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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今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鱼琴说修炼的方式有很多, 双修、夺舍、食婴……


    长安见她越说越离谱,忙打断她的话,“原来如此,我懂了, 女君今晚想吃点什么呢?”


    鱼琴意犹未尽, 她十分热衷在长安面前讲此类事情, 从长安愿意同她交朋友这件事看来,这朵小白花被封越保护的极好,根本不知道这世间的险恶,尤其在黑泽, 魔界这个称呼可不是随便来的。


    故而看到长安变了脸色,她越发高兴,“这些修炼之术, 在外界被称为邪术,在我们黑泽可是很平常呢!”


    在储物戒里找东西的长安动作一顿,邪术之所以被称为邪术,是因为修炼起来利大于弊, 不仅多生业障,也易入魔。


    魔界准中人自没有这些烦恼,想怎么修就怎么修,大可只图效率不计损耗, 不过, 魔修是没有机会飞升成仙的。


    众生修炼是为了仙途, 魔修既没有仙途, 他们又何必苦心修炼,而不今朝有酒今朝醉呢?


    长安只迷茫了片刻就明白过来了,要把魔界和仙界放在平等的位置看, 人人向往仙界是因为,仙界在六界的独尊地位,如果实力允许,魔界也可以是仙界。


    长安有点明白,仙界为何对封越不愿飞升这件事如此耿耿于怀了,仙界不见得多看得上封越,但也害怕封越会站到魔界这一边。


    修仙修仙,为了成仙而修,封越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不愿飞升,仙界怎么可能没想法?


    仙界既有此担忧,很有可能是因为封越身上有可能导致他入魔的事情。


    长安不由为封越担忧起来,也终于发现自己对封越的态度就像对偶然看到的一朵开得明艳的花,只想着据为己有,却丝毫不关心这朵花是否缺水少肥和病虫困扰。


    她一路享受着有个强大师尊的好处,将他视为保护伞,从未想过去了解他。


    鱼琴见她发愣以为被吓到了,她固然是喜欢看小白花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但眼下还指望她做饭不是?忙安慰她,“我们黑泽乱是乱了点,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师尊这么厉害,谁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为了佐证自己说的有理有据,还特意举例子,但未免被封越听到,她压低了声音,“你不是有个师姐吗?你看她在六界横行霸道,多嚣张?”


    这话长安就不爱听了, “我师姐哪里嚣张?哪里横行霸道了?”


    长安的声音有点大,吓得鱼琴赶紧往后看看,没听到动静放心转过头来,拉了拉长安的衣服,“咱们这不是闲聊嘛,你声音小一点。”


    长安道:“只要你说的有理,我师尊自不会怪罪。”她这样说既解释了屋里没有动静的原因,又让人觉得封越在等她解释。


    这样一来,鱼琴根本没见到封越,却让她有种一直与封越有交流的感觉。


    鱼琴苦恼片刻,围着长安道:“我们聊点别的吧!”


    长安想知道师尊和师姐的风评,当然不想轻易揭过,浅笑道:“女君放心,是我自己想听的,再说,我师尊也不是什么小事都计较的人。”


    这话给了鱼琴安全感,她所知道的封越的确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其实也没什么,实在是令师姐天性好斗,喜欢到处下战书,打赢了就羞辱人家弱,打输了回去告状。”


    长安:“……”


    鱼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打输了之后,剑尊真的会亲自出马,找到那个人,一招一招的拆,边拆边教学,完事还要说一句,‘这样的都打不过,罚你回去思过三日’,多羞辱人呐!”她说的唏嘘不已,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长安其实很能理解这种感受,就像学渣向学霸请教问题,学霸的一句“这很简单啊”,随口一句,学渣自尊碎满地。


    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没什么可说的,但长安现在是学霸这一边的,自然要为自家人说话,“这不挺好吗?刺激他们更加刻苦的修炼啊,你以为我师尊能有今日之成就容易吗?他都不睡觉的。”


    鱼琴还在思考长安的前一句话,甚至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但又立即被最后一句话震住了,“你说他不睡觉?”


    长安点头,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打坐的时候睡的,但至少在他看来,封越就没睡过觉。


    鱼琴:“好变态啊!”说完意识到封越就在旁边的屋子里,忙捂嘴。


    长安友好的拍拍她的后背,“女君不必顾忌,您是我的朋友,自然也是我师尊的朋友,我师尊是不会和朋友生气的。”


    能和封越做朋友,鱼琴荣幸的点头,暗想不管封越如何想,他这小白花徒弟算很快就要被她拿捏了。


    储物戒里的食材被用的差不多了,倒是存了不少鱼琴送来的灵兽的肉,长安一股脑全掏了出来,对鱼琴道:“今日就做烧烤吧。”


    鱼琴并不细想烧烤是什么,连连点头,“好。”


    黑泽灵气匮乏,人们对灵气获得的方式就像人们对营养的追求一样,怎么吸收好怎么来,烹饪会使灵气损耗极多,所以即便大家明知道烹饪后的食物更好吃也不接受。


    但鱼琴不一样,她靠双修修炼,以男人为鼎炉,灵兽灵果这些对她来说就是牙签肉,灵不灵气的无所谓,好吃就行。


    从前大家一起吃生的无所谓,现在吃惯了熟的,从前常吃的食物,现在看着竟觉得反胃了。


    有法术加持,长安很快处理好了食材,这顿无疑让她和鱼琴的关系又更进了一步,两人一起喝了酒,酒酣时长安问起和若,“你们君上就这样躺着,黑泽不会出事吧?”


    鱼琴大概喝迷糊了,竟面露不屑道:“能出什么事,黑泽有他没他都一样。”


    长安不好直接追问,故意打趣道:“看得出来,女君挺嫉妒和若君上的!”


    鱼琴倒也不生气,一边抬手示意长安倒酒,“本君这不是嫉妒,单纯是看不起。”


    长安:“……”真没看出来。


    这下没等长安继续问,鱼琴便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和若是上一任黑泽之主的私生子,还是个废材,老君上看他可怜,将他留在无极宫给他一口饭吃,让他不至于饿死街头。


    后来他不知从何处学来的重塑筋骨的邪术,修为大涨后手刃手足,连身负重伤的老君上也不放过。


    鱼琴愤愤恨控诉和若的得位不正,但碍于不是和若的对手,只能将恨意埋在心底,今日酒劲上头,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长安听得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她想不通,魔界的人为何也会像正派人士那样纠结得位不正这件事,魔界不都是以特立独行为荣吗?


    从旁观者的角度,和若这种被亲生父亲当狗一样养大的废材逆袭了,不是个挺励志的故事吗?


    他们魔界,除了燕令哲,有几个是好人呐?


    可即便长安这么想,她也不能同鱼琴唱反调,见她提到老君上表情肃穆,便问:“我听闻老君上的修为在六界排名靠前,即便受了伤也不至于打不过他吧?”


    她话音一落,鱼琴的表情先迷茫了一下,忽然拍下筷子,指着长安的鼻子道:“还不是因为师尊,他徒弟打不过老君上,他就来教着打,一次教不会就教两次三次,一直到他徒弟学会为止,可怜我家老君上,上千岁的年纪,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侮辱,生生气病了,才一时不察遭了龟儿子的暗算。”


    这狗血的剧情,长安暗想幸好鱼琴没把老君上死的责任算在封越和司墨身上,但后面又想明白了,应该是她不敢。


    看人下菜碟这句话让鱼琴演绎的明明白白的。


    长安我没敢继续问,生怕鱼琴回酒劲大发要去和封越算账,那这几日的独角戏就白唱了。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道:“师尊催我回去了,女君你这几日辛苦了,也早些回去歇着吧!”说完起身让侍者扶鱼琴回去,鱼琴还嚷着要喝,长安自然不理。


    进屋后,长安担心鱼琴会跟过来,关上门后一直站在门边没走,结果没等到鱼琴过来,却意外从窗子看到鱼琴走远后推开了侍者,路走的一点不歪也不扭,显然她刚才是装醉?


    长安立刻联系了燕令哲,将鱼琴的行为粗略一说,燕令哲听后也觉得不对劲,承诺会尽快赶回来,但最快也要下半夜才能到。


    也就是说,在他们赶回来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长安只能一个人面对。


    第52章


    夜静山空, 时有兽鸣远远传来,让漫长的夜更显寂寥。


    黑泽有个奇怪的现象,明明大部分魔修靠食用魔兽提升修为,这里的魔兽不仅没有没有被吃绝, 反而越吃越多, 有种一直被投喂的感觉。


    月光透过窗户洋洋洒在地上, 只有一点边角触到了坐在床边的长安的衣角上。


    她一只手抓着封越的手,是怕自家师尊会像某唐朝和尚一样被妖怪用一阵风卷走,另一只手则紧握着封越的佩玉,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这个行为细说起来委实有些无情,但长安实在不是那种会为别人舍生忘死之人,否则她也不会为了多活几天, 跑到这个世界来做任务。


    虽然,她做任务的态度极其敷衍,那也全是系统的锅。


    她一直等到皓月当空也没等到丝毫动静,眼睛瞪得酸涩到疼痛难忍也不敢懈怠半分。


    所以一路被司墨和凤敏催得头大的燕令哲一进门就看到她动作僵硬的擦着眼泪, 还紧紧抓着封越的手,顿时呼吸一紧,“出了何事?”


    一直神经紧绷,好不容易分神擦一下眼泪的长安好悬没被吓得尖叫起来, “师师师——师叔, 你终于回来了!”带着哭腔, 又仔细看看他身后, 却空无一人,溢到嘴边的矫情生生咽了回去,“我师姐呢?”


    她还有空关心司墨, 看来没出什么事,燕令哲暗自松了口气,面色平静道:“这里布妨严密,她们不便进来,明日我再想办法,他们几个都很安全你放心。”他有些疲惫,匆匆来回,他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和凤敏说上几句话,一腔深情无处宣泄,难过的要死。


    救兵都到了,长安松了口气,“他们几个?除了凤师叔和我师姐,还有谁?”


    “陆离,还有一个也姓陆,陆——”燕令哲注意力全在凤敏身上,因此没记住这个初次见面的人。


    “陆青游?”长安高兴道。


    “没错,就是他。”燕令哲点头。


    陆离来长安能理解,毕竟师出同门,陆青游为何会来呢?


    若是他修为高深的话热心肠一些长安也能理解,可他现在才修炼多长时间?也就在同期弟子面前出类拔萃,到魔界基本上是需要别人保护的。


    她想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却哈欠连天。


    注重礼仪的燕令哲:“……”但他又不能同晚辈计较,故点了下头,“你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长安这几日都是晚上趴在床边谁,白天在床上醒来,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房间,燕令哲这么一说,她确实想睡,但看了看周围,好像没有能睡觉的地方。


    燕令哲便从袖中乾坤里拿出一张铺好被褥的白玉床,甚至还带了一个和被褥同色系的屏风,正好将房间隔成两间。


    他竟有这些东西,活的也太精致了吧?长安满心欢喜的往床边走去。


    她还没有开口问个究竟,今日因见了心上人心情过分激动的燕令哲难免感性起来,主动解释道:“这都是我昔日外出修炼时为敏敏准备的。”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既惆怅又欣慰。


    显然在黑泽的这些年,关于凤敏的东西,他碰都不敢碰。


    长安暗自唏嘘了,并没有深究的打算,而是问道:“师叔,有什么方法可以去师尊的梦里把他带出来吗?”


    燕令哲还在回味刻骨铭心的感情,也有意谈一谈自己现在的心境,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师侄竟一点也不感兴趣。


    难道现在外面的人都已经对别人的情感纠葛不感兴趣了吗?


    他又默默叹息,罢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隔着屏风,长安看不到燕令哲的表情,没听到动静长安爬上床,从屏风上面看他,“师叔?”


    燕令哲立即回神,回以微笑,“没有,被鲛貘杵控制的人的梦境,除了鲛貘杵的主人,谁也进不去。”


    长安心里咯噔一下,那她能进入封越的梦境,岂不是她就是鲛貘杵的主人?也就是说和若元神里的鲛貘杵就是原身放的?


    如果和若没有一直追着他们跑,她一定认为这是巧合,但——


    所以原身和封越的立场是对立的,她的作用就是一步一步的把封越引到事先布好的局里。


    从卫霄的那句“小心仙界”和在伏英的梦中令仪仙君的奇怪态度,还有她识海里禁制,基本可以断定,原身是仙界的人,并且是仙界千方百计对付封越的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那她还有去封越的梦里救他,甚至继续留在他身边吗?


    封越若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岂会放过她?


    无数次叹息和翻身的动作传到燕令哲的耳朵里,以为她在为封越担忧,心中大为感动。他一个人在黑泽待了这么多年,所期所盼的不就是世上能有个人惦记自己吗?


    又想到自己封越灵府里看到的画面,抬头看向封越的脸,本该幸灾乐锅的他却摇头叹息,心道:师兄,你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他默念了几次安神咒,长安总算睡去。


    夜里,听了封越为了修炼都不睡觉的鱼琴,约了好几个男魔修准备连夜修炼,夜里正累的睁不开眼趴在床边休息的时候,听到了燕令哲连夜回来且进了封越房间一直没出来的事情。


    许是纵欲过度,她脑子有些不灵光,“一个师尊一个师叔,她还这么小——”


    那属下不得不提醒,“女君,自那晚以后,封越剑尊一直没露面,您不觉得奇怪吗?”


