,再过几天学校军训差不多也结束了,他确实该过去报道了。


    “可以,三天后,咱一起出发吧。”


    *


    三天后。


    去往帝都的路,是赵言权走过最艰苦的路,因为纪辰新的伤势现在还不宜坐飞机,俩人便只能乘坐火车,一天一夜下来,差点给赵言权摇吐了。


    下了火车后,赵言权果断叫了出租车,这要是按照纪辰新以往坐公交的习惯,更会要了赵言权的老命。


    纪辰新听从赵言权的建议,在他家休整了一天,才一起去了学校。


    报道当天,学校的军训已然结束。


    纪辰新带着病历本站在辅导员办公室,经过一番安排后,他终于前往了自己的宿舍,赵言权则在一旁给他提行李。


    九月中下旬的暑气已像被拉长的影子般淡去大半,清晨的风裹着香樟叶的清苦掠过教学楼,把空气里最后一丝粘腻吹得散淡。


    路上没有报道时拖着行李的拥挤人群,大多都是背着双肩包的身影,有的脚步匆匆,怀里揣着刚打印好的课表,还有的慢慢悠悠晃着,闲情逸致,说笑打闹。


    不过对于大多数新生来说,几乎都介于“陌生”和“熟悉”之间,一场军训带来的友谊,或多或少已经成型。


    抵达宿舍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了,目前是上课时间,所以宿舍里几乎没人。


    纪辰新用辅导员给的钥匙开了208的门,最先撞进感官的不是想象中的杂乱,而是混着淡淡洗衣液香以及皂角味的气息。


    宿舍总共四张床位,上床下桌,其中只有一张是空着的了,而且还是挨着厕所墙的那张,纪辰新先是观察了下墙面,有无渗水的可能,然后又走近闻了下味道,确定没事后,他才让赵言权帮他放行李。


    赵言权看着这个只有三十个平方的小房间,居然要住四个人,狠狠蹙了眉,“这集体生活,可以说是毫无隐私可言啊!”


    “而且这条件”


    几个没有收拾过的床铺,门后挂钩上挂着满满当当的衣服。


    有两张桌子上还摆着已拆开的薯片袋敞开着,饼干屑落在地面上,无人打扫。


    鞋架上塞着几双沾了泥印的鞋,跟拖鞋挤在一起。


    “起码没有怪味不是吗?”纪辰新因为没有期待,所以平常心对待,“男生宿舍通常都这样,这已经算不错的了。”


    “额主要还是有点小,而且四个人住一起,还是会不方便吧。”赵言权从未住宿过,到哪都是走读,毕竟家里的房子又大还有人伺候,所以不太适应这类生活。


    纪辰新无所谓道,“还好啦,快帮我收拾吧,等下他们回来了,我的行李继续摊地上会影响出行的。”


    赵言权任劳任怨地帮他收拾,每个人有个小衣柜,纪辰新将自己的衣服都挂进去后,门外突然有人敲门,说是送书过来。


    他选的是计算机互联网专业,以他浅薄的印象来看,未来这个专业还是比较吃香的。虽然他并不一定要以此为生,但多给自己一层保障还是很有必要的。


    一摞摞书搬进来,堆满了纪辰新的书桌。


    赵言权随意翻看了几眼就头疼了,“走吧,给你买洗漱用品去。”


    纪辰新点了下头,“再等一下吧,刚刚辅导员说了,还会安排人过来送四件套,主要是方便我们外地学生,减少出行负担。”


    “好吧。”赵言权百无聊赖,便去了厕所。


    “啊!”陡然间,厕所传来他的惨叫声,“这这这哎呀我滴妈,卧槽!”


    纪辰新都被他吓到了,“怎么了?怎么回事?”


    “这么老大一个蜘蛛,还有蟑螂!”赵言权迅速跑了出来,厕所都没上了,“我看到蜘蛛跑窗外去了,还有一个蟑螂不知所踪。”


    “这要是爬床上,我简直能去死。”


    “好兄弟,依我看,你别住宿舍了,要不搬外面去吧。”


    纪辰新去了厕所查看,整体还好,至于赵言权说的蜘蛛和蟑螂他没有看到,“没事,买点药水铺地面上,应该就没事了。”


    “我就说你好养活吧,这居然都不当回事。”赵言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若是执意要住这儿,等会儿,去买个帘子围床上,省的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爬来爬去。”


    这个提议,纪辰新倒没有异议,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一来可以防虫蚁,二来也能保护隐私,他下棋的时候还是不太希望被人打扰的,所以他得买一个透光不透人的床帘。


    送四件套的人,是十分钟后到的。


    纪辰新看了眼另外三个床铺,有俩人跟他一样是用的学校统一购置的四件套,只有一个人风格迥异,被子与他们大不相同,但看得出来质量很好,甚至这个人的桌子,也没有另外俩人那么凌乱,反而干净整洁的很。


    因此,纪辰新合理猜测,这或许是个本地人?


    不对,本地人应该会走读,不住校吧。


    系统突然出声:【这可不一定噢,每天从家里来回也很麻烦的好吧,况且】


    说到这儿,系统倏然闭嘴了。


    纪辰新明显察觉到什么,【你倒是了解,那么听你的口吻,你是已经知道这是个本地人了?】


    系统尴尬回应,【啊?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


    【嗤】纪辰新鬼才信他,三两步便走到对面书桌前,瞄了眼铺设在桌面上的书本,都不用翻开,就看到了上面的名字:“苏衍”


    苏衍?


    纪辰新怔了好一会儿,始终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却又说不出在哪听过。


    但他姓苏欸,难道跟苏陌有什么关系?


    总不会是苏陌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吧!——


    作者有话说:系统[彩虹屁]:嘿嘿,就是他!


    第73章


    这个意识一冒出来, 骤然间,纪辰新眼皮一跳,过往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苏衍?


    那不就是苏陌同父异母的弟弟吗!


    见纪辰新站在对面书桌前发呆, 赵言权也凑了过来,“你干嘛呢?”


    纪辰新有些恍神,指了指书本,示意赵言权看,“这人,你认识吗?”


    赵言权愣了下, 瞄了过去, 看到苏衍这个名字时, 陡然瞪大了眼睛,“欸,等等, 这不会”


    “这不会这么巧吧?”


    显然赵言权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仔细想了想, “不过还真有可能是他。”


    “苏衍在苏陌跳级之后, 也跟着跳了一级, 他是在初中毕业,上高中的那一年转来帝都的, 还跟苏陌一个学校, 但不同班。”


    “他围棋上没有什么天赋, 所以在读书上苦下功夫,一直跟苏陌较着劲呢。”


    “这几年,他总会时不时去拜访一下苏陌的爷爷奶奶,但据我所知,苏衍始终得不到他们的认可。”


    纪辰新发出疑问, “那他现在住哪?”


    “当然是跟他爸妈住一块啊,他们把江洲原本的房子卖了,然后在帝都置换了一套,主要也是因为苏陌的爷爷奶奶不让他们住进来的缘故。”赵言权讲述道。


    “苏陌爷爷奶奶手底下有很多资产,他们就想着这个呢,之前苏枕山说是南下做生意,但一直也没什么水花,这不就把主意打回帝都了。”


    纪辰新听的头疼,“这算是豪门恩怨吗。”


    赵言权笑笑,“算吧,苏枕山已经是弃子,现在就看他这两个儿子谁更争气,明显苏陌更胜一筹,那苏枕山能忍?苏陌都不认他!”


    “所以他现在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苏衍身上了。”


    纪辰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太复杂了,这不是我们能参与的,走吧,买洗漱用品去。”


    赵言权撇撇嘴,“还是我家好,就我一个,不存在有人跟我争家产。”


    这倒是,纪辰新表示认可,“家庭关系简单确实少去好多烦恼。”


    *


    俩人出门没多久,208寝室就有人回来了。


    来人身形挺拔,五官偏冷,眉骨锋利,松散垂落的额发遮去他眼底的锐气,眼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当他看向对面新搬来的床铺时,嘴角的弧度带着疏离的沉郁。


    他好像很期待接下来的校园生活,但眼尾微微下垂没有半分柔和。


    苏衍盯着纪辰新的床铺看了好一会儿,神色犹疑,所以这位就是苏陌最在乎,最重要的朋友吗,重要到可以放弃升段赛的那种?


    纪辰新参加全国赛的影像他已经看过了,好像除了长的帅,棋艺不错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居然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苏陌方寸大乱?真是不可思议!


    要是能为他所用,就再好不过了。


    手机发出震动声音,苏枕山的讯息一条接一条的抖了过来。


    【学校那边我已经搞定,他现在应该跟你搬进同一个宿舍了,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争取跟他搞好关系,实在不行就收买他。】


    【务必要让他对苏陌离心,尽早策反他。】


    苏衍的眉宇间攒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倦意,指尖轻点屏幕回复道,【知道了。】


    纪辰新和赵言权在外面逛完超市,买了洗漱用品后,就去了学校对面的自助餐馆吃午餐。


    等俩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从餐馆出来时,时间已经是中午一点了。


    赵言权没再陪着纪辰新回宿舍,而是回了自己家,不过临走前,他找人要了张苏衍的照片发给纪辰新,并叮嘱道,“如果真是这个人,你就离远一点,毕竟他跟苏陌的关系你也知道,太敏感了。”


    纪辰新当然懂,苏陌作为他的朋友,那苏陌不认可甚至说是厌恶的人,就绝对不能去沾边,不然置苏陌于何地?


    于是带着这样的想法,二十分钟后,纪辰新一推开208的门,就猝不及防地与赵言权发给他照片里的人打了个照面。


    霎时间,给纪辰新吓的,心脏都差点跳了出来,这感觉无异于是大白天撞见鬼的既视感。


    他眼皮跳了跳,真想当个透明人走过去,但无奈对方向他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好,你就是新来的室友吗?”


    纪辰新尴尬点头,“嗯,对。”


    他一句话都不想多说,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桌前,将买的洗漱用品都归置好,只是可惜,他并没有买到合适的床帘。


    在他收拾东西时,厕所里倏然出来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他剃着寸头,陡然看见纪辰新的那一瞬,眼睛都亮了,“我们宿舍这是怎么了,有苏衍一个大帅哥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个更帅的,这让我和侯杨情何以堪啊!”


    被叫侯杨的男生,正好串门回来,一进门,就冲着纪辰新的背影兴致高昂道,“是新室友吗,总算把你盼来了!”


