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世子后被强取豪夺了》 1、001 江南。 盛夏时节的汴州城,人如流水,马若游龙,各式店铺吆喝声此起彼伏。 西市的百药阁楼下,在开店的刹那间就拥挤了很多人。 百药阁是汴州城内最有名的药店,许多难治愈的病症都能在店中寻到良方,不少的人都慕名而来,盼着良方能药到病除。 不一会儿,只见人头涌动中,一年轻女子费力的从店门拥挤人群中钻出来,手上高举一个小药包。 她一身淡粉色襦裙,腰束素色缎带,盈盈一握,衬出丰满柔媚身段,绸缎般墨色的秀发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桃花簪,眼颦秋水,袅袅婷婷,娇媚无骨艳三分。 引人无比瞩目,只是可惜面带白纱。 在店门焦急等着的青衫衣裙丫鬟桃红眼尖,看到林婉出来了,快步迎上:“姑娘,可有买到了?” 林婉低头小心翼翼查看药包:“郎中只给了一副药,用药后先瞧瞧药效可好,回去就马上煎药。” 桃红贴心双手接过药包,跟随林婉快步离去。 — 东街,云来客栈。 店伙计在一楼吆喝招待,林婉走进来,加了银钱让伙计带桃红去后院的厨房煎药,还要了好些点心饭食,穿过喧闹的一楼走上了二楼,直走到东侧尽头紧闭的厢房门前。 林婉停下,回头看一眼伙计手上捧着的点心饭食,边摘下脸上白纱,露出了脸颊处一道显眼伤疤,边低声问:“陆公子可有传饭食?” “没有,今日还未见陆公子出过房门。” “那好,东西买来不易,免得白费了我的心思。” 吱呀一声,厢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道清润如玉的声音:“什么东西这般耗心思?” 说话之人正双手搀扶着立在门边,迎着声响朝向林婉这边来。 他一袭月白锦袍,衣襟绣银丝祥云纹,腰间悬一枚兰花纹玉佩,发间玉簪莹润,面容俊逸若仙,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却覆上白雾,朦胧无神。 林婉抬眸看向他,大跨步进了房门,虚扶他的手臂,引他转身走回房里圆桌旁的木凳坐下。 “自然是对你的眼疾有益处的良药。” 伙计逐一摆好饭食在桌上后离去,还不忘把房门带上,本是清冷的房间顿时充盈着诱人的饭菜香气。 林婉把手上的白纱放在桌面上,拿起筷子帮忙夹好肉啊、菜啊,往陆良玉面前的碗里放:“先前不是听掌柜提了永平坊那有家药铺很受欢迎,药非常灵验,我就想着瞧瞧去,你不知道,在那买药的人可多了呢,幸好我早上天没亮就过去排队,不然人多险些排不了队,还买不到呢。” 她夹起一片香气扑鼻的肉块,笑着递到陆良玉面前嘴边:“陆公子,你尝尝。” 陆良玉眉头微皱,往后避开:“我自己来。” “林姑娘,你不必如此,我的眼疾是先前重伤淤血所至,等上些时日它自行化去便可。” “那药买不到也罢,不必这般费心思。” 林婉拿筷子的指尖微顿。 这时,桃红正拿熬好热气腾腾的药推开门走进来,扫兴的话语字字清冷钻入了桃红耳中,动作略缓,手中的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林婉眼眸轻转,挥了挥手,让桃红把药碗放下:“自打一个月前,我遇见你至今,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可眼疾却一直没回转,我想着,良药总会有对症的时候,万一这一副药饮下,眼睛马上就能看见了呢。” 正值晌午,暖阳透窗而入,细细碎碎的光影落在了陆良玉他的身上,窗外枝叶摇曳,光影也轻轻晃动。 林婉出神地盯着他俊朗的面容,心中不无期待的想着,可你还没看到过我一眼呢。 一个月前,她乘船下江南途径曲池江时,遇见了趴着破木板随江水漂浮的陆良玉,遣人救上船的后,她将昏死的陆良玉转过身。 随着她的翻转动作,浸湿透了的衣裳顿时溢出新鲜粘稠的血液,沾上了林婉的白皙肌肤。 伤口处撕裂的疼痛,刺激惊醒了意识不清的陆良玉,眼前模糊一片,下意识地伸手刺出手中的匕首。 “啊!” 林婉躲闪不及,脸颊被划破的那一瞬,她撞进了那双漆黑深渊似墨水般的眼眸。 如同勾魂摄魄般,她的心霎时雷声大作,跳个不停。 于是,她为了救重伤昏死的他,临时让船家临近靠岸,进了曲池江边的汴州城,找郎中医治,硬是养了大半个月,他身上的伤才慢慢好转,唯有那一双眼睛,却依旧是无法视物。 随着他的伤势渐好,两人日渐频繁的接触,林婉大致晓得他如同冬日里的冰块,寒冷又遥远。 一如此刻。 陆良玉抬眸朝向对面,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一道炽热目光,迟疑:“林姑娘?” 光影晃动,他那纤长如鸦羽般的睫毛一眨一眨,眼神却朦胧无聚焦。 林婉仗着他瞧不见,正视他颇久,此刻被察觉了,脸略微发烫,娇羞道:“如今夏日时光风景正好,想着若是陆公子你的眼疾好了能看到的话,该多好。” 当然,若第一时间能看见我,那就更好了。 — 金乌坠落,夜明星稀。 林婉回房后,桃红快步迎上来,手上递过来两封信笺:“姑娘,刚刚飞鸽传来的信。” 她接过信笺,就着房内的烛火分别看了信,停了几息没声响,捏着信笺的指尖略发紧了。 “出什么事?” “李大商队催了,最迟再等我三日,若我再不过去按先前约好的取货,他出关带回的那些原料就转手给别人了,毕竟不只我一家与他做生意。” 林婉的父亲是个以经营酒楼的商人,常年跟在其左右也有懂得些,因着好友主动邀请她合伙,便一起开了一家胭脂水粉的店铺,此番下江南,就是为了制新品胭脂的原料,特意寻了出关的商队带回稀罕原料,可是因为半路救了一个重伤还患眼疾的陆良玉,为此在汴州城待了一个月,给他医治,因此已经一再拖延了约见的时日。 桃红:“姑娘,要不我们先去取货吧,瞧着陆公子的伤一时半刻也没那么快好。” 林婉没回应,若是她离去了,陆良玉眼疾加重了那该如何? 就着烛光,她把遮脸白纱放置在桌上,瞧见铜镜中娇媚面容上有一道略两寸长的泛红伤疤。 这一个月来林婉的心思,桃红看得门清,料到她待在此处的缘由,试探问道:“商队那边要回信吗?” “回,就说再迟两日,我看看陆公子用了新药,眼疾是否有好转。” “可……姑娘,你一向是信守承诺之人,为何会一再为了萍水相逢的陆公子再三停留?”桃红眼瞧着她脸上的伤疤,“这一个月来,姑娘你尽心尽意的照看陆公子,连你脸上的伤也不怎么理会,可是他呢,依然还这般冷漠,桃红替你不值得。” 桃红的话虽然直白扎心,可是却没说错。 想到了陆公子,林婉低头再次看向被险些捏皱了的另一封信笺,眉头紧蹙:“陈姨娘又向父亲提了帮我相看夫婿的事情。” 桃红震惊:“先前老爷不是都为姑娘你拒绝推脱了吗?” 事事哪有那么绝对。 林婉轻叹了一口气。 “母亲不在,父亲也日渐偏颇她了,这次她直接私下寻了媒人,要来家中说媒,父亲在信上催我赶紧事了归家。” 话音迟疑一下,葱白指尖抚摸着铜镜上自己的面容,那道伤疤如今不特别疼了,可依旧微微泛红得骇人,“也对,若是我还不出嫁,底下的两个妹妹不好相看说媒,本来我对于说亲的事情是没什么想法的,可是当我那日遇见了他,就在想,既然是要相看夫婿,那为何不找个自己喜欢的呢,正巧这次出来偏偏让我遇上了。” “我对他有意。” - 陆良玉在房门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听到林婉进了房的声音后。 他方转身朝向窗外,突然开口:“出来。” 暗影晃动,一身手矫健的年轻男子翻窗而入,平稳落在他的面前。 “啧……”沈容时探身上前仔细瞧了瞧他的双眼,“真瞎了?” 他一听,微挑眉,冷呵一声:“暂时看不见罢了,待积压的淤血自行化去便好。” “我还以为你这个始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终于开窍,不舍美人相伴,才以眼疾为借口而留下。” 他并没接这话。 沈容时倒没太惊讶,作为京城中世家贵女的梦中郎婿,他从不曾是个轻易在意女子的人,忽然想到一个月前密谋突袭的某人,语气有几分幸灾乐祸:“赈灾粮里水很深,牵扯了宫里的人,难怪这般不怕死竟敢先动手,幸好你当日留有线索,让我真的找到贪了赈灾粮的暗账。” “此次负责运送赈灾粮是谁的人?” “户部。” 他一言不发,嘴角噙着一抹让人颤栗的笑意:“看来宫里那位当真缺钱了,你回去跟紧运送队伍,莫再有任何遗漏,鱼儿上钩,该收网了。” “那你几时离去,可有找过大夫治愈眼疾?要不我让华医圣过来吧,反正他原本在此处也有医馆。” “不用。” 沈容时听到他这话,愣怔一瞬,难以置信:“那女子瞧着身段确实是个美人,不过脸上有白纱瞧不清模样,长相应该也不差,莫不是你得那女子搭救一命,不走留下要以身相许了?”《 》 2、002 陆良玉闻言,沉默许久的他终于有反应了,微微转头,毫无波澜的双眼淡淡朝向沈容时。 沈容时立即噤声。 气氛刹那间冷的可怕。 沈容时慌忙闪躲眼神,不敢再多言半句。 明明房里温暖似火,一股寒意却从脚下升起,寒毛直立,面对那双虽没焦距却依旧漆黑冰冷的眼睛,沈容时瞬间清醒过来,眼前这人即便患有眼疾,可依然是不可随便开玩笑的人。 陆良玉:“我在此的事莫要泄露,免得打草惊蛇。” 想到那个面带白纱的女子,沈容时语气不太确定:“那她知晓……你的身份吗?” “并不知晓,我用的是母亲姓氏陆。” — 天亮后,桃红打好热水回到房里。 林婉已经起来了,就着热水洗漱。 被热气萦绕的铜镜,渐渐映出了她的容貌。 肤若凝脂,眉如新月,唇红齿白,一双秋水似的眼睛,清澈透亮,仿佛能勾人心弦,让人只一眼便沉醉不已。 淡蓝色的长裙上绣着娇艳的点点红梅,纤细楚腰用一条绣花织锦腰带束住,一头青丝低低绾了发髻,仅插一支梅花白玉簪,清丽娇媚。 “嗤。”只见林婉眉头紧蹙,指尖试探点了点泛红伤疤:“我怎么瞧着这伤口好像越发红了?现在还有些疼。” 桃红沉吟半晌,神色间似有迟疑:“要不我们再去找郎中看看。” “对哦,要去寻郎中瞧瞧,不知陆公子的眼疾有没好些……” 陆良玉…… 唉。 是个如玉石般冰冷的名字。 真烦,怎么会有这么不爱理她的人呢? 林婉有种无力的挫败感,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恰好这时,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是客栈店伙计,他一脸喜色的候在门外:“林姑娘,华医圣回汴州城了!” “是那个传闻能接断骨、活死人的华医圣?” “是的,掌柜说若是林姑娘确定要去寻华医圣,最好能早些,因为再晚些时候,城中的人都知晓华医圣回城了,恐怕会有很多人拥挤过去,看病就可能要等好久了。” “肯定是要去的,帮忙套辆马车侯着。” 刚刚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林婉揉了揉脸,指尖勾起桌上面纱,大跨步往外走,寻陆良玉去。 入住客栈时,仅剩了两间厢房,还是一东一西,隔着长长的走廊,林婉脚步轻快的走过走廊。 “陆公子醒了吗?” 东侧厢房门恰好在此时打开。 林婉眼睛一亮,顿时绽开笑颜:“陆公子,今日的眼睛可有好些?” 陆良玉双眼束上了绸带眼纱,挡住了她打量的目光,摇头淡漠道:“或许过几天就好了。” “听说医术很厉害的华医圣回城了,他十分善于医治眼疾,不如我们今日过去瞧瞧,如何?” 陆良玉沉吟片刻,清冷的嗓音响起:“我的眼睛不要紧,上次郎中不是说了待积压的淤血化去就会痊愈。” 又是等,等,等。 可是她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了。 看着眼前迟疑不去的陆良玉,林婉继而开口:“我家中有事,父亲催我要归家了……如果可以,我想回去前能看到你的眼睛痊愈了。” “你我认识都一个月了,你还没有看见过我,若下次在路上遇见了,你还会认识我吗?” 林婉盼着能劝他去寻华医圣,说话说得有些急,一时忽视了脸上的伤疤,猛的一下子拉扯到伤疤伤口处。 “啊!” 疼得林婉话音顿了顿。 桃红心疼极了:“姑娘慢些,方才你不才说伤口又疼了吗。” “嗯,这两日越发觉得疼了。” “去寻华医圣吧。”陆良玉忽而开口。 林婉动作一顿,旋即眉开眼笑,陪同陆公子简单的用了早点,便出发了。 来到楼梯前,望着那十几级的楼梯,林婉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蒙着眼纱的陆良玉。 “楼梯难行,不如我扶着你走下楼,可好?” 说来也奇怪,若是平常遇见的男子蒙着眼纱,她定会敬而远之,可是陆良玉束上眼纱后更显谪仙俊郎了,轻轻触碰,都能令她心跳若狂。 “有劳了。” 心里一喜。 她终于如愿牵上了陆良玉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肌肤相触那一瞬,林婉耳边又听到了雷声炸响的心跳声。 白皙的肌肤下是条条清晰可见的青色脉络,宽大的手掌能轻而易举包裹住她的纤纤玉手。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陆良玉的反应,边轻挪脚步,一点一点的靠近他。 只是轻轻扶陆良玉下楼,她就已经脸红心跳了。 幸好带了面纱,能遮掩脸上娇羞的神色,无人瞧见面纱下的脸蛋,是那样的娇红欲滴。 原本漫长的楼梯忽而变得很短,直到下了楼梯,穿过在一楼用餐的人群,往外走去时,她都依旧牵着陆良玉的手。 跟在身后的桃红看在眼里,欲言又止。 这时。 陆良玉冷淡的嗓音响起:“林姑娘是要一直牵着我的手吗?” “……” 在他侧身注视下,林婉气呼呼的,不甘心不情愿的把手松开,收回去。 本来就有点心虚,听到这话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这话说的,我不过是担心你看不见前面门槛,怕你摔跤罢了。” 臭冰山,眼疾看不见下楼,牵个手也这么谨慎,真是个木头! 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一点也不懂少年慕艾的心思呢? 片刻,林婉清晰地听到,身旁一声低笑。 他嗯了一声,略带随意的说:”多谢了。“ 天啊…… 陆良玉笑了! 这一个月以来,头一次见到他笑了。 仅仅一瞬间的笑意。 欢喜得林婉一时忘了言语。 直到坐上马车,林婉才后知后觉的娇羞起来。 她真的心动了…… 马车的空间狭小,两人的衣裳交叠,她的脸越发红烫了,慌忙转移视线,指尖挑起车帘,看向繁华热闹的汴州城,好平复一下自己早已慌乱无节奏的心。 华医圣的杏林医馆与客栈相隔两个街口。 小小门面三间,青布门帘隔开了看诊与求医的客人,才是一大早,侯着排队等的人竟然几乎坐满了柜台前的长凳。 桃红脚步麻利,在角落边寻到了仅剩的一张长凳。 