    鱼琴一愣,因她每次去找长安,都能听到长安和封越的互动,就默认了封越在屋里,经下属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封越确实一直露面。


    但,他能出什么事呢?被和若暗算了?


    他可是应嘉剑尊哎,连仙界战神都拿不下的人,能让和若给暗算了?


    鱼琴边起身便把床上的人赶走边穿衣,责备道:“此事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那下属擦擦脑门子上的虚汗,这个猜测颇为大胆,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敢进来说的。“属下原本也没多想,以为燕泽君真的只是为故人而来,直到方才无意间瞧见他行色匆匆才有所怀疑。”


    鱼琴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又停了脚步,转头问:“本君这会儿过去,他若没事,本君岂不是要遭殃?”


    那下属呼吸一紧,担心鱼琴会让他去,便道:“不如从长计议?明日再说?”


    鱼琴凝神想了想,摇头道:“不行,这种绝顶高手,出点破绽不容易,万一遇上了,岂不是天助我黑泽?”说着又往外面走,绕过石屏风又停住,“不行啊,即便封越身受重伤,燕令哲我也打不过呀!”


    下属点头道:“女君不如借君上之名,把其他几位泽君召来。”


    “好主意!”鱼琴赞赏的看了这个下属一眼,她从前怎么没注意到自己有个这么聪明的手下。


    鱼琴顶着漫天星光去了和若的房间,用和若的令牌发了诏令,然后才去封越的房间。


    果然,她刚一走近,燕令哲就出来了。


    过去的几日都是这样的,只要她一靠近,长安都会“恰巧”从里面出来。


    这么明显的异常她居然没发现,鱼琴真恨不得打自己几个耳光。


    大半夜的,燕令哲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君上的诏令按理说他应该收到了,封越若真出了事,他不该没么镇定吧?


    鱼琴按下心中疑惑,一脸担忧道:“君上状况不好,为免意外发生,我用君上的令牌发了诏令,燕兄应当已经收到了吧?”


    燕令哲去看过和若,知道他是因为元神被封越封印了才醒不过来,封越不醒他就会一直这样睡着,哪来的状况不好,显然是鱼琴有所怀疑,特意来试探加安抚他的。


    他配合的将脸色一沉,“我这就去看看君上。”


    这个回答是鱼琴没想到的,她以为燕令哲既然大晚上匆忙赶来,肯定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这里的。


    她愣了一下,心想他敢走她就敢闯进去看看。


    燕令哲自是一眼便看出她的心思,回头说了一句,“师兄,我去去就来。”


    屋里传来棋子被扔下的声音,“好,我等你。”是封越的声音,显然他们刚才在下棋。


    燕令哲连夜赶来就是为了和封越下棋?


    结合长安傍晚说过封越晚上不睡觉的事情,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鱼琴难道机智一回,面露焦急道:“燕兄你和剑尊关系好,你看能不能请剑尊过去看看?”


    燕令哲为难摇头,“此事我下午就同他商量了,可他觉得君上非忠孝之人,故不愿意出手。”


    鱼琴纳闷,黑泽有忠孝之人吗?愣神间,燕令哲已然远去。


    鱼琴示意下属去推门,那下属战战兢兢上前,但刚一抬手就被弹了出去。“女君,我徒儿刚睡下,眼下不便待客。”


    鱼琴被吓的连连后退,“打——打扰了。”


    被燕令哲出门前幻化成封越样子的长安死死的抓住被褥,不敢让屋里有任何多余的声音传出去,现在这个房间已经被包围了。


    有一点异常,都会导致可怕的后果。


    偏偏这时,玉佩里传来司墨的声音,“师妹,师尊怎么样了?”


    司墨声音从未有过的沉闷,显然犹豫了很长时间才问的,现在她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担心长安和封越的人。


    这个天才少女,原本从不知道担心是何种情绪。


    燕令哲施在她身上的法术还没有解除,她若发出封越的声音必会引起司墨的惊讶!


    司墨有问了一遍,没有得到回应,玉佩慢慢暗了下去,周围一片寂静,连兽鸣都没有了。


    第53章


    燕令哲两个时辰后才回来, 长安没注意他身后跟了个药童,只急道:“师叔,在那几个泽君来之前,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那黑衣药童走过来握住长安的手, “安安, 别担心, 我们已经想好办法了。”


    是凤敏,长安眼眶一热,“师叔!”


    凤敏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会没事的。”


    她一通安慰, 却让长安更不安起来,凤敏和司墨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她们越正经就代表事态越严重。


    他们的计划是让陆离化成封越的样子先带长安离开, 给鱼琴造成封越已经离开的错觉,然后将封越藏在燕令哲的身边,待事情平息,再带封越离开。


    长安皱起眉头, 他们现在无法将封越直接带出去的原因是封越在睡梦中无法控制气息,这个问题如果是在外面就很好解决,在这里却很难,魔修因和仙修的修炼方式不同, 所产生的气场也不同。


    也就是同样一百个修士里面, 找出里面的仙修不容易, 但找出魔修很容易, 反之在黑泽这样满地都是魔修的地方,仙修走到哪里都会非常显眼。


    当然,一般修为较高的修士都有隐藏气息的能力, 但沉睡中封越不具备,这也是封越连续几日没露面却没有引起鱼琴怀疑的原因,她能清除的察觉到封越的气息,当然不会多想。


    但这种气场,修为越低的人越感觉不到,所以修为低的人反而更容易看出蹊跷。


    同理,把封越藏在燕令哲这个方法显然是不可行的,除非他们打算对封越做点什么。


    长安警惕道:“你们要对师尊做什么?”


    凤敏苦苦一笑,看了燕令哲一眼,“你看,她可聪明了,一下子就想到了。”她伸手搂着长安的肩膀,“届时我会和燕师兄联手把师兄的元神封印,这样就可以把他的气息隐藏了。”


    封印元神?


    长安看看燕令哲又看了看凤敏,欲言又止。


    比起担心封越,她更担心他们两人,凤敏化神四阶,燕令哲化神七阶,和渡劫九阶封越相差甚远。


    即便封越现在沉睡了,元神也是十分强大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实现。


    但长安也没有提出质疑,他们做这个决定自有他们的办法,她不跟着拖后腿就就很好了。


    那从袖口取出封越留给她的玉佩,“师尊睡下前给了我这个,可以助我离开黑泽,二位师叔,我用玉佩离开,你们让陆师兄化成我师尊的样子,借口去出去找我。”


    这个想法颇有些多此一举,但想到长安要是能直接离开黑泽再好不过,凤敏便点了头,“也好,这样二师兄可以直接走,倒不用费心伪装了。”


    凤敏点头了,燕令哲自然跟着同意。


    长安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我收拾一下,二位师叔外面等我一下可好?”


    凤敏正有话要同燕令哲说,便依言出去了。


    门外,她问燕令哲,“我怎么觉得安安怪怪的?”


    燕令哲与长安相处没多久,自然没有这种感觉,但他也乐意顺着凤敏的话,“许是太担心封师兄了吧?”


    凤敏认同点头,抱怨道:“也不知道师兄搞什么幺蛾子,明明可以离开黑泽再睡,非要留在这里,让我们在这里费心费力。”


    燕令哲沉默,在听到陆离说封越其实可以撑到离开黑泽再睡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答案,封越是为了给他创造机会。


    但,好心是好心,可未免也太冒险了,那几个泽君哪个是好对付的?待他们齐聚临渊泽,他心里都没底。


    凤敏:“你怎么不说话?”


    燕令哲顿了一下,转移话题道:“里面怎么没动静了?”


    凤敏仔细一听,果然没了长安的气息,猛回头推开门跑到床边,看到长安刚才拿出来的玉佩被放在了封越手里,立即用神识追踪,但一无所获。


    在两个化神修士眼皮子底下消失,无异于灵异事件,凤敏一脸惊恐的看向燕令哲,“她去哪儿了?”


    长安修为有限,燕令哲比凤敏冷静的多,很快猜到了长安的去处,委婉道:“她昨晚问我能不能去封师兄的梦里把他带出来。”


    凤敏目光一顿:“你怎么说的?”


    燕令哲如实道:“鲛貘杵造的梦凶险万分,我怕她一时冲动,便说只有鲛貘杵的主人才能进去。”


    凤敏转身往床边走了几步,打算进封越的灵府一看究竟,闻言转头看向燕令哲,“不对劲儿啊,你都这么说了,她怎么还往里面跑?”


    燕令哲却道:“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凤敏最烦他慢吞吞的性子,“快说啊!”


    见凤敏皱眉,燕令哲心跳略略加速,犹豫道:“封师兄的灵府里,有长安的痕迹,如果他们已经——已经——那个什么了的话,也许在我来之前,她就已经进去过了。”


    凤敏石化。


    修士的灵府是极其私密的地方,别说毫无血缘关系的徒弟,便是父母儿女也不可轻易进出,但有一个人可以,道侣。


    凤敏觉得自家师兄应该不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但想到前几日昆仑也在传他们关系不一般,心里就没底了。


    传言可能是假,但燕令哲不会拿这事开玩笑。


    凤敏与长安相处的时间不算多,大多数事情都是从司墨那里听来的,并且司墨确实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抱怨过,自从有了长安,封越就不大管她了。


    若非当前情况不乐观,凤敏几乎要笑起来,自己师兄这么多年一直清心寡欲,她还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呢!


    又感叹,原来师兄喜欢长安这样有亲和力女孩子,百年老树开花,委实不易。


    可是,他们是烧过香磕过头的师徒啊,掌门,乃至天下人都不会同意他们结为道侣的。


    燕令哲看她一会高兴一会难过,开口道:“你还要去他灵府看看吗?时间不多了。”


    凤敏吸了吸鼻子,“不了,安安都这么努力了,我们也不能懈怠。”往外走,准备去找陆离,走了几步又停住,“完了,你那样跟安安说,她现在是不是以为自己就是鲛貘杵的主人啊?”


    燕令哲摊摊手,“是不是她自己不知道吗?”


    凤敏:“有道理。”


    长安进入封越灵府前,花了一点时间想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进去,可千万不能是什么水果植物了,不小心被人吃了就完蛋了。


    想了一会儿决定做他身边的仆人,打定主意后进入灵府,忽然想起自己上次作为桃子进去的时候听到什么婚事不婚事的,也不知那时候的封越要有没有什么未婚妻。


    这念头一动,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端坐在一个半人高的梨花镜前,下首跪着一排女使,个个神色惶惶不安。


    长安发现自己竟能认识她们,包括自己现在的身份处境都知道,就像穿越者保留了原主的记忆。


    身主姓杨名思雪,礼部侍郎嫡长女,其母是某宠妃的亲妹,这宠妃膝下无女,故而对她这个外甥女极其喜欢,时常召她进宫。


    这让杨思雪从小就有很多机会与皇子公主接触,久而久之,她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她思慕皇七子楚奕多年,可楚奕的正妻早已定下,她自不能与相府千金相争,便退而求其次,想做楚奕的侧妃。


    谁知,天不遂人愿,他父亲竟把她定给了太医院左院判的长孙,封越。


    眼下正闹绝食,抵死不从呢!


    楚奕这个皇子,生母身份低微,自幼养在宠妃宫里,原本还是能得到些关注的,可后来着这位宠妃连生三子,心里自然没了养子的位置,可想而知,他在宫里过的多难。


    而封越除了身份不如他,从出生开始便一路高光,读书习武学医,只要他想学的东西,必占魁首,是名震京都的神童。


    有人说他,文能治国平天下,武能安邦定国,医能拯救苍生,长安觉得这评价有点妖魔化。


    总之,他京中人人追捧的神话级人物。


    长安很为封越捏了把汗,一般他这样的人设,站得越高,后面摔的越狠。


    便也顾不得原身为何舍封越而喜欢楚奕,起身道:“起来给我更衣。”长安向来是个温和的人,听得地上鸦雀无声跪着的女使们呼吸一顿没一个动的。


    她便又说了一句,“快点啊!”


    跪在最前面的女使叫红菱,是和原主一起长大的贴身女使,她先起身,其他人才跟着起身。


    红菱显然也挺怕她,一边伺候她穿衣服一边欲言又止,长安看她挺纠结,便主动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许是因为长安的语气太好了,红菱半疑惑半紧张道:“姑娘可是想通了?”


    长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叫人备车,我要去趟封家。”


    红菱手里动作一顿,“这——这不妥吧?”


    长安干脆避开她,自己整理衣服,“有什么不妥的,你只管照办就是。”


    想来原身平日是威严的,没人敢忤逆她。但是半柱香后,原身的母亲就来了,无非是劝她想开点,封越是京都多少贵女求之不得的人,她是因她姨母才有此福气,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长安深以为然,起身让下人准备点心,当即就要去封家看他,杨夫人很是欣慰。


    长安坐在马车上,一路都在设想一会儿见到封越该说点什么,要不要把他身在梦中的事情告诉他,可告诉他有什么用?在这个梦里,他只有解开心结才能全身而退,而她现在连他的心结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越想越急,急到嫌马车太慢,直接下车骑马去了。


    谁知到了封家,却被挡在外面,报了名号也不管用,原来这个婚约,不止杨思雪一个人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你猜她要怎么进去?


