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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花似锦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041 女眉药滑落……


    庭院深深深几许, 偶有凉风拂过,晃动月色下的花灯,谢淮渊负手站在夜色中,身上披上了淡淡的月色, 映衬得更加俊逸非凡。


    今夜在灯笼街上只能远远看到他的身影, 可当谢淮渊真正站在面前时, 看到他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身影,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心跳快得震耳欲聋,脸颊微烫,慌得错开了视线不再看过去。


    林婉别开眼神没直接看他, 视线落在眼前之人的衣摆下,朝着他盈盈一拜:“世子。”


    谢淮渊此时眼眸看向了她的衣裙下的脚,瞧出了端倪,那颇为不自然地站立姿势很是显眼, 道:“你的脚伤了?”


    “啊?”林婉心跳一惊,神色讪讪解释, “刚才在街上时不小心崴到了。”


    仅是一瞬, 林婉就被忽然走近的人搀扶起身。


    “林婉, 你我之间不必这些虚礼。”


    谢淮渊并没有多问具体,只是上前伸手将她扶稳, 转头吩咐侍从去将伤药取来,随后扶着她往庭院的正厅走去。


    许是此刻的她松懈了下来,并没有方才那样紧张, 脚下细微的疼痛开始细细密密蔓延, 只不过仅有的几步路,还有两个矮石阶,林婉走得一点也不快, 细密的疼痛钻了出来,额间发丝旁也渐渐溢出细汗。


    林婉打量着横在门前的石阶,咬咬牙正打算一口气忍着抬脚走上去时,突然双脚离地,整个人落入了谢淮渊的怀抱。


    谢淮渊直接抄起了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抱住她单薄的后背,瞬间就将她抱离了地上,大跨步往屋里走去。


    “世子?”


    “怎么,难道你想要惊得院里的人都过来瞧吗?”


    就这么一句话直接堵住了惊呼的林婉,她急忙闭紧了嫣红的嘴巴,一脸无辜不解的目光瞧着谢淮渊。


    不过这话是吓唬她的,能够在这座宅子里的侍从丫鬟都是精心特意挑选过的,并没有那些不安分的侍从丫鬟。


    谢淮渊在跨过门槛石时,搂着她的手臂用力了些,避免怀里的人被晃动。


    林婉也并未再惊呼,只是依言闭上嘴巴静静望着他。


    抬眸眼前是男人放大的俊颜,鼻息间更是男人炙热的呼吸,隔着单薄的衣裳都能清晰感受到男人宽阔的胸襟,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还是他的,而她的脸颊越来越烫,就连狂跳的心儿也蓦地漏了半息。


    很快,林婉被他放置在厅里的圈椅上。


    紧接着,得令去取伤药的侍从将东西拿了过来,摆在圈椅旁的矮桌上。


    “华医圣这几日都不在京城,幸好这里之前一直有备着跌打扭伤的药物。”


    话音刚落,就看到谢淮渊微蹲,正欲将她崴到了脚褪去鞋袜,要给她敷上伤药时。


    “不可,怎能劳烦世子做这事。”


    林婉惊得慌忙想要收回脚,可这人臂力惊人,手上的力气半点不松懈,她试了


    几遍都无法挣脱,为难道:“要不我自己来吧,告诉我哪瓶药油是可以用的,我自己来敷药好了。”


    可是谢淮渊并没有松开手的念头,她简直是欲哭无泪,这跌宕起伏变化太快了吧,怎么就直接跳跃到在他面前脱鞋袜了,羞得她想要挣扎开谢淮渊手上的禁锢。


    “你若是再折腾乱动,恐怕就要惊动院外守着的人。”


    此时厅里灯火通明,林婉抬眸望见厅门外确实站着好一些等着随时传唤的奴仆丫鬟,不过,瞧着是很守本分的,并没有因为她方才的大声惊呼而抬起眼睛看过来,皆是安分静静地站在门外,除非是得到了吩咐。


    “嗯?”谢淮渊再次尝试将她崴了脚的那只鞋袜褪去。


    林婉泛红了脸颊,羞涩得不好直视,即便先前再亲密都靠近过,可那是还有衣裳隔着,并没有真的坦言相见。


    她错开了眼眸,但也仅是一瞬,脚上一凉,鞋袜早已经褪去放在一旁。


    露出娇嫩的玉足,她的脚踝纤细,落在谢淮渊厚实的掌心上,触感温润怡人,肌肤白嫩光滑,不过,脚踝处清晰可见的微微隆起,那一抹红肿格外的显眼。


    谢淮渊试探的轻按了按她红肿的位置,好确认崴伤的地方。


    “疼……”林婉微微皱起眉头,嗤了一声喊疼,脚上因疼而微微发抖。


    “别动。”


    谢淮渊一直默默看着她脸上的神情,突然说道。


    可他手上的却是温柔了许多,微凉的药油经他的揉搓,脚踝疼痛处渐渐缓解了许多。


    林婉稍微一顿,片刻后抬眼,依然是乖巧的姿态:“多谢世子。”


    “今夜街上赏花灯的人多,怎么不邀苏姑娘一同?”


    林婉面色讪讪,看着他,顿了顿:“人多不小心走失了。”


    静默片刻后,林婉遥望厅门外在夜色中摇晃的花灯,试探问道:“世子今夜也去赏花灯了?”


    虽然今夜她会在这座宅子遇见谢淮渊,已经是非常意外了,可一看到那花灯,不得不又想起之前明明听到他的回话是不得空,但还是在灯笼街上遇到了他,他还是与这昭仪公主一同的。


    她的心里还是恼的,他这边拒绝邀约,反而转身却陪同昭仪公主一起去逛花灯。


    若不是他的拒绝,她也不会因此与苏芙蓉走散,更不会因此而崴到了脚。


    越想越气。


    “嗯。”


    嗯?


    林婉听到眼前这人如此简洁的一个回复,也没有再多提及为何之前会拒绝邀约。


    此刻的林婉心里被憋得狠,更像是被打开了发泄恼怒的闸口,“那我岂不是打扰了世子,有劳世子为我敷药,不过,天色也晚了,恐怕芙蓉在家里也等急了我,我还是先回去,不打扰世子。”


    这话一出,整个厅堂都有些沉寂下来。


    林婉瞥他一眼,继而要将敷了药油的脚抽回,打算把鞋袜穿好就回去。


    谢淮渊并未说话,可他手上也没有任由林婉抽离那崴伤了的脚,片刻之后,才轻声开口:“莫急,待药油干透了才穿鞋袜,莫急着行走,虽说崴伤不是特别严重但若是不慎,也还是会有加重伤势的。”


    林婉大抵是没想到,又低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怪你!”


    “嗯,确实是该怪我。”谢淮渊都要被气笑了,不过他面色依然是如常,淡漠地俊颜盯着看向林婉。


    “谢淮渊!”林婉气得指了指谢淮渊。


    但即便如此,林婉看着他,明亮烛光中的他正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他的眼眸漆黑幽深,却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在他的眼眸中。


    林婉有点儿诧异于谢淮渊此时竟这般好说话,她原本还想要再气急想说的话,都囫囵咽了回去。


    此时她脚上的药油早已干透了,只见谢淮渊极其细心的为她逐一穿好鞋袜,还从怀里取出一物,竟是她丢失不见了的碎花荷包。


    林婉顿了片刻,问:“我这荷包怎么会在你这?”


    谢淮渊嗯了声,“你丢失的是在别处,我正好看到,便拾了回来。”


    林婉目光狐疑:“这么巧?”


    谢淮渊不咸不淡地应着,可他却起身上前半步,微微躬下身子,熨帖地为林婉将荷包系回在腰侧。


    “莫要再弄丢了。”


    腰间一紧,林婉垂眸看着那重新找回的荷包,明白他口中所指的其实是荷包里装着的玉佩。


    她伸手依着荷包上的碎花纹理摸了摸,里面的玉佩还是好好的待着,她有些心不在焉了,手上拨弄着荷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以后才回神问:“若是再弄丢了呢?”


    “这玉佩老王爷只留下这一枚,若丢了那就丢了吧。”


    许是厅堂里的灯火太过于晃眼,那些明亮的浮光映在他的眼中,显得他的眸光比月色更柔和,眼波流转间,如春雪初融。


    林婉怔愣片刻,耳尖倏地泛了红,忙低头去理衣裙上的褶皱,可那手上的慌乱早就泄露她的半分心绪。


    “多谢世子帮忙寻回荷包……夜深了,我就先不打扰世子。”


    她原本坐在圈椅上的,半晌才回过神来,此时夜已深,若是再继续待着,恐怕苏芙蓉又要担心了。


    可就在她刚刚站起来,准备要起身走时,却听到耳边响起,“在接你过来时,已经命人带话给苏姑娘了,稍晚点会送你回去的,待脚上的伤再缓多一会,莫急着行走,不然第二日又得疼了。”


    谢淮渊说这话时,离她有点近,那股清冷的檀香味也随之传了过来。


    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林婉心里却知晓她此刻是确定走不了了。


    谢淮渊目光在林婉身上停留片刻,转而看向了她藏于衣袖里的手,缓声开口:“发簪给我,我帮你戴回。”


    林婉略一迟疑,她先前在马车上藏于手里的发簪,竟被他看出来了,指尖蜷了蜷。


    下一瞬,微凉的指尖拂过,她手里的发簪落入了谢淮渊手里。


    谢淮渊衣袖抬起的那一刹那,林婉只觉发髻间微微挪动,发簪被重新戴上。


    林婉佯装镇定,喉间却悄悄咽了咽,连带着鬓边发簪也晃了晃。


    她之前许是还确信自己的,可经历了这么多事,直到现在,她都并不确定这人谢淮渊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之前确实一度以为他与自己就要心意相通时,可他却回话阻绝了。


    今夜的这番折腾,难不成又是一时兴起?


    因为思绪杂乱,接下来的时候,她都并没有心思琢磨与谢淮渊说什么,几乎是迎合应下。


    一直到了林婉被安排坐在庭院的亭子里,她才缓过神来,不解地问:“世子,这是何意?”


    只见谢淮渊的随从指使着人将石桌上摆上了不少精致茶点,还熨帖地备好茶壶、茶盏,远处墙边原本孤零零一个的伴月玉兔花灯,此刻却是多了一个相同的花灯悬挂在一起,与夜空中的圆月遥相望。


    林婉心里蓦然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猛的抬起眼帘望向他。


    正好,谢淮渊也心有灵异般回眸看向她,视线相接之际,似有若无地抬了抬唇角。


    “我要离京一段时间,你若是遇到需要帮忙的事解决不了可去寻华医圣,他三日后便会回京。”


    离京?


    林婉原先的杂乱思绪通通抛诸脑后,忽然间,不再羞涩扭捏了,直视谢淮渊的目光:“要离京多久?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若是一切顺利,快则一个月,慢则两


    个月。”


    忽然间,离别的愁绪无声的蔓延开来,她感到一种酸涩的情绪在心里酝酿。


    “若是一切顺利,此事一了,你上回问我话便可应承你了。”


    上回问他的话?


    林婉好似猜到了,这一刻,犹如有烟火在心中炸开,明亮璀璨又带着灼人的热度,足以烧红了她的脸颊。


    她的心跳似乎凝滞了一瞬,不禁呢喃道:“我……可以跟随你去吗?”


    谢淮渊:“办案子不是儿戏,你好好地在京城等便可。”


    这时,侍从上前传话,只见那人双手捧着一文书:“世子,宫里的人刚刚送来通关户牒,还留了一句话。”


    谢淮渊抬眸瞧了眼便不再细看,淡漠地神色问:“留了什么话?”


    侍从眼神闪烁一脸为难:“昭仪公主说明日要祭祀祈福,出发时间推到后日。”


    林婉嗓子有些发干,楞楞地看着他,问道:“……昭仪公主也随去办案?”


    “此事牵扯颇广,不过是需要借她的势好办案罢了。”


    林婉默了片刻,才温声回道:“那世子万事小心……我在京城等你……”


    不消片刻,谢淮渊需要将文书上的事马上处理,再交给在等候着的宫里的人。


    夜凉如水,吹散了方才的旖旎气息,林婉眸色暗了暗,握紧拳头的手指有些发紧,缓缓抬起手探向怀里。


    拿出一颗从西域妇人那买到的媚香丸……


    她的心里各种滋味翻滚,仅是一瞬间,就辗转起伏。


    若是只是他自己去办案,她并不会在意,可是却有昭仪公主跟随,她的心里复杂难耐,神色略显低落。


    身前石桌上被掀起的茶盏盖子,飘浮出淡淡的热气,熏得林婉眼神迷离。


    指尖上的媚香丸迟疑着……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惊得林婉瑟缩战栗了一下,指尖上的媚香丸却滑落掉了下去。


    第42章 042 依偎在他怀里


    谢淮渊处理好文书上的事情后, 再次跨步走进庭院,也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天上圆月,亭中佳人。


    恍惚间,谢淮渊想起了去年在遇见林婉的点滴。


    那时的他心里装着的皆是案子, 对于忽然出现遇上的林婉, 正好帮得他掩饰身份, 能够边养伤边暗地里继续查案。


    他也非绝情寡欲之人,世间的恩情欢喜也都知晓,即便他当日双眼看不清,可他却依然能感受到藏于关心陪伴下的暧昧流动。


    那日遇上了华医圣后, 她顾左言右的待在自己的客栈房里,话里藏话最后也还是没说出口的话。


    此刻,谢淮渊远远看着亭中月色下的佳人倩影。


    心中莫名笃定,知晓了当日她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你喜欢我吗?


    一想明白了这话, 谢淮渊心下很快地顿了一下,他略微缓了一下, 勉励保持着面色沉着, 而之后踏步往亭中走去。


    反倒是在亭中的林婉很是明显的晃动了一下身子, 如同被惊醒的兔子那般,无辜错愕地双眼直直望了过来, 极快的收回了探下去寻东西的手,边抬眸看着自己,边不动声色的将桌上的茶盏盖子悄悄盖好, 笑道:“世子, 处理好事情了?”


    谢淮渊眼尖看见了她欲盖弥彰的模样,既觉得好笑,又不好拆穿, 最后无奈点了点头,“不过是些琐碎事情罢了,不打紧的。”


    话落,他径直走进了亭中,垂眸瞥见那匆匆盖上的茶盏,似有所觉:“你为我斟了茶?”


    林婉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来不及细想,生怕这位世子瞧出了不妥,当即朝着谢淮渊柔声道:“方才见侍从将东西放置好,便闻到茶香,不知你要忙活到什么时候,便想着沏好茶等你来。”


    谢淮渊笑了笑,温声道:“多谢了,确实很香的茶。”


    说着,只见他二话不说,端起茶盏一口饮尽。


    剩下一脸惊诧的林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之人,待他放下茶盏后,试探问:“……茶的味道如何?”


    “ 还不错。”


    “可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没有,”谢淮渊面色露出不解,笑问,“怎么,难道这茶有什么不对劲?”


    既然没有尝到其他味道,那应该并没掉进他的茶盏里。


    林婉原先的心不在焉,担心着刚才取出的媚香丸掉下去落入他的茶盏中,可看到他饮尽茶水,都没任何事发现,看来应该是没掉入茶盏中,绷紧的心思得以稍稍放松了一些。


    期间她仍是不放心,借机低头找了找,还是没找到,连半个媚香丸的影子都没瞧见只好算了,又不好告诉身旁这人。


    直到月上柳梢头,谢淮渊才遣人去套马车。


    林婉忘了自己脚上的伤,在听到谢淮渊说要亲自送他回去苏府时,却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今夜这是宛如梦境,显得那么的不真实,更别提那明明手上拿着却掉了不见的媚香丸那般,很令人奇怪。


    她在站起身来,一个踉跄没站稳,直愣愣地往谢淮渊怀里扑去。


    谢淮渊倏然挑了下眉,但手上却依然是稳稳地将人扶稳:“可是脚还疼?要不再瞧瞧看如何了?”