    纪辰新向穿着篮球服的男生点头致意了下,然后又回头朝门口叫侯杨的男生笑了笑。


    “你们好,我叫纪辰新,是你们新来的室友,我是因为身体原因,所以现在才过来报道的。”


    他简单介绍了自己的信息。


    侯杨自来熟地凑了上去,“原来学校贴吧里讨论的就是你啊。”


    “啊?”纪辰新明显很懵,“什么?”


    侯杨直接拿出手机,“喏,有图有真相,有女生拍了你的照片,问哪个系,哪个班的呢,你这是刚进学校就惹桃花啊。”


    纪辰新仔细看了眼照片,拍摄地点就在教学楼主路上,而一直站在他身旁的赵言权居然直接被截掉了,于是照片里只出现了他一个人。


    帖子下面,短短三个小时的时间,楼已经盖了三千条了。


    侯杨看着那些花痴般的彩虹屁,羡慕的牙都咬僵了,“看看,她们说你什么,世间罕见神颜!”


    “淦,老子暗恋的女生不会也混迹其中吧?”


    侯杨越想越心塞,看向纪辰新的眼神妥妥的羡慕嫉妒恨。


    苏衍适时为纪辰新解围,“这还不好,到时候你搞不定的女生,就让辰新帮你追,你约不出来的,他都能给你约出来,吃吃饭饭,看看电影,何愁不成。”


    纪辰新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他意味不明地看向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苏陌同父异母的弟弟。


    苏衍见纪辰新看向自己的神情不对,立即找补道,“哈哈,我开玩笑的,追女生当然得真心诚意的去追啊,哪能靠别人,张景龙你说呢?”


    张景龙就是那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他一直在偷偷打量纪辰新,并感叹他的颜值之高,现在被cue,瞬间下意识道,“当然啦,不过要是能有辰新兄弟帮忙,肯定是事半功倍的。”


    侯杨因为这两人说的话,也越发这么认为,“哎,多说无益,真到那时候再说吧。”


    他感叹了一会儿,便去帖子里装逼了,【啊,这不是我室友吗,今天刚来学校报道。】


    他这一发出去,没两分钟就被几十条回复围追堵截了。


    【真的假的?新生?】


    【新生吗?长这么帅,怎么可能军训期间不被发掘,层主乱说的吧?】


    【没听层主说吗,这帅哥刚来报到!】


    【啊啊啊啊,所以是真的吗,叫什么,哪个系的?】


    【】


    颜值高的人,任何人看了都赏心悦目,张景龙也开始了套近乎,“辰新兄弟,你平时打不打篮球?”


    纪辰新将书本放置好,淡淡回复道,“打的。”


    “那敢情好啊,要不要加入我们篮球社?”张景龙都已经能预想到了,如果纪辰新加入他们,那他们社团该被多少女生拥护啊,说不定每次篮球赛还能吸引不少女粉观看呢。


    纪辰新顿了下,没直接拒绝,他知道学校有很多社团,打算到时候详细了解一番后,再选择性加入。


    毕竟目前围棋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得平衡下棋的时间。


    苏衍状似无意地提起,“你要是对社团感兴趣,要不要加入我们围棋社?”


    围棋社?


    纪辰新眉眼清俊地睨了他一眼,赵言权说过苏衍围棋天赋并不高,那他加入围棋社是为了什么?


    陶冶情操?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在围棋上跟苏陌较量?


    纪辰新想了这么多,唯独没想到,苏衍的目标其实另有其人,而那个其人正是他自己。


    “哎呀,围棋谁下啊,这么费脑的东西,还不如运动来的实在。”张景龙想当然道,“辰新兄弟,你千万别选围棋社,这东西难学的很,白白浪费时间就算了,还吃力不讨好,傻子才学呢。”


    纪辰新:“”


    他默了一瞬,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份折叠式棋盘,“其实,我平时还是会下点棋的。”


    张景龙蓦地瞪大了眼睛,嘴巴都木了,“噢,是吗,那你挺厉害。”


    “呵!”目睹全程的苏衍突然笑了,他将袖口挽到手臂,露出的手臂线条干净又清瘦,他拿了两本书放进书包,“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去上课了。”


    他话刚落,张景龙瞬间弹射起步,“卧槽,没记错的话,这节课点名,快走快走。”


    侯杨也被惊醒,马不停蹄开始找书本。


    纪辰新愣愣地看着他们,好一会儿才想起辅导员好像没给他课表。


    苏衍正是这个时候朝他走过来的,他贴心的将一份纸质课表放在纪辰新的书桌上。


    “先用我的吧,上课要紧。”


    说罢,他从纪辰新的书摞里,抽出了两本书,“带上这两本书,跟我走。”


    纪辰新没想太多,拎着书就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走在前面的苏衍,嘴角无意识地牵起一抹笑,一切尽在掌握!——


    作者有话说:纪辰新:呵呵[白眼]


    第74章


    军训刚刚结束没多久, 大家才上了不到两天的课。


    去往教学楼的路上,不少人的肤色黑了至少两个度,他们凑在一块儿, 胳膊、脖颈全是晒红转黑的印子。


    唯独因病缺席的纪辰新站在人群中,白的格外扎眼,他眉眼清俊更显突出,如同晒透的麦浪里,落了株没沾过暑气的白杨树。


    再加上他本就是冷白皮,连带着好看的五官, 根本不用刻意去做什么, 就能轻而易举地成为人群的焦点, 惹人眼的存在。


    而围绕在他身边的张景龙和侯杨完全不像是一个次元的人,俩人一路从宿舍出来,头一次受到这么大的关注, 一时紧张到手脚顺拐, 不自在极了。


    苏衍则在前面带路, 脚步不急不缓, 他从小便习惯了众人打量的目光, 此刻就算更多的视线看过来,他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所以, 即便面对纪辰新这样的颜霸, 即便被夺去了不少关注, 他也并无嫉恨,因为他志不在此。


    拿到苏家所有的资产,至少一半以上,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苏衍决定以平常心对待纪辰新,只有这样, 一举一动,才更容易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他相信,纪辰新也会更容易接纳这样的他。


    过去教学楼的路有些漫长,纪辰新算了算时间,他们大概走了有15分钟,才抵达课程表里注明的上课地点。


    苏衍指着面前的楼栋,回头道,“这就是计算机学院,我们课表里大部分的课程都在这栋教学楼,还有少部分在其他楼栋。”


    “这节课是在3楼302,走吧,还有五分钟就要打上课铃了,等下怕抢不到好座位。”


    他口中的好座位就是教室的最后一排,几人过去时,最后一排已经被人占了,甚至倒数第二排都没了。


    无奈之下,四人最后坐在了倒数第三排。


    纪辰新抬眼望过去,教室的前三排根本没人坐,大家都默契的挤在后边,仿佛前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等着一样。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是我们的主要学科,同时还涉及编程应用与软件工程,其中算法也有教学。”


    苏衍坐在纪辰新身旁淡声介绍道,“罗教授很严格,昨天他就说了,每一堂课都会点名,所以他的课,最好别翘课,也别迟到。”


    纪辰新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学计算机的大多数是男生,教室很大,1班和2班一起上课,教室里乌泱泱的,几乎看不到几个女生。


    “座位都是随便坐的,你记住就行。”


    纪辰新继续点头,他翻开书本,打算看看昨天都学了什么。


    苏衍服务周到,“我这里有笔记,你要不要?第一堂课其实也没讲什么太深奥的东西,你看一遍笔记差不多就知道了。”


    就目前的相处来看,纪辰新发现苏衍这个人整体来说还不错,但同时又带着点违和感,直觉告诉他这人应该不简单。


    不过他也不愿去深究太多,毕竟他已经做好了只跟苏衍做普通同学的准备,反正再怎么样都不能越过苏陌而去与他成为朋友。


    纪辰新安静坐着,翻动笔记,侧脸线条干净得像精心勾勒过,连光落在他脸上的角度都格外规整,他不像和众人在同一帧画面里,肩线笔挺,眉眼分明,连“真实”的质感都不一样。


    苏衍凑近跟他说话,目光时不时从他脸畔划过,却几度被纪辰新松弛的神态,锐利的轮廓晃的失神。


    那几个瞬间,他不由的在想


    所以,苏陌也是从这个角度看纪辰新的吗?


    认真的男人果然别具魅力,很难想象与这样的人对弈,其自信张扬的笑容,配上绝对的棋力,会是怎样的震撼。


    可惜自己不善围棋,倒是无法领教了。


    一堂课45分钟,两堂课连一起再加上中间的十分钟休息时间,近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上完课,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由于后面已经没课,苏衍便提议大家回寝室休整一下,五点左右再一起出去吃饭。


    “辰新刚来,跟我们也不熟,我们带他去逛逛,顺便吃个饭,我们寝室才算齐了。”


    他这一说,侯杨和张景龙都没有异议。


    “这样吧,我们去北辰食堂,那里二楼的小碗菜还不错,昨天我和张景龙去吃了,特别是那个香菇滑鸡和土豆牛腩,真的良心推荐,又便宜又好吃。”


    侯杨说到这,肚子真有点饿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尝尝?”


    苏衍看向纪辰新,“我都无所谓,主要看辰新的想法。”


    纪辰新:“可以啊,但我还没充饭卡,要去哪充你们知道吗?”


    张景龙拍了拍胸脯,“哎呀,多大点事,走走走,我带你去。”


    说罢,一行四人便出了教室,只是没曾想,教室外有几个女生正在等着。


    几个女生一看到纪辰新出来,便推推搡搡,最终由一个胆子大点的女生主动开口道,“请问请问”


    女生结结巴巴,还来得及说什么,纪辰新的手机便响了。


    少年态度谦和道,“抱歉,我接个电话。”


    话落,他便离开了人群,选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打电话过来的是刘律师。


    刘律师在电话里给他带来了好消息,“庭审进展顺利,今天第一审判决下来,纪知远被判了十三年。”


    “不过他不服审判,上诉了更高一级的人民法院。”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这个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争议不大,就算他上诉,也改变不了什么的。”


    “估计下次开庭要两个月后了。”


    “等到省人民法院宣判,他再上诉也没用了,我国实行两审终审制,二审法院的判决、裁定即为终审裁判。”


    纪辰新没想到刘律师办事效率这么高,“辛苦了,刘律师,真是太感谢了。”


    “哈哈,不辛苦,苏先生很关注这个案子,隔三岔五就催我,甚至还打点了关系,让这个案子提前进审,不然怎么都得再等段时间的。”刘律师不敢居功,直接将事实摆了出来。


    纪辰新心下微暖,他知道这事若没有苏陌的帮助与推动,他现在根本没法当甩手掌柜,更没办法这么轻松,又是参加比赛又是进大学读书的。


    “好的,我知道了,总之也很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纪辰新主动给苏陌发去了消息,【一审判决已经出来了,你知道吗?】


    消息并没有立即得到回复,他猜测苏陌应该是有事在忙。


    见他挂断电话,刚刚鼓起勇气开口的女生,再没了之前的胆量,内心小鹿乱撞,害怕被拒,磨磨蹭蹭地不敢上前,直往后躲。


    侯杨看不得美女受挫,主动道,“你们要不加我?到时候我把我室友的企鹅号推你们!”