    第54章


    长安在门口理论了半天, 但那门房根本油盐不进,可她也什么好生气的,杨思雪抵死不愿嫁给他家大公子的事情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给谁能看她顺眼?人家现在定然以为她是来闹事的, 怎会放她进去?


    认清这一点, 长安也不纠结了, 骑上马扬长而去,连身后的护卫都没反应过来。


    半个时辰后,封越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忽听院墙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刚才杨家姑娘来找他又独自骑马走了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不会跑这儿来了吧?早就听闻这姑娘行事乖张,还真有可能。


    他皱着眉, 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洗了手,准备避一避,倒不是怕她提解除婚约的事, 纯属不想看见她。


    这个身体没有半点修为,但好在体质还不错,长安围着封家的院子转了几圈,意外靠那棵桃树确定了封越房间的位置。


    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爬墙了, 昆仑山四年的生活经验, 让她轻而易举的爬上的墙头, 正好就看到封越正轻手轻脚的往屋里走。


    她心下激动, 脱口而出,“师尊!”喊完才发现不妥,又改口道:“封兄, 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封越脚下动作一顿,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长安好一会儿。


    长安见他没有帮忙的意思,便打算自己跳下去,这院墙不高,即便摔了,也不至于断胳膊断腿。


    她站直身体,一提气就往下跳了,但却没有如预判的那样落到地上,周身迅速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封越竟接住了她。


    但长安只高兴了一秒钟,他不是不愿意娶杨思雪吗?干嘛救她,又摔不死。


    两人一站定,封越便放开了她,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瞧着语气,好像跟杨思雪很熟悉似的,长安刚要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见封越往屋里走,忙跟了过去。


    一进屋,一张丝帕丢在长安脸上,眼下正值炎夏,虽然这个要院子的一半都被大树笼罩,还是极其炎热,她刚才又进行了剧烈运动,正热的满头大汗。


    长安接过丝帕,心里虽然不痛快,手里却麻利的擦汗。


    此时封越的身高已经接近成年时期了,比杨思雪高了半个头不止,他就这样站在长安面前,时不时伸手拿掉她身上的草根树叶,动作轻柔没有丝毫距离感。


    活像一个母亲在看自己的崽。


    长安心里更不痛快了,她有理由怀疑杨思雪就是自家师尊的心结了。


    找到心结意味着她有机会带封越出去了,她应该高兴才是,但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带着这个身体离封越远远的,此生不见最好。


    她调整了许久才勉强压下自己那泛滥成灾的私心,抬头看封越,竟又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长安自闭了,这样温和的像春风一样和煦的笑容,她都没有在封越脸上见过。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封越却立刻意识到她口干舌燥,转身倒了冷茶递给她,见她小脸通红,又去取了蒲扇,温柔的为她扇风。


    看着封越忙碌的样子,长安很快就想开了,按他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想必早就瞧上杨家姑娘了,刚才之所以死活不见她,是不想答应她退婚吧?


    长安心痛的表示理解,又仔细分析了这件事情,之所以是心结,定是这件事让给他留下遗憾了,怎样就遗憾了呢,就是没得到呗。


    那解开心结的方式是不是和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就行了?


    从进屋开始就一脸愁容的她,情绪终于放松了许多,这个她可以,反正都是假的,她可以为所欲为。


    一打定主意,她立即行动起来,跳起来往封越怀里扑,“封哥哥,我好想你啊!”


    但脑门被封越用两根手指头抵住,长安挥动着手臂挣扎不得便放弃了,一脸委屈的看着封越,“封哥哥,你不想我吗?”


    封越看着她一会儿,表情有些无奈,是以他做下来,又问了一遍,“你来这里做什么?”说完又起身出去吩咐下人,把杨思雪在这里的事告诉杨家人。


    夏天的风带着逼人的热情一浪接着一浪往屋里跑,长安被热的坐立不安,封越却很怡然自得,像自带结界一样,看起来就很凉爽,长安情不自禁的往他身边靠。


    心里念着外面形势不容乐观,她要尽可能的加快速度,但不能像刚才那样直白了。


    她悄悄踱到封越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问道:“封哥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封越狐疑地看她一眼,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很好。”他说的很真诚。


    他周身的确清凉,长安不禁又往他身上靠了靠,“那你近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封越刚要摇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眼看了长安一眼,道:“有。”


    长安大喜过望,“快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为你分忧呢!”


    封越似乎笑了笑,“此事,你确实能帮得上忙。”


    长安激动不已,“快说快说!”


    “我想解除婚姻。”他淡淡道。


    长安愣住了,“为何啊?你不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封越的眼神顿了片刻,“我不喜欢杨姑娘。”他眼神坚定,并不是在说谎。


    前面,长安一直是心里不痛快,但面上强颜欢笑,听了封越这句话后,又反了过来,变成心里很雀跃,脸上却满是失落和茫然。


    封越不喜欢杨思雪,也就是说杨思雪和他的心结没什么关系。那她就要重新找他的心结了,好麻烦。


    而且,也许造成封越心结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或者即将发生,那她要等到什么时候?


    封越见她失落,眼底却柔和了许多,轻道:“饿了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长安下意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眼下真不是考虑吃东西的时候。


    没有这么多时间等着她慢慢去找去发现了,长安想试试能不能直接把他唤醒。


    见封越起身,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封越回头看他,“怎么?”


    长安组织了一下语言,清了清喉咙道:“封哥哥,如果我告诉你,眼前的一切都是梦,你愿意相信我吗?”


    封越眼底隐有笑意,但很快掩去,故长安看到的是没有一丝情绪。


    这样的说法很难让人相信吧,长安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痛感直击心脏,若非她带着自己的记忆,估计谁跟她说这是梦他也不会相信。


    这鲛貘杵造的梦,实在太真实了。


    她苦恼的抓了抓头发,又在意识到自己的发髻很复杂,弄乱了没有办法恢复后停住手,双手托腮叹了口气。“怎么办啊怎么办!”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步伐忽重忽轻虚浮的很,显然不是个习武之人。


    长安和封越同时往大门的方向看,只见一位玄衣少年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棍子,匆匆跑进院里,边跑边喊道:”兄长,我来帮你把她赶出去!”


    这位玄衣少年看上去十来岁左右,有点胖,圆圆的脸上带着婴儿肥,却也掩不住清秀。


    他管封越叫兄长,但和封越的长相没有一丁点的相似之处。


    他举着棍子直奔长安而来,但在快进门的时候被封越伸手挡住,“阿澈,不得无礼!”他这话说的一点都不严厉,甚至有些宠溺。


    长安心里不可避免的又酸了起来,起身走到封越边,一把抢过少年手里的棍子,一首叉腰问道:“你是谁呀?”


    少年大概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凶的女子,被吓一跳,但面上强作镇定,偷偷往封越旁边靠了靠,才道:“坏女人,你管我是谁!”


    封越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对长安道:“这是我弟弟,封澈,论起来,你该叫他——”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改口道:“罢了,你们今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长安却很惊讶,封越竟然有弟弟,她从未听说过。


    这时,她终于想起封越的身世,他是被收养的,养家对他极好,据说比亲生儿子还好,并打算把家业都交给他的。


    可后来,他真正的亲人容不下他,那史书里只说他被逼的忍无可忍,才决定争夺皇位的。


    还说他的养家倾尽全力助他夺位,可待他成功登基之后,书里却再没提到他原来的家人半个字。


    从封越对凤敏和陆离的关爱可以看出来,他绝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以长安见过的大多数诸如此类的例子,结果大多数都是自己人十不存一。


    所以封越的心结其实在他的家人身上?否则他明明已经二百多岁了,鲛貘杵偏偏让他的梦从这里开始?


    封越手上的蒲扇已经改为为自己的弟弟服务,将长安晾在了一边,眼底的爱意和宠溺丝毫不加掩饰,这更确定了长安的想法。


    长安清了清喉咙,调整了心情,弯腰对封澈笑道:“弟弟你好啊,我是你未来嫂嫂,以后陪你一起玩!”


    嫂嫂?


    封越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长安这边气势一弱,封撤立即嚣张起来,挺了挺圆圆的肚子,“谁要你当我嫂嫂,你个丑八怪!”


    即便明知道自己顶这一张不是自己的脸,被说丑八怪,长安也很不服气,脱口道:“我哪里丑了?”她也想对他人身攻击来着,但怕惹怒封越被丢出去,又生生忍了下来,换上笑脸:“之前是我做错事了,现在不是来和你兄长道歉了吗,你就别和我计较了,能嫁给像你兄长这样天上地下第一优秀的人,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小孩子还是好哄的,长安这样将封越一顿夸,封澈总算满意了,胡乱擦擦脸上的汗,“这还差不多!”


    封澈不愧是小孩子,长安随意哄了几句,又装模作样的说教他练剑,他就恨不得给长安当亲弟弟了。


    两人就这样在封越面前玩到傍晚,用饭时间到了,封越见长安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主动提出送她回去,长安脸皮厚得很,捏着封澈的小胖脸道:“怎么,你家都舍不得供我一顿饭吗?”


    封澈拍手跳起来,“好啊好啊,姐姐你以后就住在我家吧,我把我的床让给你,我去跟我兄长睡。”


    长安摆摆手,“那怎么能行?”看向封越:“反正我将来是要嫁给你兄长的,现在同他挤一挤也没什么,不用麻烦你!”


    “胡说!”封越斥了一句,表情淡淡的却也不是生气的样子,长安暗想,封越少年时期脾气倒是挺好的。


    封越没有强行赶长安走,于是长安有幸见到了他的家人,封家人口极其简单,祖父在太医院做院判,膝下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三个女儿已经嫁出去了,两个儿子到现在也没有分家,都住在一起。


    封越的父亲是长子,所以封越在这个家里是长子嫡孙,极受宠爱。


    短短一顿饭的时间,长安便能看出来这些长辈都极其喜欢封越,家里有什么大小事情都会同封越商量,就连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封澈,也被他们全权交给封越教导。


    长安在这样和谐的家庭氛围中,几欲落泪,她没有想到封越是在这样充满爱的家庭氛围中长大;思及自己,从一出生就被抛弃,孤苦无依,即便后来找到了亲生父母,也被当成了为他们的儿子挣彩礼的工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想,这幸好是封越的梦,若是换成是她,有这样的父母兄弟,恐怕愿意死在梦里也不想醒来。


    长安饭没用完便离了席,她觉得自己和这个温馨和睦的家族格格不入。


    天已经渐渐黑了,院里有路的地方都点了灯,长安自顾自的往没有灯的方向走,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心想,若下次有机会,她也想穿到一个和美的家庭里去感受一下什么叫爱。


    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怎么不高兴了?饭菜不合胃口?”


    长安猛然回头,“师——封哥哥,你怎么来了?”


    封越指了指前方,长安随之看去,前面的假山石上有可以坐下的地方,便走过去坐下了。


    封越又问了一次,“怎么不高兴了?饭菜不合胃口?”


    长安:“没有啊,都是我爱吃的。”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封越也没有接着问,两人都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长安很担心外面的情况,这里的时间流逝这么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让封越产生心结的地方,她要一直在这里耗吗?


    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留在这里束手无策,出去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有可能拖后腿。


    若这次能化险为夷,她出去一定好好修炼。


    她好像一直都这么没用,但是,为了师尊,她还是要拼一把的。


    她暗暗下决心,封越却忽然开口,“你是傻子吗?”


    长安:“啊?”


    封越似笑非笑,起身对她伸出手,“不明白就算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长安不明所以,根本不起身,“我不回去,我有事找你的。”


    “我知道。”封越道……


    两人没清静多久,封澈火速吃完饭走来了,他今日在街上淘了个蝈蝈笼子,热情邀请长安和他一起去为这个笼子找个主人。


    长安身体被封澈拽着走,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封越的话,一直走到封澈的房间里才忽然反应过来。


    封越从一开始根本不愿见她,又在她爬墙之后态度极好的招待,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封越即便心里真的喜欢杨思雪,两人毕竟尚未成婚,不可能这么熟稔。


    以及后面对她的各种得寸进尺,无底线容忍,再结合刚才他说的话,长安几乎可以肯定,封越知道他是卫长安,她是他的徒弟,卫长安。


    所以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来做什么?”而丝毫不纠结她爬墙的事情。


    所以他纠结她对封澈的称呼时候,又略失落的断定他们今后不会有什么交集。


    一切都这么明显,长安却没有发现,所以封越说她是个傻子。


    长安激动的跳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说着就往回跑,临出门时,倒还没忘了同封澈交代一句:“我有点事要去找你的兄长,你自己玩儿吧!”


    封澈笼子刚拿到手,见她走了,忙也跟了上去,他同长安相见恨晚,很是玩的来。


    长安没跑几步,便看到已经跟过来的封越,二话不说跳到他身上,“师尊,师尊,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悲剧重演,他的脑门儿又被两根手指抵住,封越笑意盈盈,“你终于想明白了!”