林婉见状,轻轻拉了一下陆良玉的衣袖,低声:”求医人多,我们过去凳子上坐着等一等。“ 陆良玉眉头微动,眼睛虽然看不见,却感受到自己的衣袖被她轻轻拉扯着,如同一只家养小猫,爪子一下一下轻挠。 等了许久,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好的。” 由着林婉轻轻牵着他衣袖,走到长凳上坐下。 不过,在他们刚坐下,诊室里头就有伙计出来,说由他们这边开始看诊。 林婉一脸惊喜,不用费时间来等实在太好了。 头发发白的华医圣,仔细的看了看陆良玉拆下绸带眼纱的眼睛,又耐心的把脉细问。 一旁陪着的林婉看到华医圣这么慎重,不由得心跳到了嗓子门口,多担心他开口就是说没治了…… 华医圣:“公子脉象平稳,先前的伤并没有大碍,只是这眼睛……” “眼睛如何,可要紧?” 华医圣抬眸打量了一下面带白纱的女子,清澈透亮的眼睛里满是溢出的担忧,语气略缓:“遇见我华医圣,怎可能还会事呢,眼睛看不见是淤血淤塞不通,待我为公子扎上几针,再用上几副药汤,辅以热敷,很快便可散了淤血,眼睛无碍。” “真的?”林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有劳华医圣了。” “姑娘,请在帘子外稍等片刻,针灸过程不便示人。” 林婉一步三回头的不舍走回方才等候的长凳,待帘子放下,才堪堪收回目光。 帘子遮掩下的密闭诊室,华医圣一改先前的随意态度,毕恭毕敬地站起身,朝陆良玉拱手行礼:“见过世子。” “华医圣,不必多礼。”陆良玉点头,姿态也转换成贵气无比,“是沈容时唤你过来的?” 华医圣点头。 “其实一个月前,世子失踪那日,我也在暗地里寻找你的下落,悄悄寻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可担心死老夫了,你若是出事了,老夫何颜面对王妃和已仙逝的王爷啊,幸好,昨日收到沈容时的飞鸽传书,原来世子已经获救在汴州城内,我忙连夜赶回。” 华医圣脸上的笑意掩盖不住:“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过去寻世子,世子便过来了,实在是太好了。” 陆良玉:“你的心意我明白。” 华医圣观察了他的眼疾伤势,决定使用针灸的方法。 他找准了穴位,一针下去,连着扎了好几个穴位,拔出针后,陆良玉便感受到有股气涌上脑门,朝双眼疾冲过去,忽然,陆良玉猛的大口吐出乌黑淤血,喷洒在地上,顿时人觉得神清气爽,萦绕双眼的沉重之感消散了大半。 “积压的淤血吐了出来,世子的眼睛快则几日,慢则半个月,定能再次重获光明。” 华医圣再寻来药粉,涂抹在眼纱上,再次细心为他蒙在眼睛上:“这药粉能化瘀,对世子眼睛有益。” 半盏茶后,华医圣眼神漂浮,透过帘子缝隙,瞥见在外等候的女子,欲言又止,迟疑地问:“不知方才陪世子过来的女子是何人,她对世子的伤势十分关心。” 那眼神里溢出来的娇羞完全掩盖不住,看着眼前这个虽蒙着眼纱,却依旧难掩风姿神韵的陆良玉,华医圣暗道:又一个被世子面皮色相吸引的。 陆良玉迟疑问:“……你看见她的脸了吗?”《 》 3、003 华医圣摇摇头:“不曾,那位姑娘一直带着面纱。” 难不成他对那姑娘上心了? 华医圣面露喜色,嗅到了难得的八卦气息,谁不知道眼前这人虽深受京城中世家贵女所追捧,却从不曾见过他在意何人,莫不是…… “要不我找借口让她把面纱摘了,替世子你掌掌眼。” 华医圣紧绷着等了半晌,却只听见陆良玉缓缓道:“她先前为了救我,被我所伤,方才听她提了伤口还疼,你也给她看看。” 本是在外面焦心等着的林婉,忽见诊室的青布帘子从里头掀开,伙计唤她进去。 莫不是陆良玉的眼睛? 林婉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走进诊室,奔到陆良玉面前:“陆公子,你的眼睛……” “无碍,让华医圣瞧瞧你脸上的伤吧。” 她怔愣一瞬,转头看见满脸慈祥笑意的华医圣,顿时恍然大悟,此言是关心她的伤口。 林婉一笑,葱白指尖一勾,面上的白纱滑落,露出了唇红齿白的娇媚面容。 华医圣瞧着,赞许的话语还没吐出嘴边,就被她脸颊上那一条泛红、隐隐有恶化的伤口给惊呆了,这完全是不管不顾了。 “姑娘,你怎这么不爱惜自己脸上的伤,难道你就不怕会留下伤疤吗?” 忽然听到华医圣的斥责,林婉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怔愣住了。 这姑娘的模样长得还是很不错的,世子的眼光确实不差,不过,看这模样,定是被美色所误,一门心思都落在世子身上,忽略了自己的伤。 华医圣无奈叹了口气:“伤口时日久了还不好,还有恶化的迹象,若再不理会,它恐怕会留下伤疤啊。” 林婉霎时脸色发白,颤抖地声音追问:“真的会有疤吗?岂不是会很丑?” “姑娘,你先前可有看郎中好好治过伤口?” 林婉一听,不免心虚了,这一个月的时间几乎前面大半时间都照顾重伤昏死的陆良玉,后来又为他的眼疾而担忧,哪儿还想得起脸上的伤,当日简单包扎止血便可,哪儿会想到它会这么折磨人啊! 她委屈的眼神瞥向一旁的陆良玉,低声道:“忙起来忘记了,想着它止血后便可自愈。” 华医圣噙着笑意,还欲再打趣一番,却被一道不辨情绪的声音打断了,听到本是沉默的陆良玉开口:“有劳华医圣妙手回春,看看林姑娘的伤。” 陆良玉都这样说,华医圣没有理由再言其他,温声安慰:“姑娘,莫怕,伤口至今还没好,应该是被带了血污的刀剑所伤,这么多天还红肿,可能伤口里化脓恶化了。” 带血污的刀剑? 林婉听了这话,想起一个月前遇见陆良玉的画面,有些出神。 被从江水里救起的他,满身皆是伤口痕迹,即便昏迷意识不清,手上依旧拿紧匕首。 陆良玉当然不是平白无故就跌落江里,还满身是伤。 从前他伤重,林婉不曾过追问他的事,只盼着他快点好起来。 可如今,被华医圣提了一嘴,林婉心里免不得心疼起他。 她眼皮微抬,心疼似的望一眼陆良玉:“之前在厨房用刀切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不是什么带血污的刀剑。” 此话一出,陆良玉指节一颤。 “可会留疤?” “有我华医圣在,保证不会留疤,让姑娘依旧貌美如花,不过,还请务必小心处理伤口敷药,莫要大意了。” 华医圣小心翼翼地给她的伤口剔除污血脓迹,敷上美颜玉膏,再三嘱咐:“要勤换药,莫要大意。” 脸颊敷药后微微发烫,她眼眸一闪,问:“这样确定不会留疤?” “不会。”华医圣打量着眼前满是爱慕望着陆良玉的林婉,这是美色误人啊,“行啦,你们明日再过来换药便可,莫要耽误老夫医治其他病人。” 说完,让店伙计送两人出医馆了。 林婉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杏林医馆,噗嗤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华医圣人真好!” 陆良玉嗯了一声,并没有否认。 街道上的繁华热闹,刹那间映入眼帘,大街上人来人往,店铺林立,吆喝声、唱曲声、叫好声……熙来攘往,人潮涌动。 身侧的陆良玉一言不发,沉默抬脚正欲朝马车的方向,但却脚步一顿,没有走成。 他的衣袖再次被林婉轻轻勾住,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林婉。 林婉指尖勾着他的衣袖,微微捏紧,带着一丝讨好:“陆公子,前面有卖帷帽面纱的铺子,你的眼纱被药粉的汁水沾染了,不如去挑多几条可以更换。” “我的脸刚敷了药,面纱挨着有些疼,想换帷帽。” 林婉被他盯着有些心虚,虽然他的眼上束着眼纱,看不见自己,可话音中免不得夹杂一丝撒娇。 静默半晌,就在林婉以为他不愿意,仍要回客栈的时候。 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街上人多,可是我看不见走,并不方便。” “没事,我牵着公子走吧。”林婉雀跃的笑道。 可瞧着他并不为所动。 林婉赶紧改口:“我是说牵着公子你的衣袖走,街上人也还好,不会特别多,牵着走不会撞到摔着。” 这一次,终于看见温润如玉般的人点了点头,还主动递过右手衣袖。 衣袖也好,牵衣袖也算牵。 真讨厌,眼睛瞧不见都那么谨慎,像个大冰块一样。 林婉乖乖的牵着他的衣袖,触指之间锦袍衣袖略微发凉,脚步略缓,挨近他走着。 走过两间店铺,便是一家名为“烟云阁”的小店。 “郎君,娘子,过来瞧瞧,新进的面纱,轻薄透气,面料舒适,着实上品。” 小小一间铺面,陈列了各式各样的面纱、帷帽,还有幂篱,掌柜是个憨厚富态的夫人。 “呦,可是要给娘子挑面纱,这些都是今年的新货,汴州城的贵人们都爱这款,是京城有名的绣娘所织,冰凉透气,娘子你看看。” “娘子你姿色娇艳,这个浣溪纱最衬你的白皙肤色,如今夏日炎热,用这块面纱不会那么闷热。” 掌柜看到两人进来,衣着不凡,料想定是贵人,热情的招呼。 林婉听着掌柜这么会说话,笑弯了眉:“行的,掌柜可有铜镜,我想瞧瞧带上去是什么模样,好不好看。” “娘子长得那么美,不用试都晓得定会很美啊。”掌柜喜得连忙引她往柜子台面的铜镜看去。 曼妙轻纱难掩姿色,镜中的林婉更添妩媚朦胧美。 林婉挑得开心,一下子选了好几条面纱,各色绣花纹理都有。 陆良玉揶揄道:“你不是说脸上伤口没好,面纱会嘞得疼吗?” 还打算再让掌柜选些其他款式的面纱时,冷不丁身旁响起一个声音,打断了林婉手上的挑选的动作。 本是愉快的气氛一下子冷却下来。 “郎君贴心,晓得娘子面上的伤带面纱不适,我店里这边也有新进的帷帽,京城贵人出行用的幂篱也有,娘子你看看喜爱哪种?” “真羡慕你们啊,想想老娘年轻的时候,家里的老头子最不耐烦陪我上街了,更别提还会帮忙掌眼。” 林婉听着掌柜越说越欢,甚至还提到新婚燕尔些宜做的事,饶是她脸皮厚,也耐不住听掌柜当面提,特别是身旁还站着一言不发的陆良玉。 “掌柜,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 掌柜也是经历过人事的,来回打量两人,便猜中个一二,笑着打岔说别的了。 陆良玉站定,没再出声,眉间紧蹙,以往跟他身边的人何曾会这般的聒噪。 一旁向掌柜问可有眼纱的林婉,眸光动了动,瞥见他皱了眉头,思及他平日里都是那般的安静,莫不是觉得自己话多了?便不说了。 让候在一旁的桃红去跟掌柜结账,打包挑好地面纱、帷帽,还有他的眼纱。 林婉瞧见柜台铜镜中映出的两人身影,一个面带白纱,一个束缚眼纱,真如掌柜所说的登对啊。 她的眼中流过笑意,故意挨近一步,轻声说:“陆公子,你瞧,我们当真同病相怜了,一个破相了照看一个眼疾的。” 陆良玉倒没太惊讶,只是轻叹一声:“世间女子皆爱惜容貌,你因为我而伤了面容,不埋怨我吗?” “哈哈,一个小伤疤得以结识你,不亏啊,若是不是这样,茫茫人海,你我可能还仅仅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呢。” 林婉眼含笑意,说话时的尾音上扬:“华医圣不是说不会留疤吗,况且我貌美又不差,这个小伤不打紧的。” 他听了,略一迟疑,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 月上中天,客栈的院落里看不到人,只偶尔有野猫轻快跳过,一声声绵长娇软的叫声洒满了客栈的角落里。 林婉把华医圣给的热敷汤药拿到陆良玉的房里。 看着碗里乌黑泛着热气的汤药,林婉:“陆公子,我帮你敷眼吧。” 他思索片刻,无奈道:“不用了,这个我自己来就好,有劳林姑娘递到我手中。” 林婉也没多言,安安静静的守在一旁,看着他笨拙的敷眼。 灯下观美人,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橙黄的烛光倒影着两人的身影在洁白的墙壁上,微风吹来,晃动烛光,墙上的人影交错。 陆良玉的双眼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身旁这人热辣的目光,手上的动作不由得略一偏移迟缓。 轻纱难掩倾城色,微风轻挑动人心。 林婉脸颊微红,按耐不住心头的悸动。 问:“公子可有心仪之人?” 陆良玉罕见地脑子空白,怔愣当场。 他停下手上敷药的动作:“没有。” “那真好……” 林婉的指尖发颤,迫不及待地想把心中所想立即告诉他。 抬起眼眸看向眼前心心念念的人时,满心欢喜却无法再吐露出来,只见烛光中的他,眼眸深邃朦胧却隐隐溢出寒意。 “你我萍水相逢,姑娘本可无视重伤的我,但却善心相救,此救命之恩定会重酬感谢。” “这一个月以来,得益于姑娘你的照料,陆某才能这么快痊愈,到时金银财宝定会双手奉上。” “姑娘你脸上的伤,我也定会寻到良药,不会令此伤有损姑娘的花容月貌。” 烛光中的暧昧气息突然静止。 林婉眼角抽了抽,表情从不自然,变成了极其不自然。 看着眼前心仪之人,言语间夹杂丝丝缕缕的凉意,将本是热情似火、心急如焚想要袒露心迹的她,浇了个透心凉。 “……我为救你,本就不是为了身外之物,莫要将我与那等宵小之人混为一谈。” “总之,你安心养伤,我……” 林婉脸上的娇羞红晕已经褪去,神色如常:“时候不早了,陆公子你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再过来寻你,到时再去找华医圣换药。” 待陆良玉手上的敷药完毕,林婉一言不发的把汤药碗收拾好,将店伙计今日送过来清洗干净的衣物逐一收拾放好在床榻旁,还铺好床褥,才拿起汤药碗离去。 陆良玉听着她的动静,稍稍蹙眉,倒也没说什么。 直到回到了房里,林婉终于忍不住了,把汤药碗重重放置在桌面,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生气,恨恨嘟囔:“真是个大冰块,臭瞎子!” 桃红:“姑娘,要不算了吧。” “算了?他如今双眼正瞎着,瞧不见我才这般说罢。”林婉徐徐道,“我不想就这么算了归家,家中等着我的将会是个我不喜欢的人。” “我就只要他。”《 》 4、004 其实林婉也没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落在旁人眼中是多么的深情。 只是觉得,相看说媒是她无论如何都逃脱不掉的,那为何不遵循内心,去追逐心意所向呢。 “姑娘,陆公子会不会是已经心有所属?”桃红小心的问。 “……” 桃红还是有些担忧:“相处都这么长时间了,可陆公子依旧对姑娘你不冷不热的,莫不是因早已……” “不可能。”林婉一笑,“你瞧瞧他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样,怎会是开过荤的人呢,你瞧瞧家中已经娶妻纳妾的几个表哥堂兄的,为人做派完全不一样。” “我反而觉得陆公子就是个从和尚寺庙中出来的,那么美的一妙龄女子在身侧,都依然清心寡欲,果真是个眼瞎不懂欣赏。” 