    张景龙扯了下侯杨的胳膊,示意他这样做不妥,怎么也得问过纪辰新的意见才行。


    侯杨顿了下,重新开口道,“先说明,我室友若是不愿意,就没办法了哈!”


    霎时,女生们既期待又感激地看向他,“好的好的,没问题,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大好人!”


    就这样,侯杨一口气加了三四个女生的企鹅号,其实他可以只加一个的,但责任感和道德感驱使他没办法漏掉任何一个。


    纪辰新回来时,那几个女生已经恋恋不舍的走了。


    张景龙特意打趣道,“你刚刚错过了一串桃花。”


    “额”纪辰新不知该如何回复,脑子一转,简单粗暴道,“我目前不考虑谈恋爱。”


    至少在任务完成之前,他都不可能谈恋爱,一来他没有这个心思,二来情感淡薄,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与另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的侯杨,瞬间傻眼了,他刚加了这几个女生的联系方式,难道现在就要告诉她们这个不幸的消息吗?


    张景龙根本不信,笑了笑,“现在都说不准的,或许你哪天就心动了呢?毕竟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走吧,先去充饭卡,然后再回宿舍。”苏衍合理安排着,他对什么情情爱爱的更没想法,一心只想搞钱搞资产。


    其实一定程度上,他与纪辰新还是有些相像的,都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事业批。


    他的一生,几乎从生下来知晓世事起就在跟苏陌比,一开始是他的母亲在要求他,后来是他的父亲和母亲一起要求他。


    而现在,是他自己这样要求自己。


    苏陌会的,他要努力去学,争取做到最好,苏陌不会的,他更要努力去学,争取获得爷爷奶奶的青睐。


    要是去细想,他也不知道这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


    既然父亲和母亲都说,家产不能被苏陌一个人拿了,那么他就努力去表现,去拼,好像只有这样,他才活的不空虚,才是一个有用的人。


    至于争完家产之后的事,他从未去想过,因为他也不知道。


    操场上,不少人穿着运动服在慢跑,草坪上散着几群人,铺着野餐垫,分享从超市买的零食,有人拿着吉他,弹唱着慢悠悠的民谣,歌声悦耳又动人。


    林荫道里的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落下几片,纪辰新弯腰捡起一片完好无损的叶子夹进了书本。


    苏衍不明白他的行为,却至始至终都记得自己要与他搞好关系,便主动询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做书签啊,或是当做九月的纪念。”纪辰新顺手又捡起一片半卷的梧桐叶挡在了苏衍的眼前,阳光立刻漫了进来,把叶片上交错的脉络泡成了透亮的金。


    连边缘翘卷处沾着的半粒浅黄绒毛,都被光染的清晰又软和。


    纪辰新干净的白皮肤衬的五官愈发清晰,只见他笑吟吟地道,“挺好看的是不是?”


    风轻轻掀动叶边,光斑在眼底晃了晃,苏衍倏然意识到纪辰新身上拥有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那就是——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纪辰新热爱生活,并且能接住生活中藏在寻常里的、闪着光的小温柔。


    而反观他自己,却是个为达目的,剥离一切无效关联的人。


    甚至,就连选择这所学校,这个专业,也并非是因为他喜欢,全部都只是为了方便行事罢了。


    但这又如何,只要最终能够成功,他愿意舍弃所有。


    就是面前这人,实在太碍眼,也太惹眼了,让人莫名的想要毁掉,却又不得不选择靠近。


    真是难办的很,也讨厌的很!


    第75章


    等充完饭卡, 几人回到宿舍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纪辰新由于身上的伤还没休养好,便躺上了床。


    侯杨的床铺跟他是紧挨着, 见纪辰新上了床,便也跟了上去,靠在床头旁推侧击询问道,“你真对谈恋爱没兴趣啊?”


    纪辰新缓慢睁开眼,朝他瞥了瞥,淡声道, “嗯, 怎么了?”


    “我这不是刚加了几个女生的企鹅号嘛, 她们现在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是直接帮你拒了还是?”侯杨语气忐忑极了。


    纪辰新没什么表情道,“拒了吧, 我不喜欢给人留下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过你委婉点, 就说我目前以学业为重, 祝她们早日找到更心仪的对象。”


    得了明确回复, 侯杨叹息了一声,“行吧, 你确定不会后悔噢?”


    “不会。”纪辰新说完这两个字, 就重新闭上了眼, 他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要拒绝,就从源头上杜绝,他自己也会洁身自好。


    张景龙默默听着俩人的对话,打趣道, “估计是没有看的上眼的,我就不信辰新兄弟遇到真命的那天,还能如此冷漠嘴硬。”


    “对了,外国语学院有个特别清纯的女生,辰新兄弟,你刚来肯定还没看过,要不要看看,说不定就动心了呢?”


    说着,他就朝侯杨使了个眼色,“侯杨,我记得你有保存照片吧,你把图发出来,让他看看。”


    侯杨摇摇头,“额前两天刚清了内存,已经没了,得去贴吧找。”


    他的行动力也是强,说找就找,秉着一定要让纪辰新惊艳的心,短短五分钟下来,就找了十来张照片,全部发在了寝室群里。


    纪辰新本来是想眯会儿的,然而两人的谈话声弄的他根本没法睡。


    虽然他早就知道男生宿舍不是爱打游戏就是爱谈论女生,但这一直谈论,也是让人挺无奈的。


    他的手机早在上课时就已经设置了静音,所以,现在侯杨发再多的照片,他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摒弃了杂念,继续睡自己的。


    下一秒,侯杨突然惊疑了一声,“卧槽,学校什么时候又蹦出了一位这么帅的?”


    “这颜值,感觉跟咱辰新兄弟不相上下啊!”


    “等等,金融学院辅导员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新生入学指南?难道又一个刚来报到的?”


    短短几句话的信息,坐在书桌前的苏衍眼皮猛地一跳,他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苏陌!


    仔细算算时间,爷爷对苏陌的处罚应该已经结束了,现在过来报到,好像也无可厚非,就是有点太急了


    天才如苏陌,升段赛弃赛这么大的事,苏瀚阳即便再看重他,却也是实打实的气到了,所以在升段赛结束的当晚,就关了他禁闭,目的是反省。


    思及此,苏衍起身朝侯杨走了过去,然后瞥了眼他的屏幕,果不其然,照片里的人居然真是苏陌。


    他竟如此急不可耐地来学校报到了?


    刚被放出来,就直奔学校,到底是为了读书,还是


    苏衍的视线不由地落在了正闭目养神地纪辰新身上,少年丝毫没有被他们影响,依旧睡的不动如山。


    与此同时,纪辰新的手机屏幕已经被将近二三十条的信息填满,其中还有打过来的,未接电话。


    纪辰新一无所知地睡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苏衍叫醒他,他才陡然醒了过来。


    只见他意识终于回笼,室内的光线变弱,夕阳斜斜切过窗沿,把铁架床的影子拉的老长。


    他揉了揉眼,看着叫醒他的苏衍,“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苏衍笑着道,“五点半了,看你睡的香,我们就都没喊你,喏,饭也给你打回来了,就在你桌上。”


    纪辰新愣愣地反应了会儿,终于拿起手机看了眼。


    这一看不得了,满屏都是苏陌发过来的讯息。


    首先第一条便是回复他之前发的那条关于纪知远一审判决的消息,苏陌表示自己知道了,刘律师都跟他汇报过了。


    下一条是苏陌告诉他升段赛圆满结束,他目前已升8段。


    再之后,是苏陌来了学校报到,问他在哪,见面,一起去吃饭。


    里面甚至还有照片,内容是学校操场,他就在那儿等。


    由于纪辰新没有回复,苏陌便给他打了几个电话。


    纪辰新看完,马不停蹄地赶紧给他回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一秒接通的,对面的少年嗓音清冷,“喂?”


    纪辰新迅速致歉,“不好意思啊,苏陌,我下午睡着了,然后手机又静音,所以没及时看到你发的消息。”


    “没事,你在哪个宿舍,我来找你。”少年语气慵懒又轻快,他的思念与期待几乎融进了每一个字的音节里。


    纪辰新直言道,“不用,我来找你吧,你还在操场吗?”


    说着,他就立即起身下床,去弥补自己让人干等了这么久的疏忽。


    “嗯,在呢。”苏陌听到纪辰新要来找他,眉眼温柔道,“正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纪辰新从床上爬了下来,穿戴好鞋子,临出去之际,手腕被苏衍扣住了。


    “你去哪?特地给你打的饭,再不吃的话,等下该冷掉了。”苏衍语气真诚道。


    纪辰新看着桌上香喷喷的饭菜,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还真有点饿了。


    他知道浪费粮食是不好的行为,况且这还是苏衍的一番好意,但苏陌肯定也还没吃饭,他若现在吃,难道让苏陌继续等他吗。


    再说了,苏陌好像是特意过来找他吃饭的,那他怎么能自己先吃呢?


    这可绝对不行!


    纪辰新脑子一转,他突然想起刚刚自己打电话时,是有提到了“苏陌”名字的,但此时此刻苏衍却没有任何反应


    实在是有些奇怪,难道他没听到?


    当他抱着疑惑仔细打量苏衍时,却见苏衍轻轻摘下耳机,一副他一直都在听歌的样子,所以他是真的没听到?


    纪辰新思索了片刻,便没再去想了。


    不管苏衍有没有听到,他现在都必须得出去了。


    纪辰新摆脱了手腕上的桎梏,“是这样的,我朋友来了,我要去找他,饭就不吃了。”


    “谢谢你给我打饭,要不你拿给别人吃吧,这里一共多少钱?你私聊我就行,我晚点转你。”


    说完,他就走了。


    苏衍看着他的背影,眸色转瞬即沉。


    从今天下午的相处来看,他发现纪辰新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对什么都无所谓,但实际上,从一开始他就在心里给所有人划上了一条清晰又鲜明的分界线。


    这分界线的一端是普通关系、无关紧要的同学与路人,另一端则是纪辰新所认可的自己人。


    而他与苏陌的关系对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毕竟纪辰新从见他第一眼起就对他冷淡的很。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以后如何谁又能知道?