    听他这么说,长安还不高兴了,“谁让你不直接告诉我,这般打太极,逗我玩儿呢?”说完又想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忙又道:“师尊,你知道怎么出去吗?外面要出事了,鱼琴把黑泽的其他几个泽君都叫来了,虽然陆师叔和凤师叔,还有师姐都来了,但我觉得,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快想办法醒过来吧!”


    封越听完神色淡淡的,“放心,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我很清楚,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师尊在等什么?”


    身后,封澈提着蝈蝈笼跑过来,小胖子缺乏运动,几步路便跑得气喘吁吁的。


    长安便道:“他能胖成这样,也太不像师尊的风格了!”


    封越这下也不同她遮遮掩掩了,直接到:“反正是假的,是随便养养!”


    听他这口气,意识应当是早就觉醒了,恐怕也早就能出去了,但他为什么不出去呢?


    长安一拍脑门,“师尊,燕师叔说只有鲛貘杵的主人才能到你的梦境来,我能进来,说明我就是鲛貘杵的主人哎。”


    封越点头。


    长安继续:“那照理说我应该能控制这玩意儿,可我不知道怎么控制,师尊你能教教我吗?”


    封澈表示疑惑,“你们在说什么,我兄长怎么又变成师尊了,姐姐你失心疯了?”


    这小孩多少有点毒舌,长安白他一眼,“你一边玩去,我和你兄长有正事要谈。”


    封澈人小鬼大,“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的正事就是要造小人儿。”


    长安:“……”她看了封越一眼,意思是:看你教的孩子。


    封越很无辜,伸手捏了捏封澈的脸,“快说,这话谁教你的,不然罚你抄书。”


    听到抄书二字,长安和封澈两人表情各不相同,一个幸灾乐祸,一个如临大敌。


    怪不得封澈能长这么胖,原来是封越不体罚,光让抄书了。


    封澈最终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偷偷跑了,封越和长安也没那么在意,随他去了。


    封越带着长安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看得出来封越很怀念这个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是他珍贵的回忆,最后他说,“再过三天,这一切都会被毁掉。”


    第55章


    封越大概一直在等这个三日后, 既然他胸有成竹,长安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便想着赶紧出去告诉凤敏这个好消息,但被封越拦住, “你先别出去。”


    长安愣了愣, 疑惑到:“不行啊, 师叔他们都快要急死了!”


    封越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道:“听我的,别出去。”


    长安向来听封越的话,便也没有过多追问, 正好杨家有人来找她,就安心跟着回去了。


    杨思雪不再反对这桩婚事,封越也对杨家礼遇有加, 这个原本被所有人当做谈资的婚约闹剧逐渐被传成佳话。


    第三日,长安早早来到封家,院子里,封越正在教封澈读书, 他表情看起来很认真,但却对封澈的各种小动作却视而不见,不知在想什么。


    长安走到门口,封澈最先发现她, 忙扔下书跑来, “姐姐姐姐, 你终于来了!”


    长安捏捏他的脸蛋, “小阿澈这么早就在这读书了,好用功啊!”


    封澈委屈的回头看了封越一眼,嘟着嘴道:“兄长今日疯了!”


    长安又拍拍他的脸, “那你去玩吧,我来跟他说!”


    封澈一听,连感激的话都来不及说就赶紧逃走了。


    清晨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的人灵台清明。


    长安站在门口看着仍然坐在椅子上的封越,他大概很喜欢青衣,在这个不需要穿道袍的地方依旧日日青衫。


    他说今日封家的一切都会被毁掉,应该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侄儿要对他赶尽杀绝了吧!


    不知他等到今日是为了什么,亲眼看看家人是怎么死的?还是想试图改变什么?


    长安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弄不清,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陪着他,默默陪着他。


    可这一日过的很平静,十来岁的封澈莫名对古玩字画感兴趣,淘了不少据说很宝贵的东西来找封越和长安分享。


    封越兴致缺缺,长安不得不捧场的陪他玩了一会儿,这让封澈以为长安和自己是同道中人,神秘兮兮的说他最近看到个好东西,一定要去为长安给弄回来。


    长安受宠若惊,见封越没说话,便也没有阻止他。


    到了晚上,封澈的随从急匆匆的跑回来说封澈在外跟人抢东西打起来了,长安一听,反应比封越大的多。“什么情况?”她起身去拉封越,“快去看看。”


    封越神色愈加冷然,在离开封家大门没多久的时候,一个手刀把那个随从放倒,拉着长安往回走。


    长安不明所以,“不管阿澈了吗?”


    今日一直少言寡语的封越终于说了句挺长的句子,“梦而已,你入戏太深了!”


    长安一愣,“……”好像是这样,但,“那我们真的不管他了?”


    封越果然没去管封澈,拉着长安回了家,但他们没有从正门回去,而是从上次长安爬墙的地方,找了一棵粗壮且隐蔽得大树,跳了上去。


    接下来就是等待,夏天的夜,各种虫鸣声交相呼应,衬的黑夜更加寂静。


    又不知过了多久,乌云压来,四面风声骤起,偶有闪电伴随着沉闷的雷声翁翁作响。


    夜的安宁逐渐被雨声赶走,长安惊奇的看着自己周围隔绝雨水的结界,讶然道:“师尊,你不会在这里还保持着渡劫期的修为吧?”


    封越:“有何不可?”


    长安:“……”好想揍他,明明运筹帷幄,却故意什么都不说,害她担心这么多天。


    她还没来得及抱怨什么,忽然看到几十个黑衣人以包抄的形式,从四个方位向内聚拢,过程中,见到活物就杀,对,是活物,不只是人,鸡鸭鱼犬,只要能喘气的皆一剑封喉。


    长安被惊的忘了呼吸,下意识就要跳下去救人,封越的祖父,父母,叔叔婶婶,他们都是大夫,他们一辈子悬壶济世,救过的人命数不胜数。


    他们不会武功,这里邻里和谐,夜不闭户,怎会想到会遭此罹难。


    在这些杀手面前,他们跟鸡犬一样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尽管如此,他们在察觉不对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试图掩护封越和封澈逃命,可惜他们甚至没机会知道封越和封澈在哪里。


    长安走不出那个结界,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白日还其乐融融的大家庭,一个接着一个在惊惧或茫然中死去。


    长安哭喊着,自己出不去结界便去拉封越,“师尊,你快救他们,求你救救他们……”


    可封越的身体却像磐石一样,定定的站着,无动于衷,似乎对眼前的惨剧视而不见。”


    直到火光四起,这个城市才被惊醒,街坊四邻纷纷拿着自家的锅碗瓢盆前来帮忙,又在看清满院的尸体后,惊叫出声。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封家的惨剧,逐渐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被哭泣声所淹没。


    封家一门皆神医,是京都保护神一样的存在,多少人在他们手里看过病,多少穷苦百姓受过他们的恩惠,可面对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他们唯有痛哭。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有时候,哭是唯一表达情绪的方式。


    长安不知哭了多久,哭的撕心裂肺,大脑空白。


    她紧紧搂着封越的脖子,毫无顾忌的把眼泪擦在他身上,若她现在意识清晰,应该会发现,这是封越第一次没有推开她。


    天光渐亮,封越明明就在她面前,声音却像从深渊里传来,“我们该出去了。”


    “嗯。”长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松开他时才看到他通红的双目。


    长安心中剧痛,立即又抱住封越,“师尊,你还有我,有师姐,有陆师叔,有凤师叔,我们会永远在你身边。”


    长安曾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最惨的人,与封越相比,她似乎又幸运多了,有些东西没有就没有,她不稀罕。


    但有些东西,你明明拥有了,却又被夺走,才是真的可怕。


    她在这一夜之间理解了封越,理解他为何不顾一切杀回皇宫,为何会常年守着冰天雪地度日。


    他没有入魔已经很不容易了。


    临渊泽,凤敏等人按计划行事,但第一步就失败了,陆离化作封越的样子离开,哪知在大门口迎头碰上了应召而来的菩提泽泽君释吉。


    就大概就是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呀的真实写照,今日他碰上的人除了释吉以外任何一位泽君都不会出事。


    黑泽的泽君们,基本和鱼琴一样,虽然疯,但关键时候都很识时务。


    他们碰到封越,都会很自觉的避开,但这个释吉不同,碰上了就得战上一战,明知道实力悬殊也不怕,大不了就是死。


    陆离这个药修,专业能力很强,对剑道就不太懂了。


    他若以本命武器对敌,身份将立即泄露,避战是他唯一的选择,但偏偏这个释吉极不讲理,见他总不应战,直接就冲上来动手了。


    如此,他除了应战,别无选择。


    只能尽可能的把战场拉远,惊动的人越少越好。


    他修为虽然不怎么样,但释吉的功法太过激进,正好被他克制,只要能拖上个一两日,燕令哲说不定就能把封越带出去了。


    可燕令哲这边并不顺利,陆离一走,鱼琴就把他缠住了,非要追问长安的下落。


    次日,七位泽君聚齐了六位,只有菩提泽泽君不知下落,彼时,燕令哲并不知道陆离一出门就碰上了这个人,便主动提议不等他了。


    哪知他这一行为让人觉得他想故意隐藏什么,决心要等到菩提泽君不可。


    也就是说,他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当日下午,释吉喜滋兹来到临渊泽君府,大肆宣传自己打败了应嘉剑尊的事情,在场的泽君,除了鱼琴都在封越手里吃过亏当然不信,几下一对质就发现这个应嘉剑尊是假冒伪劣的了。


    也就是说,菩提泽君在临渊泽君府大门口碰到的封越是假的,那真的应嘉剑尊呢?是不是还在这里!


    可这里明明已经没有封越的气息了,鱼琴还在疑惑中,其他几位泽君坐不住了。


    他们想不出任何理由解释应嘉剑尊为何会有这种掩耳盗铃般的行为,便要去应嘉剑尊住过的房间看一看。


    这个房间现在是燕令哲在住,燕令哲这个时候说拒绝等于摊牌,便沉默着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一路都在算自己和凤敏联手对付六大泽君的胜率有几层,左算又算,都只有一层。


    若逐个击破的话,胜率还能高一点,六打二,就什么也别想了。


    凤敏一听到脚步声,就猜到出事了,忙将封越藏了起来,然后假意在屋里打扫卫生。


    门是被释吉推开的,门开的瞬间,她看到燕令哲摇了摇头,便退到一边站着。


    六位泽君在屋里左看又看没看出什么端倪,直接把矛头对上了燕令哲。


    黑泽的七位泽君,不仅不服和若,他们相互之间也不服,以前碍着封越,他们都对燕令哲尊敬有加,现在预测到封越可能出事了,态度立即就变了,说话的还是释吉,他出家人的强调打的很好,“阿弥陀佛,燕泽君,这几日你一直和他打交道,可知他去哪儿了?”


    燕令哲自是摇头,冷道:“只知道他徒弟丢了,找徒弟去了,具体去了何处,本君如何知道?”


    “那个找徒弟的封越是假的,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吗?”释吉几近呵斥。


    燕令哲面不改色,“那说明原本在这里封越就是假的,若要追责,你们也应该找鱼泽君。”


    鱼琴是七大泽君里的小辈,刚上任没多久,在这样的场合一般不主动说话,但现在既然被点名了,忙站出来道:“君上还躺在哪里呢,那个假剑尊若是连菩提泽君都打不过,岂能打得过君上?”意思是自己没弄错。


    释吉:“……”虽然他不想承认自己的修为不如和若,但眼前这个场合,他只能忍了。


    几人一时僵持,夜雨泽君忽然对凤敏出手,凤敏没还手,任他掐住她的脖子,对方阴恻恻开口道:“灵犀泽君的屋里,怎么有个外人?”这个外人自是指黑泽以外的人。


    凤敏已经极力掩藏自己的气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都说夜雨泽君是七大泽君中的最高战力,看来名不虚传。


    凤敏被制住,燕令哲就慌了,“住手!”他冲过来,尚未出手,却被释吉一把拉住,夜雨泽君一只手掐着凤敏的脖子,另一只手给了他一掌,显然是决定严刑逼供了。


    凤敏正纠结要不要出手之时,偶然看到藏封越的地方鼓了起来,一个人变两个人。


    她浑身一震,心想长安要是这个时候出来就完蛋了,但她这个念头刚出来,长安就掀开帘子露出一个脑袋,神色呆了呆,又在看清外面的形势后,坐了起来。


    这个动静迅速吸引了屋里其他人的注意,鱼琴和长安相处时间最多,并且有些交情,一时激动道:“卫仙子,你怎么在这里?你师尊呢?”


    长安看着燕令哲捂着胸口,嘴角挂着鲜血,没有回答鱼琴的问题,而是道:“燕师叔,谁打你了?”


    这个问题让在场人所有人呼吸一紧,令他们紧张的不仅是这个问题,更是长安毫不紧张的态度。


    这个小姑娘修为虽然接近金丹,但对他们几个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来说,只是个小菜鸟,小菜鸟面对他们没有丝毫的紧张,只能说明这个小菜鸟身后有靠山。


    燕令哲道:“我没事。”然后招呼各位泽君,“各位,我们出去再说吧!”他这一示弱,释吉却打起了精神,他上前几步,想过去把长安拎出来,结果就对上了封越的眼睛。


    那双常年深邃如幽的眼睛,此刻红的吓人,正是入魔的前兆,在黑泽不可一世的菩提泽君,竟被吓的挪不动脚了。


    封越轻轻启唇,“起来!”