桃红:“对呀,公子现在真的就是患有眼疾瞎了,那姑娘可要放弃?” “不会放弃的,他终会眼睛好了的那日,华医圣还说很快他就可以看见了,到时候,他定会对我上心在意的。” “你对他有意,可我们连他究竟是何方人士都不清楚,这真的好吗?莫不会他见姑娘你心善,故意欺骗咱们得吧?” “寻常人家的公子怎会被贼人伤得那么重,不会是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吧,这会不会连累咱们啊?” 林婉眉眼寂寂。 这些考虑,她不是不知,而是她不愿去想。 若是想要来日方长,这些事情不可不考虑。 “明日再问问。” 她看着桌面那碗早已凉透的汤药,缓缓道:“我娘已经不在了,你倒越发的像家中的那位姨娘,这么操心我的事,不过,你放心,我知晓怎么做的。” “姑娘……” “若他真的无意,我也不强求,这都还没开始,你也莫要那么担心啦。” — 夜凉如水。 陆良玉在房里坐了好一会儿。 直到走廊外再没任何声响。 窗沿窸窣一声响动,沈容时手脚轻快翻窗而入。 落地刹那,沈容时明显感到房内气氛不对,瞧见陆良玉静坐一旁,就着烛光摩挲手上沾染了汤药的手帕。 “……我来的不是时候?”沈容时试探的往窗边后退两步,“要不我晚点再来?” 陆良玉低声:“回来。” “好的,”沈容时一脸狗腿似的立即奔到他面前,“你瞧,我多忠心,世子你叫我往东,我从不敢往西。” 对于沈容时的花言巧语,他直接忽略了,悠悠开口:“不是让你去盯着人吗,怎么又来了?” “事情有变!”沈容时敛了神色,“本是在十里谷设了探子的,昨夜急报,运送赈灾粮的队伍并没有按原先定好的路线走,而是上了官船,走水路,往蜀地方向。” 陆良玉一听,微挑眉,冷呵一声:“蠢货,赈灾粮上了船,内河弯道许多,恐怕如今在路途中被人掉包了都不知道。” “那……这可如何是好?” 沈容时跟在他身旁做事许久,从不曾这般大意失手,此番他放手让自己处理事情,却出了这么大的疏忽,一时焦急不知该如何。 陆良玉语气冷漠如寒铁:“你竟然如此疏忽大意,让对方混进了内贼都不知晓,仔细想想,晋王的密令,你嘱托了哪几个人去办的?” “……是他?!” “立即将人逮住,恐怕他递了消息后会连夜逃走,”陆良玉厉色道,“最迟天亮前,就必须要出发,他们走水路,要赶在他们进入内河前截住,再迟,恐再生变。” “明白,我现在就马上赶回去。” 沈容时转身要走,却被陆良玉叫住了。 陆良玉摘下了束缚在眼睛上的眼纱,艰难地抬起眼皮,朦胧中依稀看到了微弱的烛光。 “你的眼睛……” “略微能看到些了。”陆良玉手握方才摘下的绸带眼纱,眼睛瞧得虽然不是很清楚,但相较于早些时候,已经好很多了。 沈容时一喜:“看来我传信让华医圣过来,是明智之举。” “你传信回京城,让人进宫里的太医院,找太医取秘制的祛疤美颜膏,送来给她。” 沈容时再三打量了他,最终没多问,应下好。 他要立即先行离去布置,临末提及客栈留有保护他的暗卫:“虽说眼睛能看到一点,但才刚刚恢复,视力恐怕有难以顾及的,若是遇突袭事,暗卫也能保安全。” 陆良玉沉默,并没有拒绝此事安排。 - 入夜。 林婉在睡梦中辗转反侧,噩梦连连。 梦见她站在悬崖边,底下是滔滔不绝的滚滚江水。 她震惊的望着方才画面中跌落江水的陆良玉,想奔上前去救,却被从天而降的大火阻隔了去路。 熊熊大火越烧越旺,即便深陷梦中的她,也险些被烧伤,炽热的刺痛感并不虚假。 “姑娘,姑娘,快醒醒!” 梦中的陆良玉早已被江水卷入不知何踪影,林婉猛的一下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是焦急万分的桃红。 “姑娘,快走,起火了!” 林婉刚从噩梦中惊醒,整个人还未完全清醒,浑浑噩噩,被桃红一把拉住,从房里奔了出来。 映入眼帘,火光冲天,敲锣打鼓的乱嚷嚷,只见火苗从一楼的厨房里窜出来,一下子,借助风势,猛的往二楼烧过来。 空气中浓烟呛鼻,双眼被火气燎得睁不开。 桃红死死的抓紧她的手,躲过被火苗烧断的房梁,冲出了客栈。 客栈大门外头,看见乌泱泱一群人都聚在此处,皆是从客栈里逃命出来的。 连汴州城的巡逻队也惊动了,正调动军兵救火,年轻力壮的也纷纷加入救火队伍。 “大家互相瞧瞧,可还有认识的人没从客栈里逃出来的?”一旁满脸灰炭狼狈的掌柜大喊,让逃命出来的店伙计赶忙留意人。 大家四顾相看。 林婉却在焦急的寻找陆良玉身影,可是,杂乱无章的人影里……并没有他。 转头看向那浓黑的烟直往天上翻滚、火苗吞噬的客栈,他……还在里面! 抬起脚步,她朝火光跑去。 “姑娘!你去哪!” “他的眼睛看不见,我要去救他!” 林婉使劲掰开桃红紧抓自己的双手,穿过人群,慌乱地奔入火焰当中。 “那个刚才跑进去的是谁?找死!”不知谁大吼一声。 客栈一楼早已被烧得不成样了,上二楼的楼梯也已经被火烧断,浓烈的黑烟呛住了口鼻。 林婉一手捂住口鼻,使劲从火焰中寻找可上二楼的办法。 “噼啪——轰!” 高处一条横梁滚着火苗直直砸向林婉。 眼见就要落到她的身上。 忽然,一壮汉猛的把她拉住,躲开了。 横梁砸落在地上,溅起无数乱飞的火花,她躲闪不及,被溅起的火花夹杂碎片再次伤到了脸颊。 “啊!”钻心地刺痛直冲大脑。 灰头土面的壮汉使劲把她从火中救出来后,怒气喊:“你想死就滚远点,别在这捣乱。” 她被浓烟呛住的喉咙,止不住咳嗽,一边压着胸口一边无助的望向火光滔天的客栈。 桃红死死的扶稳她,不敢松懈,宽慰:“陆公子定是往另一处逃出来了,莫怕,待会就能见着他了。” 可身侧的人并没有回应,桃红抬眸看向她,看到满是烟灰的脸上,本是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再次添一道火花烧到的伤口。 她脸上满是骇然与慌张,痛彻心扉的眼泪早已流在了满是烟灰的脸上,茫然地望着火中的客栈。 浓黑的烟与漆黑的天融成一体,以及那呛鼻的味道,一同直冲夜空,宛如无尽的深渊,埋葬了她最初、最美好的悸动。 直到天亮,火渐渐停息下来,乌云压上了汴州城头顶,稀稀疏疏飘落了毛毛细雨。 起风了,吹熄缠绕在断木残骸上的最后一丝火苗。 客栈已全部被烧毁,地面上只剩被烧成灰炭的的残垣。 掌柜与巡逻队的在交涉火灾后的事宜,从客栈里逃生出来的人,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你一嘴他一嘴的说着这场忽然的起火。 “可吓死老娘我了,幸好昨夜我睡不着,才能逃得那么快。” “好端端怎么会起火呢,夜里不是有人守夜吗?” “我也不知道,我正在房里哄着小孩睡觉呢,听见外头乱嚷嚷叫起来,忙跑出来看,幸好啊,我赶紧抱起小孩就跑了。” “起火前,我听到二楼东侧有轰隆的砸东西声音,你们有没听到?” 火灭后,开始有人往客栈里走去,试图寻找幸存的东西物品。 林婉在桃红的搀扶中,一步一步往被烧毁的房间走去,刺鼻的气味,焦黑的残迹,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回望四周,他存在的痕迹也烧毁得无影无踪。 漆黑的木桌残骸下,微微一点亮白。 林婉上前蹲下,使劲挪开木桌残骸,露出那一抹亮白。 是他从不离身挂在腰间的玉佩,雕刻“陆”字,配有玉兰花纹。 林婉小心翼翼的捡起,颤抖的捧在手中,眼睛渐渐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既然没见到,或许他也已经被人救了出去。” 桃红瞧见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滑落,润湿了被火花灼伤的伤口,化脓的污血融入了泪水中,十分的心疼,耐心安慰道:“姑娘,脸伤要紧,若公子眼疾好了,也是希望看到姑娘的伤好了。” 她将手上的玉佩握得死紧死紧,神色空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离去,无声无息。《 》 5、005 半年后。 嘉祐二十一年,初春时节。 京城城门。 宽阔的青石砖路由远而近,三三两两的人,或驾马车,或骑马,纷纷从道路的尽头走向高耸的城门。 一辆朴素至极的马车跟随入城百姓停在了城门外,马车上悬挂一个墨色牌子,上面写着“林”。 “吁——” 车驾上,青布衣裳的小厮南风放眼望去,只见前面排队入城门的人望不到尽头,许久都不见挪动,面无表情地回头对车帘内道:“姑娘,排队人较多,要等等才行。” “……” 闻言窸窣声响,车帘内一修长指尖掀起帘子,探身出来一梳着双环髻、身着碧色长裙的丫鬟石榴。 “终于到京城了,这一路可真折腾人啊。” “石榴姐,你在车内坐着,不是舒舒服服吗,我驾车技术可好了,又不颠簸人,怎么还折腾呢?” 石榴作势拍他:“闲着你了,居然敢打趣我。” 两人打闹一番,时不时随着人流往前挪步。 “石榴,到京城了?”车内传出轻柔悦耳的声音。 石榴立马停下与南风打闹,笑道:“是,姑娘,到城门了,不过还要排队等候守卫验明身份。” 片刻后,车内一片静谧。 石榴见状也没再问,安静坐在车架上,与南风一块,跟着人流缓慢挪动马车。 车厢内,最里面堆放着两大箱笼行李,倚靠在一旁坐着带着雪白面纱的林婉,懒懒的掀起窗口帘子,凉风习习,面纱拂动,更添几分清冷脱俗之美。 这一路颠簸由南至北,走了快一个月。 透过车窗,映入眼帘的已经不是江南水乡,看到了陌生的景象,砖石斑驳,城楼高耸,城墙上守城的士兵林立,一派肃杀之感。 偶尔听到前面的石榴与南风说话声,林婉忽的想起了已经嫁人的桃红。 她此番来京城前,已出嫁的桃红还想跟过来,不过因已有身孕一个月,不忍心桃红舟车劳累,便由石榴跟她入京。 她抬起眼眸,望了望马车外像是看不到尽头的队伍,神色虚空一瞬,耳边回响临别前父亲的话语。 “远在京城的外祖母年前大病了一场,如今身子骨弱,甚是想念你娘,可你娘早已不在多年了。” “此次唤你入京去,盼着你能多陪陪外祖母,京中外祖家官处高位,一言一行都要慎重,切记莫要再如去年那般任性了。” “若是待到了明年及笄礼时,你还是没等到先前心仪的那个陆公子,那就老老实实回家去准备待嫁,家中会为你安排妥当的婚嫁事宜。” “你是家中的长姐,后头还有两个妹妹都以你为主,你应该要做好长姐的模范。” 忽的前方一阵喧闹,紧接着马车一个骤停,惊得林婉没扶稳,险些往前扑去。 “你们怎么走路的,有这样突然停下来的吗?” 没一会儿,车帘被掀开了。 石榴:“姑娘,快轮到咱们了,守卫的让马车里的人都要下来,要盘查验明身份。” 林婉没多言,伸出手,由石榴搀扶着下了马车,站在马车旁。 京城的天气与江南的不一样,少了江南水乡的烟雨缠绵,不过才是初春时节,偶尔来了一丝微风,也并没多大的凉快。 夹杂在熙攘的百姓当中,一点一点的靠近了城门。 这时。 “轰隆——” 忽的城门大开,一玄衣军官骑着高大马匹打头阵,后面紧跟着铠甲士兵,从城内飞奔而出,列队道路两侧,将进出城门的百姓搁在一旁,里三层外三层,城门的守卫也停下的盘查验明身份,纷纷整理衣冠肃穆等候。 霎时,本是嘲杂的城门静寂半晌。 道路尽头,一队身着墨色铠甲士兵簇拥一辆华贵马车由远而近驶来。 百姓队伍中,喧闹忽沸。 “快看,来了!” “哇——是世子!” 本就拥挤的人群,忽然往前涌动起来,推撞间,林婉一行人的马车被挤到了外围。 石榴头一回看到这么热情的百姓,好奇问身旁同样被挤出外围的大娘。 “这世子是何人?这么受欢迎的?” 大娘诧异的打量她们三人:“你们几个是外地来的?” “是的,今日初次入京。” “难怪。”大娘笑道,“京城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淑贵妃,有个惊才绝艳的侄子,那人就是襄阳王府的世子。” 一说开头,旁边紧挨着的几个人纷纷凑在一块,你一句他一句说了起来。 “年纪轻轻就官居高位,听说是个很大的大官。” “哈哈,这个我知道,是御史大夫,我家的大哥就在那当门房,还见过好几次呢。” “呦,小孩子家家说谎都不打草稿,谁人不知,去年江南水灾,世子得令赈灾去了,你家大哥咋能看到人呢。” “要我说,最令人在意的莫过于他至今还未婚嫁,不知道京城中哪家名门贵女能幸运嫁给他呢,真羡慕啊!” 林婉挤在排队等着的人群里,望着前方列队进入城门的铠甲士兵。 耳边的声音喋喋不休,那辆华盖马车从前方缓缓驶来,鎏金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微微露出了放置在窗口旁的手,阳光下,这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纤细,关节处细小的青筋都格外流畅好看,引人不由得多看两眼。 身旁说话的声音夹杂几个让她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低声嘟囔:“去年江南水灾?” 她微微侧头,遥望江南的方向,沉默不语。 华盖马车恰好驶过她前方。 这时,一阵暖风拂过,撩起了林婉的雪白面纱,露出左边脸颊一淡粉玉兰面靥。 华盖马车越过了排队的百姓,直接驶进城门,这暖风掠过马车,鎏金帘子再次被吹起。 “吱呀——” 马车外轮子滚动的声响造成了细微的颠簸,假寐的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围观的百姓透过被风掀起的帘子,窥见了车内的青年。 俊逸若仙,与在半年前消失的郎君一模一样,不同之处,清冷眼眸上并没有束缚绸带眼纱。《 》 6、006 “世子,半个时辰前,东宫太子传信来,于一品香为你接风洗尘,可要去?” “要去?”沈容时苦恼,“我们才刚把他的钱袋子给踹了,他不会来个鸿门宴吧,要不找借口推了?” 马车内死寂无声。 须臾,青年侧目看向他:“为何不去?” 沈容时:“好吧,听闻昭仪公主也打算为你接风洗尘,那你去不去?” “不去,这等小事不必问我。” 沈容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我还以为你先前在江南汴州城那,与一女子朝夕相处一月有余,终于想通要为婚事着想了,没想到依旧还是没变,还是那么的不解风情。” 谢淮渊无声望他。 沈容时笑眯眯继续道:“东宫太子与晋王一向不和睦,此番你我为了晋王而得罪了太子,就怕这个接风宴不简单。” “要不,就应下昭仪公主的吧,反正京城人人皆知昭仪公主属意你,以她来化解鸿门宴正好啊。” 谢淮渊垂眸,鸦羽长睫微动,再次开口时却近乎冷淡的声音。 “传信给晋王,改约在一品香搂,反正迟早都要见,这兄友弟恭的画面也许久未见,还甚是想念。” 沈容时笑容一顿,不由得佩服望向他:“绝了!” “……” 马车进了城门,一路往前。 忽的街角尽头传来急奔的马蹄声,直往城门方向驶来。 “前方是何人,胆敢冲撞世子的马车?” “吁——” “在下户部侍郎苏宣怀,见过世子。” 车驾内。 沈容时不住的摇头:“哎,果真不能背后说人,你瞧,太子的狗腿子寻来了。” 一修长指节掀起帘子,露出车内青年的俊丽清冷面容。 苏宣怀下马撩袍行礼:“听闻世子此次南下赈灾顺利,下官在此先为世子道贺一声了。” 谢淮渊:“多谢,此乃圣上的英明之措,我等不过是忠君之事,解君之忧罢了,不敢居功。” 苏宣怀眼尖瞧见马车内还有一人,笑道:“沈大人,许久未见了。” 沈容时一向看不惯他跟在太子身后老是给自己使绊的小动作,面上笑意不达眼:“哈哈,半年未见,也甚是想念苏大人,不知苏大人此时来此可是太子有何嘱咐?” 苏宣怀笑了笑,解释道:“非也,不过是家中长辈嘱咐的小事罢。” 沈容时还欲再问多一句时,眼瞧着对面的苏轩坏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化之快,眼里的惊喜掩盖不住,正诧异。 苏宣怀双眼忽的明亮如星,嘴角上扬,急声道:“世子,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改日再聚。” “?”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苏宣怀已经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沈容时:“他这般急着不会是特意过来打探消息,然后回去告状吧?” 谢淮渊侧目往苏宣怀骑马去的方向看了眼,冷淡道:“你想多了。” “先前他可是为了太子啥事都会给我们使绊脚,今日怎会那么好心,特意过来问声好!” 马车内静寂数息后—— “他并不是特意来给我们问声好的,莫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言尽,谢淮渊阖眼不再出声。 沈容时不解的转头往马车外望去。 不远处正是京城城门,络绎不绝的人从城门口进进出出。 只见苏宣怀骑马飞奔停在了刚刚进城门的马车前,马车上悬挂牌子“林”。 苏宣怀下了马,把马牵绳递给身后的小厮,上前试探的问。 “请问可是林家表妹林婉的马车?” 暖阳下。 一白皙纤细的手探出青布车帘,掀起帘子,露出马车内的女子面容。 “正是,你是?” 苏宣怀一脸惊喜的笑道:“林婉表妹好,在下是苏宣怀,父亲提及表妹今日会进京,嘱咐我来此迎接表妹回府。” 林婉思及,京城来信中提到外祖母家有个表哥,名唤苏宣怀,看来是此人了。 “表哥安好,有劳表哥了。” 苏宣怀比林婉年长几岁,曾在多年前见过她一回,印象当中的人儿娇憨可爱,十分讨喜,时隔多年,岁月更迭,如今出落的大大方方。 雪白面纱遮掩了半侧面容,露出的双眼犹如深潭碧水,清澈透亮,让人只一眼便沉醉不已。 美人如画坐于车内,君子俊朗立于马车前。 这一幕尽数落入不远处回头勘察的沈容时眼中。 他啧了声,仿佛意料之外,懒懒八卦道:“一脸欢喜的模样,莫不是接红颜知己来的?似乎不曾听闻苏府上有这样的女子。” 不过,车内另一人正阖眼没理会他。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 沈容时才刚刚收回掀起帘子的手,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的再度一把掀起帘子,这一次,他几乎半个身子使劲往后边探出望去。 瞪大眼睛,忍不住再看第二眼。 带面纱的那女子…… 心里顿时反应过来为何眼熟了,那不是半年前救了世子的女子吗? 怎么面上还这样带着白纱? 沈容时的目光掠过一丝惊讶,转头朝向车内的人,试探问:“你刚刚是看到苏宣怀要去接的人,所以才说不是为我们而来?” “你认识他接的女子吗?” 闻言,谢淮渊指尖微按额头,有点疑惑这人怎么一惊一乍的,还反复掀开帘子,透入亮白的日光,他的眼睛还是有点看不了太亮白刺眼的,眼皮子都懒得抬起,毫无波澜道:“不认识。” 沈容时眼神带着震惊,似乎在重新确认眼前这人的回答。 很快,沈容时想明白后,挑眉笑着看向闭目养神的他,意有所指道:“看来,京城有热闹趣事瞧咯。” 世子欠的人情债追来京城了,这人还是不同阵营对家的女子。 — 苏宣怀骑马在前面带路,穿过热闹的街市。 林婉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从窗口往外看去。 京城当真无比繁华,街道两旁店肆林立,绚丽的阳光洒落在这遍眼都是绿瓦红墙之间。 马车穿行于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容,或沧桑,或年轻朝气,或他乡异人,车马粼粼,人流如织。 茶楼酒肆人头济济,吆喝声、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不决于耳,热闹极了。 如此行驶了约有两盏茶功夫,马车拐进了一条干净宽阔的青石路巷口。 巷子宽敞明亮,仅有四家府邸在此。 忽见东侧一家门前蹲着两个大狮子,三间漆红兽头大门,门前侯着一年迈的管事,正翘首以望。 一看见巷口拐进来的马车,看见了苏宣怀,忙往府里传话:“赶紧回老太太话,说表姑娘来了。” 不多时,府邸的西角门打开了,走出来几个小厮丫鬟,他们纷纷上前,扶人下马车、牵马、搬行李等。 苏宣怀:“父亲可回来了?” “回了回了,半个时辰前就从宫里回来,还问表姑娘过来了没?”管事边吩咐小厮丫鬟们干活,边恭敬的回话。 林婉抬眸看了眼大门上一牌匾,上面大书“苏府”二字。 苏府府邸气势恢宏,亭台楼阁,飞檐青瓦,盘结交错,园内环山绕水,景致宜人。 林婉提起裙摆拾阶而上,走进府邸,过了垂花门,便是抄手游廊。 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处处皆是雕梁画栋,奇花异草,另有曲水小溪经游廊蜿蜒而过,绕入一方满是锦鲤的小池。 一行人穿过抄手游廊,沿着东侧院前门的碎石幽径前行,绕过一屏高大的万马奔腾大理石照壁,往前便是书匾“雁归堂”三个大字的正院。 管事快步上前,掀起帘子,唤道:“表姑娘到了。” 林婉才刚进入房内时,便看到有一衣着华丽富态夫人搀扶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上前来。 她年幼时曾随母亲来过京城见过外祖母,不过,那么久远的事情,她依稀都忘了,只是冥冥之中有种熟悉感,觉得这位老太太应该就是外祖母。 林婉缓步上前摘下面纱,行礼道:“外孙女林婉见过外祖母。” 老太太看着眼前面容眉眼间像极了自己那已不在世间了的女儿,眼眶泛红,一把搂住了林婉,泣声道:“我的好孙女啊……” 一旁的夫人忙柔声劝到,好一会儿,老太太方停下了泣声。 “好姑娘,我是你的舅母,当年我嫁入府不久,刚好见过你母亲带着你归家来,那时候的你那么小巧可爱的人儿,如今已长成了个大美人呢。” 舅母孟氏引着屋内几人一一为林婉结识。 “这是你的表哥苏宣怀,这是你的表妹苏芙蓉,你舅舅刚刚说还有事情要忙,现下正在书房。” “咱们府里人不多,平日里你可与表妹玩耍,她这丫头最爱多点伙伴一起玩闹了。” 苏芙蓉头一次见她,笑盈盈的邀她说话,突然看到她脸上的伤疤:“表姐,你的脸这是怎么伤着了?” 这时,老太太才细细看了看林婉的面容,娇媚面容上竟然有一道淡红伤疤,虽被玉兰面靥遮掩,可靠近细看,便可瞧个一清二楚。 林婉:“去年不小心被划伤了,落了疤。” “唉,这可如何是好啊,你父亲不曾寻大夫为你医治吗?” 林婉微笑道:“已经看过大夫了,不过,可能伤口有些深,愈合时伤疤无法去掉了。” 孟氏断言:“那定是大夫医术不高明,这样吧,反正你表哥日日都要进宫,让他去寻宫中的太医要去疤药膏,定能医治好你的伤疤。” 老太太瞧着林婉举止乖顺,很是欣慰,可是看到她脸颊上的伤疤,又甚是心疼,思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因远嫁,突发病重离世都来不及看最后一眼,满是悔意,心里一转便有了主意,拉着林婉娇柔纤细的手,和颜悦色道。 “先前我与你父亲来信提的是在咱们家里住到明年,陪陪我这老婆子,然后你归家中办及笄礼,可是好孙女啊,我如今却想改主意了,明年及笄礼就在京城办吧,到时候,我在京中给你挑个如意郎婿,可好?”《 》 7、007 …… 什么? 怎么又是要给我挑个夫婿? 林婉麻了,语气娇柔:“外祖母,可婉儿才刚刚来京城,正打算好好替母亲给外祖母尽孝,怎么这么快就要把婉儿推给他人呢,而且这长幼有序,婉儿怎么能越过表哥呢。” 屋内并没有看到表哥的妻室,那就说明他也还没有成亲,怎么可能轮到她后来者居上呢。 在座的其他人一听到老太太说的这句话,面色各异,林婉一一看在眼里,挽着老太太的手,继续道:“我还盼着留家中多几年呢,这样就可以多陪陪外祖母了。” 老太太顿了顿,慈爱的看着她:“傻孩子。” 孟氏打量的瞧了她一眼,目露赞许,至少懂礼节,明进退,笑道:“林婉也是个懂事的。” 对苏宣怀、苏芙蓉两个道:“林婉多年没来京城,人生路不熟的,你们得闲了多带她出门逛逛,好尽尽地主之谊。” 苏宣怀立即打岔:“我日日上朝忙得脚都不停歇,没那么多时间呢,妹妹最得空,日日不是绣花就是赏花。” “呦,还日日上朝呢,那我怎么老是隔三差五看到你骑着马在外跑呢,哪有爹爹那么忙,爹爹才真的是忙得没功夫坐呢。”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闹模样,林婉看着看着不由得开心的笑了,他们兄妹的感情真好,哪像家中姨娘的那两个妹妹,日日争吵,暗地使绊。 林婉微笑:“京城真的很繁华,若是我有需要会邀请你们帮帮我的。” 老太太眉眼弯弯看着这三人,府上很久没那么热闹了,突然,心口一紧,忍不住的咳嗽几声。 屋内的人都紧张的上前,满是关心的目光。 “无碍,不过是老毛病了,我也乏了,要歇息片刻才行。” 一旁侯着的张嬷嬷快步过来,小心搀扶着老太太,往后院里走去。 就在老太太前脚刚离去,林婉的舅舅后脚就出现了。 苏少华仔细看了看面前眉宇间像极了妹妹的林婉,略一顿:“路途遥远,一路辛苦了。” 林婉谨记父亲的嘱咐,按照礼数,恭顺的答了。 他落在上座,喝了口暖茶,对着林婉细问了几句,转而朝孟氏道:“可有收拾好住处了?” 孟氏:“一早就安排人收拾妥当了,是西厢园的“棠梨居”,特意挑了几个得力的丫鬟小厮去伺候,还添了个嬷嬷照料,待会儿我陪她一块过去,若是还短缺些什么,马上就去补办。” 苏少华点头赞同孟氏的做事,稍坐片刻,便与苏宣怀一同出门了,还留话晚饭不必留他们,他们有宴席。 这时,门外管事过来回话:“表姑娘的行礼已经放置妥当了。” 孟氏点头,转而朝向林婉微笑道:“先去瞧瞧我给你准备的院落,看看可还需添置些什么。” 管事在前面领着,林婉轻挪脚步跟着孟氏往后院走去。 一行人出了“雁归堂”,转过大理石照屏后,穿过月洞门,绕着栽了几十竿青翠竹子的抄手长廊拐进一个垂花门,又一小小院落,庭前一树梧桐,高有十余尺,翠盖亭亭,地上零碎落了些梧桐叶,面南便是三间小屋,旁还有长廊、耳房等。 院内乖巧的侯着几人,除了跟她过来的石榴、南风外,还有一个老嬷嬷、两个粗使丫鬟,一个年幼的小厮。 孟氏:“林婉,舅母为你挑了几个人,你瞧瞧可合用?” 林婉快速瞥了一眼,唇角微扬:“舅母安排十分的好,我觉得一切都好。” 孟氏满意的牵着林婉往屋里走去,瞧见她的行李已经放置在屋内了。 “多谢舅母了。” “都是一家人,何来说谢。”孟氏轻抚林婉的发髻,“你与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真的很像,一样的娇艳美丽,方才我还恍惚以为见到了你母亲。” 母亲……林婉想起慈爱的她已经离去好久了,甚是想念,眼眶也微微发红。 孟氏也是母亲,瞧着与自己孩子般年纪的林婉,略微知晓她家中些事情,心疼几分。 抬眼瞧着林婉脸颊的伤疤,用了玉兰面靥更添几分韵味,一颦一笑皆勾人心弦。 “你脸上的面靥十分稀奇,我在京城未曾见过这样贴面靥的,很精巧别具心思,若是不靠近细看,根本看不出原来是遮掩伤疤。” 京城的达官贵人颇多,名门贵女们所用之物皆是上品,天南海北的珍奇异宝哪样没见过,不过,她脸上贴面靥,这样的描妝面靥,还真没在京城有看到。 林婉指尖轻轻点了点脸颊上的面靥,不好意思道:“不过是自己闲来好玩贴的罢了,想着今日要见长辈们,面露伤疤不是很好,便简单的稍微遮掩一下。” 她还稍微提了一嘴,这么面靥极其简单,并不耗费什么时间,她日常都能做好,想着孟氏若喜欢,可让她也试试。 孟氏:“你当真厉害,连这都会。” 孟氏还好好宽慰她一番,让她安心在这里住下,若有何短缺的跟她说。 “过两日是慈宁寺的寺庙祈福日,往常庙里都会有个精通医术的大师会在庙门布医施诊,我正好要去庙里祈福,你要不要也去瞧瞧。” 林婉应下好。 在孟氏离去后,她望着一院子好几个丫鬟小厮,思索片刻,说道:“崔嬷嬷,府里的事你较为熟悉,便由你引着他们做事吧,石榴依然是大丫鬟,南风在外跟随吧,其他的崔嬷嬷你看着办吧。” 崔嬷嬷是个实在的人儿,看见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千里迢迢奔来,心里难免心疼些,拍着胸膛保证定会引着丫鬟小厮做好事。 林婉这下才得以好好四周瞧瞧住的院落,虽然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舒心的笑开怀。 一连两日,林婉都没外出,在屋内好好的歇息,这往京城的路程实在太远了,她坐马车都快坐散架了。 — 苏府深处的一处小小院落里,阳光照着院墙上的青瓦斜洒进来,梧桐树的影子摇曳落入了屋内。 这时,院门有一丫鬟站在门外,恭顺道:“夫人问表姑娘今日身子可舒坦了,邀表姑娘去庙里祈福。” 屋内刚睡醒的林婉听到这话,意识恍惚间,看到眼前陌生的屋子,方慢慢反应过来,如今她已经在京城了,让一旁刚打热水进来给她洗漱的石榴去回话。 不多时,隔着门窗依稀听到院门那传来的说话声。 林婉不好让舅母等,连忙起床,让石榴为她洗漱梳妆。 石榴轻柔边梳着发髻,边问:“姑娘,今日还遮掩伤疤吗?” 林婉挑着匣子里的首饰,各色绒花、绢花、珍珠发簪、金钗银钿,抬眸看向镜中娇媚的面容:“不了,寺庙圣地,理应诚心。” 插戴完毕,林婉挂了面纱在脸上,挑了件折枝绣花襦裙,迎着日光,出门了。 苏府大门早已侯着了一辆宽敞的马车,两旁随行有护卫。 不多时,苏芙蓉挽着孟氏,林婉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城郊出发了。 苏芙蓉看着又带上面纱的林婉关心道:“天气渐热,你这带着面纱怕不怕热,脸上的妆容可会擦花了?” 林婉弯眉笑道:“脸上的伤疤不好示人,带面纱好点。” 