    现在强求也没用,他们认识在先,交情比他深,也正常。


    他在与苏陌长达数十年的较劲中,早已习惯挫败,但这些不会将他打倒,只会让他越挫越勇!


    苏衍努力忽视内心深处的强烈不甘,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后,便去洗了把冷水脸,企图让自己恢复平静。


    *


    夕阳漫过教学楼的檐角,操场成了最热闹的调色盘,跑道边的白杨树,叶片被晒的半透明。


    风把操场的喧闹揉的软和,此起彼伏的笑闹声中,少年充耳不闻,微微侧身,安静地立在树下,站姿稳当。


    他身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领口敞着一颗扣,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


    只见他身姿清瘦,轮廓挺拔,肩背舒展得像是被精心校准过,衣摆微微贴着腰线,脚踩一双干净的小白鞋,浑身透着种不刻意却难掩的矜贵。


    少年单手拿手机,另一只手自然垂着,指尖无不透露着干净的冷感。


    他的目光落在主行道上,瞳仁是偏深的墨色,像是在等待什么。


    操场边,不少人的视线都悄悄落在了他身上,女孩子们靠在一起,声音压的低低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他。


    直到操场入口处传来一声轻唤,少年的眸子忽然震动,原本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极淡的勾起,身上清冷矜贵的距离感,逐渐消融,一切都显的柔和了起来。


    纪辰新最后十来米是跑过来的,自他远远看见苏陌起,便即刻加快了脚步与速度。


    等他终于站到苏陌面前时,不由捂住胸口,轻喘着气,“不好意思,是不是等很久了?”


    人就站在离自己两米开外的地方,苏陌垂着的手悄悄抬了抬,指尖无意识地捻了又捻,这么多天没见,思念在此刻没来由的达到顶峰,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九月的风把纪辰新额前的碎发吹的轻晃,发梢处甚至沾染了一小片刚刚滑落的树叶。


    苏陌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强压着无法控制的心跳,那点想要靠近的念头就像疯长的野草,肆无忌惮地往外钻。


    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却根本不满足。


    想碰、想抱、想将他揉进怀里


    他将隐秘的心思藏在眼底,不敢表露半分。


    终于他极轻地抬了抬眼睫,朝纪辰新迈出了一步,微微低头,伸手碰了碰那片沾染着少年发梢的树叶。


    他的动作慢且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不笑的时候带着点疏淡的冷,但那冷意里又泄出了不易察觉的软,“没多久,以后见我不用跑,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不论多久。”


    第76章


    纪辰新浅笑着看他, “你是不是傻啊,那我要是爽约,或是迷路了, 你也一直等下去吗?”


    少年盯着他眼尾微弯的弧度,抬步又靠近了点,“如果是那样,我会亲自去找你。”


    随着这句话落下,纪辰新的心口莫名抖了抖,连同已经被缝合好的伤口也患了一丝麻意。


    “苏陌, 你人也太好了吧, 我纪辰新今生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 真是知足了!”


    纪辰新真心诚意地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他没发现对面的少年在听到这句话时陡然黯淡下去的眼眸。


    “走吧,带你去吃饭。”苏陌转身之际, 迅速又调整好了心情。


    他知道想要虏获纪辰新的心, 是一场持久战, 而且经不起任何一丁点的失误, 或许只有这样长久的陪伴在纪辰新身边, 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才是对双方都好的状态, 万一把人吓跑了, 他没有自信能将俩人之间的关系恢复如初。


    纪辰新与他并肩走在一起, “去哪吃?对了,你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是等下吃饭的地方吗?”


    苏陌嗓音轻缓,“不是,吃完饭再带你过去。”


    说罢, 俩人就这样一路出了校园。


    *


    六点半的样子,天已经全黑。


    苏陌带纪辰新来到的地方,是一个三星级的米其林餐厅。


    餐厅建筑以哑光黑石材为主,落地玻璃幕墙被细窄的香槟金金属线条勾勒,夜晚的灯光透过玻璃,像悬在城市夜空里的发光宝石。


    纪辰新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忐忑地跟在苏陌身旁,担忧道,“这地方很贵吧?”


    苏陌嘴角轻勾,“还好,隔三岔五来吃一顿还是吃的起的,别担心啦。”


    隔三岔五?


    纪辰新眼睛瞪的直溜,他要是没看错的话,刚刚入口处的牌子,一杯咖啡标价居然要388元!


    这是抢钱呢,还是抢钱呢?


    暖黄的灯光从穹顶垂落,在光滑的餐布上淌出细碎的光,侍应生托盘里的银质刀叉都泛着温软的光泽,每一处都透着高端与奢华。


    苏陌选的位置靠窗,两人面对面而坐,这个餐厅位于写字楼顶层,外观是全景弧形玻璃,再往外看,能看到车流织就的霓虹光影。


    侍应生面带微笑地为俩人倒上了红酒,高脚杯里的液体随着轻晃出现了一点细小的漩涡,空气里飘着一种特别的气味。


    纪辰新无法形容,便询问了句,“苏陌,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带着奶香的潮湿泥土气息?”


    他实在懵懂,直直撞上了对面少年正笑着的眉眼。


    少年为他解释,“是松露的气味,不过你这个形容倒也准确。”


    纪辰新没觉得不好意思,淡然道,“行吧,原来松露是这个味啊。”


    苏陌将菜单递了过去,“想吃什么,看看。”


    纪辰新哪懂这些,他随意翻开一页就被价格吓到了,他纠结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眼周围,那些神态自若,淡定就餐的人,话堵在喉咙,一时说不出口。


    苏陌打量着他的神色,几乎猜到了什么,于是抽回了他手中的菜单,“不点的话,我就自作主张了。”


    纪辰新不愿做扫兴的人,这可是难得的一次可以见世面的机会,他最终还是咬咬牙接受了下来。


    反正这顿饭是苏陌要请的,他可出不起这个钱,他也不可能出钱,主要是太穷的,就算把他卖了,估计都不够抵这顿饭钱的!


    苏陌点餐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侍应生就过来拿着菜单走了。


    纪辰新随他点了什么,心态一旦转变好,人就跟着放松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欣赏起了夜景。


    其实一开始,他还纳闷苏陌为何要带他来这里吃饭,但看了会儿夜景后,又觉得他选在这里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唯一的缺点就是食物太贵了!


    整个餐厅看下来,就餐的人数并不多,可想而知,景再美又如何,消费这么高,人家又不是傻子,上赶着送钱来。


    但托苏陌的福,今晚他俩就做一回这个傻子吧。


    “其实,我平时也很少吃这些,家里的传统中餐更符合我的口味。”


    苏陌倏然开口,解释道。


    “这个餐厅的老板跟我爷爷是故交,之前一直邀请我爷爷过来品尝美食来着,还给了我们一张会员卡,可以打五折,不限次数使用。但我爷爷过来尝了一次后,死活不愿来了,便将卡给了我。”


    原来是这样,算是解了纪辰新心中的疑惑了,他就说嘛,苏陌平时也不是那种贪图享乐的人。


    “偶尔才过来消费一次,算是支持我爷爷那朋友的事业了,当然也是想带你过来看看美景。”


    苏陌说到这,便将面前的牛奶递到了纪辰新面前,“你的伤还没好,喝牛奶吧,酒就别动了。”


    纪辰新愣了下,接过水晶杯,与他的高脚杯碰了碰,清脆又通透的“叮——”声,像冰块撞碎在玻璃上,带着一丝绵长的余韵。


    红酒的味道是复合型的,既涩、又带有果酸的清爽感、还有酒精的温热交织在一起。


    苏陌微微蹙了蹙眉,尾调带有玫瑰、紫罗兰的花香,以及泥土的清新?


    总之说不上好喝,也不算不上难喝。


    他很快就放下了高脚杯,不愿继续再喝第二口。


    这时,前菜终于端了上来,为他们这桌服务的侍应生,微笑着介绍,“这是鱼子酱龙井虾仁塔塔、腌制乳鸽与鸭肝塔、三文鱼配辣根牛奶与甜菜头核桃;请慢用。”


    每一份都是大大的盘子装着小小的食物,数量和分量少的莫名其妙。


    纪辰新从两天前就已经摆脱流食和半流食的状态了。


    医生说只要不吃太辛辣和油腻的食物,就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已经不是辛辣和油腻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吃饱的问题,纪辰新看着眼前的菜品无语的想。


    苏陌使用刀叉的过程文雅又规矩,纪辰新用不惯这些,便问侍应生可不可以给他一双筷子。


    侍应生态度很好,有求必应,立马就去给他准备筷子了。


    苏陌将食物切好后并没有自己吃,而是转了个边,推到了纪辰新面前,“尝尝。”


    纪辰新本就是因为使用不好刀叉才要的筷子,现在苏陌都给他切好了,突然发现好像不用筷子也能吃。


    不过,他总不能每上一道菜都让苏陌帮他切吧?


    人家凭什么,自己又哪来的脸?


    纪辰新晃了晃头,“没事,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话落,侍应生已经将筷子拿过来了。


    纪辰新一接过,便熟练得当的用起了筷子。


    然而,当他刚夹起一块乳鸽,就注意到餐厅里为数不多的食客,都向他投来了似有若无的目光。


    那目光,就好像在说,‘哪里来的土包子,居然连刀叉都不会使,用筷子吃西餐也太不体面了。’


    纪辰新握住筷子的手猛然顿住,他飞快地瞟了一眼苏陌,这顿饭是苏陌请他吃的,他可不想给苏陌丢脸。


    就在他思索着要不要放下筷子,重新使用刀叉时,却听见坐在他对面的少年,猝然对着一旁的侍应生开口,“麻烦帮我也拿一双筷子,刀叉我用不习惯。”


    他的声音大到足够周遭所有人都听见,就好像是故意说给那些人听的。


    纪辰新直直地看着他,不明所以,“你干嘛?你不是用的好好的吗?”


    苏陌放下了刀叉,“可我还是喜欢用筷子,以后咱们不来这吃饭了,又贵又不好吃。”


    是吗?