    众人一愣,纷纷拜下。


    长安则灰头土脸的从封越身上爬起来,“哎呀,对不起。”


    立即起来跑到凤敏面前,夜雨泽君的手在封越说话的那一刻就放下了,但在凤敏的下颚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长安仔细看了看凤敏的下颚,指着夜雨泽君对封越道:“师尊,他欺负我师叔!”


    封越这时也已起身走过来,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曾奉封越为神,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到封越。


    堂堂应嘉剑尊居然躺在地上,身上还坐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真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封越走过来,敛着目,表情沉寂,“各位,出去再说!”


    所有人原地未动,鱼琴率先跪下,只有菩提泽君跃跃欲试,但他也不算太目中无人,竟然还知道让封越先走。


    凤敏和燕令哲对视一眼,凤敏拉住长安,一出门就直接离开了现场,长安喊:“师叔你放开我,我要看师尊打架!”显然,凤敏不会搭理她。


    凤敏和燕令哲带着长安站在临渊泽君府前,心有余悸的问长安:“师兄的梦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生气?”


    长安并未从悲伤的气氛中彻底回过神来,刚才若不是这么多陌生人在场,她一定还要抱着凤敏的脖子大哭一场。


    现在听凤敏这么说,才知封越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痛苦,才清醒了许多,“此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师姐呢?”


    凤敏道:“我让她出去接应二师兄了,应当无事。”


    里面传来打斗声,他们便也无心多话,纷纷焦急的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长安几次想往里面走,都被凤敏拉住:“别去,师兄生气的时候很可怕的,你等着瞧,这次过后,黑泽肯定要重新洗牌的。”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封越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不是往常的气定神闲,但也一身轻松,一点不像恶战过的样子。


    他走过来,第一个便问燕令哲:“你还要留在黑泽吗?”


    燕令哲:“我——”他支支吾吾还没回答,封越又看向凤敏,“你呢,想让他出去吗?”


    凤敏:“我——”


    他们两个都没想明白,怎么刚发生过这么大的事情,封越会迎头问这么个问题呢,这几日他们过得都快紧张死了,哪里有时间考虑什么儿女情长。


    长安对燕令哲道:“燕师叔,我要是你,就日日守在凤师叔身边,一辈子寸步不离。”


    燕令哲面露茫然,“可我——”


    长安:“可你什么,我师叔若心里没你,能单身这么长时间?明明是你在辜负她。”


    燕令哲看着凤敏,像下定了什么决心,“长安说的对,我即便是死也应该死在你身边。”


    凤敏一扭身走了,燕令哲不知所措。


    长安却老成的不得了,悠悠叹着气的,“即便你们的寿命比凡人要长的多,依旧会面临很多失去,燕师叔,你能想象凤师叔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样子吗?”


    燕令哲终于果断一次,他摇头。


    长安笑着,“很好,我等着喝二位师叔的喜酒!”


    燕令哲瞬间像受了点拨一样,含笑对长安点了点头,追着凤敏而去。


    长安目送他离开,回头看向封越,“师尊,你看我做的对吗?”


    封越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敲了敲她的头,“黑泽倒是很适合你,短短几日,眼看就要突破金丹了!”


    “啥?”长安惊讶不已,想起自己身份的事情,想问封越,又不敢开口。


    这时候,消失已久的系统说话了,“宿主你尽管放心,他知道你不是原来的卫长安,那些事情,他不会迁怒于你的。”


    大概是因为这系统消失的时间太长了,忽然说话把长安吓一跳,听清楚它的意思后又放心下来,对系统道:“我师尊真是个明白人!”


    刚经历过梦中的事情,其实封越和长安的心情都不太好,算是强做欢笑,但系统在听了长安这句话后,居然哈哈大笑,显得心情极好。


    长安不由问:“我师尊沉睡的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系统因为太过高兴而没有多想,如实道:“我也在他梦里呀!”


    长安:“……”它却一句提示也没给过她。


    第56章


    见长安脸色不好, 系统才反应过来,忙找补,“我已经很尽力在帮你们啦?”


    长安仔细想了想,她在梦里除了封越, 接触最多的人就是小胖子封澈了, “那个小胖子不会是你吧?”


    系统第一次当人, 还挺意犹未尽的,“是啊,我倒是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来着,可你是半步也舍不得离开他呀!”考虑到这话封越可能不太爱听, 又补充了一句:“主要是你们师徒情深,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根本不需要我。”


    这话倒是没错。


    长安哼了一声, 并不想听它这些废话,“原身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查到了吗?”


    系统:“啊这——,这没法查, 我这里的资料仅限于原书写出来的内容,具体设定恐怕只有原作者知道了。”


    “要你何用?”长安给出这个评价,系统也没的反驳,主要是它现在绑在封越这里, 话都不能随便说, 爱莫能助。


    封越沉着脸在原地站了好久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长安不禁好奇:“师尊, 我们还不离开这里吗?”


    她话音刚落,封越忽然捂着胸口蹲下来,长安慌忙伸手去扶, 手臂擦过他的胸口,大片大片的鲜血擦在手背上,刚经历过血腥场面的长安顿时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师尊你怎么了?”


    附近的客栈里,陆青游看到长安从临渊泽君府走出来,立刻起身要过去,却被詹加煦伸手拦住了去路,“等一等!”他道。


    陆青游心里着急,但面上不显,也没有提出异议,便退到了詹加煦身后。


    詹加煦是听说封越中了鲛貘杵沉睡之后,特意赶过来帮忙的,但是他始终站在局外观望,陆青游没从他身上看到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甚至,对于封越的遭遇,詹加煦似乎隐隐透着兴奋。


    正因为这个奇怪的感觉,让陆青游今日的心情十分烦躁。


    陆青游退到詹加煦身后时,忽然发现詹加煦对面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位锦衣男子,此人身量极高,明明坐在那里,却几乎要与站着的陆青游一样高了。


    陆青游的心跳在看到他的瞬间猛跳起来,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他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再仔细看才发现这只是一个虚影,应当是从别的空间接过来的,这个术法对修士的要求极高,听很少有人能做到,可想而知,这个人身份一定不一般。


    詹加煦倒没有显得太过惊讶,起身行了个礼,“您也来了!”


    陆青游忙也跟着行礼,心里的惊讶几乎要掩盖不住,连昆仑掌门见了都要行礼的人,身份该有多高?


    这时,封越走出来了,随着他平稳的步伐,陆青游面前的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得出来都很惊讶。


    陆青游来到黑泽也有几日了,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封越毫发无损的走出来,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长安无事,封越无事,再好不过。“师尊,我可以过去了吗?”


    詹加煦定定望着前方,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


    坐在对面的人脸色不太好,“他——”


    詹加煦不说话,陆青游也不敢动,但他确定了一件事,詹加煦特意让他跟过来并不是因为担心封越。


    显然詹加煦和封越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和谐?


    陆青游生性敏感,立即想到詹加煦之所以总让他跟着封越,是为了利用他和长安的关系监视封越。


    所以,上次他没有跟着封越而陪司墨回昆仑时,詹加煦大发雷霆。


    房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詹加煦与坐在他对面的人对视一眼后起身,“走!”说着身影就消失了。


    陆青游定睛一看,他已经到楼下,忙也跳窗跟了过去,没走几步,他听到了长安的惊呼。


    抬眼望去,正好看到封越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长安吓得惊慌失措,脸色惨白,手忙脚乱的为封越擦血,却毫无作用,血越来越多。


    陆青游一时什么也顾不得了,拼命冲过去,这短短的几步路,他却似乎跑了很久才跑到长安面前。


    停下脚步时,他脑中一片茫然,似乎忘了什么东西。


    封越抬头看着他,不,看的是他的身后,陆青游茫然的随着封越的目光,往后面看去。


    他记得身后好像有什么人的,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是谁。


    最近的记忆,是司墨让他留在这里接应凤敏,并嘱咐他若有变故一定要及时告诉她。


    然后,他就站在这里了。


    长安被吓的精神恍惚,陆青游的出现无异于救命稻草,“陆师兄,陆师兄,你快帮我看看我师尊怎么了!”


    陆青游看着封越面前大片大片的血渍,一时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封越却显得很平静,干脆就地坐了下来,搂着泪眼朦胧的长安,抬起袖口随便擦了两下嘴边的血渍,眼底幽深的令人胆颤。


    陆青游也蹲下来,“师叔,您感觉哪里不舒服?”


    封越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刚才和你在一起的人都有谁?”


    刚才有人跟他在一起吗?


    陆青游皱起眉,很努力的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便反问:“刚才有人跟我在一起吗?”


    长安见封越还能正常说话,除了吐了一地的血,好像并没有其他变化,慢慢也恢复了镇定,“只有陆师兄一个人啊,师尊你到底怎么了!”


    封越讥讽的笑了一声,“我没事!”靠在长安身上,似乎想站起来。


    长安这么瘦小,怎么扶得动他,但就在陆青游伸手想帮忙的时候,他又顺利站起来了。


    陆青游:“……”封越真伤了吗?看起来有点怪。


    “陆师兄——”长安还要跟陆青游说话,却被封越带着往泽君府走。


    长安见封越不打算离开黑泽,顿时急了:“师尊,我们还回去做什么?”


    陆青游也有此疑问,跟上去想扶着封越帮长安分担一点,但伸了几次手都被封越躲开了。


    该说不说,封越虽然吐了一地的血,但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封越道:“和若醒了!”


    长安:“……”她有些生气,“师尊,你现在受伤了,还管什么和若?”


    封越意味深长的看了陆青游一眼,“我得知道是谁想害我!”


    陆青游被他看的浑身不舒服,张了张嘴想道一句无辜,但封越明明也没说什么,他又喊什么无辜呢?


    他有些难过的看着长安,自从司墨那里听到长安遇到危险,这几日他过得坐立不安,今日见长安无事,有一肚子话想要对长安说。


    可眼前,他想多看长安几眼都做不到,因为封越总能有意无意的将他的视线挡住。


    陆青游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封越,显然他反思不出来什么,毕竟他和封越几乎没有交涉,又何来的得罪呢?


    总之,封越怪怪的。


    泽君府里一如往常,他们走到和若住的地方时,鱼琴迎了出来,长安很惊讶,依凤敏的语气,她还以为那六位泽君都活不成了呢!


    看到长安惊讶的表情,鱼琴劫后余生般的对她点了点头,显然对自己能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也挺惊讶的。


    可怜长安有一肚子话要问封越,但一直不得时机,抬头看向自家师尊,刚才在来的路上,他已用了清洁术,现在全身上下干净清爽,仿佛刚才在门口吐血的场景是幻觉一样。


    封越拍了拍她的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屋里,和若已经起身坐在那里,显然是在等封越来。


    他们进门时,和若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视线先落在长安身上,点了下头,才看向封越,“应嘉剑尊,是不是该谢谢你没有杀了本君?”


    封越带着长安在和若对面坐下,“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和若看下长安,“姐姐,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长安摇摇头,“鲛貘杵是我放在你元神里的?”


    和若点头。


    “那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成功了我师尊会是怎样的结果?”


    和若:“非死即伤。”


    长安一阵后怕,但面上不显,皱起眉头,哼了一声,“你们也太自以为是了!”


    和若提醒,“姐姐,不是你们,是我们。”说完又看向封越,“剑尊,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全身而退的?鲛貘杵自问世以来,从未失手过!”


    长安也好奇的看向封越。


    封越笑了笑,坦然道:“因为我没有心结。”


    “啊!”长安惊讶。


    和若根本不信,“怎么可能,没有心结,你就不会沉睡!”


    长安也道:“师尊你就实话实说吧,你梦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如果发生在我身上,别说心结,我活都活不下去!”说完发现自己的话太重了,忙又改口:“我的意思是,师尊我希望你没有心结,但不希望你隐瞒自己的心结。”


    封越肯定回答:“没有,那个梦是我造的,我只是想借助鲛貘杵,亲眼看看那日晚上发生的事情罢了。”


    哪些长安连回忆都不想回忆的场景,他竟特意要看。


    封越又问和若,“除了她,你们之间没有第三个人吗?”


    和若毫不犹豫的摇头,“没有,或者可以说,想要置你于死地的人,始终只有她,我只是她的帮手。”


    和若指着长安,但长安丝毫不慌,


    封越面不改色,“那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长安也打起精神,但和若的回答是:“不知道,但你可以试试破解她神识上的禁制,那样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长安抿唇,不是说是一伙的吗?他这样说确定不是在卖她?


    第57章


    长安原本还想保持表面的体面, 但和若这句话明显表明他和原身根本就不是一个阵营的,显然原身也只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她拍桌起身,凶狠道:“别以为你喊我姐姐,我就会惯着你!”撸起袖子, “你最好识相一点, 否则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像没牙的小老虎。


    和若大概是睡久了, 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呆呆的,长安这样激动,他也没什么反应。


    长安急的想上手,被封越按住, “你先出去一下!”