    闻言,她发边的簪子很细微地晃动,“不打紧的,歇两日便会好了。”


    “嗯,过几日若还是觉得发疼,你可遣人去寻华医圣,在京城里他的医术数一数二的,有他给你瞧瞧,会好很多的。”


    “你外出办案子,不带他去?”


    “此次案子牵连甚广,不便暴露身份,若是将他也带在身边,跟随过去,岂不是直白告诉旁人,京城有人过来查案了,岂不是正好提醒他们那些人收敛抹去犯事的痕迹。”


    “当真?”


    谢淮渊大概猜到她的话语,但还是微微发笑,随后轻声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到:“自从上次那事情后,你应该知晓京城里瞧着光鲜靓丽,可暗地里见不得光的手段也颇多,有他留在京城里,我也放心些,若是你遇到了事儿,至少他能最大限度的保佑你的健康。”


    林婉身形晃动,惊呼地声音复而又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下一瞬,她被拥进了男人宽厚的怀抱,猝不及防地扑鼻而来的皆是男人身上的清淡檀香气息。


    “此处走到停放的马车那还有点远,你脚上有伤不好乱动,免得伤上加伤。”


    谢淮渊说得冠冕堂皇,而后,他使了劲儿,抱着她的后月要,将她整个人托到自己身上来,之后也没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安稳稳地抱着她。


    无奈之下,林婉只好靠近依偎在他的怀抱里,她的侧脸贴着他的温暖胸膛,隔着衣裳听到了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不经意间却乱了心跳声,与他的这个姿势暧昧又亲昵。


    她的目光缓缓上一移,映入眼帘的是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淡色的唇瓣就在距离自己的面前,忽然想起了这淡色唇瓣虽然看着很是不起眼,但是落在唇间,蓄意掠夺的口勿意,几乎会将她的呼吸都掠夺得一干二净,她的耳尖倏然泛红。


    “想到了什么?”耳边响起他低语,一下子惊醒了在胡思乱想的林婉。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言而喻的笑意,将怀里的她轻轻抱好。


    良久,林婉听到男人有些沉闷的声音:“我不在京城的时日里,你若是遇上了无法解决的事情,可书信记录并交给华医圣,他有法子寻到我的,到时便可帮你处理一些棘手难题。”


    马车停在了早些时候接她过来的侧门位置,依旧还是苏府的那位车夫驾车马车。


    车夫:“世子,可是要回苏府?”


    令人意外的是,今夜的他极为好说话,眉眼间流淌着笑意,闻言点了点头。


    带到谢淮渊亲自送她回到了苏府,被遣派过来传话而得林婉此时回去的苏芙蓉,正巧在他的马车停在苏府大门时,苏芙蓉也正好出门口处等着,待林婉回来后一起进去,免得被传言说三道四。


    而梨花巷处的宅子在月色下更显得僻静,谢淮渊再次回到院里的亭中,抬步踏入亭中的时候,脚尖似有碰到了些硬物,低头一瞧,竟然是个小锦盒,落在了方才林婉坐着的位置下,估计是她掉落下来的。


    谢淮渊倒也没有在意,仅是将它拾起,待他要放置在石桌上时,碰巧看到茶壶边缘缝隙里有一颗小巧的药丸,若是不仔细寻它,几乎没有发现它的藏身之处。


    庭院里并无什么声响,在此处守着的侍从垂首立于一旁,静谧得连呼吸见的喘气声都能听到。


    他轻挑了一下眉毛,仔细打量手心中的药丸,


    极小的一颗,异香扑鼻,隐约有些旖旎的气息。


    谢淮渊揉了揉眉心,许久,终于将桌上的小锦盒打开,里面也是放着的正好也是同样的一眼药丸,瞥见锦盒里用西域文字小小的写着“媚香丸”。


    他识得西域的文字,一眼便看明白这个锦盒装着的是什么。


    最后无奈微微勾唇,垂下眼睫,将拾起的那颗媚香丸重新放回锦盒里,随后把锦盒放在怀里。


    -


    “你崴到脚了?”


    苏芙蓉吃惊,随后突然伸出手来,靠近搀扶着林婉慢步走向住的院子方向。


    在靠近林婉的那一瞬间,苏芙蓉鼻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檀香,虽然味道很淡,可却是沾染在了林婉身上衣裳的。


    可这味道怎么那么相似那人的?


    她怔了片刻,瞥见林婉脸上的神色,似乎有点明白,边搀扶着她,边笑道:“没想到这次去看花灯的人那么多,我与你走散了之后,想着往后走去寻你,可却是人太多了,我怎么走都没见着你的人影,后来见到了世子,便想着或许多个人便能更快寻到你,让他也帮帮忙,竟然到了最后真的是世子寻到你了。”


    林婉眼睫稍颤,并没有多言她在街上竟然看到谢淮渊与昭仪公主同游的事。


    苏芙蓉倒也没有什么追问下去的意思,只笑着朝着她道:“今日瞧着世子亲自去寻你,还亲自送你回来,想来定是对你有几分心仪之意的,若是你也有意,不如你寻个机会向他要个准话,”苏芙蓉说着,想到自己家里的一些事,不由得提了提,“听我哥说,这段时间朝中不安稳,恐怕将会有大动作,若是到时候被牵扯到了朝中党派纷争,你也好借世子的势脱身得庇护。”


    苏芙蓉这番话说得句句出自肺腑。


    先前她确实是因家里的事,因家中父亲及哥哥与世子的站位不同而不喜林婉靠近谢淮渊,但是毕竟她也都是自家人,还曾为了自己而跌落水中,现在反而盼着她能得谢淮渊的庇护而躲开被牵连。


    苏芙蓉说到这里,想了想,“哦对,你单独见过襄阳王府的王妃了吗?因老王爷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不在了,几乎的都是王妃,京中人人传言她是个和善之人,可我瞧着并非如此。”


    林婉状似无意地问:“怎么突然提起王妃?”


    “若是你要与世子一起,”苏芙蓉说到这里,想了想,“那是自然要得王妃应允了。”


    第43章 043 ……女眉药莫不会是落在了他那……


    襄阳王府娶妻, 她自然是知晓能被选中的定会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贵女。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到那日在曲池江边初遇谢淮渊,那惊鸿一面晃动了她的心,多多少少还是期盼能够得偿所愿。


    林婉抬眸看向一旁笑着的苏芙蓉, 当即道:“王妃贵人事忙, 怎可能得空见我这般无名之辈呢。”


    忽然, 她心里想起了一事,连忙低下头匆匆地伸手探入怀里寻物件,片刻以后才无奈放弃寻找,“糟糕, 我那锦盒不见了!”


    “锦盒?里面装了什么?你才刚刚回来,莫不是落在世子马车那了?”


    闻言,林婉抿唇,那还是祈祷不要落在谢淮渊那里。


    最好就是消失不见了。


    林婉越想越懊恼, 自个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去买了这么一个东西?


    东西还没用到他身上反而却不见了,若是被他拾到, 若知晓是我带的东西, 那当真是羞得无颜见他啊。


    时近深秋, 院子里栽种的梧桐树经历了前些时候的秋风,吹落了不少叶子在地上, 略晓得凋零。


    今日哪怕是到了晌午了,也没有什么日头。


    昨夜回来得太晚了,加上她心里惦记着不翼而飞的锦盒, 夜里几乎没怎么合眼, 加上她的脚伤未痊愈,也没打算出门。


    闲坐在雕花窗台边,瞧着院落里的仆人在唰唰的扫着落叶。


    她手上是一支沾了墨水的毛笔, 窗台边的书案上摆放着已经勾画了好几张胭脂盒花样。


    先前应下要帮舅舅忙看管的铺子,如今已经开业大半个月了,铺子里的胭脂水粉还算可以,每日都有不少人进店铺里看着瞧着,有看中的也会很乐意付钱买下。


    她也不用日日到铺子里,不过店铺里卖出的胭脂水粉货物她还是会掌掌眼的。


    眼瞧着季节更迭,便想着给店里的物品更换合时令的装饰,此刻,她便是在尝试描绘新的盒子模样,已经描绘了好几款,都没有合眼缘特别喜欢的,一时停在了这。


    这时,院子外扣门的声音响起,惊扰了原本安静的院子。


    此时被扰了思路,林婉回神,将手上的笔放回,“何事?”


    石榴轻快的脚步停在了她身侧,难掩喜色的声音道,“姑娘,顾公子现在在院外,还有苏大公子也在。”


    她顿了顿,“这顾公子似乎瞧着还挺关心姑娘你的,隔三差五的都会过来瞧瞧姑娘你。”


    石榴作为林婉的贴身丫鬟,从江南到京城一路看到她的心思,可这世道有时候也并不是仅有一条路可走,自然也是希望她的将来能有个好人家,而这个顾清和,瞧着这几次的都很是上心,看着还不错。


    林婉当然没有错过石榴脸上那抹喜色,她脸上的笑意却是顿了顿,实在有点想不明白为何这时候顾清和会过来,而且碰见他的次数似乎多了些,可想到上回在皇宫里,还有昨夜在灯笼街上,她已经接连两次承了他的情,得他搭救援手,自己才能堪堪脱离难堪境地。


    她稍稍思索了片刻,还是对石榴道:“让他们进来吧。”


    院门外。


    苏宣怀:“你有事来寻她,为何还非得拉上我?”


    “青天白日的,毕竟我是个外男,贸贸然出现在林姑娘的住处院子不很好,恐有损林姑娘清誉。”


    两人说话间,石榴已经走来将院门打开,迎他们进去。


    林婉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从寝间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顾清和与苏宣怀相伴而来。


    “表哥,顾公子。”


    林婉此时心中满是疑惑,打量着眼前这两人。


    顾清和身量很高,是以他与修长身姿的苏宣怀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不过,他并未像京城的贵公子那般,反而有种兄长照看妹妹的兄长气息。


    “林姑娘。”


    “不知道顾公子今日前来是所谓何事?”


    顾清和面上有些踌躇,稍稍思索片刻,继而道:“突然贸然打扰,实在是有些事不得不告知林姑娘,上回林姑娘提及的历城一事,今日在朝中,圣上已经下令命我等在过两日出发去历城,之前林姑娘提及了这事,想着或许林姑娘有事需要顾某帮忙。”


    历城。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林婉身形微微晃动,耳边忽然惊响多年前的那些话。


    “……婉婉,你赶紧走吧,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我很快就会跟上的……”


    但是,那人并没跟上。


    漆黑的下山路,她咬牙忍着心中的悲痛一直跑,身后是被烧得通红林子,还有那疯狂骇人的打斗声响。


    ……


    许是林婉的脸色霎时苍白得吓人,站在面前的苏宣怀和顾清和被惊到了。


    苏宣怀:“你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我替你去寻郎中?”


    更不用提顾清和了,他并没有想到林婉听了历城这一事竟然有这般大的反应,“林姑娘,你……”


    一旁的石榴看着不对劲,就急忙上前搀扶着林婉,她仅仅才跟随林婉两年,可她并不知晓当年的事,她也是从府里伺候多年的人口中隐约得知,多年前林婉突然被对家做局,惊险万分差点因此丢了性命,莫不会就是这


    事?


    顾清和面上有些踌躇,似乎是在为自己提了这事而惊到了林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林婉稍稍缓了缓,略微平稳心绪,看出了他面上的难色,轻声道:“我并没有其他,不过是昨夜睡得不好罢了,多谢顾公子的相告,我有一事想拜托你,不知你可否方便帮忙?”


    她顿了顿,看向苏宣怀一眼,似有难以启齿。


    一旁的苏宣怀打量她一番,看着确实并没有其他身子不适,无奈哦了一声,很快就往院子的另一处走去。


    林婉想,世间的事总会都有个结局的,那人也一样,虽然那么多年了,她依然没有寻到任何与那人有关的信息,或许……


    “顾公子,能否劳烦你到了历城查剿匪案时,帮忙寻个人。”


    “不知是要寻何人?”


    “李县令的长子,李云舟。”


    顾清和迟疑了一下,随后点头应下,“好,我知晓了,不知这人是林姑娘你的何人?”


    顾清和听到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但是却一时没能想起在哪儿见过这名字。


    深秋的秋意渐浓,微风拂过,卷起了林婉裙角边的落叶,吹凉了她背后惊出的汗珠。


    夹杂着秋风里,林婉轻声说道:“一个舍命救人的恩人。”


    这话说得点到即止,不过,顾清和却是听明白了。


    “若是有消息,我会信给你的。”


    “多谢了。”


    直到目送顾清和与苏宣怀离去后,林婉都依然站在远处,一动不动,目光虚空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姑娘,这儿风大,不如回屋里去吧。”


    好像是午夜梦回终于惊醒了,压在心头里多年的事情终于能往前挪动,林婉一时悲喜交织,许久,她的眼睫微动,依着石榴一步一脚印的慢慢走回屋里。


    当天夜里,林婉却是噩梦连连。


    她惊醒过来,四周笼罩着一片漆黑,如同那天夜里的山路一样,暗淡的烛火忽然被风吹了摇晃,照映得烛台边的物品倒影在帷帐上,黑影张牙舞爪得似那群丧心病狂的山匪。


    林婉眼底仍然充满着未曾散去的恐惧,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梦里,更不是在那群凶狠的贼窝里,久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恐惧才逐渐消散。


    直至天亮后,许久不见林婉起床,石榴过来却发现林婉病了,她微闭着眼睛,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里还不停嘟囔着说梦话,脸上时而因痛苦而扭曲,细细的汗珠从额间渗出。


    惊得石榴急忙去唤人寻郎中。


    不多时,郎中很快就被寻了过来,石榴惊诧地看着站在床边给林婉号脉的华医圣,还有站立在寝间里的谢淮渊,石榴有点不敢置信,想要掐一掐自己的手背。


    疼,原来这是真的。


    待到林婉终于微微睁开眼睛时,缓了好久才发现扶着自己倚靠坐在床边上的人,竟然是谢淮渊。


    林婉极其艰难地说这话,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要离京去办案吗?”


    谢淮渊小心地为她盖上被子,避免再次着凉,继而是低沉而温柔的一声叹息。


    “明日才出发,听到说你病了,过来瞧瞧。”


    林婉头昏昏沉沉的,像似被塞进了许多大石头,一阵阵的发疼。


    “你是要去到哪?”


    “江南。”


    林婉怔了一下:“若是我让你带上我一同去,可以吗?”