可落在旁人眼里,带了面纱的她更增添朦胧迷人之味,特别是露出的那双眼,无形中勾人心弦。 马车拐出巷口,穿过繁华热闹的街道,往城郊慈宁寺去,多半天的功夫就到了。 慈宁寺是在山上,一路的景色好极了,尤其现在正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山不高,寺庙建在山顶上,往下眺望,能远远望见城中的热闹。 沿着弯弯曲曲的盘山道,时不时瞧见有不少百姓三三两两的步行走上山去。 到了庙门,这时的阳光明亮起来,山间的鸟雀声、庙里的诵经声,人流中的交谈声,都让林婉感到心情很是愉悦。 临下马车前,孟氏摇指庙门左侧的竹棚架子,依稀看到棚架底下已经有排起了长龙。 “那儿便是布医施诊的地方,你是要与我一起进庙里祈福,还是先去找大师看看伤疤?” “咦?今日怎么那么多人?” “母亲,我看到世子了!”本是安静的苏芙蓉忽的雀跃说道。 顺着苏芙蓉的目光望去,只见寺庙门前有好几个侍卫护着一玄衣高大的青年,正在与送行出庙门的大师说着话。 “你这丫头,莫不是忘了先前父亲交代的话?”孟氏微微皱眉,不喜的道,“收起你的小心思,若是被你父亲察觉的,我可帮不了你。” 苏芙蓉迟疑点头:“母亲,我记得的,我只是敬佩仰慕,不会有过多想法的,京中贵人闺女众多,我知晓自己的立场。只是许久未见,他当年可是曾经帮过我的,想上前打个招呼罢了。” “你知晓就好,去吧。” 正好这时,谢淮渊走了过来,隔着略远微微点头,他刚从寺庙里出来时就看到了苏府的家眷。 苏芙蓉雀跃先下了马车快步上前:“世子好。” 不多时,谢淮渊一行人骑马离去。 林婉下马车后,迎着日光抬头看向热闹嘲杂的那边,忽的震惊得不知所措。 前方骑着马离去的那青年,那身影,与半年前消失于大火中的人无异。 霎时,风停了,鸟也不叫了,一直都静止了,只剩自己那狂跳的心,忽的双眼微红,湿润的水汽在眼里慢慢弥漫。 低声念出了辗转反侧的名字: 陆良玉。《 》 8、008 慈宁寺为百年古寺,大雄宝殿中的佛像修得极其高大,寺内厚重而庄严的钟声夹杂着祈福的诵经声响彻山林,激起树梢无数飞鸟。 林婉依着孟氏的提醒,先去排队看了布医施诊的大师。 她脸上的伤疤,自己心里有数,或许是真的很难祛疤,或许,能留下与那人有关的事,她不舍得忘却。 先前她也曾去过大大小小的寺庙,为消失不见的那人求佛祈福。 不过。 今日…… 大雄宝殿中不仅有慈悲而威武的佛像,还有观世音菩萨、文殊菩萨等,殿内有不少诚心诚意烧香拜佛的信众。 林婉也不例外。 她捻了束香,恭恭敬敬地跪倒在蒲团前拜了拜。 张口要说时,略一顿,久久方低声念出: 愿君健康顺遂。 叩拜时久久才起身。 苏芙蓉一旁看着,待见她起身离开蒲团后,笑道:“表姐很诚心啊,不知许了什么愿望呢?” 林婉:“既然是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验啦。” “要说灵验,慈宁寺的姻缘签最是灵验,不少人在此求姻缘都能幸福美满呢,不如,我们瞧瞧去。” “可……舅母还在祈福啊,我们就这样离去吗?” 苏芙蓉不待她犹豫,拉上她走出大雄宝殿,径直往求姻缘签处走去。 大雄宝殿左侧的百年梧桐树下,有一红绸布铺垫的长桌,旁边围着好一些青年男女在解签。 看来苏芙蓉不是头一回做这事,很熟练的拉着她跟在那些青年男女身后排队。 “这棵树传言是当初建寺时,有一远道而来的仙人亲手栽下,当年公主便是在此树下与驸马结识,恩爱百年,如今,大家都把求得的姻缘签抛掷到梧桐树上,祈求姻缘得仙人庇护。” 林婉虽然也会敬神佛,但是苏芙蓉嘴里所言,料及这或许只是当年将公主驸马的爱意美化流传下来的,不过,这样的恩爱美满故事,她也挺爱听的。 她顺着目光往头顶上的百年梧桐树看去,郁郁葱葱,枝干上,密密麻麻的触目所及皆是红绸姻缘签带,看来,应该是很灵验的。 不多时,轮到了她们。 “两位小娘子可拿出签筒,诚心诚意求取姻缘签。” 微风拂动,树影红绸飘摇,手上的签筒落下了一根姻缘签。 解签的大师看了她递过去的姻缘签,笑盈盈:“百年眷属三生定,千里姻缘一线牵。此乃上上上签,缘分妙不可言,愿姑娘得偿所愿。” “哇,你竟然求得了上上上签,这可是慈宁寺最难求的签啊,听说百年几乎从来没有求得此签的,真羡慕啊。” 苏芙蓉喜怒皆来露出在脸上,此刻的话语也是真的由衷替她开心,连忙把自己手上的姻缘签递给解签大师:“不知我的签文是怎么说的?” 解签大师同样也是笑盈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签为中中签,愿姑娘如愿觅得良缘。” “啊,怎么我的才是中中签,”苏芙蓉耷拉下来,“要不我再求多一次。” 慈宁寺若说有个好的地方,莫过于它会满足每个诚意求佛的信众。 譬如,苏芙蓉接连再试了三次,三次签文都是一模一样。 林婉坚持了好久才忍住没笑出声,语气冷静劝还想尝试第四次的苏芙蓉:“古人说事不过三,现在都已经有三次一模一样的签文了,这不明摆着佛主依然不会改变意思,你再试,岂不是不信佛祖了?” 在佛门圣地怎么打脸佛祖呢,苏芙蓉立马打消念头,把签筒放回去,无奈把那三个相同的签文拿在手上,“走,我们也把姻缘签投掷到梧桐树上吧,记得有人还把这树称为姻缘树,只要把所求的祈福愿望掷在树上,便会愿望实现的。” “莫不是这也是百年前那位公主所做的事?” “才不是呢,”苏芙蓉靠近,小声道,“我哥当年科考前,可是把祈愿上榜的签文红绸都绑在了树上。” “都、绑??”林婉打量了一下眼前这棵粗壮高于头顶的梧桐树,实在难以想象。 “对啊,他怕考不到,连求了几十个祈愿签文,我记得当时他几乎耗了大半天时间,把签文红绸绑上去后,树上都红红的一大片。” “还真灵验啊,哥他真的高中了,不过,”苏芙蓉莞尔一笑,“他看到他的死对头世子竟然是状元,而他仅仅只是榜眼,气得他回来后,把梧桐树上他绑的祈愿红绸全拆了下来。” 世子。 这个名字已经是她来京城后听到最频繁的名字了。 林婉这下实在忍不住了,笑道:“这也行?” “怎不行,反正我哥他就是这样全拆了。” 当她与苏芙蓉分别把姻缘签红绸投掷到梧桐树上时,孟氏唤人过来寻她们,一道下山回城了。 梧桐树上红绸签文宛如天边彩霞,迎风摇曳。 小和尚好奇问:“师傅,你怎那么的开心啊?” “因为为师终于把传闻中百年前那一对姻缘上上上签解了。” 小和尚不解想再问时。 “天机不可泄露。” - 约莫半日功夫,林婉一行人终于再次回到了京城。 马车内的苏芙蓉掀起帘子,瞧着街上的热闹,忽然问:“母亲,不如我们去醉香酒楼吧,我馋他家的佛跳墙好久了。” 孟氏看了一下天色,这个时辰还不是府里用餐的时候,耐不住苏芙蓉一味在撒娇:“行啦,你这小馋猫。” 又看向林婉,放柔声音道:“醉香酒楼有两样很是有名,一是桂花酿酒,二是佛跳墙,你应该还没尝过,不如试一试,味道真的不错。” 不多时,马车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一家名为“醉香酒楼”门前停下。 林婉她们下马车时,正值下午,暖阳烘得人浑身发暖。 她与苏芙蓉皆是姿色出众的,更别提她身材姣好,脸上雪白面纱遮掩,更引人注目,才下马车,便吸引了不少视线。 醉香酒楼的迎客伙计很有眼色,知晓是贵人,立即领人上了二楼雅间。 这间雅间里摆着的是檀木六仙桌,东西南北侧分别设了一张圈椅。 林婉虚礼让孟氏先就坐,她与苏芙蓉分别坐在两侧。 南侧临街有一镂空雕花窗,正大大的敞开,暖阳洒落,室内一片暖意。 候着的店伙计进来,请孟氏点菜。 孟氏:“可有什么新的菜式?” 店伙计弯着腰,恭顺报了几样招牌菜,另道:“今早刚到了一批海货,有海参、鲍鱼、海虾,正新鲜呢,可要尝尝?” 孟氏道:“林婉,你可有什么爱吃的,也说说?” “表妹说的佛跳墙,我就很想尝尝。” 孟氏:“那就一道佛跳墙,海货各上一道,一壶桂花酿。” 店伙计一一记下,最后一共八道菜名去了后厨,很快又回来了,为她们沏茶布筷。 “不用你伺候,下去吧,让厨房上菜的莫要拖拉。” 店伙计应下,轻声离去,还不忘轻掩雅间的槅门。 一旁的苏芙蓉自打进了雅间后就一直眼神漂浮,心不在焉,此刻更是讨好似的说:“母亲,我方才瞧见了世子也在醉香酒楼,我去去就回,行吗?” “呦,难怪说要来此吃饭,还说嘴馋佛跳墙,我看你分明是惦记世子。” “母亲,我保证这真的就只是礼节上对曾救我于苦难的大恩人打个招呼而已,并无他想。” 孟氏扶额无奈的点头:“仅此一次,不可再有下次。” “母亲,你真好!” 苏芙蓉雀跃地打开槅门往外走去。 林婉贴心的没多问,只是笑道问了些京城风景趣事。 半盏茶功夫,苏芙蓉满眼笑意的回来了。 这时,店伙计端来了点好的菜肴,摆满了一大桌,雅间内顿时香气迷人。 店伙计给她们各添了桂花酿,方掩门离去。 苏芙蓉:“这桂花酿不醉人,入口甘醇,回味无穷,桂花香气久久不散,你尝一尝。” 林婉垂眸看着酒杯中微黄的桂花酿酒,果真香气浓郁,微微抿一小口,味道果真不错,就着菜肴,抿一口又一口,很快酒杯见空了。 苏芙蓉看到,浅笑扬起唇角:“我没介绍错吧,这酒是不是特别好喝?” 说罢,又给林婉倒了一杯。 孟氏看在眼里,想到都是一家人,略贪饮多杯,应该无碍,便没管。 怎料,连饮多杯后,林婉便发觉酒意上头,不敢再多饮了。 直到离开雅间时,沿着长长的走廊走时,林婉都觉得头晕乎乎的,一步一摇,似走在云间。 前面是楼梯口,她正要低头细看楼梯行走时,却忽的瞥见上一层的楼梯,声势不小的走下来三四个人。 为首之人身着玄色华袍,玉冠束发,面容俊朗,矜贵清冷,正朝她方向走下楼梯。 一步一步的靠近,那张俊朗面容竟然同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林婉停下,顿住了。 她定定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面容,那是她朝思夜想、辗转反侧记忆中的人啊! 微醺的双眼溢满的泪水,欲坠未坠,透着无尽的思念与哀愁。 她的心停止了跳动,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去年那个夏天。 男子离她越来越来近,可她并没有挪开让路,正好挡在了楼梯中间。 谢淮渊不解的看着眼前没有让路的女子,略微皱眉,旋即轻轻一侧身,从她的身旁经过。 正是此时,她突然伸出手,于众目睽睽之下,拉住了男子的衣袖。 她泪眼婆娑,珍珠般的眼泪悄无声息滑落,润湿了脸上的白纱。《 》 9、009 第九章 林婉睁眼看他,微微日光下,她的眼睛散着水光,微醺的眼眸染上了淡淡的迷离,似醉非醉。 四周静了,谢淮渊停下脚步,终于抬起眼眸,看向拉住自己衣袖的她。 露在雪白面纱外的那一双秋水似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更增添了几分暧昧。 周围的人,正欲上下楼梯的人,全吓得鸦雀无声,目瞪口呆的看着。 跟随谢淮渊身后的两人表情更是变得意味深长,从不曾有过女子胆敢当众拉扯谢淮渊,她竟然敢直接挡住谢淮渊,脸上又有面纱遮掩,显得有几分怪异,加上谢淮渊没有开口说话,他们也不好上前阻止,万一真的是…… 谢淮渊眼底一片深黑,神色晦暗不明的看向拉住了衣袖的手,白皙纤细的指尖,柔弱无力,但是却死死的捏皱了衣袖,微微一扯,并没能轻易挣脱女子的指尖。 林婉她饮了两杯桂花酒酿,两人靠得近,她身上隐隐散发桂花酿的酒气,丝丝缕缕的钻入了谢淮渊鼻尖。 他目露不耐,使劲抽出衣袖欲离去。 可是,这一次却被反女子直接拉住了手! 林婉看着他的眼神无比认真,轻声问:“……陆公子,是你吗?” …… 话音刚落,谢淮渊的脸色覆满冰霜,狭长的凤眸一点一点在变冷:“姑娘,我想我们并不认识。” 不认识? 林婉抿了抿嘴,松开手上的力道,抬眼看向他,眼中带有不相信与失望。 谢淮渊居高临下瞥了面纱女子一眼,干脆的抽离她纤细的指尖,声音冷漠:“烦请姑娘自重。” 然后一言不发的绕过她,走向一楼离开了。 等候在一楼大门处的沈容时,看到谢淮渊脸色冷若冰霜的往外走,身后跟着的人表情奇怪,满脸疑云的楼梯处望去。 只一眼,瞥见了楼梯口那有三人紧接着跟了下来,正是林婉她们。 那个带面纱的女子,沈容时立即认出来了,目光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克制住了。 急忙转身跟紧谢淮渊,坐上了候在门口的马车,一同离去。 沈容时已经反复多次欲言又止的看了又看谢淮渊,最后一回,他实在忍不住开口:“方才楼梯那的女子……你认识?” 谢淮渊眼神微微抬起,眼底浮现出淡漠,扯了下唇角:“不认识。有事?” 安静了一会,沈容时硬生生咽下打算说的话:“没有。” - 炙热的火焰中,火苗吞噬了客栈,无数惨叫的喊声响彻云霄。 深陷噩梦里的林婉望着似同相识的一幕,心中急迫,想喊却被浓烟呛住了无法出声,想上前去拉住被火苗困住的人…… 那人,是他。 陆良玉! 但她却无论如何也冲不上前去救他。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林婉是被石榴唤醒的。 她睁开眼时,已是辰时,日光穿过梧桐树普洒在屋内,一片暖意。 帷帐前,石榴满眼忧色的望着她:“姑娘醒了?” 林婉掩住心慌的跳动,久久不能回神。 方才那一幕,与半年前客栈的大火一模一样,她逃了出来,可是他,陆良玉却没有,噩梦中的他被火舌席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满脑都是那双绝望又痛苦的眼睛,不知不觉间眼眶发酸,水雾溢满眼眶。 石榴皱了皱眉头,轻轻掀开挂起帷帐,关心道:“姑娘可是梦魇了?” 石榴的话让她缓缓回过神,环顾四周,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京城中外祖母家,并非去年的江南汴州城。 醉酒后的感受慢慢涌现,额头越发的昏疼,她轻轻地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昨日发生了什么。渐渐地,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的表情逐渐变得疑惑。 林婉轻拍在自己的额头,叹息道:“做了个噩梦,看来下回不可再饮酒了。” 她再次梦见了陆良玉,自从去年的大火后,她断断续续的梦见了他好多回,可从不曾是火烧客栈的那一幕,当年她眼睁睁看着大火吞噬客栈的无奈,火灭后寻不见人的绝望,点滴难以言喻的难过涌上心头。 可是,昨日,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酷似陆良玉的青年。 那人衣着贵气,不同的是他的眼睛是能看见的,还说并不认识自己。 一番细想下来,林婉顿觉可笑,她竟然会在醉意上头时真的看到了与陆良玉相似的人。 