    纪辰新犹疑地看着他。


    但不得不说,苏陌的这番话,实打实地说到了他心坎里了,因为他就是这样想的,没想到苏陌居然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这儿的景色还是不错的,是个观景的好地方。”纪辰新真心实意道。


    苏陌弯了下唇,“你喜欢就行,我还怕你今天的体验感不好呢。”


    “怎么会,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没机会来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纪辰新笑的开怀,“我是说真的。”


    这时候,侍应生又拿来了筷子,毕恭毕敬地,态度一如既往地好,苏陌大手一挥,给了他小费。


    等到前菜吃完后,才上的主菜。


    主菜的名字比前菜还要花里胡哨,纪辰新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菜要取这么复杂的名字。


    吃起来嘛,味道也就一般,几口就没了。


    什么鳕鱼、和牛、菌菇、藏红花烩饭五六个盘子。


    后面是汤品和甜品,花胶鸡丝羹与法式焦糖布丁。


    一顿饭下来,粗略估计,花了有两个多小时。


    纪辰新坐都坐麻了,但要说吃了什么,那一个名字都说不出,反正就是来了什么,就往嘴里塞,食材丰富,要啥有啥。


    到了结账环节,苏陌刷的卡。


    侍应生:“两位先生,今晚一共消费8768元,由于您是尊贵的至臻会员,给您打五折,最后的消费总额为4384元。”


    纪辰新虽然已经做好了这顿饭不便宜的准备,但在实际听到价格的那刻,心都在滴血。


    即便不用他付钱,但他也很心痛,这应该是他这辈子吃的最奢侈的一顿饭了,关键吧好像还没吃饱。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苏陌付了款,出餐厅时,整个人都是恹恹的,根本无法释怀。


    “苍天啊,这几个盘子居然要八千多?这要是去网吧包夜,都可以包一整年了,甚至还有余。”


    “呵”苏陌被他这比喻逗乐了,莫名就想起了七年前,纪辰新来他家,说要给他当佣人的话,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


    不过,也不知道他那时候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他现在倒是真的有想聘请他的想法了。


    不是当佣人,而是当恋人,亦或是家里的男主人!


    第77章


    “现在去哪?”纪辰新不再去想刚刚这顿饭的花销, 转移注意力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苏陌朝不远处的司机招了下手,下一秒司机便将车开了过来, 少年卖着关子,“上车你就知道了。”


    “行吧。”纪辰新见他依旧不愿说,索性也就不问了。


    他安静地跟着苏陌上了车,车窗外,红色尾灯在视线尽头连成流动的光河,引擎轰鸣与鸣笛声交织成城市的夜曲。


    过去的道路, 越看越熟悉, 纪辰新总觉得特别像回学校的那段路, 虽然他也刚来学校没多久,但几个标志性建筑他还是留有印象的。


    车子最终在距离学校1公里不到的地方停下了,那是一个小区门口, 保安过来核实了一趟信息后, 便将他们放行了。


    纪辰新不明所以地坐车去往了地下室, 没一会儿又跟着苏陌上了某一栋的电梯, 最终电梯停在了第25层。


    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迎面不是公共走廊,而是专属的私家入户前厅。


    这一层, 居然就这一户吗?


    纪辰新很是讶异。


    电梯厅好像成了室外玄关, 私密倒是挺私密的, 却也新奇。


    苏陌领着纪辰新出了电梯,随后便当着纪辰新的面,输入了房子的密码。


    纪辰新很有自知自明地撇开了头,保守着自己的边界。


    “叮”地一声,密码输入正确, 大门随即被打开。


    纪辰新霎时抬眼望去,灯光随着苏陌的动作而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广阔的大平层。


    “进来吧,这是我用我这些年打比赛获得的奖金,所购买的房子,离学校近,交通也便利,附近有商超,离医院也不远,而且刚刚你也看到了小区的绿化,品质都还不错。”


    说着,他就去到了落地窗前,“从这里眺望,景色尽收眼底。”


    “暑假期间买的,你觉得怎么样?”


    纪辰新看着这个通透的空间,连带着窗外的光影透过玻璃在墙面流转,仿佛整个城市的璀璨都成了私属背景,气派感在开阔视野与光影交织中自然流露。


    “挺不错的,所以你不准备住校,准备走读?”


    纪辰新实在想不出,他突然买一个这样大的房子是为了什么,好像只有走读才能说的通。


    但,若真是为了走读而买的房子,也夸张,太离谱了吧!


    “对,我不准备住校,作为职业选手,有时候比赛来了,身不由己,需要在各个城市之间辗转,作息也不规律,如果在学校住,很可能会打扰到别人。”


    少年微微颔首,嗓音清冽,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


    “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所以,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房间。”


    刹那间,纪辰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给我?”


    苏陌原本平直的唇线微微抿起,耳尖悄悄漫上了薄红,“嗯,你没听错,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房间。”


    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克制的矜贵,眼里藏着的温柔只对着身后那一人显露。


    纪辰新愕然地跟在他身后,“其实其实”


    他想说不用为他准备的,他住学校也挺好,但当他看到整个房间的布局与面貌后,他所有想要拒绝的话,瞬间都咽了下去。


    苏陌为他准备的这间房,以浅灰与原木为底,开阔得不见一丝局促,落地窗占据南墙,白色纱帘半垂,将窗外的景致滤成了朦胧的画。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男生都会喜欢的高级极简风黑框实木床,侧面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在床的对面是浅木色的电脑桌,甚至连最新款的电脑都给他准备好了。


    地上是地毯绣着的暗纹,踩上去柔软无声。


    纪辰新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匪夷所思地打量着这一切时,猛然又发现还有一个与卧室相连的衣帽间在等着他。


    玻璃门移开,内部分区清晰,衣帽间顶部的感应灯随着门开启自动亮起,暖光打在各层,既实用又显格调。


    这里的每一寸都完全吊打学校那间三十平还住了四个人的简陋宿舍。


    此时此地,纪辰新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他甚至恨不得立马搬过来,到底谁要住那个破宿舍啊,谁要跟高质量的生活品质过不去啊?


    “这这真是给我准备的?”


    纪辰新不可置信地重复问,他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我是不是听错了?”


    “要不要我出房租啊,我可拿不出钱。”


    苏陌的周身裹着层疏离的薄雾,但在面对纪辰新时,又会悄然碎裂。


    “不用你出钱,这间房就是给你准备的,你想什么时候搬过来都行。”


    “电梯感应卡和房子密码,我也都会给你一份,随时欢迎。”


    纪辰新听完,激动地用双手握住了苏陌的手,感慨连连,“好兄弟,好兄弟,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绝对为你两肋插刀,我纪辰新说到做到!”


    少年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劲,有些无奈道,“好,知道啦,放心,有困难一定告诉你。”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纪辰新已经想好了,这个礼拜就向辅导员打申请。


    既然这里距离他们平时上课的教学楼,跟宿舍距离教学楼的路程都差不多远,那不搬白不搬啊!


    这么想定后,他便高高兴兴地巡视起自己的领地,这个房间的角角落落。


    特别是那台电脑,他迫不及待地开了机,就为了看电脑性能如何,打游戏顺不顺畅。


    等他全部检查完,满意地回过头时,却发现苏陌早已不在房间了。


    纪辰新自觉地找了出去,直到路过浴室时,才隐隐听见了里面的水流声。


    “苏陌,你在洗澡?”


    他冷不丁的,问出了这样一句多此一举的话。


    水声那么规律,人家明明就是在洗澡啊,根本都不用问。


    而且,里面的人能听到就有鬼了。


    然而,下一秒,水声蓦地停止,缓缓传来少年的回应,“怎么了?”


    “额,没什么没什么,你洗你的,我就是问问而已。”纪辰新连忙道。


    话落,里面的水流声并未恢复,就在纪辰新打算回房间继续研究电脑时。


    “蹭”地一声,浴室门从里面突然拉开了。


    纪辰新猝不及防地与洗澡洗到一半,光着上半身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浴巾被苏陌松松垮垮地系在了腰胯间,带着热气的水珠正顺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滑,滴落在锁骨凹陷处。


    只见他抬头撩了撩额前的发,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腰腹肌肉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暖光映照下,他的每一寸肌理都浸着水汽的润泽,头发上滴落的水顺着脊背的弧度往下淌。


    他垂眸深深地看着面前的人,眼尾微微上挑,眼底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带着刚沐浴的慵懒,又藏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勾人。


    “我听见你喊了我的名字。”


    纪辰新人都麻了,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听见的,他是有顺风耳吗?


    不过,这样子的苏陌倒是挺好看的,怎么回事?


    他的思绪不由飘远,不合时宜地又想起了在VIP室里的一幕。


    这丫的,果然不管是外貌还是身材都超拿得出手呢,令人羡慕的紧。


    纪辰新的眼眸,直白地流露出欣赏的神色,“真的没什么,你继续去洗吧。”


    苏陌盯着他,嘴角轻扯,神态戏谑,仿佛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他明明没说话,却就是拥有令人移不开目光的魅力,一举一动都引得纪辰新不自觉地解释,“怎么,你不信啊?”


    苏陌偏了下头,凑近他,喉结滚动,嗓音微哑,“你刚刚为什么这么看我?”


    他靠的有些近,纪辰新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过来的热气,脑子一时发昏,“我怎么看你了?”


    “我我只是突然觉得你长的挺好看,身材也不错好吧。”


    他将心里话脱口而出,下一瞬却紧急咬了咬唇,轻咳了两声,才道,“咳咳,你千万别骄傲,小爷我的身材其实也不错的,不比你差!”


    不知是哪句话勾起了苏陌的回忆,他倏然轻笑一声,“嗯,是不错,确实不比我差!”


    说罢,他饶有兴致地从上到下打量了纪辰新一眼,视线火辣辣的,就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一样。


    纪辰新一激灵,霎时就回想起了那时候在医院,他还真的就被这丫的从上到下,狠狠看光了!


    淦!


    老子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对了,你现在还需不需要我帮你”苏陌调侃着打趣道,他很少这样说话,但眉眼一弯,莫名撩人。


    纪辰新猛地一拍头,懊恼不已,“滚啊,老子自己能洗!”


    “好凶哦,纪辰新,你怎么这么凶啊?”少年嘴角擒着浅淡的笑,软了嗓音。


    纪辰新无动于衷道,“你管我哪样!”


    “砰”地一声,浴室门被纪辰新强硬的关上了,“把你的脑子冲一下,比什么都强。”


    少年看着被门隔绝的某人,惋惜道,“确定真不用我帮忙吗?”


    回应他的是,纪辰新逐渐远去的声音,“你再说!我回学校了!”


    *


    苏陌洗完澡出来,吹干头发,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纪辰新只更新了一下游戏还没玩,便表示自己要回去了。


    “我室友说,11点要查寝。”


    “好,我送你。”


    “不用,都这么晚了,我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去。”纪辰新摆摆手,拒绝了。


    但苏陌一旦决定了的事,一般都很有自己的坚守,他没理会纪辰新的拒绝,执意要送他回学校。


    “我必须看着你安全回到寝室,不然出事了怎么办?”