    历城就是在江南的。


    她想,若是能随谢淮渊一同回江南,或许能更快得到顾清和查的消息。


    谢淮渊没接话,眉头微微皱起,“不能,此事凶险,而且你如今正病着,还是待在京城里,放心,我不会去很久的,很快就回来的了。”


    林婉听了,无力地眼神虚空的看着,最后点了点头。


    谢淮渊如期离京了。


    两日后,顾清和也相继离京。


    京城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梦魇大病一场的林婉更是不出门了,一直待在屋子里。


    一个月后,寒风初起,没看到谢淮渊回来,仅仅收到谢淮渊的一封信。


    “勿念,案子有变,归期未定。”


    两个月后,深冬,京城大雪纷飞,谢淮渊依然还没回京,可她却收到了顾清和的唯一一封信,信上只有三个字。


    “寻到了。”


    好不容易终于雪停了的这日,一辆马车匆匆离京,往江南方向奔去。


    第44章 044 漆黑室内……


    连日大雪终于停了, 浓密的云层压得极低,放眼望去,天色依旧很暗。


    驰骋在官道上的朴素马车,身后留下了一道道蜿蜒漫长的车轮痕迹。


    车帘子被掀了起来, 一阵寒意直钻了进去, 吹散了车厢内的暖意。


    极目远眺, 皆是白茫茫一片,道路两旁的枝头上皆堆积了厚厚的积雪,偶尔狂风掠起,吹落枝头堆积地簇簇白雪。


    “姑娘, 虽然此刻雪停了,可还是很冷的,把车帘子放下来吧,莫要受了寒意。”


    冰冷的寒风裹挟着寒意席卷而来, 丝丝缕缕的寒意仿佛要往人的骨缝里钻,掀起车帘子的葱白指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 很快又松开了指尖, 任由车帘子垂下, 将寒风冷意阻挡在马车外。


    此番出行的路程稍远,苏芙蓉在林婉提了要出远门前, 特意备了辆稍大点的马车,还特意命了两名会些守卫武艺的侍卫跟随驾车,免得路上遭遇不测。


    苏芙蓉泪眼婆娑的再三挽留:“怎么就非得这时候回去吗?不能再稍等, 待天气变暖一些再出发吧。”


    “不了, ”林婉心里是有愧疚的,她并没有坦白说自己为何走得那么匆忙,原本收到顾清和的信件是距离发出时往后推了好几日, 若是再不出发,恐怕事情有变。


    林婉面对舅母他们的疑惑,一直都是借口家中有事,她是不得不要回江南一趟,待此事一了,便会回京城来寻他们。


    幸好车厢内提前摆好已经烧好备好的烤盆,在帘子放下后,车厢内的寒意立即被驱散走了,顿时刚到深深的暖意。


    京城的郊外,天气严寒,官道上久久才看到有马车经过,但今日却是异于寻常的热闹。


    在白雪皑皑的官道尽头处,忽然闪现气势庞大的士兵行伍,在林婉所坐的马车拐入另一方向时,那望不到尽头的士兵行伍正簇拥守卫着两辆华丽的马车,迎着阵阵寒意朝京城的方向移动。


    经过了京城郊外的十里亭,前面那辆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只见车厢门从里面朝外打开,一女子身披织锦镶毛斗篷,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疾步奔到另一辆马车。”世子哥哥,能让本宫坐上你这辆马车取个暖吗?本宫那辆那车里的炭炉子早就熄灭了,好冷啊!“


    片刻后,车门打开,昭仪公主终于进了马车。


    随行的士兵们静息片刻,又接着继续往京城走去。


    “世子哥哥……”


    谢淮渊闻言,掀起眼眸,冷静的瞧了她一眼,继而又低头继续处理矮桌上冗长的政务。


    一旁的昭仪公主几次想要张嘴说话,最后还是继续保持安静,眼眸里的暧昧目光坦露无疑。


    谢淮渊无法忽略那直视的目光,手中的笔一顿,桌上打开的文书上立即沾染了一片墨迹。


    他垂眸看了一眼这文书,大概是罗列了无数条有关此番查处的盐商勾结官员的贪污罪列,他凝神看了看,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瞧着文书上并没有遮挡重要信息,便合上将它放置在矮桌的另一边。


    “公主,你有话请直说。”


    昭仪公主柔声道:“此次多谢世子哥哥了,若是没有你,恐怕这丢失被贪了国库银子很难寻得回来,届时父皇定会大肆夸奖表彰你的。”


    车厢内静寂了片刻,谢淮渊才倏然抬眼,面色冷静道:“此事一了,便是我已经兑现了当年应下的第二个承诺,而且此案子乃是朝中一直关心的,如今你能用巧计不损一兵一卒,处理了案子,圣上也会看到公主殿下的聪慧之处,定然不会轻易将公


    主随意赐婚,甚至和亲的,公主你是自由的。”


    昭仪公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淮渊此番话语还是在暗示着她最为关心的事。


    “世子哥哥,你是知道我的……那么多年来……”


    “慎言!公主殿下。”谢淮渊稍稍抬眼看着她,视线里却是宛如暴风雪中的寒冰刺骨,“除了那件事情,其他的我都会应当年的承诺,唯有这个不可。”


    那道冰冷的寒意,直把车厢内的气息都变得瞬间覆上了冷意,将昭仪公主的内心瞧得发颤。


    她踌躇了许久,才缓缓轻声应道:“……好,本宫知晓了。”


    很久之前,原以为自己舍身救他会换得半丝恩情,但她却忽略了,京城里人人口耳相传深受欢迎的世子哥哥依然是那般的冷漠无情。


    除了面对她,林婉!


    昭仪公主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恨意。


    -


    在昭仪公主与谢淮渊刚回到京城后不久,京城里就已经传遍了,纷纷在说两人关系匪浅,这些话弯弯绕绕地竟然还被当事人给听到了。


    宫道上覆盖的积雪已经被宫人打扫的很干净,此刻,有两名宫人正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原本谢淮渊在下了朝后,正要与昭仪公主一同前往寻圣上回禀查案处理的事项,但是没想到,竟然在听到这两宫人私下暗地里编排着他与昭仪公主两人的好事,甚至还提及情意如何的深厚。


    谢淮渊默然的看着跪倒在冰冷宫道上求饶的宫人,眼眸里的寒意并不比墙角边堆积的白雪寒意少,许久,留下了一句话,“此乃宫中的事,我不便插手,还是交给公主殿下处置较好。”


    昭仪公主看着越走越远的谢淮渊,回头盯了跪倒在地上的宫人一眼,恼得几乎想撕了这两人的嘴,竟这般不懂挑选说话的场合。


    她随后匆匆跟上已经走远了的谢淮渊脚步,赶去见了圣上。


    圣上听了他们的回话,听闻成功追回黄金白银已经充盈了国库,这令圣颜展露了笑意,还因此命人传话给皇后,要办赏梅宴,好让上下都同乐一番。


    “淮渊啊,今年的赏梅宴你可不能缺席啊!”


    “臣知晓。”


    谢淮渊从容离去,走在宫道上,这时听到了侍从绿竹的轻声回话:“世子……方才得知,苏府的林姑娘已经不在京城了。”


    他跨出的脚步微顿,眉头皱了皱,瞧了眼不远处的宫人,但并没有再多言,径直往宫门外走去。


    -


    这场赏梅宴盛大无比,京城中的不少世家贵女,青年才俊皆在邀请一列,更有皇后亲自为了此次的宴席能办得妥妥当当,特地挑选了在京郊皇城梅林举办。


    此处景色甚好,无边无垠的皑皑白雪纷纷攘攘,飘落在这片梅林之中,更加映衬得枝头上的梅花美丽动人。


    赴宴的人并不少,或华丽或低调的马车挤满了进皇城梅林的道路。


    苏府的马车紧跟其后,缓缓前行,直到了梅林入口方停下。


    待到苏芙蓉她们进了梅林时,梅林里的宴席早已安置妥当。


    或是粉红,或是红艳,或是洁白,美丽动人的梅花纷纷点缀枝头,无数株梅花树绕着亭台水榭,赴宴的宾客可以自由的赏梅,也可在楼台里品茶驱寒。


    “嘿!”


    身后忽然有个人轻轻的拍了苏芙蓉一下。


    苏芙蓉回头,瞧见是一个十分面生的小姑娘,可这小姑娘的衣着打扮却是不凡。


    小姑娘瞧着年岁不大,很是大方得体,“你是林姑娘家的吗?”


    “哪个林姑娘?”


    “就是会调很好看的胭脂那个林姑娘,你是认识林姑娘吗?”


    原来是指林婉。


    林婉确实是有在帮忙家中的胭脂铺子,虽然铺子里有掌柜,不过店里售卖的胭脂水粉之类,大多都是经林婉的手,甚至有的还是她亲自添加不少秘方,回头客也很多。


    苏芙蓉笑道:“认识的,你可是有事?”


    小姑娘眼里的惊喜神色丝毫不掩饰,咧开嘴角笑了起来:“那你定是林姑娘家的苏姑娘,太好了,竟然真的遇见了店铺里的人。”


    苏芙蓉收回打量的目光,问:“你有事吗?”


    “我前几日去了一趟店铺里,想再买胭脂膏,可我想要的却正好没货,掌柜说要待林姑娘回来后才会重新调制胭脂膏,只有她才知道胭脂膏的秘方,就想问问,不知林姑娘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苏芙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反而被一旁的忽然冒出的冷笑打断。


    李郡主:“恐怕林姑娘不回来了,她难道不是回江南去了吗?”


    跟着在李郡主身旁的那几个人也走了过来。


    “咦,说起来,还真的是啊,许久都没见过她了,林姑娘不是最会跟随世子的吗,就像勾人的小狐狸精,而今日梅花宴都快要开始了,世子待会马上就要过来参加宴席了,她难道舍得不出现?”


    “凡是世子出现的宴席,都会看到她的身影。”话语间皆是满满酸意。


    “刚刚听隔壁的人说,有人在江南那碰巧遇上了林姑娘,你猜她当时在干什么?状似亲密的与一男子同行呢,这都佳人有约了,难道还会千里赴个赏梅宴?”


    “这么快又找到另一个了,还真是难以置信,不愧为小狐狸精。”


    苏芙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只觉自己的耳朵被吵得闹哄哄,沉着脸出声,“住口!还当真瞧不出来,你们这些名门闺秀竟然是这样随意污蔑他人名声。”


    “污不污蔑,这得去问林姑娘了,不过,我敢打赌她今日定是不会赴宴的。”


    苏芙蓉听了,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李群主他们,眼中隐隐带上了怒火,“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撕了你们的嘴!”


    这时,四周的人越来越多,京城世家各家女眷,听到这边的争吵声响,纷纷抬起头看了过来。


    眼看关注此处的人越来越多,苏芙蓉上前靠近李群主,压低嗓音恨恨道:“若让我再听到半句污蔑林婉的脏水,仔细你们的皮子。”


    她目光扫了眼前这几人一眼,皆是费尽心思的打扮,“要我说,还不是你们这些人嫉妒林婉,即便再费尽心思妆扮又如何,世子可曾留意过你们片刻。”


    “你!”


    京城中明里暗里对世子谢淮渊有好感的人不少,坦白表露的也有很多,不过要不就是被直接当面拒绝,要不就根本爱不近世子,更不用说什么后续了。


    赴宴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着她们又要争吵不休,甚至还惊扰了宴席上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她们几人的身上,贵妇女们有的听到了只言片语,捻着帕子低声交谈,有的似乎是好奇更重,欲探究谈论的究竟是何事。


    而方才还能热情与苏芙蓉说话关心林婉的小姑娘,此刻却是饱含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们几人。


    这时,前面一片轰动,在梅林东侧的垂花门入口处走出一行人,宫人簇拥着皇后在众人的瞩目下缓缓走来,金钗凤髻,国色天香,尽显皇家风范。


    一太监尖声叫道:“皇后到——”


    宴席上的众人纷纷躬身行礼,一时间场面鸦雀无声,气氛凝滞了一会。


    皇后一过来,李郡主她们几人稍稍收敛了一点,场面肃静不少。


    苏芙蓉所在的位置距离皇后还是有点距离,遥遥望见皇后似乎眼眸扫了眼她身侧的位置,似乎在寻什么人。


    “本宫瞧着今日天气宜人,皑皑白雪下的梅花开得正艳,正是赏梅时节,各位不用拘束,一同赏花同乐。”


    苏芙蓉正准备低头问问小姑娘是哪家府上的,怎么不见她与家人作伴,忽然,只见小姑娘欢快奔到了前方众人目光所在地,皇后的身边。


    “姑母,什么是狐狸精啊?”


    此言一出,场面一时无比寂静。


    皇后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自家的这个小侄女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说这话,面上一时僵住,抬眸瞥向了刚才小侄女所待的地方,审视的视线扫过她们。


    苏芙蓉原本的位置半点都不引人注目,可在这个话题下,霎


    时间在场所有人皆看向她,还有正打算悄悄逃离的李郡主她们。


    “宁儿,你怎么突然说起这话的?”


    “姑母,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那几个人说的,还说林姑娘就是个狐狸精。”


    “林姑娘?”皇后再次瞥了一眼,冷眼扫过她们,心下了然,语气上难免寒了几分,“都是世家贵女,怎能这般毫无礼节呢。”


    小姑娘宁儿原是皇后母家的侄女,她年纪还小,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明显感觉到并不简单。


    李郡主惊吓得脸色煞白,慌忙疾步上面跪倒在地,“皇……皇后,臣女并非有意为之,还望皇后饶恕了我。”


    刚刚跟在李郡主身旁的几人都脸色煞白跪在地上。


    忽然又一声太监尖叫:“昭仪公主到——”


    “母后,这是做什么了?”昭仪公主一来,就看到皇后面前跪了好几个人,而且都还是私底下与她交好的。


    “李郡主,你们几人口无遮拦,胡言乱语,罚你等禁闭家中,抄写《女则》一书,静心养心。”


    在李郡主离开宴席前,回眸瞧了昭仪公主一眼,才恨恨的无奈离场。


    在场的众人很有眼力见的皆闭了嘴巴,没有继续这个谈资。


    皇后:“你怎么这般迟才来?今日听你宫殿里的女官传话,要稍稍晚一点才出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即便话里带上的责备,可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关心。


    “临出门时才发现原先穿在身上的衣裙沾上了厚重的污迹,只好回头再去更换,才使得来时稍迟了一些。”


    宁儿松开皇后牵着的手,欢快地奔上前,如同大人审视那般,很是天真无暇笑道:“公主姐姐今日当真美啊,美得像狐狸精那般。”


    昭仪公主一听,脸上原本扬起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什么?”


    宁儿还想再重复那个词的时候,这时跟着伺候宁儿的嬷嬷急忙打岔,解释道:“这是在夸殿下您的美艳动人呢,美得不可方物。”


    若是要将美分个高低的话,昭仪公主的美丽在京城中是数一数二的,更多的是公主以生俱来的尊贵气质。


    仿佛方才的意外仅仅是梅林宴席上的一个小小插曲,很多就又被新的谈论替代了。


    在由着皇后带头,宴席上的其他人皆跟随其后,也是一同欣赏着梅林中盛开的梅花。


    几乎是在行伍最后的苏芙蓉气得狠狠地踢一脚脚下的薄薄积雪,瞬间扬起了细微的积雪复而落在她的鞋面上。


    这时,不远处一阵按耐不住的骚动,众人抬眼望去,竟然看到了以太子为首,身后紧随了京城中的青年才俊,或是清风明月之资,或是俊逸迷人,或是淡漠疏离,三三两两的结伴走来,映衬得梅林此处霎时蓬荜生辉。


    皇后看了眼在太子身后不远的谢淮渊,笑道:“太子今日竟然能得空过来,还相邀这么多同伴一块儿的,难不成是圣上要求的?”