她不由得想,觉得醉酒了自己行为也是太过奇怪了。 石榴看着脸色苍白的林婉,轻声问:“姑娘,可要饮些解酒汤?” “要的,我的头疼得难受,”林婉起身,去了里间,就着冷却的清水洗漱了脸,让自己从宿醉中清醒过来。 等到林婉坐在梳妆台前时,石榴已经取了解酒汤放置在桌面上。 林婉低头饮下解酒汤,缓缓开口:“昨日,我怎么回来的?” 仅仅依稀记得自己拉住了一个酷似陆良玉的人,然后,在回来的马车上彻底醉了昏睡过去,其余的没有任何印象。 久久没听到石榴回话,抬眸看到脸色变化怪异、一脸难尽的石榴。 “我莫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石榴:“姑娘,昨日当众拉住的男子……是当朝的御史大夫,襄阳王府的谢淮渊世子。” “啊???” 姓谢的?御史大夫?襄阳王府的世子??? 这里每个字眼都与陆良玉扯不上关系,看来她真的醉了,还醉得十分严重,竟然胡乱拉人就当成陆良玉,不知舅母可会生气? 林婉迫切想回头去拍晕忍不住嘴馋饮多两杯酒的自己。 看看自己惹出的什么事。 石榴:“苏夫人方才派人过来,不过姑娘你当时还在睡,留话让你醒来后去找她,说是有事要说。” …… 林婉彻底无语了,料想定是自己昨日酒后失态。 石榴细心为她梳好发髻,轻描淡妆后,打开桌面上的一个锦盒,露出里面整齐叠好的面纱,问:“姑娘,今日要用哪块面纱?” 这盒子里装的还是当时与陆良玉一起去买的,可如今…… 她看向镜中面容上那一抹伤疤,淡淡道:“不用面纱了,把锦盒收起来放好,都是在府里没出门,不带了,我记得先前备有帷帽幂篱的,拿出来吧,往后出门时就用它便可。” 苏府挺大的,林婉迎着日光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孟氏的幽兰苑。 还没见院门,就依稀听到了里头传出的说话谈笑声。 原来是苏宣怀。 孟氏笑道:“林婉来啦。” 抬眼看到林婉脸上没带面纱,少了雪白面纱的遮掩,姣好的姿色袒露无疑,吹弹欲破的白皙面容,更加凸显脸颊上的伤疤,孟氏略一停顿,拉着她坐在了身侧。 “宣怀进宫里寻太医局要了份祛疤美颜膏,”孟氏把桌上的一个匣子移到林婉面前,“你回头用用,看看是否有效,我以前也曾留下伤疤在手臂上,也是用这祛疤美颜膏成功祛疤,感觉不错。” 林婉收下,起身行了个礼,轻声说道:“多谢表哥。” “表妹不必多礼。”苏宣怀看向她的面容,语气轻松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若能帮上忙,那就好了。” “母亲,今日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药膏我也已经拿了回来,先走了。” “咦,你不是说今日休沐吗?” “本来是的,可这不是世子回来了吗,他去了趟江南办好了事情,但涉及好些账目,今日就是要对账。” 林婉又再次听到了这个人的名字。 抬眸看向苏宣怀时,他已经快步消失在院落大门了。 孟氏笑着目送苏宣怀离去后,又柔声询问她:“今日头可会痛?有饮解酒汤吗?” 林婉嗯了一声,道:“方才醒后已经饮了,如今头没那么疼了。” 思及昨日的事,林婉心里百转千回,还是迟疑的问:“昨日……我饮多醉了,不小心冒犯了,冒犯了贵人,可会连累舅舅、舅母?” 孟氏在京城多年,见惯了不少女子前仆后继的向世子示好,但是,林婉,据她所知,与世子不曾有过接触,两人天南海北的,或许真的只是醉酒认错了人? 缓声道:“怎么会,世子公务繁忙,都是做大事的人,怎么在意这些小细节呢。” 只是……孟氏还是试探问:“莫不是林婉先前见过他?” 林婉摇头:“我远在江南,怎会见过在京城的世子呢。” “那就好,不要嫌舅母多嘴,京中不少世家贵女都心怡世子,那是高不可攀的人,而且,你舅舅、表哥不是都在朝中做官吗,与世子的关系略微复杂,”孟氏细细说道。 孟氏看向林婉,京城美人如云,但没有一个像林婉这般,温婉娇媚,身姿丰盈,恰好都是引人注目所喜爱的姿色,可是,唯一的不足是脸颊上的伤疤,特别的显眼。 “林婉明白的,不过自个儿不胜酒力喝多了。” 她并未说谎,并没有认识在京城的世子。 可是,若是在江南…… 不知为何,忽的心绪不宁,若是在江南的话。 她想起不只一个人提到世子去年曾经外出江南了一段时间。 心里隐隐有种想法。 从孟氏院落离开后,悄悄交代了石榴一声,让她私下去打听一下谢淮渊世子。 不到半日时光,石榴就回来了。 “他真的去了江南,不过曾失踪了一个月,没人知道他那一个月究竟去了哪。” “他是襄阳王府的世子,母亲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淑贵妃的姐姐,曾经名动京城的大才女陆蓁蓁。” “曾因高中状元打马游街时,惊艳众人,都夸,良玉郎的美艳天下独绝。” 陆蓁蓁。 良玉郎。 陆,良,玉!《 》 10、010 林婉手中的帕子被捏得皱成一团,抿住唇,气得忍不住低声骂道:“骗子!” 说什么仅是普通商贾人家,遇上歹徒,还不小心掉江里。 通通都是骗人的! 现在眼睛好了,就装作不认得自己了,白瞎了那双好看的眼睛。 当真可恶。 林婉气鼓鼓地想,她当初那么好的哄着照看着重伤的他,还因他接连伤了脸两次,如今却反口一句不认识。 真烦!气死人了! 林婉拿起手中被捏得皱成一团的帕子,气呼呼的使劲扯了几下泄愤。 一旁的石榴眼看着她听了后气愤的模样,心道莫不是当真因昨日遇见的那一面,就情根深种了?思及那些隐晦听到的话,京城好多人家都盯着谢淮渊呢,她家姑娘若是也扑上去,岂不是会被其他眼红的人给撕了? 还是别了吧,而且这世子身份,眼光得多高啊,怎可能会看上姑娘。 万分犹豫下,石榴还是委婉劝道:“姑娘,这京中的妙龄郎君也不少,咱们也不一定非得是看着世子一人啊。” “即便京中没有适合的,回咱们大江南,翩翩君子的也不少。” 一时片刻没听见林婉出声,以为她是听进了自己劝说的话语。 院内正是一片寂静。 林婉忽的开口:“你说,京中留意他的人不少?” 他?石榴迟疑说:“世子?” 林婉点头嗯了一声。 “应该就是了,奴婢仅仅只提了句开头,那些丫鬟们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几乎凡是家中有待嫁的都盼着能与世子结亲,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一个能得世子青睐。” 既然人人都关注,那他的事情应该也能较容易打听到。 林婉心里气,她一定要再见见他,她要当面确认一下,究竟是她认错人,还是他就是一个眼瞎心也瞎的大骗子! - 第二日清晨,林婉起得比往日都早一点。 自从来了苏府后,她多少有点明白自己能来京城的缘由,是因外祖母惦记自己的母亲。 她简单梳妆完毕,穿过半个苏府,往外祖母的院子里走去。 老太太先前大病一场后,鲜少出门,多数都在院的佛堂礼佛,见林婉一大早过来,还耐着性子陪她吃早饭,心情特别好。 早饭过后,林婉又陪老太太逛了逛院子里的小花园,好消食消食。 老太太眉眼微弯,看着身旁搀扶着自己散步的林婉,那模样确实很像她的母亲,不由得柔声道:“这几日来了京城可习惯?” “习惯,舅母她们都对我很好。”林婉迟疑了一会,“前日,舅母带我出门一趟,我一不小心贪嘴饮多了杯桂花酿……就,冒犯了贵人……” 京城的人多事多,一般小事也无人关注,可是,林婉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世子拉拉扯扯,不出半日,已经被传遍了整个京城,暗地里不少人嘴碎的给林婉泼脏水,老太太也有所耳闻。 林婉:“会不会因此而怪罪?” “贵人不会这般小气的。” 老太太打量着她,虽然身着素色衣裳,发髻也都梳着温婉的发髻,可依然难掩惊世绝艳的模样,比她母亲年轻时更要出众,一想到她母亲,心里便懊悔当年就应该留在身边,而不是远嫁他乡,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思及此,握住林婉的手稍稍用力:“婉儿可认识世子?” 林婉腼腆道:“这是我记事以来头一回来京城,怎会认识呢,只是担心自己给府上添麻烦了。” “世子出身显赫,又是做大事的人。”老太太笑道,“说起来,他年幼的时候我还常随你外祖父见过他,很懂事的一个小娃。” “那时候,你外祖父曾是他的启蒙恩师,与你表哥算是一同长大,虽然长大后两人没再像年幼时那般要好,不过世子还是很尊重你外祖父的,年年骊山书院的集诗会他都会去,毕竟这是当年你外祖父一手创办的。” “其实世子也是个很有心的人,他的母亲王妃喜爱玉兰,他都搜罗了各个品种的玉兰,听说他府里栽种的玉兰花开时节,整个街道都能闻到玉兰花香。” 林婉听着听着,越发奇怪,抬眸望了眼老太太,她正好柔柔笑着望向自己,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被瞧出来自己想打听谢淮渊的事? 老太太:“哎呀,你瞧我,拉扯着你念念叨叨了这么多,人老了,老爱回忆以前的事情了。” 林婉:“外祖母哪老了,婉儿一点也不觉得。” “哈哈,你父亲愿意让你来京城陪陪我这老婆子,我真的很感谢他。” 这时,张嬷嬷从屋里拿了一个锦盒过来,老太太接过,笑道:“本来还想着找人帮忙送去骊山书院的,既然你来了,不如你就帮外祖母一个忙,把这个锦盒送去骊山书院,可好?” 老太太拉过林婉的手,把锦盒放在她手上:“明日是骊山书院的集诗会,书院会派人在门口等着的,到时候你给他便可。” 直到林婉离去后,身后的张嬷嬷不解的问:“老太太您这是要为表姑娘牵红线吗?” “不过帮忙送个锦盒罢了,哪能想那么多。”老太太笑道,说乏了要屋里歇息。 末了,提了句:“交代府里的管事一声,这几日府里的闲言碎语也太多了,扰了我清净。” 张嬷嬷诧异,心道看来老太太是打定主意要留这个表姑娘在京城了。 - 骊山书院在京郊西侧,路程也不算太远。 因是外祖母开口交代的事情,苏府的人也很懂眼色,一大早便套好马车在大门等候着。 这次的马车比上次与舅母同坐的要小一些,虽然普通,但是里面布置也很是用心,靠垫软毯、小桌茶点都有。 林婉倚靠在软毯上,打量着放在桌上的锦盒,好奇究竟因何缘故外祖母要让她走这一趟。 那日她在醉香酒楼的事情,也早已传回府里,石榴说听到不少在背后说她的坏话,零零碎碎的话连她都知晓了,外祖母应该也会有所耳闻,那为何还与她说那么多与谢淮渊有关的话呢? 骊山书院建在山顶上,马车只能停在山脚下,沿着又长又高的石阶,她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山顶,来到骊山书院大门前。 只见偌大的书院大门处有一青年正左顾右盼。 林婉拿着锦盒,提裙拾阶上前:“请问可是等候此物的?” 沈容时远远瞧见有一戴帷帽的靓丽女子往书院缓缓走来:“你是?” 因为今日的集诗会要用到苏工的诗集手册,而这手册一直都是在苏府上保管,谢淮渊让他在院门等苏府的人送锦盒过来。 微风拂过,吹开了林婉的帷帽白纱,露出了娇媚面容,一双秋水似的眼眸勾人心弦。 沈容时霎时瞪大双眼,他认出了她,压着诧异,礼貌笑道:“可是苏府的?” “公子有礼,家中外祖母让我送此锦盒来,是给你吗?” 沈容时边暗地里打量,边接过锦盒:“是的,有劳姑娘跑一趟了,敢问苏工苏大人是姑娘的?” “是我的外祖父。” “今日书院集诗圣会,姑娘可要进来一看?” 林婉婉拒了。 若昨日外祖母那番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那么今日谢淮渊定是会来骊山书院,可是,书院里人多口杂,实在不便相见,幸好她方才上山时留意到半山腰处,有一凉亭,下山的道路仅此一条,她要在那儿等着他。 她琢磨着书院集诗会结束的时间,缓慢地走下山,东看西瞧,硬生生耗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半山腰的凉亭处。 林婉:“走累了,在此歇歇脚吧。” 石榴不疑有他,为她轻拭去亭中石凳上的灰尘,让她坐下歇脚。 约莫小半刻钟后,天边竟然阴沉沉的,不消片刻,雷声大作,霎时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从四面八方泼进亭里,时密时缓。 石榴:“这可如何是好?瞧这雨势一时半会停不了。” 林婉沉默不语,她惦记着在此耗了那么多时间,等到此时都还没见到谢淮渊,心中不由得更加懊恼、气愤了,莫不是他今日没来?还是他早就已经离去了? 臭冰山,真讨厌! 雷声夹杂着闪电,雨势更大,连亭子里的空气都湿漉漉,眼看身上的衣裳就要被水汽濡湿了,林婉的心里不由得抱怨几声,他怎么还不出现? 唉,或许就是自己倒霉,白出来一趟,没等着人又被雨困住了,心中不免有些烦躁了。 过了好一会儿,隔着雨帘,远远瞧见山阶那侧有三四个人撑着雨伞走了过来,逐渐靠近,身影渐渐清晰。 是他! 沈容时他们本来要下山了,却因雨势太大不得不来凉亭处避雨。 “姑娘,又见面了,好巧啊!” 林婉认出正是刚才在书院门见过的青年,他身侧一言不发的就是谢淮渊了,她今日没有饮醉,很认真的看向谢淮渊,认出了这人就是去年谎称自己是陆良玉的骗子! 压下心里的气愤,柔声道:“没想到因下雨被困住了,在此避雨也能再次遇见公子。” 沈容时瞧见她的眼神仅仅是看向身侧的谢淮渊,心中暗笑,意味不明地来回打量他两人。 他自来熟似的与林婉聊多两句:“听姑娘口音,不像京城人士。” “我家在江南,”林婉边说边秋水似的眼眸落在谢淮渊身上,显得格外勾缠,可谢淮渊却丝毫没留意到。 林婉不由得暗骂,白白浪费了那双好眼睛,眼疾治好了也还是瞎子一个。 还是不死心,试探问:“江南风景也不必京城差,不知可曾去过?” 沈容时一眼看明白这话摆明了是问谢淮渊,轻推了他一下:“你去过江南吗?” 谢淮渊没好气的瞪了沈容时一眼,转而看向林婉客气道:“不曾。” 林婉此刻已经确定他不记得她了,心中难免有些淡淡的失落,但又庆幸他没葬身于火海,如今眼疾也好了。 忽的狂风大作,一下子把林婉脱下放在石桌上的帷帽吹走,随风飘到亭子外,消失在雨势中。 林婉反应不及起身去抓都抓不到,惊呼道:“啊,我的帷帽!” 这时,沈容时眼尖瞥见了她脸颊上显眼的伤疤:“姑娘,你的脸?” 林婉抬眸瞥了一眼谢淮渊,埋怨道:“被一负心人划伤的。” 沈容时想起传言中在醉香酒楼上她拉住谢淮渊,现在又在此等着,料想个七七八八,强忍着笑意继续八卦:“为何不找那个负心人负责?” 林婉在此斜睨谢淮渊一眼,鼻间轻哼:“自认倒霉呗,这个负心人是个眼瞎、心也瞎的!” 沈容时这次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还边笑边拍谢淮渊的肩膀几下:“姑娘,此话至理名言啊,那人果真是个瞎子。”