    “我一个男的,能出什么事。”纪辰新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少年倏然轻轻将手贴在了他胸口,“你说能出什么事,你这里伤口有多深,缝了多少针,难道全忘了?”


    “”


    纪辰新一时之间哑口无言,他想说纪知远都已经被警察抓了,不会有什么事了。


    但面对苏陌认真且严肃的眼眸,他终是败下阵来,选择听从安排。


    少年微微垂眼,长睫在眼下投下软绒绒的阴影,视线与他齐平,指尖带着被热水浸过的暖意,声音放的比平时低,“走吧,小病患。”


    “今天就让我给你当一回骑士。”


    苏陌周身温和的气息裹了过来,没有丝毫的压迫,只有柔软与安定,给足了他安全感。


    第78章


    纪辰新的大学生活随着苏陌的报到, 逐渐步入了正轨。


    由于两人学的不是同一个专业,所以平时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多。


    其实,纪辰新早在暑假期间就知道了苏陌要报的专业是金融。


    那时候, 苏陌是这样跟他解释的:“家里资产太多,爷爷不放心,他希望我能多了解一点这方面的知识,这样就算他百年之后,那些资产交给别的机构或是人打理,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欺骗了去。”


    再加上, 苏陌本身也只对下围棋感兴趣, 其他的都不放在心上,苏老爷子可谓是煞费苦心。


    就此,苏陌听从了爷爷的提议。


    当然, 纪辰新也并未发表意见,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人家想怎么样都成。


    这几天, 俩人虽不在一起上课, 但纪辰新一直在为了搬去苏陌的大房子而努力。


    走读的申请,已经向辅导员提交了两天, 但总是没有下文。


    这天下课后, 纪辰新再一次踏入了辅导员的办公室。


    辅导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她戴着个黑框眼镜,眼神犀利,面对纪辰新的再三申请,最终给予了驳回。


    纪辰新不明白,“为什么啊, 邓老师,是我的资料不够齐全吗,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他口中的邓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和缓道,“纪辰新同学,是不符合学校规定。”


    “我校明确规定走读政策,仅允许同城的学生申请,并且提供户籍或居住证明。”


    “这也是学校为了学生的安全着想,希望你能明白。”


    纪辰新没想到他的申请居然会被驳回,就因为他不是本地学生,没有本地户口,所以连走读都不行。


    不对,他明明记得之前搜学校贴吧时,有看到过非本地学生申请走读成功的,怎么到他这就不行了?


    他如实表达了自己的疑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有看到过外地学生申请走读,成功的案例,就发生在上个学期。”


    邓老师点了点头,“嗯,是有这种情况,当学生身体不适,患有严重抑郁症时,提供三甲医院证明,且学生家长愿意过来配合签订走读同意书的情况下,是允许走读的。”


    意思很明确了,当学生患病,有自杀倾向时,学校巴不得学生走读,别牵连了学校。


    被驳回的每一条,纪辰新都无法提供资料。


    第一他又没病,根本不可能去找医生开什么证明,第二,让奶奶大老远过来,就为了给他签订同意书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如此,他搬离宿舍,住进大房子的美好的愿望,就此落空。


    他安慰着自己,大不了周一至周五就住学校,等到了周末再住到那边去。


    内心的失落,显而易见,以至于回宿舍的路上,纪辰新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


    系统感知到了,便给他出主意,【要不,你把这事告诉苏陌,他肯定有办法解决。】


    纪辰新心中叹惜,【能怎么解决?我是外地学生,这本就是事实,而且我也没患病,更不可能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大老远把奶奶接过来。】


    系统自有自己的一番看法,【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商量,而且以苏陌家的社会关系,我估计都用不到钱,人脉一出,打声招呼的事。】


    【算了吧,我不想去麻烦他了,人家肯为我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准备一间这么好的房间,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了,怎么还能得寸进尺,要求其他?】


    纪辰新坚决不同意这么做。


    他的调节能力很强,坏心情一会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等他回到宿舍时,脸上早已恢复了平静。


    “我靠,纪辰新,你跟那位帅哥认识啊?”侯杨不知什么时候又刷到了贴吧里的帖子。


    一张纪辰新与苏陌相谈甚欢的照片,正挂在了热帖上。


    照片的拍摄地点就在操场,是那日俩人刚碰面时的情景。


    纪辰新看了眼侯杨发在群里的截图,淡淡回了句,“嗯,以前就是朋友。”


    侯杨看着帖子里面的内容,调侃道,“你们两现在一同被封为校草了,但到底谁第一,大家还在争论,众说风云。”


    纪辰新对这些没兴趣,他回到了床上,背靠着墙,拿出了一个折叠桌和折叠棋盘,三天不下棋,就会“死”的魔咒牢牢印在了他的心里,成了一种习惯。


    他下棋的时候,几乎做到了身心合一,周遭的一切都将与他无关,被他摒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他终于放下手中的棋子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衍不知是何时回来的,他带回了围棋社的招新宣传海报,就放在纪辰新的床头。


    宿舍此刻就剩他们俩,纪辰新不明所以地将海报拿起观摩了一番,上面写着:“落子无悔,青春有围”的宣传标语。


    紧接着下面是:围棋社,等你来赴这局山海之约,在这里,每一步都是成长的开始。


    “以棋会友,围你而来。”苏衍倏然站在了他床下,目光灼灼地看着纪辰新,“感兴趣了?要不要跟我去看看,这是个非常和谐友爱的大家庭,他们一定会欢迎你的到来的。”


    他的语气诚恳,他的邀请让任何热爱围棋的人,都会忍不住动恻隐之心,想要去看看,他口中的围棋社到底是怎样的一番小天地。


    纪辰新沉默地注视他良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不好意思啊,我觉得还是下野棋更适合我。”


    他一直都有自己的考量,虽然围棋在自己的生命中占据重要地位,但如何下,在哪下,下不下这种问题,他还是想自己作主。


    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围棋社了,当初好几个棋院邀请他,他都没同意,他是如此的向往自由,断不可能被任何东西困住。


    苏衍没想到他会拒绝的如此斩钉截铁,明明第一次问他时,他看上去还是犹豫的。


    如果纪辰新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一定会说,他那时候也不过是在权衡罢了。


    到底是去围棋社下,还是自己下,这个选择题,他刚刚才选好。


    他不喜欢和谐友爱四个字,这意味着,‘需迁就,要合群’的隐形规则。


    当个性被和谐吞噬,有爱变成道德绑架,花费大量时间精力维护人际关系时,还会觉得美好吗?


    “纪辰新,如果现在是我哥邀请你,你还会拒绝吗?”苏衍压低声音,说了这样一句,充满质问的话,“说到底,他的面子大过天,你又怎么可能将我放在眼底。”


    苏衍的神色一向隐藏的很好,这还是头一次隐隐透露出似有若无的愤怒与不甘。


    纪辰新静静看着他,目睹了他迅速收敛情绪,仿佛刚刚流露出来的愤怒与不甘只是他的错觉。


    苏衍转瞬间,就恢复成了正常的状态,“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用放心上。”


    纪辰新挑了挑眉骨,微微低头,朝他意味不明道,“苏衍,你终于承认他是你哥了?”


    “前两天,他来我们教室门口找我一起吃饭,你明明都看到他了,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还有,侯杨发出来的照片、截图,你明明也看到了,为什么始终保持沉默?”


    苏衍脸色不太好看,嗤笑道,“原来你都知道啊,是他跟你说的吧,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就知道,苏陌看到他之后,怎么可能放心,估计说了不少诋毁他的话,甚至早就叮嘱纪辰新远离自己了。


    “啧,他没跟我说什么,因为他至今都没发现你也在这个学校。”杀人诛心,纪辰新一句话就将苏衍狠狠钉在了原地。


    比失败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一直视作假想敌的哥哥,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过,甚至都没注意过他的存在。


    “苏衍,我觉得你可能记性不太好。”纪辰新懒得和他演好室友了,“小时候,我们是见过面的。”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再欺负苏陌的话,小心我报警抓你哦!”


    报警?


    电光火石间,苏衍还真的想起了过去的某个片段,印象虽不深刻,却也留下了一丝痕迹。


    原来这么早之前,他们就有过一面之缘了。


    苏衍回想起这些天,他在纪辰新面前的种种行为,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就像个跳梁小丑般,演绎着自己设定好的剧情,还私以为对纪辰新有了掌控。


    殊不知,人家早已将他看穿!


    纪辰新注意着他的神态变化,用五彩纷呈来形容都不为过。


    “想必,你已经想起来了,既如此,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到底想干嘛,你接近我意欲何为?”


    纪辰新下颌绷得发紧,清亮的眼瞳里燃着火苗,字字都像带着刚淬过的锋芒。


    “让我猜一猜,你是想和苏陌斗?”


    “你要和他争家产?”


    苏衍虽未回应,但纪辰新已然笃定。


    “真是可笑,你想要争家产,扯上我干嘛,我跟你们有毛的关系啊?”


    纪辰新简直莫名其妙,他实在不理解,苏衍每天接近自己,跟自己示好是几个意思。


    “我和苏陌虽然是朋友,但也只是朋友,我又不是你爸的儿子,你爷的孙子,你最该接近的明明是他们,你接近我,难道还指望我给你争权夺利啊?”


    “你脑子是秀逗了吗!”


    “傻/逼/吧!”


    纪辰新眼瞳竖起,又凶又急,骂起人来鲜活极了,他的耳尖甚至因为激动染上了薄红。


    苏衍就这样看着他,微蹙的眉梢倏然松开,眼里的迷茫像是被风吹散。


    他盯着纪辰新的目光由愤恨变作了探究,逐渐浮现起兴味,“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


    “这样,你要不要跟我爸妈也说说?”


    “毕竟,他们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纪辰新呆立着看他,后槽牙轻咬,“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不对,你是苏陌重要到能放弃升段赛的朋友,不管怎么说,你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绝对是能制裁他的。”苏衍自顾自道。


    下一秒,他眉眼里盛着恍然大悟的笑意,“所以,接近你还是很有用的。”


    纪辰新注意到他的眼神须臾间变的比之前更热络了,甚至浮现出了好奇与向往。


    就好像空心人,突然有一天拥有了自己的思想。


    “我突然发现,你这个人好像比争家产更有意思。”


    纪辰新白眼一翻,摩拳擦掌地恐吓道,“呵呵,老子等会儿揍你,你看还有没有意思!”