    太子:“母后说的是,果然不亏是母后,一猜就猜中了。”


    原来是方才得朝堂上,看到谢淮渊竟然没有过来梅林宴席,便勒令太子要带着他们朝堂里的这些未曾婚嫁的青年才俊的过来皇城梅林。


    于是,这次的皇城梅林瞬间就成了她们相看的宴席。


    太子在一旁跟着道:“父皇还命我定要好好陪着淮渊,顺带替他掌掌眼,看看他有没有看中哪个府里姑娘。”


    皇后道:“说起来,淮渊也几乎算是你们一块长大的伙伴,他的脾性是极好的,本宫记得,淮渊似乎也是与公主殿下一块儿长大的,你们几人应该也算是性情相投的。”


    说着,又叹息道,“不过,瞧着你们几个小时候玩得最好,怎么一长大了却鲜少见你们如过去那般玩一块了呢。”


    昭仪公主顾不上皇后说的话,反而是一味毫不掩饰的瞧着谢淮渊,那眼中的情丝几乎快要流露出来了,这都逐一落在了皇后眼中。


    话题一转,皇后又提到了昭仪公主与他齐力破了案子,使劲的夸他们,亦是赞许地看着谢淮渊,在传话让其他跟着赏梅花的人纷纷自个游玩去的时候。


    “淮渊,本宫瞧着你甚是喜欢,特别是这次你与公主又正好为圣上齐心破了盐商贪污案,追回了大量赃款充盈国库,乃是天生一对,极其的般配,不如来个亲上结亲,不知淮渊你的意见如何?”


    此言一出,周遭众人皆是赞不绝口,纷纷夸奖他与她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旁的昭仪公主更是满脸娇羞的道:“母后……”


    可欢喜还不到几息时间,原本一直沉默的谢淮渊轻轻淡笑了一下,“娘娘说笑了,公主殿下蕙质兰心,谢某实在是难以搭配的上她。”


    话落,昭仪公主下意识抬头看向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却又无法直白袒露。


    皇后脸色一僵,她讶然之后,抬眼和谢淮渊对视一眼,看着后者那波澜不惊的眼神,心下明了,虽然有些许遗憾,本来她还挺想能得这么一个如意驸马的,看来只能打消念头了,面上笑容柔淡,“看来是本宫会错意了。”


    昭仪公主并没有随着皇后继续赏梅,转首望向眼前的谢淮渊,忍着心中的难过,“世子哥哥,你莫要生气,方才我并不知晓母后会说这番话。”


    “无妨,说开了也好,谢某担不起公主的厚爱。”


    “为何?”昭仪公主听在耳朵里,脸色越来越青,连精致的妆容都遮不住,衣袖下的指尖掐进了掌心,“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林婉?”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远处宾客们赏玩梅花时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笑交流,昭仪公主听入耳中,都成了嘲讽她扎心的刀子,“世子哥哥,你莫要被她蒙骗了,她不过是只是见一个爱一个,何曾真心待你,方才李郡主她们几个说的,难道世子哥哥你当真不知晓吗?她这边讨好着你,在你离京之后呢,转头又与旁人牵扯不清,甚至这段时日已经有不少人提及在江南游船上遇到过她与一男子,状似亲密……”


    昭仪公主说出的话戛然而止。


    谢淮渊眼眸不着痕迹微眯一瞬,保持着唇角淡笑弧度,可说出的语气却是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锋利的刀刃,让人不寒而栗,“传言不可信。”


    他来此不过是应了圣上的话罢了,言尽也没再多停留片刻。


    灰蒙蒙的天空忽然飘落了细细碎碎的雪花,一辆悬挂着“襄阳王”字牌的马车驶出了皇城梅林。


    迎着越下越密的雪花,马车穿街而过,最后停在了襄阳王府门前。


    守门的侍从看到谢淮渊下了马车,疾步上前,躬身行礼轻声道:“世子,王妃在书房里等你多时了。”


    谢淮渊跨进了门槛的脚步微顿,但还是继续往前走去。


    书房里。


    王妃将暗卫收罗的探查密信甩落在他的面前,霎时纸张飞扬,杂乱无章的掉了满满桌面上。


    “这就是你所说的要娶进府的人,你睁大眼睛好好仔细瞧瞧,她哪点值得你如此倾心对待,竟然还妄想让她这样朝三暮四的女子来当王府未来的女主人,简直是笑话!”


    王妃气到紧紧攥住双拳,胸口剧烈地起伏,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死心眼的人!”


    谢淮渊在离她两步的时候停下了,将洒落四处的密信逐一捡起。


    他冷睨手上的那些密信一眼,似笑非笑:“她既然招惹了我,除了我,她不会,也不可能会再有选择其他人的机会。”


    既然招惹了我,诱我尝了情动滋味,那就莫想要舍了我再去寻他人!


    他的视线瞥见那褶皱密信上的字里行间写着:林婉,与顾清和携手并肩……今日,两人同乘马车去了李府……状似亲密……


    藏于衣袖下的手背青筋露出,他面上虽然不显,可却一直在强忍着。


    他并非不知晓她此刻的行踪,在回京后,便立即遣人去探查了她的去向,在等待消息的短短几日里,他心中就冒出了无数的念头,甚至还给她寻了无数个借口,可从来没有一个替她寻的借口是要离开他的。


    他已经应承说过了会在处理好事情之后便娶她,还在离京前让她京城里等自己回来,她怎敢……


    即便如此,他仍然还在希冀着她能主动回来,亲口对他说,她依然爱他,不会离开他!


    王妃看着眼前面色异常冷静的谢淮渊,不由得心急如焚,她是最


    知道他的脾性,即便表面看上去举止正常有礼,实则内心已经疯魔了,“淮渊,世间女子那般的多,也不一定非得是她,这世上也不是谁离了谁就不行的。”


    “母亲,我会处理好的。”


    此刻,王妃忽然想起,他与已故的老王爷十分相似,不轻易动心,一旦动心却是会死心塌地。


    -


    月上中天,寂静、清冷的春夜里洒下了点点银辉。


    忽然,一道倩影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裙摆晃动,屋里仅留了一盏烛火,微弱的烛光随着人影掠过而晃动。


    谢淮渊闭目静躺在檀床之上。


    忽然,猛地睁眼。


    有人过来了。


    紧接着,垂下的帏帐被掀开,露出一葱白指尖,女子素雪罗衣裙展现,秋水萦绕的眸光,此刻正望着他。


    谢淮渊下意识想起身,却反被按住了。


    “你……”


    柔软的指腹覆在了他微启的唇瓣上,原本仅是站在檀床边的她却急匆匆一下子扑了上来,且这一霎那间,温香车欠玉落到了谢淮渊怀里。


    她颤抖着声音:“良玉哥哥,我……我实在是身不由己。”


    谢淮渊心中很不是滋味,却又无法分辨究竟是梦里还现实,只能默默顺着她。


    “良玉哥哥,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紧接着一声声夹杂着揉碎了的低泣声,莺咛婉转。


    谢淮渊低哑的嗓音道:“真的?”


    “嗯……”


    女乔唇微启,那短促的哭咛声皆被谢淮渊吞咽得消失殆尽。


    ……


    寂静的夜里,急促的叩门声突然响起。


    惊醒了谢淮渊。


    睁开迷蒙双眼,怀里一空,哪里还有倩丽人影。


    谢淮渊猛然坐起身,疾垂眸朝黏月贰处看去。


    骇然起伏的锦袍褶皱,突兀的一片湿润。


    待他定睛瞧清楚了,脸色霎时沉下,眉宇间寒意横生。


    “何事?”


    黑衣暗卫因得令务必第一时间将林婉在江南历城的行踪告知,原本今日已经收到了一封密信,可是没想到临到夜间,竟然又传来一封急促的密信,唯恐事情有突变,不敢耽搁半刻,急忙过来送信,却不曾想到竟撞见了谢淮渊趴倒在书案上睡着了。


    暗卫连忙把卷成小纸条的密信递到书案上。


    谢淮渊稍稍平缓一下心绪,将密信摊开,只见上面的绳头小字清晰写着,“林姑娘,已出发归京。”


    他的心弦一紧,捏着密信的指尖微微颤栗,但面色无波无澜,随即将手中的密信靠近书案上的烛火,火舌舔上,一燃而尽。


    “嗯,继续跟着。”


    -


    冬去春来,乍暖还寒时,数辆马车及马匹急奔向京城。


    此刻,高大的京城城墙上,除了守卫的士兵之外,迎着寒风还站立着两人。


    谢淮渊:“昭仪公主,你这是所谓何事?”


    身旁的昭仪公主依着城墙顺着城郊外的官道极目远眺,忽然,远远看到道路尽头闪现几个移动黑点。


    往昔,无论她是怎么说,怎么劝谢淮渊,都毫无作用,可如今,她有信心能让谢淮渊亲眼目睹之后,定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她在看到官道尽头果真如她所想那般时,按耐住窃喜,深叹了一口气,“世子哥哥,你不是不信我之前说的话,既然传言不可信,那今日在城墙上,现在邀你亲眼看,林婉究竟是个怎么的随意勾搭之人,而非我一人所言。”


    这时,官道远处几辆马车几匹马,离谢淮渊他们所在的城墙越来越近,忽然在路经京郊十里亭时,远远看见带头的那辆马车停了下。


    沾染上了不少灰尘的马车帘子突然被掀起。


    林婉问:“顾公子,我坐马车坐太久了有些疲惫,想下来走走。”


    坐在为首骏马上的顾清和听了,抬手示意,叫唤着众人下来稍稍活动,而他随即下了马,走近马车,探身搀扶拉着林婉的手,让她下来马车。


    离京时还是大雪纷飞的时节,如今却已经是枝条发芽,林婉打量着远处的威仪城墙,她略定了定眸光,似乎看到些什么,稍稍顿了顿脚步。


    顾清和:“虽说如今已经开春了,不过,京城这地方还是较为寒冷的。”


    说完,他转身走回马车里,取了件披风,边帮她披上边道:“早春寒凉,还是多注意为好。”


    忽然寒风骤起,吹动了两人的衣摆,缠绕挨着。


    即便是远处的十里亭,可在城墙上依然可以看到人影晃动,那一幕幕动作皆落在了站在城墙上的人眼里。


    谢淮渊呼吸稍滞,手指用力攥紧了袖脚边缘,隐隐有些泛白。


    其实,他今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林婉今日便会归京,当然也提及了顾清和。


    可当他亲眼所见,虽然仅是这么短短一会儿,可却令他心中醋意翻滚。


    “世子哥哥,你瞧,这并不是我污蔑她了吧,你该相信我的,她就是那样的朝三慕四,又怎会如我这般对世子哥哥一心一意……”


    昭仪公主忍不住幸灾乐祸,她知晓谢淮渊的脾性,最忌讳背叛,心中还想继续说多几句时,却被谢淮渊打断了。


    “就算不是她,也不会是你。”


    此言一出,昭仪公主心中大震,觉得面前的谢淮渊似乎颇为陌生,自己如此倾心在意他,竟被如此忽视,霎时溢满了悲痛。


    林婉他们在城墙上的人遥望下进了城。


    在马车上颠了大半个月,再次回到苏府里时,顿觉十分温暖,林婉感慨自个竟然不知不觉间将这儿当成了自己另一个家。


    林婉感到异常的疲惫,早早收拾妥当便睡了。


    入夜后,林婉不知是因为隔了太久没有睡在这房里,竟翻来覆去了许久都还不能入睡,总觉得房里的某处有人在审视着她,那黏腻的目光一直盯着。


    心中实在是憋得难受,她起来了,正打算叫唤石榴的时候,忽然眸光瞥见房间一角落的墙边黑暗处似乎有什么。


    林婉心里咯噔一下,将床边几案上的烛火提起,轻声脚步往那一处走去。


    她有些害怕,慢慢挪动脚步,一个高大而漆黑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墙边,霎时将她吓得呼吸停滞,险些拿不稳烛火,幸好那道黑影快步上前,厚实的手掌覆上,连同林婉的手也一同握紧。


    随即暗淡的烛光照亮了握紧自己手的人,是谢淮渊!


    她挣扎的动作也渐渐停下,心中的害怕缓缓平息。


    谢淮渊另一手接过烛火,转身放在身后桌上,才转而面向她,柔声道:“我吓到你了?”


    依然是那俊逸迷人的面容,也还是人人口中夸赞的世子谢淮渊,可不知为何,林婉却感觉今夜的他有些不对劲。


    心中隐隐泛起一丝畏惧。


    “世子,怎么突然过来的?”


    谢淮渊向来极少会这般突然出现,而且还是在深夜,实在与他素日的以礼待人颇为不同。


    “许久不见,想你了。”他顿了顿,眼眸直直望进林婉的双眼,“你可有想我?”


    “我……”林婉的话音被撞得稀碎,整个人落入了他的怀里,寒凉的夜里,林婉起来时并没有披多一件衣裳,原本微微寒凉的身子,此刻却感到异常的温暖,熟悉的檀木冷香充盈鼻间。


    她的话都还来不及说出来。


    谢淮渊将她圈在了怀里,用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的轻柔拍着,如同她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京城一样。


    “夜已深了,世子这时候过来,可是还有事?”


    “我听到了一些话,看到了一些事,不管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手上轻抚的动作顿了顿,无奈叹了口气,“想着过来找你,想问问你。”


    林婉隐隐约约似乎知晓些,心下有些退却,但转念一想,思及自己有些东西迫切需要,道:“不知世子是有什么问题?”


    “那些人说的话,我并不想相信,可是我却又亲眼所


    见,实在是想不明白,便来找你得个答案,但现在却觉得,我若爱你,便不应疑心你,”谢淮渊自言自语道,似乎并不想她说些什么,“既然如此,我便该信你才是。”


    “哦,那现在你是信我吗?”


    谢淮渊呼吸急促,耳边响起刚才悄声经过苏府前院时,苏大人与孟氏相谈提及了林婉的亲事,只言片语里提到了顾清和……


    林婉忽而被他圈住转了身,牵起了双手,道:“我是信你的,你说过的,期盼着与我一起。”


    说话间明显感觉到谢淮渊的呼吸不自觉重了几分,牵住他的手指也在缓缓收紧,林婉感到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若是我说愿意娶你呢?”


    此言一出,是林婉不曾想到过的,“可你之前明明不是说……”


    他眸光中透着阴冷,“难道你不愿?”


    “那为何当初我问的时候你不说,非得现在才说? ”


    谢淮渊的指腹摩挲着她娇柔的指尖,温暖着他冰凉的手,他很久之前就感受过她指尖掌心的温暖,可此刻他反复的摩挲,似乎要将今日那人挨过的痕迹都逐一抹去。


    “算了吧,你贵为世子,你我之前门第间隔在此,待往后你遇到更合适的人时,便会将我如同物件一般弃了。”


    “不会。”


    从一开始,林婉将他从曲池江边救起,一步步走进了自己的生活,复而又诱他走入情爱的泥潭,如今却想要独善其身,诱他动心了,却要脱身离去,这世间的事怎可如此!


    不行!


    既然她许诺了爱他一人,无论这世道怎么变,都不能将他就这般无情的弃了。


    他是已经打算与林婉永不分离了。


    林婉:“夜已深,有什么话,不如明日白天再说,可好?”


    谢淮渊答得很快:“好。明日见。”


    话音落下后,很快,谢淮渊转身离去,消失在了黑暗的夜色当中。


    林婉复而再去入睡,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终于沉沉睡去……


    迷糊朦胧中,似乎睡了好久好久,头脑昏昏沉沉的,一直醒不来,也睁不开沉重的双眼。


    耳边似乎一直有人在轻轻安抚着自己,又似耳语般,说着细细碎碎的情话,可意识迷糊不清,她根本听不清。


    好像睡了好久好久,这个夜晚很漫长,好久都没到天亮。


    不对劲!


    林婉突然猛地睁开双眼,竟然还是黑夜。


    漆黑内室里。


    身旁之人谢淮渊说道:“你醒了?”