    长安想拒绝,但想起封越已经探过和若的神识,和若所知道的事情, 他定也知道,那现在在这里审问的意义是什么?


    长安疑惑的看向封越,但后者只对她点了一下头,让她稍安勿躁的意思, 她只好乖乖退出去。


    门外,鱼琴蹲在墙边,拿着一根树枝,不知道在地上画什么, 长安走过去打招呼, “女君, 画画呢?”


    鱼琴忙抬头, 笑容热切,“卫仙子!”


    离得近一些,长安才发现, 鱼琴脸色苍白,明显的气血不足,想来是受了重伤,应当是封越的杰作,她也不好说什么,便将注意力放在地上的画上,“女君画的是什么呀?”


    鱼琴面露羞涩,随手在地上涂了几下,一个隐隐约约的男人轮廓被涂掉。“卫仙子,待今日事了,你们是不是就要离开黑泽了?”


    长安同鱼琴聊过无数次天,轻易察觉出今日的鱼琴和从前有所不同。


    以前,鱼琴和她说话,总会明晃晃的带着一些小算计,从未像今日这般真诚。


    长安突然好奇,“我师尊的事你是何时发现的?”


    此事堪称鱼琴的人生耻辱,因为她的自以为是,错过了一个让黑泽不在屈于仙界之下的绝佳机会。


    她酝酿半天,“那晚,灵犀泽君连夜回来之后。”又急着解释,“我并没有想伤害你和你师尊的打算,我召他们过来只是为了商量如何让你和你师尊留在黑泽。”


    长安惊讶于竟是自己打草惊蛇了,“那你那天晚上为何装醉?”


    鱼琴扔下手里的木棍,抬头看着长安,认真道:“凡界不是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吗?我以为那样我们就算交了心的朋友了。”


    长安:“……”虽然她一直觉得鱼琴的脑子不太正常,但也不至于那么不正常,便谨慎的又问一句:“然后呢?就算我们做了朋友,能怎样?”


    鱼琴笑起来,但苍白的脸色让这个笑容看起来不太好看,“这样应嘉剑尊不就也是我的靠山了?”


    长安:“……”鱼琴脑子是真有问题,“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蠢?”


    鱼琴忙摆手,“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年纪小,心思单纯罢,但显然,我错了,你可聪明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仙子!”


    长安:“……”


    这个话题是聊不下去了,但倒让长安发现鱼琴的心思也挺单纯的。


    她看了看四周,未见另外几位泽君,出于好奇,便也问了一句:“其他几位泽君呢?”


    这问题一出,鱼琴的脸色明显又白了几分,“他——他们恐怕需要修养一段时间了。”


    长安皱眉,一脸天真,“他们都伤的很重吗?”


    鱼琴惶恐的往屋里看了一眼,摇摇头表示不敢说。


    长安则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无妨,我师尊没有伤你,可见是对你另眼相待的,你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同我讲讲,我想知道。”


    鱼琴左右为难,但想到自己能好好的的蹲在这里实在是托长安的福,便点了头。


    但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她还是一阵后怕,“你们跑得那样快,定以为将会有一场恶战吧,并没有,那释吉在他手下一招都没过去就跪地上了,你们没看见委实可惜,六大泽君围着应嘉剑尊跪了一圈,个个恨不得抱他大腿求饶,若非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黑泽的泽君们竟都如此识时务。”


    她言语之间毫不掩饰着鄙视,好像第一个跪下的人不是她一样。


    长安忍住嘲笑她的冲动,“难道这样我师尊就放过你们了?”


    “怎么可能?”鱼琴凑近长安,“他让我们放血,我还好,放的不多,菩提泽君和夜雨泽君都快被抽干了。”说完还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如此长安便明白了封越刚才明明吐了这么多血,却有一点事都没有的原因了。


    他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想让别人知道他鲛貘杵下全身而退了,掩谁的耳目呢?长安抬头看向被封越留在外面等候的陆青游。


    难道是他有什么来路吗?抑或是他背后有什么人?


    她了解陆青游的身世,故知道倘若陆青游背后有人想对封越不利,那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詹加煦。


    看来封越是知道这回事,才故意去门口演了那场戏。


    鱼琴期待长安能对封越的变态行为作出评价,毕竟她不敢说什么。


    但长安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此刻她对鱼琴来黑泽前的遭遇更感兴趣,本来当她是大魔王,现在看来她更像个二哈。


    她挨着鱼琴蹲下来,“女君,你为何来的黑泽?”


    鱼琴脸色瞬间怅然,她来黑泽才十几年,但回想起那段往事,却陌生的不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她出生合欢宗,还是那一代修士中的佼佼者,本该有大好前途的,却毁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鱼琴很努力的想将那段感情讲述的荡气回肠一些,但在长安听来,她就是恋爱脑遇上了渣男,掉坑里了。


    合欢宗颇有前途的弟子,为了一个男人,放弃留在宗门修行的机会,跑去凡界当守城弟子,结果在那个城市遇到危险的时候,被人家毫不犹豫的卖了。


    百年前的封越还是个以战证道的疯子,六界之间并不像如今这样相安无事。


    仙魔妖三界争端时有发生,战场一般都在凡界,修士虽已经一只脚踏进仙途,但只要没有成功飞升,他们就算是凡人,自然,守护凡界便是他们不可推卸的责任。


    鱼琴的心上人,是她守的这个城池的城主的儿子,据说生的风流倜傥,我见犹怜,同鱼琴一见钟情,感情甚笃。


    在二人谈婚论嫁之际,城中冒出了一个大妖,这大妖自称是城主之子的发妻,称只要他们将鱼琴交出去,便不再纠缠。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鱼琴哪里肯信,风风火火的带兵捉妖,然后就被卖了。


    被自己舍生忘死守护的人卖了,所幸那大妖并未伤她性命,还帮助她认清了渣男的本性,两个冤种越说越生气,一冲动就联手屠城去了。


    为一个渣男杀一城百姓,她不仅是个恋爱脑,还是个不讲理的暴徒。


    她这样的人尽可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真是不可思议。


    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假装并不在意这些过去,故作好奇问:“那你是如何来到黑泽的?那个大妖呢?”


    鱼琴摇摇头,“不知道,见那畜生死了,她就疯了,为这事儿,我还一度为自己用情没有她深难过呢,现在想想,我真是脑子进水太多了!”


    长安也很惊讶,能把两个实力强劲的妖修和体修PUA到这种程度,那个男人也挺厉害的。


    鱼琴没有回答到重点,长安就又问了一次,“你是怎么来到黑泽的,据我所知,这个地方并不是随便就能进来的!”百年前,魔界和凡界之间还没有分得这么清楚,黑泽还不是魔修的胜地。


    “当然是老泽君带我进来的。”鱼琴显然觉得长安这个问题问的毫无水平。


    长安皱起眉头,又问:“其他几位泽君呢?甚至所有来到黑泽的这些人,都是老泽君亲自带进来的?


    “当该是吧!”鱼琴不确定道,又忽然想起什么,“灵犀泽的燕令哲不是,他是被你师尊逼进来的。”她还不忘对此事作出评价,“他们居然没有为这事反目,真是奇怪。”


    长安捡起刚才被鱼琴扔掉的木棍,随手在地上画着玩儿。


    她一直认为黑泽是六界的监狱,现在看来,更像是私养的狼窝。


    并非所有得魔修都有罪孽在身,有罪孽的魔修都在黑泽,而能留在凡界的魔修如今已十不存一。


    现在问题是,这个狼窝的主人是谁?


    长安有点怀疑是原身,毕竟是她为何若重塑的筋骨,是她在何若的元神里放了鲛貘杵,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自从到了黑泽,修为一直在突飞猛进。


    不是她也和她关系匪浅。


    想到这个可能,她心里凉了半截,像鲛貘杵这样的陷阱不会只有一个,她在封越身边,岂不就是个定时炸弹?


    这时,封越走了出来,白色衣角下带着温和的风。


    看见长安一脸颓然的在地上画圈圈,他认认真真的看了,实在便认不出来她画的是什么,“画完了吗?”


    长安猛回神,慌忙起身,“画完了,不,我没画什么!”


    他撇了眼旁边恨不得隐到墙壁里去的鱼琴,对方忙解释:“我什么也没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长安习惯性的想去拉封越的袖口,又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收回手,笑问:“师尊,问出什么了吗?”


    往日即便是假笑也十分清甜的面庞,此刻难掩苦涩。


    封越假装未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来黑泽这么久了,还没有四处逛逛,你要去吗?


    长安犹豫了下,点头。


    路过门口时,她看到何若还保持着刚才的坐姿,但明明是背对着她,却像知道她在看他一样,忽然转过头来,嘴角的笑容十分诡异。


    长安一惊,忙假装没看见转头走了。


    第58章


    封越走在前面, 长安低头跟着,站在院外的陆青游见他们出来,自然而然走在长安旁边,鱼琴见陆青游跟着他们走, 也赶紧爬起来跟上去。


    待出了正门, 封越回头看到一脸忧虑的陆青游, 觉得格外碍眼,对长安招了招手,“过来!”


    长安以为他从和若那里问出了点什么,要以随便逛逛为借口, 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她呢!


    长安吞了吞口水,紧张的大脑宕机,犹豫了好一会儿过去。“师尊!”


    见陆青游也跟着走来, 封越便对在后面远远跟着的鱼琴道:“劳烦你招待一下这个人!”他指了指陆青游,甚至不愿称他为师侄。


    鱼琴不敢多想,连忙点头。“剑尊请放心,小的一定好好招待这位仙君。”


    竟然不让陆青游跟着, 长安更紧张了,脸色片刻之间更难看了许多,但依旧不忘照顾陆青游的情绪,回头道:“师兄, 你在这里等我!”


    修真界和魔界近年来虽然没什么矛盾, 但作为正义的一方, 修士是不会主动和魔修来往的, 更何况来到魔界。


    陆青游作为昆仑掌门的亲传弟子,在这方面自要更加注意,而他不顾一切的来到这里, 起初以为自己只是遵循掌门的命令。


    但在见到长安平安后,就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长安不在昆仑的这段时间,他极度的关注司墨的行踪,并且在得知司墨要来黑泽找封越和长安时,故意在掌门面前提起,为的不就是能亲自来见她?


    在遇到长安之前,他曾有过许多梦想,或者可以称之为欲望,能力、财富、名利……


    想一鸣惊人,并迫切的想提剑去杀了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


    但他遇到了长安,那个笑起来向晨曦一样烂漫的明媚女子。


    有着和别人与众不同的价值观和人生观,短短几日的相处,几乎改变了他的人生。


    从见面到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和长安说上几句话,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但面上不显,温声提示道:“长安妹妹,记得同司墨师姐报个平安。”


    他话音刚落,长安尚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封越道:“你们两个人师出同宗,应以师兄妹相称。”声音凉凉的。


    陆青游如何不知这层,只是觉得以兄妹相称,显得两人关系相近罢了。


    却没想到,这点小心思会被封越当面点出来,顿时脸红到脖子,正一时局促不知该如何应对,长安却站出来替他说话,“不就是个称呼嘛,陆师兄你想怎么叫就这么叫好了!”


    长安深知陆青游性子十分别扭,一点点小事都很有可能引起他的无限忧思。念及他不顾危险前来黑泽帮助他们,称呼这种小事实在不重要。


    说完还很照顾陆青游情绪的对他点头笑了笑,封越看着她,心里一阵烦躁,转身便走。


    长安又嘱咐了一句,“陆师兄你等我!”她惦记着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同陆青游道一句谢谢。


    说完发现封越已经走远,忙提起衣摆追了上去,“师尊,你慢点走!”经过梦中的相处,长安对封越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陌生了,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明明还是那个他,但在她心里就是不一样了。


    她这样一说,封越果然慢下脚步,长安习惯了走在他身后,两人就这样走了很久,从下午走到黄昏。


    封越的沉默让长安越走越心里越忐忑,心想到底什么样的事实让他如此难宣于口,哪里有心情去注意周围的变化。


    傍晚了,封越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长安深吸一口气,“师尊,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他这话让封越迷惑了片刻,仔细想才想到长安这是对自己的身份做了最坏的打算,显然是觉得自己是魔界中人了。


    看着她那心事重重的样子,封越莫名觉得解气,想将实情说出来,但想想这实情多半只会让她更难过。


    想起当初决定收长安为徒的时候,他和司墨特地去打听了怎样照顾她这样的小姑娘,有一个小师侄的回答让他印象深刻,“小姑娘都很好哄的,喜欢美好的东西,你们只要一直送她礼物就好啦!”


    这个说法也得到了司墨的认同,眼下他即将要说出一件一定会让她伤心的事情,那么先送个礼物哄一哄,带着不错的心情,也许能更好接受一些?