    第79章


    苏衍被骂也不以为意, 他望着纪辰新的目光,直直扎过去,亮的惊人。


    “真是如释重负, 终于不用跟你演了,你说苏陌要是知道我们俩同住一个宿舍,会怎么想?”


    “能怎么想,你以为你是什么重要的人吗?”纪辰新怼他时眼皮都没抬,只斜睨着眼。


    苏衍感受着他淬了冰的言语,嘴角勾着抹凉薄的笑, “我当然不重要, 但你不同啊。”


    “我作为他家产唯一的竞争对手, 我们向来不对付,你又是他最好的朋友,这都开学多久了, 你都没跟他表明我的存在, 你说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你跟我同流合污, 在背后算计他呢?”


    “你就不怕我告诉他吗?”


    “我有时候真希望你去看看脑子。”纪辰新眉梢轻挑, 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要是真能争到家产,还用得着曲线救国来找我?”


    “你的这些举动, 恰恰说明, 你拿他没有一丁点办法, 所以那自然是不管你做什么都没用罗。”


    “至于我,他怎么想我,我都问心无愧,你还是好好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吧,现在失了我这颗棋子, 你还有别的招吗?”


    “别妄想在我身上打主意了,我不会配合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苏衍被他噎的哑口无言,虽然这些话没带半个脏字,但句句往人痛处扎。


    纪辰新精准找到了他的窘迫,他的困境。


    他的存在,对于苏陌来说,甚至都比不过纪辰新一个外人。


    苏衍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就是这么的赤裸,他不甘心!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夸赞苏陌,而贬低他,他几乎活在了苏陌的阴影之下,甚至遭受不明原因的辱骂。


    是,他比不上苏陌,各方面都比不上。


    对,他最开始是私生子,可后来,爸妈都领证结婚了,那些人凭什么还指责他?


    就因为他没有得到爷爷奶奶的认可,就不是正统的苏家血脉?


    凭什么?


    苏陌只不过比他更早一步投胎罢了,若是妈妈先怀孕,还有她温若宁什么事?


    如果是这样,家产就都是他的了,爸爸妈妈也不会吵架,总骂他没用了。


    “纪辰新,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不会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本应该过苏陌那样的人生,现在却只能住普通的房子,坐普通的车子,每年得到的零花钱,都没有苏陌一个月多。”


    纪辰新下颌线绷的笔直,“我不知道你在伤春悲秋什么,你以为你先出生,你就能成为苏陌?”


    “你会下围棋吗?”


    “你围棋几段啊?”


    “定过段吗?”


    “你所谓的普通房子,可是位于帝都的市中心啊,你所谓的普通车,不少于百万起步吧,至于零花钱,人家苏陌每年到处比赛,钱都是自己攒的,买房子都不用爷爷奶奶掏钱。”


    “他那么努力,你呢?你有什么啊,就知道惦记那点家产。”


    “你的日子,到底哪里不好过了?”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不知足。”


    “你要不要看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纪辰新眼神似刀刃,刮得人皮肤发紧,连呼吸都带着股冷意,将苏衍的辩解撕了个稀碎。


    “小伙子,思想放端正点,你每天这样恨来恨去,总觉得上天不公,亏欠了你,小心财富对你避而远之。”


    “你没发现你的条件是我们寝室最好的吗?”


    “在这个学校,你已经是中等偏上了。”


    “而且没记错的话,你爸虽然没做江洲那边的业务了,但帝都的业务还是在的,钱也在挣,靠你们自己不好吗?”


    系统跟他同仇敌忾,及时补充道:【苏陌的爷爷苏瀚阳,早年间拿了家里一大半的资金给苏枕山南下做生意,结果一分钱回报都没有。】


    【那些钱,要不是亏了,要不就是转给了苏衍的他妈,周清禾。】


    【后来,苏枕山经营不善,周清禾也不愿意出一分钱帮他周转,然后生意就做不成了,只能将主意打回帝都。】


    【回到帝都后,那两口子,总惦记着苏瀚阳的资产,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就让苏衍时不时过去尽孝,说什么上一代的恩怨不应该让下一代承担。】


    【苏瀚阳看到了事情的本质,他知道,若将资产和钱给了苏枕山,就是变相的给了周清禾,即便是给了苏衍,最后也是落在周清禾手里,那女人就跟貔貅一样,只进不出的,所以苏瀚阳就一直没松口。】


    【再加上,苏陌那时候也才十四岁,老两口自然也得为他做打算,就怕孙儿被这两口子生吞活剥,算计了。】


    纪辰新唏嘘了一声,【他们的胃口倒是真大,先前已经拿了一大半了,居然还不知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与苏家有仇,要把苏家搞垮呢。】


    系统:【谁说不是呢,若是苏瀚阳没守住,估计真垮了。】


    纪辰新没好气道,【所以,他们就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将算盘打到了我身上?】


    系统:【应该是的,这几年他们用了太多办法,都没用,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等苏陌成年,苏瀚阳就会将资产都过户给苏陌了,时间不等人啊,他们会兵行险着也正常。】


    纪辰新撇了撇嘴,推测道,【所以他们想联合我,策反我,设计并背刺苏陌,将资产拿到手?】


    苏衍被纪辰新狠狠骂了一顿,沉默了许久,纪辰新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没有,总之再也没了对话的欲望,收拾起了棋子。


    “事情不能一概而论的,我只是想要公平而已,爷爷不能厚此薄彼吧,苏陌有的,我为什么就不能有。”


    “再怎么样,他都应该一分为二,我也不要全部的,我只是想要属于我的那份。”


    苏衍沉默半天,得出这样的结论,他反正是一点亏都不能吃。


    “公平?”纪辰新棋子一放,眼神凉到能浇透对方,“你既然要扯公平,我今天就给你扯个明白。”


    “你妈妈作为第三者,破坏了苏陌的家庭,导致他父母离婚,他母亲的一片真心,荒废的青春,他从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疼爱,只有父亲的辱骂,这些伤害,你打算怎么赔?”


    纪辰新的语速不快,字字带刺,仿佛感同身受般,说到底苏陌的经历跟他是有一点相似的,所以他才越说越激动。


    “他遭受的白眼,绝对不比你少,你觉得他就不会受到歧视吗,作为没有父母的他,又是怎么过来的?”


    “难道他就不配拥有这些,不配渴望这些?”


    “还有,你总往他面前晃干嘛?你不就是想提醒所有人,你是那个胜利者吗,你们一家人相亲相爱,考虑过他吗?”


    “小学的时候,你们想尽办法把他弄去江洲,好不容易他走了,你们又追过去,高中的时候,又读一个学校,现在,你们还在一个学校,你别告诉我说你不是故意的。”


    “做人,至少不能这么过分吧。”


    纪辰新字字珠玑,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有一天这么为男主说话,但真就一点都忍不了了。


    苏衍摇着头,反驳道,“不是这样的,你不知道我爸回帝都之后联系过他多少次,爸爸很想弥补他的,但苏陌太冷漠了,不管爸爸如何道歉,如何认错,他都无动于衷,这可是他的亲生父亲啊,他怎么能这样!”


    纪辰新气笑了,“你是说,苏枕山对苏陌不管不顾十几年,当苏陌终于挺了过去,长大了,你们却要道德绑架他接受?”


    “你们未免也太无耻了。”


    “迟来的道歉比草贱,晚来的亲情比冰寒!”


    “你们一家子是吸血虫吗?能不能放过他!”


    纪辰新攥着拳,指节泛白得像浸了雪,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才压下翻涌的怒气。


    与此同时,手机发出“叮”地一声,侯杨往寝室群里截了张图,顺便感叹了一番。


    【卧槽,原来另一个校草叫苏陌啊,是个富二代,还是个职业棋手,苏衍居然是他弟弟,@苏衍你怎么藏这么深啊。】


    【我搜了下职业棋手,一年居然能赚这么多钱,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我的天,简直无法想象,他才多大啊。】


    纪辰新没注意到群消息,他还在与苏衍对峙,额角青筋跳的显眼,牙齿都咬的发紧。


    这时,苏衍收到了来自父亲发过来的消息。


    苏枕山:【我已经安排人将你和苏陌是兄弟关系的事曝出去了,不管哪个时代,谁先占据舆论,谁就能占据高地。】


    【以后老头子如果要将资产全给苏陌,我们就可以做文章了,你同样作为他的孙子,理应也分一杯羹,他不能厚此薄彼。】


    【另外,苏陌他是个名人,更是个清高的人,他不会为了这些资产,让自己名誉扫地,得到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头的,不然群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苏衍也没看消息,他持续盯着纪辰新,极为不甘道,“你倒是偏袒他,维护他。”


    “差点忘了,你是他的朋友,你不偏袒他又能偏袒谁。”


    “真是令人嫉妒啊,你什么时候能偏袒偏袒我?”


    “从小到大,世人都只知道站在他的角度看问题。”


    “纪辰新,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帮我一次呢?”


    “你和我做朋友吧,以后不论得到多少资产,我都分你一半。”


    他的瞳孔里闪着羡慕偏执的光,嘴角扯着诡异的笑,指节都捏的发白,喃喃自语道,“苏陌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也要。”


    “我也想知道被朋友偏袒,维护是什么样的滋味,要只对我好,只能对我好”


    第80章


    自从那日与苏衍谈话未果后, 纪辰新便很少搭理他了。


    在他看来,这人冥顽不灵,实在没有相处的必要。


    至于宿舍的另外俩人,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们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甚至组局想要他俩缓和关系。


    但纪辰新属于只要有苏衍的场合,就不过去掺和的那种,所以不论侯杨和张景龙如何竭力调解,都没用。


    苏衍将一切看在眼里, 给侯杨和张景龙俩人的说法是, “不关你们的事, 是我得罪了他,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床上背对着他的纪辰新,瞳孔里翻涌着侯杨与张景龙都看不懂的神色。


    没过两天, 纪辰新就买了个私密性很好的床帘, 隔绝了他的目光。


    至此, 苏衍再也无法将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到他身上了。


    纪辰新也终于睡了个好觉。


    *


    周末, 纪辰新应苏陌的邀, 去了家具品牌专卖店。


    路上,苏陌问他什么时候搬过来。


    纪辰新默了一瞬, 才淡淡道, “是这样的, 我不打算搬了,周一周五我就在学校住好了,周末再来你这歇息。”


    “为什么?”苏陌不理解,稍一动脑便道,“是学校这边不准?”