    第45章 045 乖|月退松开


    第45章


    昏暗内室, 只有一盏烛火在角落里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门窗紧闭着,就连床幔也是垂放下来了, 原本暗淡无光的视线更加模糊不清了。


    烛火照映人影贴在了垂下的床幔上, 极其微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床幔外。


    忽然被惊醒的林婉猛地睁开双眼,触目所及的皆是黯淡无光,头脑昏昏沉沉的,意识还未能完全清醒, 看见倒映在床幔的人影,惊得立即出了一身冷汗。


    林婉惶惶恐恐的不安,放眼望去,却发现意识迷糊, 她根本无法定睛去看。


    “啊!”


    她想要挣扎起来,可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 更别提独自一人起身了。


    现下唯有屏息收气, 可虚弱无力的她也做不了其他。


    “你醒了?”


    床幔探进一宽大而厚实的手掌, 紧接着将床幔往两边勾起,微亮的烛光照亮了檀木床, 映在了瞪大双眼惊恐万分的林婉脸上,略苍白的脸颊沾染上了淡淡的光亮。


    她强撑着想要挣扎起来:“世子?”


    冷汗滑过额间,略微凌乱的发丝被润湿黏在额头, 可她却心惊自己无力撑着坐起, “我这是怎么了?”


    谢淮渊笑了笑,“你刚睡醒,可能是身体还不适应罢了。”


    无力瘫倒躺着的林婉, 她竭力让自己冷静回想,在夜里确实是最后看见了谢淮渊,然后说一会儿话,便亲眼看到他离去,而自己是有走回房里睡了。


    可是……


    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好久好久,就像是一直都醒不来,就好像是用了安神的熏香那样。


    入睡前,她并没有任何的不适。


    突然,林婉脸色大变,睁圆了眼睛打量四周,简陋的内室,并没有多余的装饰,虽然有门窗却是紧闭着的,丝毫看不见屋外的景色,这并不是苏府!


    她愣住了,方才脸上的淡淡烛火亮色退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又更加苍白的面容。


    “我这是在哪里?”


    安静之中,几乎听见了谢淮渊极其微弱的嗤笑一声,“婉婉,你身子不适,我带你来此静养,你看可好?”


    “我并没有身体不适,明明一切都挺好的。”


    谢淮渊侧身坐在了床沿上,微微的皱了皱眉,道:“怎么会没有不适呢,你都已经语无伦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难道还不是病了?”


    她疑惑的朝谢淮渊那看了一眼,发现谢淮渊居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目光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竟然看到了有些复杂,夹杂着……委屈?


    “你说过的,应下了待在京城等我,等我回来的,可是……你并没有做到……”


    林婉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奇怪又大胆的念头忽然萌生。


    难道……


    谢淮渊轻轻牵起她娇柔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上,低头垂眸细细打量,道:“这是顾清和牵过你的手吗?”


    只见他竟然拾起一早就备好的湿帕子,极其细致的逐一擦拭她的手,从掌心到指尖,无一处忽略。


    这样的谢淮渊令她心里渐渐感到了畏惧,眼看娇嫩的掌心肌肤被反复擦拭泛红了,谢淮渊都依旧没有停下来,她不自觉的颤抖想要抽回手:“不,不用这样,我和……他只是……”


    只是什么呢?她一时半会又解释不清,毕竟这里面还涉及了她藏着的秘密。


    谢淮渊闻言垂眸看向她,可却一直没能听到她继续往下说,场面一时寂静,谢淮渊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手上的擦拭反而停了下来,目光变得沉暗。


    她从来都是知道谢淮渊笑起来是特别迷人的,可此刻却莫名感到森寒。


    谢淮渊的眼中溢满了戾气,寒气摄人的语气说道:“婉婉,你这个骗子。”


    “不是,我没骗……”


    他低头靠近,眼眸漆黑如寒潭里的深渊,无半丝暖意,缓缓道:“你口上说着欢喜的我话,袒露直白对我的真心,盼着要我娶你,可是你却在我离京之际,跟着顾清和走了,难道这样的你还不是身子不适吗?”


    “世子,”林婉往后缩了缩她的手,连忙解释,“顾公子是个好人,他在帮我……”


    “他只用了一封信,就能将你从京城直奔赴离京去寻她,可我也有寄信件给 你,可是你是如何做的?直接就跑了。你当真是有能耐。”


    话音落下,林婉立刻僵住了,瞪大的眼睛直直看着他,不敢置信的问:“所以,你把我关在这里?”


    谢淮渊垂眸盯着她,那张褪去了嫣红的唇瓣还在喋喋不休的争辩着,似乎想要为自己寻个更加好的借口,这无疑是火上浇油,谢淮渊的脸登时更难看了,眯起眼,冷冷的盯着她。


    林婉被他盯得瑟瑟发抖,眼看越来越靠近的面容,慌忙支起酸软无力的手,抵挡在身前。


    谢淮渊并没有理会林婉抵挡在身前的手,虚软无力,根本毫无威慑力,但还是停了下来,语气很轻,却令人心底发寒,“你说你引诱人怎么也这般三心二意,为何既招惹了我,又要去招惹旁人,难道你就如别人说的那样,朝三暮四?”


    “我哪有朝三暮四,你莫要污蔑我!你就因这个而把我关在此,不可这样,赶紧让我回去吧。”


    “回去哪里?苏府?还是江南你家?”谢淮渊用指尖细细描画着她皎洁无暇的脸蛋,继续道:“你既然招惹了我,诱得我动心,你别想着能够从我身边离开,就算要死,也要与我共沉沦,生生死死都要纠缠在一起!“


    话落,连同谢淮渊那不容拒绝的吻,直接落在了林婉的唇瓣上,堵住了林婉想要继续说的话。


    说到底,他其实更气


    的是在气自己。


    落在唇瓣的娇软触感,谢淮渊心头微震,一时说不出是什么心情,见到她下意识要为自己的离京而辩解。


    辩解再多都是个借口。


    他不会,也不愿意松手,更不可能任由她就这般不在意就离开自己的身边。


    谢淮渊没说话,床榻上也是寂静无声,林婉更加无法说话,原本就虚弱酸软的身子,此刻更加的累与疲惫,而那原本抵挡在自己身前,哪里还有多说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声,完全被男人抵挡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内室里似乎出来除了听到彼此的呼吸,并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谢淮渊的吻忽热加重了许多,神情柔软,专注而深情,可心底那团火似乎又在燃烧,撩得他险些控制不了。


    林婉在他那些铺天盖地的吻意落在时,她心中警铃咋响,再次想要挣扎推开谢淮渊。


    不该如此的!


    林婉忽然动了动,挣扎着想要就这人推拿开。


    可还是不行,伴随着一声轻笑,唇上的压迫感骤然空了一空。


    两人的距离稍稍拉开一点时,林婉借着能稍稍喘口气的自己,继续道:“世子,你放我走吧。”


    谢淮渊没有理会,“你休想!除非你永远都不在的时候。”


    他深谈了口气,继续道:“你若是能做到你之前说的那样,不离不弃,那我自然是不会禁锢的、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的。”


    林婉听到了“不会禁锢”“不会限制人身自由”,可是他有接着道:“若是做不到,那你就永远都别想离开,我是不会放手的。”


    忽然,角落那处的烛火一下子点燃烧尽了,“啪”的一声掉落下来,随即看到闭门窗外,似乎有人行走的声音,可却没能听到内室里的动静。


    瞬时,触目所见都是一片黑暗,在着黑暗之中,谢淮渊的呼吸渐渐加重,唇瓣摩挲,伴随着一声轻声笑意:“为何此刻的你没有了之前那般主动?”


    轻薄了她,竟还要言语之间刺激她,为此,她绝的林婉也是狠厉。


    若是说骗子,恐怕他才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忽然,隐秘之中,似乎是一墙之隔的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是惊醒谢淮渊。


    他终于停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人娇艳欲滴的唇瓣,不再是刚才那么苍白无血色,反而更加的引诱人了。


    那道敲门的声响越来越急促了,似有人等的很着急。


    无奈中,谢淮渊柔声道:“婉婉,你不要再跑了,留在这等我,我办好事情后,很快就会回来找你。”


    室内微弱的光线可见,林婉的唇瓣被他吻得泛红,唇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痕迹。


    谢淮渊在一声声的催促下,无奈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衣摆不知何时已经被林婉给压住了,轻声说道:“乖,把月退松开。”


    第46章 046 捏了滚落的女眉药……


    林婉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自己被他稍稍挪动了双脚, 复而又落回了柔软的锦被面上。


    谢淮渊稍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垂眸看着眼前之人,眼神幽暗深沉。


    正睁着迷糊的媚眼瞧他,她丝毫不觉自己眼眉勾勾的不明所以。


    许久, 谢淮渊喉结滚动几下, 终是转身将两侧的床幔放下, 遮挡妥当了之后,才离去。


    谢淮渊从内室隐秘的门走出,脚步微顿,屋外亮堂得有些刺眼, 微眯着眼眸稍稍缓了一会儿,才定睛看着在寝室门外候着的侍从绿竹。


    谢淮渊:“你进去伺候她,仔细着些。”


    一直守在内室外的丫鬟柳叶听到,恭顺的点头应下, 旋即轻声推开内室的门,脚步轻挪, 复而又关紧了门。


    林婉在昏暗的内室里, 不知白天黑夜, 在见了谢淮渊后,复而又昏睡过去了。


    丫鬟柳叶是谢淮渊培养的心腹, 仅听命于他,跟随他多年,未曾见过有哪个女子得他如此重视, 一步也离不得的要放在自己的寝室。


    梨花巷的别院很大, 此处静谧远离闹市,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是以谢淮渊时不时会在此处留宿, 不过,知晓他此处住处别院的人并不多,苏芙蓉就是其中一个。


    别院的布局布置是极为典雅,住处的屋子虽不多,但是却精心修建了很多雅致的假山水池,还栽种了不少品种的花儿,此时,游廊边的桃花隐隐有萌发花苞的迹象。


    谢淮渊穿过前院的庭院,经过桃花树边的游廊,远远就看到苏芙蓉迎着微风,站在鱼池边,观赏着池中的鱼儿。


    “你怎么突然过来?”


    谢淮渊站定,面上并没有什么诧异的神情,似乎一切都如以往那样。


    苏老大人还在世时,苏芙蓉就会有时偷溜出来玩,可她人儿小,又不好去别的地方玩耍,多数的时候都是来这逗鱼儿,如她此刻一般。


    苏芙蓉似乎想不起上一回来此逗鱼儿玩是何时了,可能是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吧,那时梨花巷的别院几乎可以算是她孩童时最爱玩耍的地方,而世子谢淮渊也还不是现在这样。


    她起身轻轻拍掉手上仅剩的鱼饵,站在鱼池边看向谢淮渊:“许久不见,世子又更俊朗了。”


    谢淮渊淡笑,并没有再问。


    苏芙蓉对于不再如年少时那般,反而更漠然的谢淮渊,她丝毫不意外,低头看着在鱼池里不断游来游去的鱼儿,道:“林婉不见踪影了,你可有见过她?”


    “林姑娘回京了?”


    苏芙蓉睁眼直直望进他漆黑的眼眸,那深渊般的墨色瞧不见半丝波动,面色更是极其的平静,虽然知晓他的性子日渐冷漠,可此刻苏芙蓉却为林婉感到不值得,心里满不是滋味,“难道你不担心她吗?”


    “林姑娘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谢淮渊避开话头,反而宽慰她。


    “她才刚刚回来,怎会这时候不见踪影了,她明明昨日还与我们商量着如何办及笄礼的事,她的父亲届时也会过来的。”


    谢淮渊掀起眼眸,闪过一丝嘲讽,道:“在京城办及笄礼?”


    “原本祖母她就想着要给林婉在京城寻个好人家,怜她离祖母太远,不舍得如她母亲当年那样远嫁,竟得了个相隔两地难以相见。”


    “那有相看好了的人选?”


    苏芙蓉瞥了眼身侧的人,讪讪道,“确实是有相看……”


    只见谢淮渊眉梢微动,面色平静道:“那岂不是林姑娘就快要好事成双了?”


    苏芙蓉正打算替林婉解释一番,虽说是有去相看,可林婉从不曾上心,不过是全了苏府的面子而已,可是此刻她却改变了主意,她瞥见了谢淮渊衣襟处有一抹极其淡的口脂痕迹,心里震惊,意有所指道:“这说不准呢,或许吧,不过瞧着世子面色不错,定是近来遇上有顺心的事情,可怜林婉不知此刻在哪儿呢。”


    总之,她就是替林婉不值,原以为谢淮渊在听到了林婉不见踪影的事情后,会着急,至少会想办法寻人吧?


    可现实却是令她诧异,没想到一向拒绝京城贵女示好的谢淮渊,身上的衣襟竟然有女子口脂痕迹,这着实令人意外,又迫不及待想要赶紧寻到林婉,要将此事告诉她,劝她莫要再把心思放在谢淮渊身上才行。


    苏芙蓉端详谢淮渊,和他深沉眸光对视,男子的俊逸面容上依然是冷峻的,无奈说道:“既然世子并不知晓林婉的踪迹,那我再去别处寻,叨扰了。”


    “能否告知一下,林姑娘相看的可是顾清和?”


    “你知道?他是我姨母家的大儿子,十分有缘的恰好来京城。”


    遥望着苏芙蓉渐行渐远的身影,谢淮渊无声地抬起眼,目送她离去的身影,终是消失在前院大门外,他


    那一双长睫漆黑的眸子里酝酿的却是一丝压抑着情绪,那隐藏在深处的阴鸷,渐渐渗了出来,眼里的厉色骇人。


    “原来如此,林婉啊,你竟真的是连引诱人都这样三心二意!”


    -


    昏沉沉的耳边似乎听到隐隐有雷鸣的声响,轰隆隆……


    林婉紧闭的眼眸不停地转动,渐渐的,她蓦地睁开眼睛,从半昏迷的昏睡中惊醒,缓了好久,意识才逐渐回笼。


    “姑娘,你醒了?”


    一直守在她身侧的柳叶看到林婉的动静,柔声问道,还不忘上前轻轻搀扶她坐起身来。


    林婉打量着眼前的人,模样清丽、身形却不似一般丫鬟那样娇柔,反而有种习武的英气,张了张口,想要说话,才发觉嗓音沙哑得很,“……水。”


    柳叶将人扶着倚靠坐稳后,才起身去圆桌旁将水捧过来给林婉,伺候着饮下。


    林婉边喝水边留意四周,完完全全的内室布置,没有任何能逃离的门窗,唯一一个门口也已经被关紧了。


    “世子呢?”


    柳叶伸手接过已经饮尽的茶盏,极为有礼地道:“世子已经出门上朝了。”


    林婉:“我睡了多久?”


    柳叶将她身上的锦被稍稍铺整好,“姑娘大多数的日子都是在睡的,鲜少会醒来,都有一段时间了。”


    一听到这,林婉便猜到自己会这样一直沉睡,定是不寻常,她还不容易才终于清醒一次,可不能就这样白白过去了。


    她一边尝试着挣扎要起身,从床上起来走走站站,一边试探着寻机会出这个内室,好弄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里?