    长安屏住呼吸,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是个魔修之后,封越不要她,大不了就留在魔界……


    可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想到封越可能不要她,几乎就要泪目了。


    封越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要收回手时,手里竟多了一只做工精致的银色梅花镯子,上面雕刻的梅花栩栩如生。


    长安一愣,完了,忽然送东西,是要代替散伙饭吗?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想摆手拒绝又怕封越会直接把镯子塞到她手里,盲把手藏到身后,“师尊,即便我是魔修之后,但我心地是善良的,我可以不做你徒弟,也可以放弃修炼,你不要把我丢在黑泽,哪怕让我去问道峰做个扫雪童子都行……”


    她这番说辞叫封越哭笑不得,放弃修炼,想的倒美,他是个记仇的人,方才长安为了维护陆青游驳他的话,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呢,见长安这慌乱的小可怜模样,立刻起了“报复”之心,他板起脸:“问道峰不需要扫雪童子。”


    长安:“……”好歹也有几个月的师徒情谊,拒绝的这么干脆吗?


    如今她修为大涨,只要在黑泽待的时间够长,不求飞升,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封越作为未来反派,周围的腥风血雨定不会少,自己又是个最有可能给他带来腥风血雨的人,所以她留在黑泽,与封越断绝往来,该是一件对彼此都好的事情。


    况且,她明明已经做好打算离开封越的,可事情往正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时候,她却痛苦到难以呼吸。


    上一世的她,一生都在为拥有一个完温馨的家庭而奋斗,尚未成功就英年早逝来到这个世界,阴差阳错拜了封越为师,获得了几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师叔师姐师尊,短短几月的相处,却是她上辈子做梦都梦不到的快乐和满足。


    而现在,她又要被抛弃了。


    长安神情悽悽,总算明白了自己控制不住伤心的原因,太害怕被抛弃了。


    礼物送出,小徒弟居然没一点笑脸,好像快哭了,封越结合她刚才说的话,略微一想明白了,她多半认为自己要因为黑泽后人的身份被逐出师门了。


    想象力真够丰富的,他若想将她逐出师门,还有必要在这送礼物哄她?


    小徒弟表面乐观自信,其实是个极悲观的人 。


    悲观的她,遇事应当习惯了逃避,却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奋不顾身,想来自己也在她心中占据了及其重要的位置。


    他抿唇掩饰嘴角的笑意,附身拉过她紧紧藏在身后已经被扭得发红的小手,亲自为她戴上银镯,耐心道:“这是我在梦里闲来无事是铸的清洁法器,戴着它你就不用担心念不好清尘术。”


    长安已在心里接受了要被抛弃的事实,


    便打算接受了,但在听到封越的解释,心里又难免难过起来,这样体贴细致的师尊,真是太好了。


    长安低着头,生怕封越发现她的情绪,可封越却蹲了下来,正好看到她微红的眼眶,本想笑话她两句,这下也笑不出来了,“你要不要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要不要伤心难过?”语气略带责备,但又不失温和。


    长安迅速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像灰暗的世界忽然亮起了一道光,急切道:“你说!”


    封越起身,拉着她刚才一直没有松开的手缓步向前,“你的身世的确与黑泽关系匪浅!走了这么久,你可看出现在的这里和我们刚来的时候有何不同之处?”


    长安在蠢也明白自己想太多,飞快调整好情绪,看了看周围,天已经黑了,她实在看不出有何不同,故摇摇头,“没看出来。”


    封越颇无奈,决定不再和她卖关子,细细讲起了黑泽的由来。


    第59章


    封越讲的十分细致, 但有些地方说的极晦涩,长安按自己的理解归纳总结,就是六界原本以神界为尊,后来神界生育率持续走低, 导致许多神职不能正常退休, 神界便从凡界提人补充, 是为仙。


    神界发现这个方法便宜又好用,便大力发展,这队伍一壮大,就有了仙界。仙界一壮大, 神界睡不着了。


    简言之就是神界把自己不想干的活外包给仙界,包着包着就发现仙界威胁到了自己的统治地位,于是就派出一位神来监督仙界。


    而建立黑泽的洛元神女就是历任监督仙界的神中的一个。


    长安不懂神界为何既想退休享受生活, 又不想失去掌控六界的权利,不想失去权利,却不直接夺权,搞什么监督制?


    封越对此的回答是, “许是神界太过自信,身居高位太久,难免耳目闭塞。”这句话已然表明洛元神女栽了跟头。


    洛元神女建立黑泽,本意是为了给在人世间走投无路的人提供避难所, 但这个走投无路的人并非是指像鱼琴这样的罪孽之徒。


    从黑泽变成法外狂徒的伊甸园这个结果看来, 洛元神女定然是个很傻很天真的神女。


    铺垫了这么多, 封越终于说了最终结果, “你之所以一进黑泽就修为大涨,乃是因为你是洛元神女之女。”


    刚在凡界认了一位母亲的长安,“啊?”又要获得一个母亲来?


    封越肯定点头, “ 神的力量,非神之后裔不可得。”封越说完仔细打量长安片刻,难得不顾形象的叹一句,“听说神界万年难育一子,为师倒想看看你有何不同之处。”晚年难有一子,这哪里是生育率地,是略胜于无。


    长安满脸黑线,应和道:“我也想知道。”说完沉默片刻才发现封越这话听起来没事,但不能细想。


    人大脑就是这样,越说不能细想,它立马细想起来,看看有何不同之处,怎么看?摸摸看还是脱了看?


    大脑的肆无忌惮让长安脸红如熟透的水蜜桃,羞得无地自容。


    封越眼神也怪异了许多,显然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妥的话,他把责任归结于鲛貘杵造的梦,冒充了太久的少年郎,才会如此口无遮拦。


    彼此的沉默让尴尬无限放大,好在长安心理素质够强,先调整好情绪,“这些都是和若告诉你的?他为何背着我才肯说?”


    封越自不能说把她支走是为了用她的性命威胁和若,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封越抬脚往前走,“如此,洛元神女陨落已有百年,却一直没有新神临世的原因就有了解释。”


    长安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神之后裔的意义,压力颇大,一脸不情愿道:“这玩意儿难道还搞世袭制吗?我可不想当什么神女。”


    封越将洛元神女陨落的事情说的小心翼翼,就怕长安伤心,哪知长安竟浑不在意,才反应过来此长安非彼长安,洛元神女对她来说就是个陌生人,竟是他想多了。


    他放慢脚步,等着长安并肩走,“关于此事我所知不多,但目前唯有这个解释说得通。”


    长安却另有见解,谨慎的看了看四周没有闲杂人才神神秘秘道:“按这万年难有一子的生育率,神界应该已经没人了吧?”


    封越脚步一顿,这个说法听起来荒唐,但还真不是不可能,首先神界内部纷争并不少,他还从他的师尊昆仑祖师那里听说过神界还有不少活腻了自散修为的神,他们这么会作,把自己作团灭倒也不是不可能,否则怎容得仙界做大至此?


    事情若当真如此的话,他看向长安,“那你——”


    长安瞬间反应过来,神界若真没了,仙界岂能容她活着?


    她忙双手合十,向着天空诚心道歉:“我胡说的,神仙保佑——呃——佛祖保佑神界一切都好。”


    封越被她怕死的样子逗笑,“别担心,就目前而言,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你的身份,况且有我在,你暂可高枕无忧。”


    这话安全感满满,长安一扫刚才的悲伤情绪,悄无声息的往封越身边靠了靠,“可是师尊,眼下的问题是,我为何要对付你呢?难道你和洛元神女有过节?”


    封越仔细回想片刻,清风带着他的衣角摇曳,像一团火,他摇头:“我与洛元神女只有一面之缘,便是我父母惨死那日,若非得她点化,我早已入魔。”


    梦中的一切,长安大多的印象模糊,但那日的惨状,她现在回想起来还呼吸不畅,而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那只是件很小的事情一样。


    这到底他活的太久感情麻木,还是过于擅长伪装?


    长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话题轻松一点,“这样的话洛元神女算是对你有恩,这些年来你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连鱼琴这样的杀人狂魔都能收容,想必不是个会轻易伤害别人的人。”她说的太过认真,没注意路上的碎石,一脚踩上去顿时失去平衡,下意识就往封越的方向倒。


    经常被她这样“碰瓷”封越一般都会伸手把她抵住,今日却犹豫了,只这片刻,长安已经倒在他身上,顿时两个人都愣了。


    这意外一次其实也没什么,毕竟长安也不是第一次吃他豆腐,只尴尬了一秒就进入状态,一把挽住封越手臂。


    只是好巧不巧,凤敏和燕令哲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和他们面对面碰个正着,凤敏已经呆了,连平日没什么表情的燕令哲都失去了表情管理。


    长安立即站直了身体,“二位师叔,你们怎么——”她话还没说完,又看到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司墨,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个陆离。


    完了,他们若是误会了什么再传出去,封越岂不是晚节不保?她忙又改口,指了指地下,“哪来的石子,差点摔死我,幸好师尊救我。”一脚踢飞,险些砸到后面悠悠走来的陆离。


    陆离:“这地方真是又脏又乱。”陆离是个强迫症。


    凤敏关注点全在封越和长安身上,笑眯眯的走上来,“ 师兄和安安是在赏月吗?”


    长安看了看连一颗星子都没有的夜空,又看看凤敏,不知自己是不是因为心虚而太过敏感,凤敏的表情有种欲盖弥彰的诡异。


    莫非她和燕令哲好事将近?上百年的情结,才半天就解开了?


    长安立即和司墨对视一眼,意思是一会儿好好讨论凤敏和燕令哲的故事,但司墨对她和封越的关系更感兴趣,所以也回了一个眼神,两人心思不同,却心照不宣的扬起唇角,八卦尚未开始,心情已经愉悦起来。


    封越倒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也抬头看了看天,“黑泽今后不会再有月亮了。”


    凤敏没懂,但并不在意,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陆离一眼,陆离皱着眉,满脸都是对这个地方的不喜欢。


    司墨上前,才几日不见,司墨越发的飒爽好看,“师尊,师妹。”对司墨来说,她已经好几个月没看到封越和长安了,难免有些思念,故声音带了些鼻音。


    封越上下打量司墨片刻,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没在的这段时间你没有荒废修炼。”


    司墨也关心封越,“徒儿哪敢,师尊和师妹没事就好。”


    封越点头,想了想又道:“伏英近日就要归位了,你不去送一送?”


    司墨脸色顿时变了,惊叹道:“外面的事师尊都知道,也太厉害了吧?”


    这关注点是长安所没想到的,归位不是代表凡界的伏英要死了吗?司墨怎么都不急着去见他最后一面?


    疑惑片刻,她又反应过来,扶英归位,岂不是要进入原书的剧情了?时间不对啊,原书里司墨和扶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化神期了,可现在司墨才刚刚突破元婴,离化神期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剧情被她影响的提前了


    提前进剧情也好,她就不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随便乱撞了。


    燕令哲担心凤敏的伤,提议先回去,众人便往回走,唯独长安站在原地发呆,封越随手拉了她一下,“发什么呆?”


    凤敏立即与燕令哲对视一眼,意思是,你快看。


    长安回神,小跑至司墨身边,“师姐,今晚我和你睡。”


    第60章


    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 黑的可怕,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魔兽发狂般的叫声此起彼伏,令黑泽终于有了几分魔界该有的恐怖感。


    封越走在最前面,凤敏和陆离并肩跟在他身后, 燕令哲像个随从一样跟在后面, 亦步亦趋, 注意力全在凤敏身上。


    凤敏时不时的用肩膀抵一下陆离,两人没有语言交流,全靠眼神互动,很是神秘。


    长安本与司墨说着话, 渐渐被他们这奇怪的互动方式吸引,时不时的转头看他们,结果她每转一次头, 陆离就瞪她一眼,凶狠的莫名其妙,“师姐,陆师叔看着心情不太好啊?你们遇到什么事了吗?”


    司墨正在纠结要不要去凡界看看伏英, 没太注意长安的话,随口到:“有吗?不知道啊!”


    看来陆离是在针对她,她一直认为陆离是昆仑脾气最好的长辈,怎么这般态度对她, 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长安仔细想了一番才明白, 此番封越遇险, 她不就是罪魁祸首吗?


    还好封越没事, 否则陆离不得拍死她?


    不过,也因此可以看出,封越在陆离心中极其重要。


    陆离是个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 倒是好说,也不知凤敏和司墨会不会在心里记她一笔,为了不埋雷,长安盘算着要找个机会当着大家的面给封越赔礼道歉才是。


    于是她一路都在想怎样制造出这样的机会,想着想着就走回了临渊泽君府。


    陆青游和鱼琴原本一左一右坐在门槛上,见他们走过来纷纷起身相迎,陆青游在前,直接跑到长安面前,“长安妹妹——”看了封越一眼,“长安师妹你——你们终于回来了!”


    长安惊讶于他居然就坐在这里等,顿时心生愧疚,“陆师兄,你怎么不去屋里等我们?”


    陆青游本以为长安这次会和上次一样,被封越说带走就带走,能看到她回来,十分高兴,一时忘了同长辈见礼。


    紧张的握着剑柄,看见凤敏走过来才反应过来,一一作揖道:“封师叔,陆师叔,凤师叔。”对燕令哲,“前辈!”对司墨,“师姐!”


    燕令哲和詹加煦是真正的同门,对陆青游自更亲近些,“我也是昆仑弟子,和你师尊一同拜在光尘剑尊门下,你可以叫我师叔!”


    和他师尊同门,莫非是大师兄偶然提起又讳莫如深的那个叛徒?可看起来,封越师兄妹三人和他关系不错,怎么会是叛徒呢?