《 》 11、011 谢淮渊轻蹙眉间,实在不理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地的沈容时,正欲起身往亭子一侧挪开些时。 沈容时却悄悄把他拉住,低声:“亭子本就不大,你这般躲开,莫不是嫌弃人家姑娘了。” “并无。” 他进亭子来避雨时就已经瞧见此处早已人在,怎可那般无礼的有诸多要求呢。 山林间因着下了雨,微风中夹着阵阵冷意,林婉身上春裳沾染上雨汽,再吹多几番冷风,浑身不由得隐隐感到微冷。 忽的。 “阿嚏——” 林婉实在忍不住了,已经是尽可能掩饰压低声响,可是亭子空间就那么狭小,些许动静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石榴:“姑娘,可是着凉了?” 林婉眼瞧着身旁的人如木头般把自己忘个一干二净,如今自己还被冷风吹得着凉,心里气愤,用帕子掩了下鼻子:“也许吧,没想到下雨后的山里那么冷的。” 冷风刮的越发厉害,林间的枝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林婉装作看雨,四顾望了望,无奈道:“这雨似乎一时半刻都停不了。” 石榴站起身,瞧了眼雨势,焦急道:“若是雨势小些就好了,不然这般等下去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们没雨伞而已,可是谢淮渊他们有…… 林婉瞥了眼被放置在亭子一侧的雨伞,琢磨如何开口时。 沈容时:“不知山脚下可有接姑娘的侍从?” 林婉:“有的,府上的马车就停在山脚下,不过,这雨还没停,没法子下山。” 沈容时站起身,看了眼雨势:“若说不嫌弃,我们正好有雨伞,可一同避雨下山。”说完,还是眼瞧着一言不发地谢淮渊。 谢淮渊看着他满眼要自己同意的眼色,无奈点头道:“嗯,正好顺路。” 怎料,沈容时眼神示意让跟随的侍从先走一步,说要去山脚下催促马车准备,自己就一把拉扯住丫鬟石榴,二话不说径直往雨帘中走去。 片刻后,亭中就仅剩她与他。 林婉心中一喜,刚才的诸多气愤皆抛弃脑后,并没有流露出来,极为端庄有礼地起身道谢:“有劳公子了。” 谢淮渊无奈撑开雨伞,硕大的雨伞刚好能遮住两人,只见姑娘倾身走进伞下,忽的一股似曾相识的甜腻香气丝丝缕缕的钻入鼻间,似乎在哪儿闻过。 他不禁皱了皱眉,若说以前从没有女子能这样靠近自己,但也仅仅在她走进伞下时多看了两眼。 很显眼,他并没有记得她。 林婉的嗓音轻柔,沾染了这湿润的雨水,更显得娇媚勾缠:“其实,我们前两日有见过的。” “上次在醉香酒楼时,我无意冒犯了公子,还望公子莫要怪罪。” 谢淮渊低垂眼眸看了她一眼,淡雅的衣裳被雨水润湿了裙摆,清丽娇媚的面容,毕竟以往也有不少女子想方设法接近自己,对此早已见惯,不过也是如以往那般罢了,嗓音清冷而疏离:“无事。” 沿着石阶往下走了一段后,很快就到了平坦的山脚大路,几驾马车在此等候多时了,沈容时则早已去到马车旁,笑得不怀好意的望着他们。 石榴先一步来到马车,从马车内取出了雨伞,淡淡的玉兰花点缀伞面,她撑着伞,快步上前,接过林婉。 林婉梨涡浅笑:“多谢公子了。” 谢淮渊一眼就看到了眼前这把点缀玉兰花的雨伞,多留意了一眼,客气道:“举手之劳罢了,你是苏府的?” 马车悬挂了一枚雕刻“苏”字样的牌子,那字样是当年苏工苏大人亲手所写,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京城中仅此一家“苏府”会悬挂。 林婉停下跨出的脚步,盈盈立在朦胧雨帘中,转而抬眸看向他,眼波流转,嫣然一笑:“苏工是我的外祖父。” “原来是老师家的姑娘。” 即便林婉说得再直白,也没见他会主动问她姓名,果真的是块大木头! 直到林婉的马车先行离去,谢淮渊才一脸冰冷的把手中的雨伞给侍从,转身上了马车。 在雨中待的时间颇久,身上的衣裳难免带上了湿气。 而沈容时则一脸惬意的倚靠车内软枕坐着,边饮茶边笑着看向他。 谢淮渊主动问起:“你一早就知道她是老师的外孙女?” “送苏大人诗集锦盒过来的人正是她。”沈容时愣了一下,猛的坐起身。 谢淮渊只回应个嗯字,便不理会。 “我说,你可有觉得此女很眼熟呢?” “哦?没有,不认识。” 沈容时一听,搁下茶盏,悠悠开口:“你当真不认识她?可怜人家姑娘的美丽容貌因你而破相了,她没说错,你果真眼瞎、心瞎。” 刚举起茶盏正欲饮的谢淮渊,他眉眼寂寂,看着手中的茶盏微微泛起涟漪,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人身影,缓缓道:“是她?” 他如此冷淡的反应,沈容时倒没有太惊讶,只是轻叹一声,转而言其他。 - 回府的当天夜里,林婉果真着凉病倒了,先前两日高热噩梦不断,怎么叫唤都不清醒,惊动了府里的人,也吓坏了孟氏,接连两日都守在屋里,直到退热了,大夫交代无碍后,方稍稍喘口气。 老太太也时刻关心她的病情,若不是府里担忧她沾染到病气,她定早就过去瞧瞧了。 第三日,林婉终于清醒过来后,浑身没劲,她本来白皙的脸庞,带上了病态的苍白与娇弱,刚病愈的她,没什么胃口,粥也仅仅抿了小口便不要了。 石榴把厨房熬好的药汤碗放在床边的桌上,瞧见粥并没喝几口:“姑娘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的人去做。” 孟氏特意交代让在院里开个小厨房,以便能给林婉熬药,如今她院里煮个吃也算方便。 “不了,没胃口。”林婉眉头紧蹙的盯着那碗漆黑发苦的药汤,瞧着那滋味就不好闻,有点不想喝了。 她沉默不语,想到自己这番病了真不值,那人似乎一点也没记起自己,着实气人! 林婉越想越气,忍不住使劲锤了身下软毯几下泄气。 这人怎么眼睛好了跟眼睛瞎了的时候没两样,都这样冷冰冰的,气人啊! 这时,屋外走进一人,正是苏芙蓉。 “你终于醒啦,如今感觉如何,可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林婉堆起笑意:“已经好多了,你怎么过来,莫要把病气过你了。” 她说着又轻咳了两声,眉眼间透着几分缠绵的病气,更加的惹人怜爱。 “才不会呢,我身子好的呢,又不似你那么娇弱。”苏芙蓉还是第一次见到病了还那么迷人的女子,不由得多看两眼,“我这次过来,是想与你说说,下个月我们一起去桃花宴的事。” “桃花宴?” 苏芙蓉微微侧头,朗声道:“听说今年的桃花宴是由襄阳王府负责,到时候京城的世家贵人都出席的,可热闹了,所以,你要快快养好身子。” “襄阳王府?” “本来去年是襄阳王府办的,不过,去年世子不是外出赈灾吗,便挪到今年,就连久不露面的襄阳王妃也为此回京了呢,咦,你这药还不喝?凉了恐怕更苦,要不去我那那些蜜饯过来给你……”苏芙蓉的话还没说完,惊讶的看到林婉干脆利落地端起药碗一口饮尽,“去去嘴里的苦味?” 石榴更是诧异,她双手一沉,林婉就已经把空了的药碗放在她手上。 “不用,不苦。”林婉用帕子擦拭嘴角,面上谆谆笑意掩饰不住。 上次见面他认不出自己不要紧,那她就再去见他,桃花宴,她要去! 又过了十日,林婉已经彻底病好,因着苏芙蓉兴致起想要去买赴宴的衣裙,趁着大好晴天,苏芙蓉便拉着她出门。 林婉来京城后虽然也出门两趟,可却没这般惬意逛过街市。 街上热闹非凡,四周可见身着锦绣华服的人,道路上更是车水马龙,街道两旁是应有尽有的各式店铺摊位。 苏芙蓉轻车熟路的带她去了家很名贵的锦衣铺子挑选衣裳,不仅她挑了衣裳,还给林婉掌眼。 “这般巧啊,芙蓉。”一个衣着清丽的温婉女子一进店铺门口,笑道。 原来是礼部侍郎家的李玲珑,相请不如偶遇,她邀请一块去赴好友的宴席,林婉推脱刚病好,身子有些乏了,不便赴宴。 林婉目送苏芙蓉她们之后,腿脚略微发酸,确实也累了,站在热闹的大街上,四顾望着,想找一处歇歇脚的地方。 她迎着日光抬头看向前面街角的一家茶楼时,正巧瞧见茶楼二楼的窗口处一张俊朗的面孔…… 她一时间以为是自己眼花出幻觉了。 迎着暖阳,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茶楼楼下,耳旁嘈杂的喧闹声远去,而他的身影渐渐清晰,林婉的呼吸忽的停滞…… 果真是,是他! 是谢淮渊! 林婉的心犹如撞上了一头梅花鹿,狂跳不止。 她让拿着买好衣裳的石榴先去马车处等自己。 左右犹豫片刻,提裙走进茶楼,上了二楼,一眼便看到了临窗雅座的谢淮渊。 不知何缘故,他临近好几张桌子都空着没人,他身旁也没见到侍从跟着。 林婉脚步微顿,状似大胆般走上前:“这么巧,又见面了。” 许久,并没有听到回应。 ……好吧,她迟疑一下在他对面坐下,脱下白纱帷帽拿在手中。 酒味? 靠近了,她才看清桌面上摆放的是酒壶,而非茶壶,阵阵酒香扑鼻。 不是吧,大白天的在这茶楼饮酒? 她唇角微扬,装作惊讶:“公子,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的?” 谢淮渊抬头,清冷的眼眸中倒映她的身影。 “好巧哦,我刚刚在逛街市呢。”林婉笑着说。 他静静地看着她。 林婉依然没听到他回应,打量一下桌上的酒壶,莫不是饮醉了? 她心中一喜,微微再靠近了一些,瞧见他手中酒杯装满了酒,“原来茶楼也能饮酒的啊。” 坐得离他更近了,近得可以看到他略微泛红的耳尖,没听到他出声制止,林婉心中偷着欢,又挪近了一点,“公子,你喝醉了吗?” 谢淮渊没回答,低头再斟酒,饮尽。 林婉心中咯噔一下,他不会又忘记自己吧?半个月前不是见过了两次吗,这才隔多久,又认不出自己? 她稍微又挪近了一点,近得两人衣裳下摆交叠相触,“怎么又不理人?不会又不认识我了?” 亮白的阳光透过窗口映入茶楼,洒在林婉白皙娇媚的脸上,微红的伤疤在阳光下,瞧得格外刺眼。 忽然,谢淮渊手上拿起酒杯的动作停住,缓缓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 “脸,还疼吗?”《 》 12、012 半个月前。 夹杂着雨声,马车内沈容时的声音无比清晰。 “去年,我们一起下江南时遇袭,你不是被重伤跌落江中失踪了一个月吗,后来,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身旁出现了一个女子,就是她。”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的双眼看不见,原来是她将你从江中救了起来,不过你却错手将人家姑娘好好的一张脸划伤了。” “当时我们这边又恰好有内奸,泄露了消息,事发突然,我们紧急撤离的去追赶赈灾粮的那晚,客栈里起火了。” “她以为你因眼睛看不见还在客栈里,冲进火中找你的时候被火烧伤了脸,脸上的伤疤更深了。” “后来,你让我派人给她送的美颜药膏,也没能送到她手上,在你我撤离汴州城后,她也走了,并没找到人。” “没想到,原来她就是苏大人的外孙女啊!” 沈容时冷不丁来一句:“幸好苏大人已经不在了,不然,若被他知晓自家的外孙女貌美如花的脸因你留下伤疤,你却忘了个一干二净,他不给气得把棺材板给掀了。” “你当真不记得了?” 沈容时的话语与眼前的娇媚女子声音交织一起。 他手上拿起的酒杯晃了晃,轻声:“你的脸还疼吗?” 突如其来的话让林婉愣了愣,左右看了看,这边上并没有其他人,“啊?你是在问我吗?” 谢淮渊静静地看向她。 久到林婉以为他又不理自己的时候。 “你在问我?”林婉心中乐得笑开了花,“早就不疼了,就是有些丑,要知道我以前可是家里众多姐妹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如今,唉,变丑了。” 片刻,他低声含糊应了声:“不丑。” “什么?”林婉没听清他嘴里含糊说的话,探身靠近,近得几乎瞧见了他脸上鸦羽长睫,俊朗的面容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扑鼻而来的酒香,林婉鼻尖微动:“你喝醉了吗?” 谢淮渊低头不语,瞧着手中的酒杯。 林婉眼波流转,这酒当真是个好东西,饮了酒的他,瞧着也没那么拒人千里之外了,眉眼弯弯:“大白天的,怎么你自己一人在此喝酒的?” 袒露的眼神落在他的喝了酒红润的嘴唇,似乎很软……指尖动了动,想摸一下。 林婉再挪一下,挨得更近了,近得似乎在酒香中闻到熟悉的清冷熏香,诱得她也想尝一尝了。 “你是要坐我这吗?” 冰冷的嗓音响起。 …… 林婉不得不挪开些距离,退回了最开始坐下的位置。 疑惑,这人没喝醉? 讨厌,还是那么的冷冷冰冰。 林婉气鼓鼓的嘟囔着小动作,并没有逃离他的眼角,他很轻微的扯了下唇,疑似笑了。 “你的眼睛好了?” “嗯。” “真好。” 林婉愉快地笑起来,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她脸上,十分耀眼,落入了他的眼眸。 “能再次遇见你真好,看到你安然无恙真好。”林婉甜甜一笑,娇俏道,“重新认识一下吧,我的名字,唤作林婉,下次遇见,不会又说不认识我了吧?” 这一次,烈日当空,亮白阳光洒在她脸上,可他却看清了她的模样,没有一丝一毫模糊,明媚如斯,无比清晰地映在他的眼眸里。 片刻后,一侍从疾步奔上二楼,欲上前时,诧异看到谢淮渊与一女子同坐一桌似乎聊得甚欢,脚下步伐不由得停滞。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眼尾轻扫立在一边的侍从。 “何事?” 侍从绿竹顶着目光上前小步:“回禀世子,事情已办妥。” “嗯,去吧。” 绿竹得令后脚下生风,快步离去,不敢停留半刻。 看得林婉噗嗤一声笑了。 “你还没告诉你的名字呢,莫不会又是如去年那样,转身又跑了?” “谢淮渊。” “原来你就是良玉郎美艳天下独绝的世子啊。”意料之中,林婉并没有意外,双眸微抬,促狭的看向他:“那陆良玉这个名字是骗我的?” 他略略沉吟:“并无,在外行走,我用母亲姓氏,良玉是我的字。” 时隔多日,林婉终于等到了他的亲口回复,盈然笑意掩饰不住,如一朵娇艳玫瑰绽放眼前,格外耀眼:“那好吧,我当你说真的了。” 忽的窗口外狂风大作,阴沉沉的云层遮天蔽日,要下雨了。 谢淮渊抬眸瞧了眼天色,也并没有多留,起身要离去。 春末时节,雨水来势凶猛,转眼间,天地皆被掩盖在朦胧雨帘中。 “怎么最近遇见你后都下雨呀?”林婉看着被大雨淋湿了的街道,行人疾步匆匆而过。 停在离茶楼不远的马车,石榴眼尖看到了林婉在茶楼门口避雨,便取伞撑开上前。 石榴贴心的用伞遮着雨,打算扶着林婉上马车时。 林婉停了下来,回头透过雨帘望过去,只见那人还是站在茶楼门口,人来人往中,仅他一人在那,连刚才的侍从也不见,没跟在身边,更没有雨伞。 心里头说不上的发愁,眉头微蹙,无奈叹了口气。 林婉一把拿过石榴手中的雨伞,再次冲进雨帘,奔向了他。 