    没想到睡了太久,她已经腿脚酸软得无法自己站稳,只能倚靠由着柳叶搀扶。


    林婉竭力让自己冷静,忍住颤栗的声音,“我能看看屋外吗?这里很闷让我很难受。”


    柳叶仅是知道谢淮渊让她过来伺候,从没有提过能否离开内室。


    可这时候,林婉脸色霎时苍白得毫无血色,就连呼吸也渐渐加重许多,“我真的闷得很难受,世子回来的时候应该也不会想看到我昏倒不醒吧。”


    柳叶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终是应下了,搀扶着她走向内室那紧闭的门。


    经过角落案台时,林婉忽然闻到极其浓郁的熏香,转眼一看,是案台上的香炉正在点燃着的熏香,再闻多一点,她忽然感到那股熟悉的困倦袭来,不由得猛然屏息凝神。


    “吱呀--”门开了,瞬间,忽然骤亮的闪电一闪而过,惊得林婉险些站不稳。


    原来自己一直待着的是在谢淮渊的寝室里面,真的是极其隐秘。


    屋外霎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不多时就已经下起了漂泊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雨丝夹杂着凉风席卷入了寝室,吹得林婉忽然发了一个颤栗。


    “姑娘,下雨了,莫要着凉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柳叶劝着,她可不敢引着人再往外走。


    “里面太闷了,我喘不过气,就在这儿坐着吧,我哪儿都不用去,正好下雨,看看雨景也很是不错。”


    屋外狂风大作,席卷着枝头落叶纷纷攘攘,雨丝夹杂在凉风里,随风入寝室,吹散了屋里的暖意,不多时,空气中都泛着凉意。


    坐不多时,渐渐感到了凉意渗入,可她并不想再次进去那昏暗的内室里。


    “姑娘,要不我们还是进去吧,这里真的很容易着凉。”


    林婉眼看着屋外瓢泼的雨丝,脑中忽然起了一个念头,或者这是个好机会!


    “他怎么那么久还不见回来的?”


    “可能有事情忙,世子已经多日没有上朝了,今日可能没能太及时回来,朝中应该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解决。”


    林婉笑了笑,忽然一个寒颤,微弱的声音响起:“好冷……”


    可柳叶再三劝,她都依然无动于衷,可又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你去拿个东西来给我披着,”林婉稍稍缩了一下肩膀,似乎很冷的模样,“我想就在这,可能雨停了,他就回来了,看到我在这儿等他,定是会很高兴的。”


    柳叶迟疑着,终是一步三回头地赶紧走进内室,去取温暖的斗篷跟她。


    林婉的心提到了嗓子上,她从醒来到现在,已经缓过劲来了,身上也恢复了些力气,能自己行走了。


    她眼角瞥见柳叶的身影消失在内室门后时,刷的一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尽可能快地奔到寝室大门。


    霎时,屋外最后掠过了一道闪电,又恢复了寂静。


    天公作美,雨竟然停了。


    林婉并没认识这路,她只想着能赶紧走出去,这里应该是襄阳王府,毕竟除了这里,她实在想不到其他地方。


    天色微亮,满天都是厚厚的乌云,加上她刚刚才清醒,着实想不到究竟此刻是什么时辰。


    林婉脚步有些虚浮,尽可能地走着,穿过月洞门,经过游廊,绕了好一会,意外的是竟然没有撞见其他侍从丫鬟,她心里隐隐有疑惑,可如今却是顾不上了。


    面前不远处,又是一道竹林环绕的月洞门。


    林婉前脚刚刚踏上月洞门的门槛石。


    下一瞬,忽然天色骤然大亮,又是一道闪电掠过,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谢淮渊的面容。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脑子嗡的一下,如同天边惊雷轰响,她完全没想到,也没来得及收紧脚步,竟然直愣愣地往谢淮渊怀里扑去,投怀送抱了。


    谢淮渊眼疾手快的将人抱紧,伸手将她禁锢在怀里,不松懈半分。


    “我不是叫你不要乱跑,乖乖等我吗?”


    冰冷的雨丝再次落下,淋湿了她身上的衣裳,风一吹,微微发凉,可她却因谢淮渊那阴鸷的眼神而感到战栗。


    谢淮渊微眯双眸,面上的笑容依旧,可笑意并不达眼底,“婉婉,你这是打算去哪?还是说,你打算去找谁?”


    不远处传来飞奔急促的脚步声,是柳叶追上来了。


    只见他勾唇冷笑,眉宇间阴鸷,语气里隐隐含着怒意,“你为何又要跑!”


    二话不说,径直将她整个人强势的抱起,往林婉逃离出来的方向疾步走去,落下的雨水渐渐浇湿了他们身上的衣裳。


    不行,不能再回内室,她可不想再此昏睡,下一次醒来不知是何时。


    林婉挣扎着要从他禁锢抱着的手臂里逃离,再三折腾,抱在她腰间、膝盖弯的手依然纹丝不动。


    穿过寝室,走进昏暗的内室,林婉被扔下在刚刚离开不久的檀木床。


    林婉不依不饶的挣扎要起身,与谢淮渊拉扯间不慎打翻了檀木床头边的小柜子。


    “啪”的一声,一个似曾相识的小锦盒滚落打开在两人的面前。


    是上次她买了却不见了的锦盒,里面那药是……女眉药!


    昏暗的烛光下,谢淮渊那张俊逸淡漠的脸满是怒气,在看到滚落的药,忽然垂眸极其认真的盯着她。


    “若是我没猜错,这是你当初想要给我服下的吧。”


    话落,谢淮渊捡起锦盒,捏起其中一颗已经滚了出来的媚药,越来越靠近瘫倒无力起来的她……


    第47章 047 ……褪却湿透了衣裙


    这药丸?


    林婉愣了一下, 随即昏沉的脑子轰轰响,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她真的想要哭了,慌忙辩解道:“什么药?我从未见过,世子你莫要胡乱说。”


    “赏花灯那天夜里, 你落下在了庭院地亭子里, ”谢淮渊语气很轻, 似乎在说着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却让林婉听得心慌不已,连呼吸都止住停滞了。


    她从未如现在这样后悔过自己那夜为何要买下这锦盒女眉药,若是让她早一日知道会这般被他当面揭晓, 她定是把锦盒连同里面的药扔得远远的,就当从来不曾出现过。


    谢淮渊没有理会她口中的辩解,将指尖捏着的药丸拿起,放在她眼前鼻间, 温声细语道,“既然婉婉一时想不起这究竟是什么药了, 不如, 你替我试试, 尝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药?”


    “不, 不能尝……”


    在床榻上无力挣扎起身的林婉,眼看着那颗带着浓郁异香的药丸挨近自己,就要放入自己的口中, 她忍不住哭叫起来:“世子, 不!”


    林婉着实没法子,忍不住伸手抵住,他


    捏着药的手堪堪停在了林婉面前。


    “看来你记得了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如,婉婉告诉我,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我……忘了……”


    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谢淮渊的耳中,如柴引落入大火,瞬间燎原,将谢淮渊隐藏在心底的阴鸷一下子点燃了。


    她这明显是在隐瞒着,不愿意说。


    谢淮渊死死盯着她,喉咙发堵。


    “是因为顾清和吗?”


    他语气森寒带着轻笑,惹得林婉瞳孔一缩。


    “这又与旁人有何干系?”林婉无奈的认栽哭泣着道,“是我,这东西就是我的,世子,你可满意了!我会把这东西清理干净的,不会碍着世子你的,你让我走吧。”


    明明不过是那天,看到谢淮渊与昭仪公主一块同行,她心里气不过,一时气昏了头脑才买了这锦盒的女眉药,可为何如今却全成了自己的错。


    谢淮渊眼睛赤红,眸光里隐隐有些疯魔,膝盖抵在床榻上,卡住了她的双月退。


    “婉婉,你可真的很坏,明明许诺要与我一起,为何如今偏要说走呢?”谢淮渊没有理会林婉的哭泣,继续道,“原先我想着要不用铁链将你锁起,关着,这样你就不会随意离开,也给做到你的承诺,与我永不分离,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要离去,难道就这么不想要留在我身边?”


    他微低下头靠近,林婉下意识的往床榻里面深处挪了挪,却反被他伸手拉住不许她退缩,娇柔的指尖软而柔夷,与男子的力气相比,毫无半点反抗抵挡的力量。


    铁链?


    林婉惊得连哭泣都停下了,“不,世子,我不跑,我一定不会再跑的。”


    谢淮渊笑了笑,如同安抚一般温柔地摸了摸她抵住自己的双手,而后低声细语道:“那婉婉你能告诉我,这究竟什么东西?”


    “是……”林婉迟迟无法直接说出,眼前这人似乎很不对劲,她可不敢坦白,万一……


    谢淮渊:“难不成是毒药?”


    “不,不是。”


    谢淮渊身子微俯下来,与林婉面对面,赤红的眼睛,像是什么邪恶的东西一样,死死地盯着她。


    “既然婉婉担心,害怕这是毒药,那么就让我与你一起试试吧,若是就此死了,也好全了你之前说的,要永远与我在一起,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话落,只见谢淮渊的舌尖卷起指尖上捏着的药丸,含在口中,顷身覆上,强势口勿下。


    林婉丝毫无法抵挡,错愕惊恐的眸光中倒映着他俯下的面容。


    唇瓣木目抵,谢淮渊皱紧眉头,微哑的嗓音极其不悦,说道:“张嘴。”


    她被迫承接受着,双手推挪不动,在谢淮渊的强势攻略下,无奈启唇,霎时间谢淮渊的舍尖趁势席卷而来,一股浓郁的异香袭来,她毫无防备的被迫全都吃下。


    林婉她被亲得呼吸不稳,又羞得满脸通红,混沌的大脑更是一片空白,竟有些呼吸不稳,不得不微微仰头,想要获得更多的呼吸,松口,喘着粗气。


    一股诡异难言的渴望如同浓烟升腾,在脑中炸开。


    林婉霎时清醒,她知晓这是什么,可谢淮渊并不一定知道。


    她抬手用力撑着抵在两人之间,尽可能拉开两人的距离,喘着气道:“世子,不可,刚才那并不是毒药,而是……”


    “……我认得锦盒上的西域文字。”


    林婉抬头看他,脑子卡了一瞬,突然明白他口中所说的是指什么,霎时间明白过来,他这完全是在借机轻薄自己,可恶!


    她用力推挪,谢淮渊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被谢淮渊截住了双手,他擒住她的手腕抬起禁锢在头顶。


    “刚入朝为官时,我曾是负责接管西域来使,为此,我不仅精通西域文字,还能与西域来使顺利交流,因此,在那天我就已经知道锦盒里的是什么。”


    “你给我起开!”


    可恶!


    无耻!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惺惺作态之人!


    混账!


    她抬手想要挣脱,却反而被更强势的禁锢一动不动。


    两人先前被雨丝淋湿了的衣裳,分不清你我,交织混乱,连同榻上的锦被也被沾了雨水,潮湿、闷热。


    林婉被禁锢纹丝动弹不得,她本就凌乱的衣裳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腰间束带,头顶上方男人的眼神阴鸷幽灼。


    他呼吸滚汤,眼里布满血丝,密不透风的眼神紧紧盯着她。


    在他吃进那药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迹象。


    两人如此挨着,莫说他自己了,就连林婉的脸颊也微微泛红,明显感到某种不同一般的异动,羞得想要挪开,想要离远那一团异样的火热。


    许是果真如西域妇人所说,此物可助有情人更加的木目爱无间。


    偏偏眼前的她,柔弱无骨,淡淡甜甜的熏香钻进谢淮渊鼻间,他喉结反复滚动,那一团火热疼得都快火尧了起来。


    他呼吸伴随着喉结滑动的轻微声,像是甜腻的蜘蛛网在悄无声息的复而落下。


    垂下的床幔在不断地飘荡摇晃,伴随着窸窣声响里渐渐溢出女子的哭泣声。


    下一瞬,床幔猛地被掀开,谢淮渊泛红的脸颊阴沉地起身,边走边稍稍理了理凌乱的衣裳,大跨步的往内室紧闭的门走去。


    “你进去照看她。”


    守在内室门外的柳叶自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此刻不敢抬头,唯恐看到不该看的,唯有低头垂眸:“明白。”


    杂乱的床榻上一片混乱,柳叶看到同样是衣裳凌乱的她。


    林婉瞪眼呆呆地盯着床幔顶,脑中闪现的是刚才他起身离去前的画面。


    急促的喘息,戛然止住的动作。


    在她低声哭泣声中,他停止住继续探的动作,无奈叹了一口气,硬生生的起身离去。


    林婉不理会衣裳的湿意,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雨水淋湿的,还是汗湿的,裹紧谢淮渊离去前给自己盖上的锦被。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柳叶虽未经事,可是作为丫鬟,作为心腹,却也是知晓方才的动静意味着什么。


    贴心的站在垂下的床幔外侧,并没有抬眸往里面贸贸然窥探,低头垂眸轻声问道:“姑娘,可要备水沐浴?”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的人有气无力娇柔的声音。


    “要。”


    林婉明显感觉到身体里的火喿热,隐隐有仍在翻涌的念头,连忙补充一句,“备凉水,多备一些。”


    而在院落的另一侧,紧闭房门的里间。


    依稀听到水声。


    谢淮渊猛地一头扎进浴桶的凉水里,缓了片刻才重新探出水面,周边地板霎时都被溅满水迹。


    浴桶里的水几乎洒了一半落在地板上,露出他宽大米青壮的月匈月堂,溅起的水汽沾湿了落下的黑发,额间也溢满了汗珠。


    不够,还是不够!


    谢淮渊自嘲般嗤笑一声,看来他是低估了这西域药的效力。


    方才他几乎都是自己吞了下去,才俯下去口勿她,即便如此,也明显察觉到她沾染上了些许药,才是那般的情动。


    “哗啦”一声。


    浴桶的水再次被溅出。


    他微微仰头,认命般探手復上。


    水面不停的荡漾出一圈一圈的水纹。


    许久,他微眯的眸底暗味幽深,


    随即裕桶水面跟着动作一圈一圈的摇动打转。


    口侯结滚动,不由自主的低声喘喘息。


    轰隆隆的雷声终于停歇了,天色也渐渐黑了,如同泼了浓墨在天上,看不到一丝云彩。


    好不容易沐浴消停了的林婉,此刻站在他的寝室大门,倚靠着门框,漫无目的的望着庭院的景色。


    停了雨,到处都是湿漉漉,许是春寒料峭,此刻吹来的风夹着寒意,林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忽然,身上一暖,一件温暖的斗篷裹在了她的身上。


    林婉在看到是他时,微微张了张嘴,一时又不知说些什么。


    “虽说已经开春了,可这天气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转暖,还是多注意添衣,莫要着凉了。”


    她没有去看谢淮渊的表情,只是低头看着脚下两人被屋里烛光倒映在地面上的倒影。


    若是说不生气,定是昧着良心说,林婉心里明白自己是气极了这人。


    可眼角扫过他披在自己身上的斗篷,心底还是有一丝丝被暖到。


    刚才的那些事情,惶恐不安与羞愤,都在此刻化为无尽的叹息。


    林婉心知若是他不愿停下,方才那种迹象,她是无力反抗的,可是,即便如此临门一脚的时刻,他还是愿停下,没继续为难她,这一点还是轻微触动了她。


    谢淮渊:“莫要走了,就留在我身边,可好?”