    陆青游到底是詹加煦的徒弟,做事难免要顾及自己师尊,便没有接话。


    凤敏忽然道:“无所谓叫什么,反正你又不会回昆仑了。”这话听起来有点儿赌气的味道,但也说的极肯定。


    看到燕令哲眼神瞬间落寞,陆青游断定,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是叛徒这件事。


    这中间或许有误会,陆青游谦卑的让了几步,站到长安旁边。


    长安心想这鱼琴惯会看人下菜碟,定是故意怠慢陆青游,便抬眼扫了他一眼,尚未开口,鱼琴连忙解释:“是这位仙君自己非要在这等你,我实在劝不动他。”


    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修真界的大佬,鱼琴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攥着手犹豫半天憋出一句,“各位仙君仙子,可用过晚膳了。”说完才想起来他们这样的大佬,肯定早就辟谷了。


    但她深知封越对长安的宠爱,补救道:“卫仙子一定饿坏了吧!”


    这两句话给了长安灵感,有什么事情是吃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呢?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立即举起双手提议,“ 师尊,各位师叔,还有师姐师兄,难得今日大家聚这么齐,我请大家吃饭怎么样?”


    鱼琴眼睛一亮,她刚才说的是客套话,眼下能蹭上一顿饭,还能趁机和这些人套套近乎,当然再好不过,第一个点头同意,“好啊!”


    另外几个人辟谷已久,对长安这个提议一时没反应过来,相互看了几眼,最后封越率先点头,“好,你安排!”声音不可谓不宠溺。


    凤敏边用胳膊抵陆离,“你看你看!”边点头赞同,“好啊,好久没吃过饭了,还挺想念的呢!”燕令哲立即也跟着点头同意,妻管严无疑了。


    司墨在凡界时就时常陪着长安吃喝玩乐,眼下自然也十分赞同,还挽着长安的手臂道:“师妹,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于是,长安在封越为师后的第一顿“团圆饭”就这么不经意的被决定下来。


    长安在进门的路上简单介绍火锅的吃法时,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首先食材方面,她之前存在储物界里的蔬菜已经用光了,黑泽魔兽的血肉,虽含灵力,但魔气也重,根本不适合修仙的人吃。


    最重要的是没有合适的锅呀?


    但这些问题在她说出来之后很快就得到了解决,凤敏是炼器师,炼个锅这种小事情当然分分钟完成。


    陆离是药师,最擅长种植,据凤敏所说他的灵府里是一片沃土,只要有种子,凡界的蔬菜瓜果种在里面,不出半个时辰就差不多成熟了。


    至于魔兽的魔气,水系灵根的燕令哲可以净化。


    长安听后惊为天人,立即找到系统兑换了各种瓜果蔬菜的种子交给陆离,从前还觉得系统给的这些东西没有用,现在看来简直颇有深意。


    半个时辰后,鱼琴站在自家大厅门口看着这个以往歌舞升平的地方,被一片成熟的瓜果蔬菜占据,原本属于他这个泽君坐的位置,现在摆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威武的洗手台,没错,是凤敏用各种稀有的炼器材料专门练出来供洗菜的洗手台,引的是封越灵府中的雪水。


    所谓暴殄天物,便是如此。


    未免选水太冷伤到长安的手,火系灵根的陆青游一直站在旁边用灵力给水加热,长安大为感动,连赞几句他心最西。


    司墨剑法了得,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切肉方面发光发热,面对大家一声接着一声的赞叹,她越切越起劲,心里甚至比战胜了强大的对手还要满足。


    最令鱼琴想不到的是,看起来与这些人格格不入的封越,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没有半分反感,他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每个人忙碌的身影,眼神深不见底,但嘴角是微扬的,甚至在食材都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主动起身帮忙摆起了碗筷。


    鱼琴看着看着,眼里起了水雾,这样的人间烟火,她许久未见了。


    抬头看了看天空,她满怀期望的笑起来。


    咕咚咕咚,水开了,长安招呼大家围桌而坐,细细讲述食材的吃法和顺序,意外的注意到陆离看她的眼神友善了许多,还在他感觉缺点什么的时候,大方的拿出了十多坛花酒和果酒,简直是神仙师叔。


    凤敏和燕令哲不甘落后,一个拿出能自己弹奏的乐器助兴,一个放出灵兽白鹤跳舞助兴。


    这又唱又跳的,令长安十分傻眼,心想幸好他们不会《生日祝福歌》。


    曲罢,长安端起酒杯就连累封越遇险之事道歉,封越接过她的酒杯,“你想太多。”


    长安没明白他的意思,但看陆离的眼神不在寒冷,她才松了口气。


    她算是看出来了,封越的这对师弟师妹,多半把封越看的比他们自己的命还重要。


    鱼琴在门口站了半晌,见没有人招呼她进去,灰溜溜的要走,转头看到不知何时就站在自己身后的和若,惊的头皮发麻,和若自醒来以后,看起来比从前更阴森了许多,连她看了都有几分怯意,“君上怎么来了?”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立即引来屋内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的注意。


    但他们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涮菜了,只有长安起身走出来。和若毕竟和原身关系匪浅,她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君上要过来一起吃吗?”


    和若还没有作出反应,鱼琴已经激动的上前一步,但见和若没说话,又退了回去。


    和若本是听到这边的动静想过来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倒没想到会看到这么和谐的场景,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他与长安相识之时,两人俱是孤身,他们在一起相处的那段时间,表面看来是志同道合,其实用抱团取暖来形容才更贴切。


    如今的长安已然不记得过往的一切,他本满心焦虑,不知该不该把一切前因后果都告诉她。


    现在看来,没有那段记忆,她好像开心许多。他从不知道她是这样一个爱笑的女子。


    和若沉默,却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长安只得加深笑容,又问一句:“君上,火锅是我家乡的吃法,你此前并没有吃过,不妨进来尝尝!”


    鱼琴热切的看着和若,恨不能帮他点头同意,假装打圆场道:“君上,盛情难却,切莫辜负了卫仙子的一番美意。”


    和若理智告诉他要拒绝,行动上却上前一步跨过了门槛,“也好!”


    长安倒没想到他会同意,顿时为自己假客气的行为感到后悔,一家人吃着饭,中途加入一个外人算怎么回事?


    下一刻,鱼琴也跟着和若进了门。


    长安:两个外人!


    火锅这个吃法,对屋里的几个人来说,虽然新奇,但毕竟他们已辟谷多年,突然吃起东西来还是不习惯。


    几个长辈尝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只有司墨胃口极好,边吃边赞,还有护食的倾向。


    对于和若和鱼琴的突然加入,他们并未太过在意,没有干涉长安的决定的意思,但也没有主动打招呼。


    唯有陆青游松口气,从在门口接到长安回来到现在,他总感觉封越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不止封越,连凤敏和燕令哲看他的眼神也不对劲,他想了好长时间才想明白,那眼神里面写的是“多余”二字。


    有了和若和鱼琴的加入,他就不是那个唯一的多余的人了。


    封越坐在上首,凤敏和燕令哲坐在他的左手边,陆离和司墨坐在他的右手边,长安和陆青游坐在他的对面,现在和若和鱼琴进来了,燕令哲毕竟是和若的下属,立即让了位置,凤敏便也让开了,陆离则直接告别了,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不喜欢黑泽。


    凤敏表示要送他一程,燕令哲跟着起身,封越坐在原地未动,扫了陆青游一眼,“你不随他一道回去?”


    陆青游一愣,看向长安。“我……”大概是被封越一直不太友好的眼神吓住了,他紧张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在长安接了话,“陆师兄不急着走!”长安还有话要问陆青游,自不想让他走。


    封越深深看了长安一眼,但长安忙着用眼神安抚陆青游,并未察觉。


    陆离见自家师兄一点都不关注自己,走得颇有几分幽怨。


    他数年不曾离开过昆仑,这回听说封越有难,来的是没有半分犹豫,如今看到封越无事,便一刻也不想多留了。


    长安也表示要送他到外面,但被拒绝,也没强求,回到座位上打算再吃一点,拿起筷子才发现自己的碗被堆成了一座小山,心中顿时暖意绵绵,转头对陆青游道:“多谢陆师兄!”


    陆青游被封越看得浑身发毛,哪里顾得上给他留食物,以为长安是在谢他前来相救的事,忙谦让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师妹不必谢我。”


    长安:“?”见司墨吃得欢,长安赶紧伸出筷子,招呼和若一句:“快尝尝吧!”


    司墨的幸福感爆棚,情绪自然好,指了指锅边的魔兽肉片的盘子,“随便吃,不够我再切!”


    鱼琴已经涮好一片,没有直接入口,看了看长安和陆青游面前的蘸酱,笑问:“这个东西还有吗?”


    长安刚要起身,被陆青游按住,“你先吃,我来!”说着起身去调蘸酱,长安感激点头,“多谢师兄!”


    他话音刚落,封越忽然站了起来,动作过于大,你的一桌人都抬头看向他,长安先问:“师尊怎么了?”


    封越未理,转身离开。


    长安便问司墨,“师姐,师尊怎么好像不高兴了,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司墨粗略回忆了一下,“没有啊,刚才没说话!”见长安担忧,就随口安慰道:“没事的,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师尊都这么大年纪了,偶尔有点小孩子脾气也是正常的!”


    长安:“……”师尊哪里老了?


    还没走出去的封越听到司墨这句话,脚步一顿,第一次有把她逐出师门的冲动。


    司墨这话听得长安颇不舒服,便放下筷子想跟过去看看,起身的时候,偶然瞥见鱼琴满脸兴奋,这火锅固然好吃,但也不至于让他高兴到这种程度吧?近乎激动了。


    眼前黑泽是个什么情形,七个泽君五个地位不保,燕令哲也不知会不会继续留在这里,和若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作为目前黑泽唯一一个健全的泽君,她至少应该唉声叹气吧?


    察觉不对劲,她便顺口问一句:“鱼女君,何事这么高兴?”


    鱼琴饱了口福,说话也不过脑子了,“黑泽就要坍塌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黑泽要坍塌?长安大吃一惊,什么情况?


    她不动声色,“然后呢?”


    鱼琴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我就能回凡界了呀?”


    长安看向司墨,“师姐,是这样吗?”


    司墨点头,“应该是吧,你在这里待的时间比我长,没看出来变化吗?”


    长安仔细想了想,封越今日也问过他这个问题,她下意识回头往外面看,好像反应过来了,“这里的夜似乎比以前黑了许多,而且从前也没听到这么多魔兽的叫声,所以——”


    她猛然反应过来,建立黑泽的灵力都被她吸走了,黑泽当然要坍塌。


    按鱼琴的意思,黑泽一旦坍塌,他们不会随之毁灭,而是重回人间。


    让这些恶魔重回人间,岂不是罪孽深重?


    长安立即丢下筷子起身要去找封越,凤敏和燕令哲刚好回来,见她神色慌张,忙问:“怎么了?安安!”


    司墨也跟着站起来,长安哪敢当着鱼琴的面说黑泽的坍塌与自己有关,便压下情绪,“没什么事,我去看看师尊。”


    凤敏笑起来,“快去吧。”


    她这笑容怪怪的,但长安也来不及深究,便道:“二位师叔,我去同师尊说一声,今晚就离开黑泽,你们提前做好准备!”长安说完就跑走了,留下凤敏和司墨面面相觑,“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凤敏喃喃道,她和燕令哲的事情还没有说清楚。


    燕令哲也很惊讶,连忙拉住凤敏的手臂往外走,“敏敏,我有话跟你说!”


    长安出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封越,他正坐在长廊的石栏杆上拭剑,满身肃杀之气。


    长安从未见过这样的封越,一时竟不敢上前,封越对他招了招手,“过来。”语气一如往常的和善,长安才敢上前,“师尊,你在做什么?”说完又想起自己找来是为了和他商量黑泽即将坍塌的事情,瞎扯这些做什么,忙又道:“师尊快带我离开这里吧!”


    封越挑眉,“为何?这里的灵力足够你突破金丹,你不想要了吗?”


    长安急道:“要是想要,可是我若把这里的灵力都带走,黑泽就坍塌了,那生活在黑泽的这些无数恶魔就要重返凡界,那岂不是要出大问题了?”


    封越擦完剑又换了一柄,云淡风轻道:“无妨,只要在黑泽坍塌之前杀了他们就行。”


    长安:“……”她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封越嘴里说出来的,修士最注重修身养性,不造杀孽,黑泽这些人虽然大多数和鱼琴一样有罪孽在身,但也有和燕令哲一样的无辜之人,并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不要!”长安果断否定他的话,“我本以为洛元神女造黑泽给这些恶魔提供法外之地属于圣母心泛滥,现在却明白了,黑泽更像牢狱,他们被关在这里像温水煮青蛙,堕魔之人不进轮回,他们以为自己活着,其实和死并无区别,但现在若给他们出去的机会,事情就不一样了!”


    封越拉他在身边坐下,表情依旧淡淡的,“所以,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长安连摇头,“不必如此,这些灵力我可以不要,能不能突破金丹我也无所谓,但我不想师尊造杀孽。”她抓住封越的手,“师尊,我想回问道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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