    不得不说, 他的敏锐程度,直达要点。


    但纪辰新还是摇了头,一来,他不愿麻烦苏陌动用人脉关系给他解决这样一件小事。


    二来,苏衍这个家伙显然贼心不死,为了对付苏陌,为了拿到家产,还不知道后面会使什么花招,所以他得留在宿舍看着他。


    三来,贴吧里这几天将苏陌和苏衍的兄弟关系传的沸沸扬扬,虽然还没有暴露太多的其他信息,但纪辰新总觉得背后是苏衍搞的鬼,得防他一手。


    再者,他也不想苏陌的伤疤在大众面前揭开,或许到时候舆论会偏向他,但大概率是可怜。


    天才如苏陌,可怜不应该成为他的代名词!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啊,还能跟同学们亲近亲近,人多才不孤单,多好玩啊。”纪辰新找补道,但他不知道,就这样简单随意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就堵住了苏陌的口。


    少年嘴角牵强的扯了扯,所以是他那儿太无聊了吗


    苏陌陡然陷入了沉思,眼神都泄了光,是了,纪辰新一向人缘好,身边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的好朋友。


    少年喉结滚了两下没发出声音,那双亮的能映出人影的眼睛终是垂了下去。


    “你到底要过来买什么?”纪辰新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端的家具城,语气新奇的很,“你那里好像什么都不缺吧。”


    苏陌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恢复了一丝劲,“买一套沙发,客厅有点空旷,你难道不觉得吗?”


    纪辰新努力回想,“空旷吗?还好吧,不过你若执意要买,我也能帮你挑挑。”


    他的态度无所谓,毕竟这也不是他的房子。


    但苏陌却很郑重,“不能随便挑,选你喜欢的。”


    “选我喜欢的?”纪辰新有些傻眼,“为什么,这可是你的房子。”


    “你到时候不也住里面吗,别忘了,我给你留了一间房。”少年不假思索道。


    纪辰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额即便如此,但我也不能喧宾夺主吧。”


    话刚到这,他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来电的是赵言权。


    纪辰新想也不想便接通了,“喂?”


    “在哪啊?开黑来不来?”赵言权一个人打游戏正无聊。


    纪辰新笑了笑,“家具城,陪苏陌看沙发呢。”


    “看沙发?是买新家具吗?”赵言权百无聊赖道,“地址发我,我也来凑凑热闹。”


    纪辰新挂断电话,回头看向苏陌,“那个赵言权说他等下过来。”


    苏陌本想说不必,但下一秒纪辰新却说,“我已经把地址告诉他了,咱们要不等等?他说他离这不远。”


    事已至此,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少年无奈地点了头。


    二十分钟后,赵言权果然赶了过来,他带了三瓶饮料,一人一瓶。


    “好端端的,看什么沙发啊?苏陌我记得你家那个沙发可是你爷爷专门找人打造的,他能准你换掉?”赵言权开门见山,甩出这么一句话。


    纪辰新突然想到,苏陌应该是还没跟赵言权表明自己已买新房的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苏陌就回复道,“那里属于我爷爷奶奶的住所,我自然没有权利更换。”


    说完这句话,他就往前走了,留下赵言权在原地懵逼。


    赵言权反复咀嚼他话中的意思,“啧,你能不能说明白点,我怎么听不懂呢,你爷爷奶奶的不就是你的吗。”


    还是纪辰新看不下去,补充了一句,“等买完沙发,一起去看看苏陌新买的房吧。”


    “啊?”赵言权明显愣神,“我听错吧,新买的房子?”


    “你是说,他新买了一套房?”


    “为什么啊?是家里不够住吗,不能够啊!”


    “他爷爷知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就是纪辰新也卡了壳,因为他也不知道,更别说回答了。


    于是,赵言权追了上去,跟在苏陌后边问来问去。


    纪辰新顺道听了一嘴儿,他不喜欢刨根问底,赵言权却与他不同。


    苏陌选择性回答,“住外面更方便,至于他们是否知道,不重要,我可以自己做主。”


    这下,就连纪辰新都惊呆了,所以苏陌的家人很有可能都不知道他在外面买了套房?


    法律怎么规定了的来着?


    好像说未成年购买房子需要监护人同意吧?


    不对,17岁的孩子若以自己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并购买房产,是不需要监护人同意的。


    赵言权问到了几嘴后,见好就收。


    虽然苏陌并未回答他做这一举措究竟是为了什么,但这些都无所谓了,他等下必须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房子,能让苏陌大手一挥,不动声色的买下。


    挑选沙发的过程,赵言权根本不发表任何意见,因为他不懂,也没见到新房子的布局。


    至于纪辰新他也不想发表意见的,但每看一套,苏陌都会询问他,搞的他异常的压力山大。


    就像是老师随堂提问一样,每次都点他。


    到最后,纪辰新只能将头越埋越低,生怕跟苏陌对上视线。


    经过一下午的挑选,最终他们定制了一套沉稳的深咖色进口乳胶加天然鹅绒的沙发,沙发表面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不刻意抢眼却自带质感。


    搭配同色系哑光金属高脚,既撑起了大气的格局,又在细节处藏着精致,跟客厅开阔的地板衬的恰到好处。


    这下,不止纪辰新满意了,就连苏陌也满意了。


    “哈哈,就这套了,赶紧走吧,我人都要废了。”赵言权对逛街的抵触心理,此刻已然达到顶峰,他已经陪俩人逛了快两小时了。


    他发誓,下次再有这种活动,他绝逼不来了。


    商家笑着道,“由于你们要的是一款定制型沙发,这就需要设计、制作的过程,还有”


    纪辰新打断他施法,“直接说吧,要多久?”


    商家伸出了四根手指,“最少四周。”


    “一个月?”纪辰新蹙眉,“最少的意思是不止罗。”


    “没事,我们能等,麻烦你尽量做快点,钱都好说。”苏陌拍板了,“请问在哪付款,能刷卡吗?”


    见状,商家眼睛一亮,那种精明的目光,有利可图的目光,纪辰新再熟悉不过了,从小到大,他不知见过了多少。


    只见纪辰新,迅速且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陌身前,“是这样的,我们先付一部分定金,等沙发做好了再给你结尾款,你看行不行。”


    他巧妙地将苏陌话里的漏洞规避了,钱是不可能一次性付清的,到时候沙发设计的不满意,或是做的不好,再找他们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而且价格,一开始就得谈好。


    纪辰新侧目扫了一眼,矜贵模样的苏陌以及着急想走的赵言权。


    这两个人,说白了,没有任何生活的经验,那便只能他来了。


    眼见,肥羊在手,马上待宰,却突然被人打乱,商家脸上的笑容差点都挂不住。


    “劳驾移步隔间,我给你们泡好茶水,价格可以慢慢谈。”


    赵言权听到还要喝茶,慢慢聊?顿时嘴角一撇,非常的不耐烦,但这事他又根本不擅长,便看向了另俩人。


    苏陌自纪辰新挡在他面前说话伊始,眉眼便始终盯着纪辰新的后脑勺,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悄然红掉的耳尖。


    在他眼里,这是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特别像情侣在外,见不得另一半吃亏,护犊子的行为。


    纪辰新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他假装看了眼手机,“隔间在哪,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茶就不喝了,麻烦你能拿出底价来,这样对大家都好。”


    “毕竟我们过来之前,是有了解市场情况以及价格区间的,沙发我们肯定是真心诚意想要买的,就看你们的报价实不实在。”


    他这几句话,说的十分明了,既表达了他们想要买沙发的愿望,也表明了他们对市场情况的了解,若是想要坑他们,他们决计是不干的。


    商家脸色变了又变,他发现这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他将人带到隔间后,首先就给三人介绍沙发的成本、材质以及将采用的工艺。


    纪辰新没怎么听,只道,“这种在市面上,不是没有,我现在随便出去找一家,都能做到,老板你就说能便宜多少吧。”


    商家发现这些讲不通后,才逐渐进入正题,“我刚刚所提到的都属于沙发成本,但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人工的成本,一级一级加起来,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这样吧,我这边给您优惠三千,再多我们自己都要亏本了。”


    纪辰新短促地轻笑了一声,神色凉薄,“既如此,老板,我想我们没有谈的必要了。”


    说着,他就真的起身了,并给了苏陌和赵言权一个眼色,让他们跟着自己走。


    “欸欸欸,帅哥,留步,您说说您的心理价位是多少,我们这不是还在谈吗?”商家见他要走,瞬间慌了。


    纪辰新回头看了他一眼,“老板,你做生意真的很不实在,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我了解市场,了解价格,但你却仍旧选择忽悠我们,算了吧。”


    “我怎么就不实在了?这么着,五千,给你优惠五千,这已经是成本价了。”商家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纪辰新摇摇头还是走了,这次不管商家怎么叫他,他都没再回头。


    赵言权是个憋不住的,出了店,他就跟纪辰新打听,“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不买了,他不是优惠了吗?”


    纪辰新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快二十万的沙发,他就便宜个三五千,他打发叫花子呢?你信他一套沙发就赚三五千?”


    “他开价那么高,至少能赚一半!”


    “卧槽,所以我们要对半砍?”赵言权震惊了,立马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有没有被坑的经历。


    纪辰新没好气道,“我之前问过别家这个材质的沙发,顶破天也就十万,要是讲讲价,或许还能优惠两三万,你就说这个老板黑不黑心吧,我不是没给他机会,他上来只给优惠三千,然后我们要走了,他却连一万都不舍得,这还怎么谈。”


    话落,纪辰新又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苏陌,“你呢,没什么要说的?”


    苏陌盯着他,缓缓勾了下唇,眼睛泛着光道,“幸好带你来了,不然白花那么多钱。”


    他欣赏充满烟火气的纪辰新,满身活力,讲价时也别具魅力。


    纪辰新无奈极了,突然想到什么,“你其他的家具不会都是你一个人去买的吧?”


    他的神色里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仿佛那些钱都已经打了水漂一般,痛心疾首。


    苏陌愣了一下,实话实说道,“没有,孟叔帮我置办的,他做事我放心,不会被坑的。”


    “那房子呢,你一个人去谈的?”纪辰新狐疑地看着他,一套房子可不是小数目,这要是被坑,就不是几万这么简单了。


    苏陌黑白分明的瞳色定定注视着他,探究道,“你为什么这么担忧我?”


    纪辰新狠狠闭了下眼,“当我责任心泛滥,你就说是不是你一个人去谈的。”


    “不是,我带了孟叔,还有一个律师。”少年微微俯身,眼神专注又温和,透着不自知的温柔,“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他嘴角勾着浅浅笑意,声音都放的软软的,像春风拂过耳畔,“若还不放心,以后我买任何东西,都先询问你,或找你一起”


    “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赵言权:怎么个意思,现在都不背人了?[化了]我觉得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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