    作者有话说:谢:她一哭,心就软了……


    第48章 048 他可大多了,还挺廷……


    凉风吹动枝头树叶哗啦啦响。


    林婉闻言抬头, 看向庭院那些被风吹得摇摆不停地树枝,真的还是很凉,不得不裹紧身上的斗篷。


    她一想到方才,在禁锢没自由的面前, 她还是顺势应了他, 只有有行动自由才能有其他, 才能想着往后的事,若是被他真的用铁链锁住自己,那恐怕更难行走了。


    谢淮渊:“天色已晚,先用膳吧。”


    他伸手牵过林婉的手, 带着往厅堂走去。


    此刻的谢淮渊语气是平和的,林婉也看得很是明白,并没有在这时候特意与他闹腾,她闷声不吭地跟着走, 任由谢淮渊牵着。


    天色已经昏暗,游廊上点亮着烛火, 微弱的烛光透过灯笼上的罩网, 微微照亮了前路, 也倒映着两人牵着走的身影落在地上。


    林婉极其复杂的目光审视着落在地上的身影,瞧着似乎是情意绵绵恩爱异常的两人, 实则,她渐渐有些看不透了。


    两人穿过游廊,跨过竹林环绕的月洞门, 步入了另一处庭院, 走到这里,林婉侧目打量着周围的景致,瞬间认出了这个地方她来过, 这里其实就是赏花灯那天夜里她来的梨花巷的别院。


    不过,当时她仅仅是在庭院这停留,并没有走到后院。


    厅堂里的檀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刚跨进厅堂的门槛,那美味的饭菜香气就迎面扑来。


    在他们坐下后,一旁的柳叶为林婉脱下斗篷,便转身到门外与那些侍从一样候着。


    谢淮渊:“吃吧,不知你的口味偏好,就依着苏府的菜谱让厨房的人做了这些,若是不合口味,可以唤人重做。”


    落座后的林婉在看到桌上的菜肴后,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听到他这般说了,旋即又想到他贵为襄阳王府的世子,不过是让厨子寻苏府的菜谱照着做,也并不是难事。


    许是她昏睡多日都没好好饱餐一顿,此刻她竟感到肚子真的饿了,柔声应了他的话:“不必了,看着这些菜式都很是不错,不必那么折腾重做了。”


    “合胃口就好。”


    这一顿吃得着实有些味同嚼蜡,林婉也不过是填饱肚子莫让自己饿了。


    “好了,你回去先歇息吧。”


    林婉一听,如同可透出水面喘气的鱼儿,立即起身转而想要走。


    可是却被身旁的他拉住了,疑惑地回头看向他。


    “外面夜里凉,还是将斗篷披好。”


    谢淮渊伸手拿起柳叶捧着的斗篷,极其耐心的将它披在林婉的身上,还系好束带,再三理了理斗篷衣摆,确保没有半丝寒气渗入。


    他垂眸无声看着低眉顺耳的林婉,两人站得很近,他又闻到了林婉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下一瞬,他顺着自己的心意倾身靠近,捧起她的脸亲吻她。


    谢淮渊屏息凝神,含住她,温柔虔诚细细勾描着她的唇瓣,舌舍尖更是启唇探入,大胆地勾扯着她,甜腻而娇软,引得他心头颤动。


    一吻毕,林婉早已满脸红晕,胸口缓缓起伏着,眼神更是躲闪不敢直视他,嫣红的唇瓣满是吻后印记,水润诱人。


    谢淮渊低头细细打量她的模样,发出了一声笑意让她瞬间面红耳赤。


    “夜凉,走吧。”


    林婉如同逃离一般离开了谢淮渊的怀抱,直到走到游廊外,被寒风吹散了脸上的滚烫,才缓缓平复疯狂乱撞的心跳。


    一旁柳叶不敢再有任何的松懈,紧紧跟着,引着她走回后院的寝室,林婉发现现在不管是哪里都多了好些侍卫在守着了。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要离开这更难了,除非是他主动放自己走。


    内室里床榻的床铺都已经更换过了,连同角落案台上的点燃着的熏香也已经撤走。


    而四周原本紧闭着的门窗,此刻已是打开着,时不时有风吹入。


    林婉心头复杂的倒在檀木床,目光放空的打量四周布置的变化。


    他这是在向自己让步,不再像关禁闭那样禁锢自己。


    可是,她还能离开吗?


    还就这样了?


    林婉想不出个解决办法,缓缓沉睡过去了。


    ……


    梦中。


    还是梦见了多年前,火光通天的夜晚,半个山头都深陷火焰里,而她则是头也不敢回,脚不停息地拼命往山下跑去。


    “乖,记得不要回头,我会很快就跟上的,快走。”


    梦境画面一转,昏暗的祠堂里,他的名字安安静静的被勾画在牌位上,无声无息……


    继而又闪现一人,那人厉声道:“原来此物是他的啊,行啊,你与世子断绝,我就将它还给你。”


    头脑昏沉,眼皮子很重,身子如同沉入深渊无法呼吸。


    ……


    林婉终究还是着凉了,病了。


    天微亮,华医圣再次被急匆匆地从温暖被褥里离开,得令狂奔到梨花巷子的别院。


    他细细为病中的林婉把脉,“风寒入侵,着了寒气,待我为她开两副药,饮了便会痊愈。”


    华医圣起身走到案台桌边,抬手拿起就好写药方,可这时,行医的细心促使他留意到了桌面上的锦盒。


    忽然想到了什么,二话不说将锦盒拿来一看,恨铁不成钢似的回头劝道:“世子,此物药性霸道,莫要服用啊。”


    一旁的谢淮渊面色平静道:“我知道这药,已经用过,不怕的。”


    “胡闹!”


    简直毫无人性。


    华医圣指尖虚虚示意檀木床上病着的林婉,“如此霸道的药性,怎能随意让她吃呢,岂不是要伤了身子。”


    谢淮渊平静道:“是我吃了。”


    华医圣抬眼打量他一番,一副骂错人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安慰道:“世子,你自求多福吧,那药不仅霸道,还会认人,原名叫交缠鸳鸯,你的身子会记得药性起时亲近的人,若是有了头一次起兴致,往后只要亲密挨着,还是都会易起兴致。”


    原来如此,难怪方才在厅堂里为她披上斗篷时候,他身子里翻涌起来的异样,就是因为这药的缘故。


    他无奈笑道:“听上去还很不错,原来名字叫交缠鸳鸯啊。”


    华医圣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一时之间骂不得又说不得,便由他罢了。


    -


    林婉头昏脑涨的,眼皮颇重,很难睁开双眼,病得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在耐心地引着自己喝着药。


    “苦……”


    即便是头脑昏沉中的林婉,就算没有睁开双眼,也是尝到知晓方才那饮下的药是极苦的。


    仅是尝了一口,她就径直扭头不愿再尝第二口了。


    不论柳叶如何的劝说,林婉都是不听,更有反侧着身子朝檀木床里侧,留下一个后背给柳叶。


    正苦恼着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谢淮渊伸手将药碗拿了过来,平稳地放在手上。


    “扶稳。”


    林婉迷迷糊糊间被迫从床被褥里让人给牵扯坐着。


    谢淮渊抬手将药碗拿起,再次试探喂她饮药,可还是被忽略,她不愿喝这么苦的药。


    “不要……苦……”


    林婉轻声嘟囔着,落入了谢淮渊耳中。


    只见他手上一抬,一口饮下了碗中的药汤


    ,继而低头俯下靠近,覆在了林婉的唇瓣上,以口亲自喂她。


    迷糊中的林婉被迫启唇,张口咽下浓郁苦味的药汤,紧皱着眉头极其不喜的睁开双眼,正想拒绝喝这么苦的药时。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谢淮渊。


    他抬起药碗,嘴角边沾了药汤水迹,若无其事道:“若是你还不愿自己喝,我可不介意再像刚才那样亲自喂你。”


    原来刚才并非她的错觉,唇上的感觉是真的,一想到方才两人唇瓣相抵,耳尖轰的一下红了,连忙坐起身来,“我能喝,不敢劳烦世子。”


    苦,真的好苦。


    林婉紧闭眼睛不去看药碗中那一抹乌黑,浑身紧绷的一口饮尽,慌忙将药碗递给柳叶,颤抖的声音道:“喝完了。”


    这时,谢淮渊再次递了一果脯蜜饯给她,笑道:“尝一个,去去苦味,这药确实苦了点。”


    林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眸看去正想反驳时,瞥见他嘴角边还隐隐有药汤的水迹痕迹,滚到嘴边的话复而又咽了下去,她闷声尝了一个蜜饯,待嘴里的苦味散去。


    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气愤不过,低声道:“还不是怪你。”


    头顶响起一道温和而略带笑意的人声。


    “嗯,是的,怪我。”


    这时,门框外响起扣门声音,转身看去,是华医圣扣了扣门。


    “既然人已经醒了,这药也熬了,理应也没有我什么事了,我还要回去收拾店里的药,免得沾染了湿气。”华医圣大声道,“世子,我先行一步?”


    谢淮渊知晓他,既然他都说没事了那就定是不用担忧,便点头应下了,让华医圣先行回去。


    谢淮渊虽然对她的禁锢有松懈,只要不出后院的门,她都能随意行走,不过身旁跟她的进进出出的丫鬟侍从也变多了。


    他除了上朝办公,其余时候多数都是来看她,更是日日在这别院住下,鲜少回襄阳王府去,甚至偶尔在心情不错的时候,牵着她走到前院处去看看春日里盛开的花,日子天气不好的时候,会拥着她在怀里,教她抚琴。


    瞧着二人亲密无间,形影不离,不过实则,多数时候林婉都是在迎合着他,顺着他的意,唯恐一时不慎复又如那日那般。


    如今,谢淮渊允了她能在后院走动,林婉无所事事的走走瞧瞧,侧目留意看看后院是否有别的侧门之类,可寻了一遭,都没有看到。


    春日雨水多,忽然又下起雨来。


    林婉急匆匆地奔回屋里,才发现自己来到谢淮渊素日里处理公务事情的书房。


    她从没有进来过,可侍从丫鬟们也没有说不许她进来。


    林婉环顾打量着四周,视线最后落在了房里的书案上,干净整洁的书案上仅有一侧是摆放着些许物品,另一侧则用一本书压住一纸张,远远瞧着似乎有些眼熟。


    她迟疑的上前去看,越看越心惊,在书下压着的露出纸张上画面的一角,林婉低头想再看仔细,却不慎打翻了原本摆在桌上茶水,慌忙趁着被润湿将书与纸张都拿起来。


    竟然是之前被谢淮渊拿去的春宫图,没想到还真是在他手上,竟然就这样在书桌面上压着。


    林婉看着春宫图上细腻笔锋描画的人,视线落在图中人的某处,低声道:“画师的画功确实不错,可是那物看着不属实。”


    丝毫没留意到身后有人轻声脚步走近。


    “如何不属实?”


    林婉顺口就应道:“他的可大多了,摸上去还挺……”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扭头看向身后的谢淮渊。


    谢淮渊眼眸里带着戏弄,笑道:“挺如何?”


    第49章 049 覆俯身亚压下……


    谢淮渊眼眸微眯, 紧紧盯着一脸窘迫的林婉,低低轻笑一声。


    “婉婉,你来说说看,挺如何?”


    他毫不掩饰戏笑的目光, 林婉完全有理由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谁会这样大大咧咧的将这样的图放在桌面, 真的可恶!


    林婉心里在寻思,想着怎么将这个话忽略掉,还有手上的纸张,简直就是烫手山芋。


    “婉婉, 怎么不继续说了呢?”


    他抬眸看她漆黑的眼眸好似能透视人心,似乎瞧见了她的退却、逃避。


    话音刚落,谢淮渊顺势而为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目光压迫十足。


    林婉真想直接将手上的图甩他的脸上去, 可是她并不敢,谁知若是当面将纸张扔了后, 他会做出哪些出格的事。


    趁他没留意, 林婉缓缓将手上的纸张放下, 打算小心躲着他的目光。


    怎料,反而被他忽然落下的指尖一勾, 纸张竟然落在他的手上。


    谢淮渊且笑不急,微微偏头,眼睛快速扫了纸张, 那图勾画笔墨细腻, 惟妙惟肖,简直可以说得上与他的容貌不相上下,眸光落下, 一眼扫尽画上春光,隐秘处更是于繁茂枝叶间若隐若现,钩人心弦,想要迫切一睹为快。


    场面一片寂静,四周安静得只听得见眼前人的呼吸声。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眸底笑意一闪而逝,继续上前一步,逼迫林婉不得不急忙往后退去,可是她身后已经是桌子边缘,实在是无法再退。


    “究竟是如何?”


    两人已经挨得很近,距离近到似乎能感受到彼此之间急促的心跳声。


    林婉身后抵在桌子边缘,躲无可躲,退无可退,她不敢抬眸,脸颊如刚刚新添了胭脂,整个脸都红透了,咬咬牙扭头道:“不知道。”


    他一挑眉,继而覆俯身亚压吓下,强势得让她和他面对面,两人豪毫无无间隙系,“你现在知道了吗?”


    林婉愣住了,完全来不及躲开,就已经被挨挤得紧紧靠在桌子上,她抬手想要将挨挤过来的人推开。


    寒冬已过,早就更换上了春天衣裳,她这一身衣裙并不厚实,即使是衣裳也好,春日薄裳衣袍,根本遮盖不住。


    虽说已经入春了,可依然感到寒凉,书案台上还有方才倾洒了的茶水痕迹,她身后的衣裙落在还没完全干透的桌面上,霎时间也沾上茶水痕迹,湿透了那一侧的衣裳,书桌临近着窗户敞开着,凉风吹入,凉意弥漫。


    林婉瞧着他的模样,势必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谢淮渊挑着眉看她,嘴角微微上扬着,他将手上的那张图拿起,放在两人之间,仔细看着,反问:“画师不是应该看过实际才画吗?那这画上的,他究竟是以何人为参照?”


    她被谢淮渊逼得脸红窘迫,这个时候提这事干什么,非得要她坦白,她发现谢淮渊还在看她,她害羞窘迫得不敢对视,眸光到处转。


    可是身前之人并不打算就此掀过,直逼着她。


    林婉实在没法子了,底下的一团衮烫根本无法忽略,邦邦石头一般,她唯有低声细语道:“哪有那么多实物可参照,画师他这不就是胡乱画的,相比之下还逊色不少。”


    谢淮渊似乎被这话讨好到了,他的眸光熱冽又直白地看着林婉。


    林婉简直是羞愤想死,简直恨不得此刻应该是腊月寒冬,这样她至少不必如此深刻感受到。


    起风了,夹杂着阵阵凉意的风穿窗而入,吹得桌面上的书页哗啦啦作响,而谢淮渊指尖上夹着的纸张,也被风吹起,随着风在半空中翻滚,落下的那一瞬,他长臂一捞,双手捧起她羞红了的脸,低头,口勿上仩。


    猝不及防的变化,把林婉惊恐起来,吓得张口要呼喊,反而被他攻城略地疯魔似席卷而来。


    细细碎碎的轻描淡写,勾描着唇瓣的口勿意渐渐转为唇齿间的缠绕饶。


    忽而双手落下,揽住她的腰身,脚下更是逼近一步,唇间细细勾着。


    此刻的林婉完全站不稳,她的腰间完全被抵在桌上,被挤得双脚一时不察失控离地,就


    要往身后的桌面倒下,这一下把林婉如惊弓之鸟,担忧会摔往身后,匆忙慌乱之间她赶紧伸出手,去抓住能抓住的东西,幸好指尖拉扯住了他的衣袖,惊慌错乱之中,她突然腾空离地的月退竟是无意识地缠上了他月要侧,那一抹火热之牛勿正好抵在她酸车欠之处,一时之间,她惊得不敢再动。


    林婉慌乱起来,紧张、害怕、羞恼、可耻等等,不断的闪现在她的脑中,让她没有心思去想别的,更没法子躲开。


    太折磨人了,林婉这么想着。


    这人真的是太坏了!


    谢淮渊清冽檀香的气息汹涌地铺洒着,伴随着那火只炙热,侵袭在她的生身省上有种说不出的滚烫汤。


    即便凉风不断吹入,也难以吹散书房里那一抹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


    “我难受,你帮帮我,可好?”他的声音低哑,微沉的喘息落下都是滚烫的,和以往几次蜻蜓点水般的口勿不一样,重重的占有谷欠像是要将她碾碎。


    “……如何帮?”


    林婉心头一颤,这……难道是要她那……


    不,她不愿。


    林婉心底深处还是很抵触这事,毕竟他与她都还没嫁娶,怎么能就那般呢?


    羞红了的脸不敢抬眸看她,可是她浑身上下都在抵触,诉说着她不要,不愿。


    倏忽间,谢淮渊停下了。


    他一点一点地抬起眼眸,原本相抵的唇瓣分离,竟清晰可见的润泽痕迹,勾着嘴角说道:“用手。”


    林婉忽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怎么,这时候反而害羞了?上回在马车里却不见你这般懂得害羞呢。”


    这哪儿能一样,那次不过是隔着衣袍,而且她也并没有很过分。


    谢淮渊看着她的脸一点点红透,在她胡思乱想挣扎中,谢淮渊牵着她的手放到了,掀起覆上。


    他引着她,娇柔手復覆上,那滚烫汤的炽炙热快要将她点燃,毫不掩饰的角虫感更令她震惊,狰獰得张牙舞爪。


    林婉脑中仅余下一个念头,那个花了大价钱让画师特意画的图,真的相差甚远,完完全全地不属实!


    那钱几乎是白花了,当时花了大价钱让画师描画了的图,自己竟连细细观摩都没有得看,如今与真实的一对比,简直是相差甚远啊。


    心底又是惊讶,这人怎么这么会长,如此的骇人。


    谢淮渊牵着,引着,手上的动作不断,柔软娇嫩的角虫蹭着他,磋磨着,惊得林婉抽泣求饶。


    他低头猛地口勿住林婉,堵住了她惊呼声响,毫不费力地把舌舍头探深近进,肆意钩扯她的舌舍头汲取甜意。


    突然,门外响起扣门声。


    侍从绿竹不敢推门进来,仅仅是在虚掩着的门外,恭敬地说道:“顾清和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商讨。”


    顾清和?


    林婉一惊一乍的,手上力度一时没控制好,险些松开放手了。


    她脸上的神色变换皆落在了谢淮渊眼中,他冷笑一声,笑容很有几分兴味。


    谢淮渊明显感觉到林婉的心不在焉,他眉头轻轻一皱,脸色微沉,漆黑的眼眸中渐渐溢出森寒,“知道了,让他在前厅等着。”


    话音落下,复而带着她的手再次覆上,强势得她无法挣脱,好一会儿才终于潇停。


    谢淮渊这才放过她,从中得到了一种满足,低头盯着她手上的米占月贰痕迹,最后还落在了她的衣裙上,那一抹痕迹更是不堪,“你先去沐浴,更换一身衣裳。”


    林婉面色复杂,想要问顾清和为何会来,却又问不出口,迟疑着在对上了谢淮渊审视的目光后,心忽然漏跳了一下,羞愤得匆匆逃离他的怀里。


    前厅。


    一脸沉重的顾清和等了许久,侍从端上的茶盏都已经添了好几回,才看到谢淮渊姗姗来迟。


    远远就望见谢淮渊边走边用帕子在擦拭着双手,有条不紊地抹去手上的水迹。


    待谢淮渊走进,端坐着的顾清和连忙起身,诧异看到他发丝间沾着水珠,清冷熏香扑鼻而来,这是大白天的沐浴更衣了?


    谢淮渊面色平静问:“顾大人,怎么想到来这儿寻我的?”


    顾清和收敛神色,将来意细细道明。


    他在前几个月奉命去翻查多年前历城的剿匪案,本想着就仅仅只是普通查案,却发现了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还牵扯到了多年前那一场宫里的刺客一事,他疑心两个案子都还有疑点,可当年宫里刺客一案是由谢淮渊经手的,事态紧急,他不得不过来寻谢淮渊。


    临末,顾清和迟疑地问一句:“不知世子可有听过李云舟这人?”


    谢淮渊沉默片刻,姓李的,他脑中闪现多年前宫里混进的刺客里,那人就是姓李的,许久,淡笑道:“天下李姓的人不少,这同名同姓的也有,还真一时没想起印象当中有这人。”


    好在顾清和也没再继续纠结此事,反而心里压着的另一件事,那才是他今日特意来寻谢淮渊的缘由。


    听闻林婉已经不见踪迹快大半个月,京城里几乎都翻遍了,可却依旧不见踪影,他知晓林婉私底下里与谢淮渊有牵扯,京城里的传言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他心底有怀疑,想要来瞧一瞧。


    他略为难开口:“苏府的林姑娘失踪了大半个月,不知世子可以知晓这事?”


    “略有听闻这事,”谢淮渊扫了他一眼,平静的继续说道,“不过,听说苏大人已经联合巡城司在京城寻人了,应该快要寻到了吧。”


    顾清和徒然一愣,没想到谢淮渊也是不知晓的,神色一如往常那样平静,面上闪过一丝失望,“那好的,叨扰了。”


    “听闻顾大人的姨母是苏府苏夫人,那你与林姑娘定是关系匪浅了?”


    顾清和神情悠远,似乎在回想,这令谢淮渊眼色微变,极度不喜。


    顾清和:“还算是相识一场。”


    他没有打听到想要的消息,而林婉依旧还是没有寻到,按理说她不可能会贸贸然离开京城的,特别是在她得知她寻的那个人最后身死在了京城,她更不可能会离开京城。


    他离去的身影无比落寞,这一幕映入了谢淮渊眼中。


    谢淮渊眼眸微眯,瞥离去的顾清和一眼,他俊美无暇的脸上闪过一丝讽意。


    似笑非笑地低声嘟囔:“好一个相识一场!”


    后院。


    林婉沐浴更衣后,立站廊道下,目空凝望着凉风袭卷的庭院。


    凉风习习,轻轻地拂过,衣袖下的手被风儿轻抚,即便已经清洗过了很多遍,可是指尖依然残存着那一抹角虫感。


    真的很……


    第50章 050 羞怯耳尖绯红……又拿住


    林婉指尖搓摩着, 刚才角虫及娇柔指尖落下的米且壮实,竟是一时半刻也仍然残存在指尖掌心中。


    是以她的双颊绯红,无奈叹了一口气,慌忙摇晃着脑袋, 要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通通忘却。


    春日里的微风清凉, 庭院里静谧无声。


    林婉立在廊道下, 静静的等了许久,目光落在前方蜿蜒曲折的游廊尽头,日头渐渐西沉,都还没有成看到谢淮渊的身影。


    这时, 伴随着凉风,身后传来脚步声。


    柳叶手上拿着斗篷,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劝道:“姑娘, 要不先回屋里吧,入夜后, 这外头恐怕会凉。”


    林婉摇头, 她要在这等着谢淮渊, 即便回到屋里,她也是坐立不安的, 还不如在这廊道下,看着廊道尽头,能在谢淮渊过来时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柳叶见状, 也没再继续劝, “厨房里温着牛乳,不如我先去取来给姑娘你填填肚子,可好?”


    林婉才醒起原来她还没有用晚膳, 在这儿待了那么久,竟然一直都是谢淮渊陪她一起吃的。


    指腹落在身上的斗篷,温暖宜人,娇软的触感令人心里舒坦,也没有了方才那阵凉意。


    暖融融的,哄得她有点困倦了,抬眼望去,依旧没有看到谢淮渊的身影,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天色擦黑了。


    廊道的烛火点燃,林婉倚靠着廊道下的栏杆坐着,眼皮略重,稍稍眯眼,没一会儿困倦得睡了过去。


    -


    前厅。


    一黑衣暗卫躬身将搜罗到的密信逐一递给谢淮渊,大气不敢出。


    厅堂里灯火通明,光亮倒映在谢淮渊的脸上,却毫无半丝暖意,他的神色阴沉,低头仔细翻看那一叠厚厚的密信。


    许久,凉薄的声音问:


    “这些都是从李家家主那搜集的?”


    “是的,”暗卫神色迟疑着,抬眸看了一眼谢淮渊,似乎有难言之隐。


    那一抹打量的视线并没有法子忽略,谢淮渊手上翻动密信的动作微顿,停下仔细查看,淡淡道:“你有话想要说?”


    “我等在李家撤离的时候,正好,正好遇上了林姑娘……”


    这一下,谢淮渊彻底停了下来,手上正在看的密信也放下,抬眸直视他,冷笑一声:“你是说在历城见到林婉?”


    “不只她,”暗卫迟疑一瞬,咬咬牙继续回禀,“还有顾清和大人。”


    “……”


    厅内忽然一片寂静,场面瞬时感到特别压抑。


    “啪”的一声,谢淮渊手上的那一叠密信全都被重重的放回桌面,抬头望向他时,唇瓣含笑,眼底却是无半分笑意。


    “说吧,他们在那做什么?”


    “我等撤离的时候,路经李家祠堂,竟看到林婉在李家家主的陪同下一起在李家祠堂里,似乎在祭拜一人。”


    “谁?”


    “李云舟。”


    闻言,谢淮渊似笑非笑的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名字,“李云舟?”


    这已经接连两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世间的事不可能这般的巧合,他的唇角微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去彻底查一查李云舟。”


    谢淮渊垂眸看向桌上被放下的密信,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其与太子密谋叛变一事……”


    他定神看了几眼,目光中愈发沉黑隐晦了。


    夜色朦胧,庭院幽静。


    夜风阵阵吹过,游廊上摇曳的光影洒落,倒映在倚靠廊道下栏杆处的林婉身上,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轻纱。


    睡得迷迷糊糊间的林婉,隐约觉得突然腾云驾雾般,飘飘然似的,温柔熟悉的清冷熏香充盈鼻间,继而落入了宽大有力的怀抱。


    林婉睡颜安宁,靠在怀里时才听清楚她均匀的呼吸声,此刻睡着了的她越发的显得柔和娇软。


    谢淮渊揽腰轻轻抱稳了她,稍稍裹紧了披盖她身上的斗篷,眼眸里含冰的看向一旁低头跪着的柳叶。


    “竟然任由她就这样睡着在这里,你就是这般伺候的?”


    “求世子责罚,方才确实有劝姑娘回屋里去,可姑娘要在此处等世子,奴又不好劝,是奴考虑不周,奴愿意领罚。”


    谢淮渊抱着林婉大跨步跨过门槛,径直要往屋里的寝室走去。


    “她可有用晚膳了?”


    “还没有。”


    谢淮渊的脚步一顿,轻声道:“去让厨房里将饭菜热着,待她醒来想吃的时候再端过来。”


    林婉睡着了的时候,闭上的眼睫长长的如鸦羽之色,娇嫩莹润的唇瓣轻轻合上,神色安宁,似乎睡得还香甜。


    待将她放置在床榻上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似有一些不满身上的温暖霎时消失了。


    原本还没有到入睡休息的时候,这床榻是带有一些淡淡的清冷。


    林婉从温暖的怀抱一下子到了清冷毫无暖意的床榻,她有些不喜。


    谢淮渊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指尖抓紧了他的衣襟,在他放她落下床榻的时候,一下子抓住了他,指尖捏紧微微发白,势有拉扯住谢淮渊,不让他这个温暖的怀抱离去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微躬着身子任由她拉扯住,勾唇不语的垂眸看着她。


    林婉并不知晓自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由冰冷的栏杆回到了温暖的床铺。


    随即一个翻身,很自然的又落入了宽大厚实的胸膛。


    这一下,谢淮渊彻底走不开了。


    无奈只好留下来。


    林婉睡了好久,久到似乎睡梦中梦见了自己竟然身处一个大火炉旁,很热,越来越热,又闷得很,如同阴云天气里,要冒出水面才得以喘气的鱼儿。


    闷热得她想要逃离这个大火炉,嘟囔着:“好热。”


    她睡得很不安稳,老是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在丁页到自己,极其的硌得慌,原本很舒适的温暖锦被,渐渐很是磨人。


    林婉睡得不安稳了,即便还在半睡着半清醒的时刻,她想着要把那个邦邦石更硌得慌的东西给拿走。


    她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是这么做着。


    于是,林婉迷迷糊糊的就将手探去拿住,在触及的那一瞬间,她惊醒了!


    烫。


    似曾相识的角虫感。


    林婉猛地睁开了双眼,视线渐渐聚集,她瞪大的眼睛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谢淮渊。


    其实是她投怀送抱,倚在他的怀里睡着,那么……


    林婉头皮发麻,拿住的那手瞬间僵住了,脑中瞬间想明白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耳尖滚汤,脸颊绯红,她慌乱得赶忙将手松开抽回。


    本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不惊动这人。


    怎料,她抬眸瞥过去的时候,谢淮渊正是毫不掩饰的盯着自己看了许久,似嗔似羞,如同自己冒犯了他那般。


    “那个,”林婉脑中的困意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了,略微尴尬的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的,错手而已。”


    谢淮渊原是稍稍眯一会儿,闭目养神而已,不过一躺在她的身侧,竟真的如华医圣所言,当真是个煎熬。


    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更别说她完全不是安安稳稳的睡着,而是仅仅倚在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更何况他又不是君子,怎可能坐怀不乱。


    谢淮渊原想着就这般忍着,也还能忍受,可是怀里的人竟然突然伸手拿住。


    那一刹那,他一直紧绷着的忍受破防,完全被击溃,毫不掩饰的弓长牙舞爪仰首了。


    “你钩起了,不打算为此负责吗?”


    谢淮渊眼眸中含笑,眼尾勾一抹月牙般的弧度,说话间还直直的往她这逼近。


    “不,”林婉看着渐渐靠近的谢淮渊,伴随着她趋近凌乱的呼吸声,缓缓抬起双手,将他阻挡在自己的面前。


    她根本不敢抬眸与他对视,轻咬唇瓣,眼尾沾染了绯红,迟疑道:“今日方帮过你一回了,我那手还累着呢,世子,你看看能否自己解决处理?”


    这话一出,落在了谢淮渊的耳中,简直就被她气笑了,在瞧见她无辜祈求的眼眸,谢淮渊还是无奈应下了。


    林婉仿佛背脊都在紧绷发麻,生怕谢淮渊一个不乐意又如今日早些时候那般,亦或是更进一步……


    她心里在紧张跳动着,双手上的力度并没有有收敛。


    谢淮渊勾唇淡淡一笑,继而拉开她阻挡自己的双手,靠近温柔的落下一吻,轻声细语道:“好。”


    随后,谢淮渊蜻蜓点水般的口勿落下后,又很快离去。


    他起身,掀开床幔,往寝室的里间走去。


    不多时,静谧的里间传出窸窣声响,伴随着略微急促的喘息声。


    林婉更是听得羞愧不已,不知该为此时羞恼,还是方才自己的无意错手拿住而羞恼。


    在梨花巷的日子就这般一日一日的过去。


    林婉也渐渐住了将近一个月。


    这日一大早,伴随着春雨绵绵,谢淮渊进宫了。


    听闻圣上突然病了,朝中的事务皆由太子照料着朝政,他不得不进宫。


    林婉这段时间已经感受到谢淮渊对自己纵然和允许,即便她往前院走去,他安排留下的侍从并没有阻止她。


    但意外的是,她刚刚走到前院,竟然正好遇上了王妃。


    王妃一脸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道:“林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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