谢淮渊身形微动,还没来得及踏步走进雨中,手上就被去而复返的林婉塞进一把雨伞。 “刚饮了酒,莫要淋雨,免得着凉。”她自己转身提裙跑进雨帘中,钻进了对面的马车。 驾—— 马车往前驶去。 “下次见面时,记得还伞给我。” 林婉说完,放下帘子后,久久的缓不过劲,她的心狂跳,淋了雨的衣裳略湿,但是嘴角的笑意压不下,真好,能来京城真好! 站立在茶楼门口的谢淮渊,他静默看了几息手中的伞。 慢来一步的绿竹,手上举着撑开的雨伞,目睹了刚才那一幕,一时间不知进还是退。 谢淮渊走进雨帘,手中的伞并没有撑开,上了马车:“回府。” - 雨停后,一夜之间,苏府平湖边的梨花开了,那一树树的素雅梨花儿,簇拥枝头,格外耀眼。 林婉立在梨树枝头下,迎着暖阳,望着那满树的梨花,唇角轻扬:“外祖母,这梨花真美啊!” 身后平静如镜的湖边亭子里,老太太笑道:“是啊,我看了那么多年,也依然觉得好看。” “以前听母亲提起,她年年就盼着府里的梨花开,这样就可以做梨花酿了。” “那你尝过梨花酿吗?” 林婉垂眸轻笑,指尖漫不经心的拨开压下挡路的枝头:“并没有,家里姨娘那时刚好害喜得厉害,说梨花香气太呛,家里的梨花树都砍了。” 老太太闻言,眼眸的笑意浅了。 她的母亲自一意孤行远嫁后,传来的消息一年比一年少,不曾想到自己曾经疼爱细心呵护的女儿连梨花酿都没能如愿,心里空荡荡的。 林婉折下一枝梨花,发间步摇轻晃走近,“外祖母,你会做梨花酿吗?” 老太太压着嗓音轻咳几声,接过林婉斟的茶水,饮下口茶,缓缓道:“你想尝尝梨花酿?” 暖风吹来阵阵花香,林婉莞尔一笑:“嗯,想尝尝母亲心心念念的梨花酿,看看是不是当真那么好。” 老太太刚应下,却瞥见平湖边的小道上苏宣怀正引着一人走了过来。 苏宣怀:“祖母果真在这,我方才还去院里寻呢。” 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个熟人,林婉一眼认出了那人是去年曾见过的华医圣。 华医圣:“老夫刚刚到京城,恰好遇见世子提起老夫人您身子自从年前的大病后一直未能痊愈,便过来瞧瞧。” 老太太:“原来是世子啊,他也是有心了。” 旁边的苏宣怀轻哼一声:“此次承了世子的情,下回定会还上的。” 林婉没想到的是,华医圣虽然没点破与她曾见过,却在给老太太把脉看完后,没好气地提道:“姑娘,你脸上的伤疤还能医治,若是愿听老夫一言,不出一个月,定还你花容月貌。” 在看到张嬷嬷拿过来准备采摘梨花做梨花酿的东西时,道:“不过,敷药医治期间,最好能忌口不饮酒。” 老太太:“那就有劳华医圣了。” 林婉并不在意这些,毕竟也已经看习惯了,可是,早不来晚不来,在与谢淮渊相见后,罕见的华医圣竟然上门来,难道是他授意的? 想到此处,林婉的心头忽然泛起一阵涟漪,莫名的想亲口跟他说声感谢。 华医圣隔三差五便过府一趟,老太太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林婉脸上的伤疤也日渐变淡。 最后一回拆开她脸上敷的药膏,华医圣留下了一瓶回春美颜膏,临走前,在林婉再三试探下,华医圣终于松口:“若是这去年的伤疤至今都医治不好,那岂不是要砸了老夫的招牌。” 果真是他! - 雨水淅淅沥地下个不停,站在胭脂铺子门口的林婉,无奈的望着漫天乌云。 石榴:“早知这天会下雨,就应该坐马车出门,这下该怎么办呢?” 这时,一辆富丽马车缓缓停在胭脂铺子面前,驾车的侍从撑伞过来邀她上马车。 直到林婉听到侍从开口,才知晓马车中的贵人是谁。 她着实不曾想到能在此处会见到谢淮渊,石榴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婉:”多谢世子。“ 马车内十分宽敞,放置的书案上堆放几份文书,一张琴,一个精致锦盒,而谢淮渊则端坐在书案一侧,静静地看着她。 今日的他身着绯色官服,面冠如玉,难怪称其美艳独绝。 原本林婉要问的话却在看到他的瞬间,竟然被其俊朗面容晃神一时,忘记开口。 “美颜膏可还有?”谢淮渊似乎知她想要问什么,缓缓说道,“若是还需要可遣人直接去寻华医圣,他近段时间都会留在京城的。” “真的是世子你让华医圣过来的!”林婉被压制大半年的念想一刹那间疯狂生长,去年时深埋的情意再次翻滚涌上心头,“原来你还记得。” 谢淮渊取了茶盏,斟下茶水,放在她面前的书案,又推了推精致锦盒:“本来早该言谢,奈何却推延至今,这是那时提及日后定会奉上的重金酬谢。” 重金酬谢? 林婉颤抖着打开锦盒,看到里面叠放满满的银票,可是,为何会是这样?她当日救他并不是为了这些。 虽说不可见死不救,可是……那些时日为他寻医熬药,虚心照料,并不是为了这些。 她忍着心悸,合上锦盒,忽然,竟有些恨他。 他这样以钱财一笔勾销的那些过往,显得她为他辗转反侧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 林婉饮下热茶,眸中仿佛沾染上了一层水雾,直勾勾地看向他幽深的眼眸:“当日我救你,并不是为了财物……那一个月,我只是……” 谢淮渊早已习惯如她这样类似的目光,丝毫不掩饰的爱慕溢出眼眶,京城中如她这般的,并不只她一人,截住了她的话,直白又疏离的说道:“救人之恩无以为报,他日若你有所求,能做到的,我定会帮忙。” 那其他的呢? 是不是就没有了? 意识到这一点,林婉几乎有些恍惚了。 喜欢吗? 是喜欢。 要放弃吗? 她纷繁杂乱的心跳袒露了心意,放弃不了,即便仅仅只是想着他,什么都不用做,静静地待在他身旁,心里的欢喜根本无法掩饰。《 》 13、013 谢淮渊的相貌生得极好,可偏偏长得这般好看的郎君却毫无半点风情。 即便马车里多了一个貌美的她,他的言行也是极为有礼,在说完后也仅是继续翻阅书案上的文书。 似乎他仅仅只是为了向她表示谢意,仅仅只是顺道马车送她罢了,多余的并没再有。 可是,这并不是她所期盼。 林婉修长白皙的指尖细细摩挲着手中茶盏,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他,目光袒露直白。 安静的马车中只剩下书页翻动声响,即便不抬头,他也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道似曾相似的目光,暧昧、黏腻,翻阅文书的指尖微顿,“此次来京城后可还会回江南?” “大概吧,父亲许我在京城待到明年。”若是没能寻到你,她或许就顺其自然回去了,可偏偏这世道又让自己再次遇见你,她又怎舍得回去! 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住了她如同打雷般的心跳。 可他听完后并没有继续话题,君子修身,并不会过多的打探。 车厢内隐隐弥漫着淡淡的松木冷香,似他身上的熏香,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去年的那个夏天。 刚伤好的他,日日都还要更换眼睛的伤药,她可光明正大的离他更近,哪像如今。 果真是个大冰块! 车厢外的街道嘈杂声渐渐消失,透过时不时被摇晃掀起的帘子,瞧见马车已经拐进了巷子,眼看就快要到要苏府了。 “世子刚才说的,若我有所求,你做得到便会帮忙,这是真的吗?”林婉朝他看去,他眉目清冷,面色无异,喜怒不形于色。 谢淮渊抬眸看她:“嗯,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襄阳王府世子的承诺重千金,可是…… 她别的都不要,只要他的一句话。 林婉忽的微微起身,倚靠书案凑近,肩侧的发丝滑落,丝丝缕缕的柔软落在了他放在书案的手背上,秋水萦绕的眼眸望向他:“世子只需帮我解惑便可。” “但说无妨。” “你如今可有心仪之人?” 去年那个夏夜,她曾问过,当时的她期盼着向他袒露心意,如今,她却只需他的一个回答,剩下的她来做便好。 她就近在眼前,一双盈盈桃花狐狸眼,唇红齿白,即便见过不少姣好颜色的谢淮渊,也得承认她那吸引人目光的娇媚风姿。 他愣了一下,不解地朝她看去,略微诧异:“没有。” 林婉看得清楚,他眸底清澈,君子坦荡,并无任何的暧昧。 马车停下,终于回到了苏府,林婉与谢淮渊道过谢后下了马车。 刚好回府的苏芙蓉看到她从谢淮渊的马车里出来,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要知道,谢淮渊的马车从未有过女子坐过,京城里贵女,即便是思慕他已久的昭仪公主也没有,苏芙蓉诧异地盯着她。 等到谢淮渊的马车走后,林婉依然望着那远去的身影。 苏芙蓉上前,试探问:“你……喜欢世子?” 若是说上次酒醉主动拉扯世子是个意外,可是如今她这般作态毫不掩饰地展露暧昧,难道不是? 林婉回首,低头垂眸掩下眼中的情意,沉默。 “你可知他是何人?襄阳王府的世子,当朝最年轻有为的权贵,京城多少人家都在瞧着盼着,不知有多少名门贵女想嫁予他,莫不是上回你醉酒就已动心了?” “即便祖母说要帮你在京城寻如意郎君,也不可能会是他,不说咱们家与他不同立场……世子为人仗义有礼,可是却也是无情狠心,不少向他表情意的女子都被拒绝,放弃吧,莫要喜欢他,更何况京城那么多的好儿郎。” 林婉沉默地听她说完,才收敛情绪平静道:“你误会了,不过路上碰巧遇见罢了。” “当真?”苏芙蓉狐疑地盯着她,似要仔细瞧出她是否有说谎,冷冷一笑,“你最好不要对世子有任何心思,免得到头来被伤了痛哭流涕,还连累我们家。” 林婉望着苏芙蓉气鼓鼓已经走远的身影,低声嘟囔:若是不再遇见他就罢了,去年的心动随风消散,可偏偏让她再次遇上了。 她不愿就此放手,她偏要去撩拨她,即便他再君子坦荡荡,只需他因自己的美色动摇一分,她就能让他的欲|.望变成十分。 林婉坐谢淮渊的马车回府的事,不出半日,就传遍了苏府,下朝回府得到消息的舅舅苏大人也特意交代了孟氏,让孟氏去寻她,明里暗里告诉她,让她趁早打消念头,不可将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她并没透露自己的心思,脸色平静:“舅母多虑了,不过是世子顺道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婉也没再出门,几乎日日陪老太太,她涂抹美颜膏,老太太则调理身子,直到华医圣说的一个月为期才出门。 - 骊山书院山脚下。 林婉搀扶着老太太,不解问:“外祖母,怎么今日这般好雅兴出门爬山?” 书院建在山顶上,风景秀美,只不过上山的路阶梯颇多,需要耗费些时间。 老太太停下喘了口气,慢慢道:“书院的集诗会结束了,想着过来拿回你外祖父的那本诗集,先前你不是说想尝尝梨花酿吗,我记得书院这还收着你外祖父当年留下的梨花酿,让你尝下。” 林婉心里甚是感动,更令她惊喜的是,竟然在书院里遇见了大半个月没见的谢淮渊。 晴天日头下的骊山书院格外的美丽,在林婉搀扶老太太踏进书院大门后,一眼就看见了丰神俊朗的他迎面走来,身后的侍从怀抱古琴。 “见过世子。” 谢淮渊嘴角微弯,端的是温润如玉,如水中冷月的声音:“多日不见师母,看着气色好多了,身子可都好了?” 老太太:“这是多亏了华医圣,他调理了大半个月,如今身子比先前舒畅多了,华医圣医术不错却罕见会主动上门瞧病,是你嘱咐的吧,我记得华医圣是追随世子你的。” 他道:“能为师母您消解病痛,良玉感到很开心。” “既然相遇那么的开心,一起尝尝你老师当年藏起的梨花酿吧。” 他点点头:“我也许久没尝了。” 骊山书院的的院长得知消息后,很快就遣人把苏大人藏的梨花酿取了出来,恭敬送来。 松月庭中。 林婉看着酒盏中的梨花酿,芳香四溢,忍不住道:“真香!” 谢淮渊细细道来:“林姑娘是头一回尝吧,老师做的梨花酿可是一绝,味道很是不错。” 闻言,林婉借着举杯品尝悄悄看了他一眼,今日的他并没有穿绯红官服,仅是一身鸦青色薄袍,眉目疏淡,衣摆如流云,如同清雅矜贵的世家公子,真好看! 老太太浅浅抿了一口,感慨:“幸好他懂得藏啊,私下收了在书院这,若是留在家中,恐怕早就被宣怀那小子喝光了。” 谢淮渊但笑不语。 “咦,你还带了琴。”老太太看到站在松月亭旁的侍从绿竹,怀里抱着一把古琴,“这是落霞吧?” “是的,今日恰好应邀过来教古琴,便把老师当年赠与的落霞带来了。” 绿竹把古琴取出轻轻放在石桌上。 “说起来,你年少时还试过被罚练琴呢,没想到他最爱的落霞却是留给了你。”老太太笑道,“婉儿,你母亲也是曾经琴艺一绝,未嫁前也是常在家中抚琴,不知你可会弹琴?” 冷不丁被提到的林婉,一时晃神,她并没有怎么听两人谈话,而是暗地把目光落在了谢淮渊的身上,她缓缓说道:“并没有听过母亲弹琴,家中事多,母亲也不怎么得闲。” 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哀伤,指尖轻触,“铮”的一声琴鸣,清冽琴音似月华般流入心底:“老眼昏花,也瞧见不弹了。” 春光正好的时节,饮了些梨花酿的老太太推脱乏了,要去书院里的雅舍歇歇才回,让林婉送一送谢淮渊离去。 微风徐徐,林婉裙摆轻挪走在他的身侧,她不会弹琴,印象中母亲没有弹过琴,可看着眼前这人的身影,她忽然想学琴了。 母亲的琴艺是外祖父教的,而他的琴艺也是外祖父教的,暖风熏得她梨花酿上头,心跳打鼓,稍一犹豫开口道:“世子,可否请你教我弹琴?” 谢淮渊停在抄手游廊的阶梯上,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直白道:“林姑娘若是想学琴,京中不乏善于琴艺的,何不寻一名师学呢。” 他拒绝了。 但并不意外。 林婉眨了眨眼,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继而笑道:“说的也是。” 她抬眸刹那瞥见他脚下的阶梯,提裙跟上。 天气渐暖,她今日挑了件浅蓝素雅襦裙,层层薄纱萦绕,似仙境般如梦似幻。 说时迟那时快,林婉脚下一时不察竟然踩着长长的襦裙裙摆,倾身向前摔去。 刹那间,林婉向他靠近,猝不及防地,伸手抓住了站在前面的他,葱白指尖拉扯住他的衣袖才没有摔跤。 身侧微细的风夹杂着甜腻的香气迎面扑来,谢淮渊在她踉跄险些要摔倒时,手快借力与她。 林婉眼睫轻眨,对上他幽深双眸,似早有预谋的诧异神情,声音轻柔娇糯:“多谢……” 那一刹那,不仅仅是衣袖,他的手臂也明显感受到异于男子的那片柔软,怔愣片刻。 但,倾倒靠近的林婉却看得真真切切,他原本低垂的眼睫霎时抬起,那双幽深而平静的眼中生出了一丝波澜。 不过,这点失态很快消失,又极为有礼的虚虚将她扶稳,抽离被拉住的手,拉开两人距离,脸色平静从容不迫。 林婉直勾勾地看向他,似嗔似喜:“多谢世子。”《 》 14、014 谢淮渊的容色本就生得极好,芝兰玉树,可却似高攀不得的雪山,如终年不化的积雪,即使脸上面色和睦带有笑意,也总是萦绕着疏离、冷漠、不可亲近。 一如此刻。 林婉刚站稳松开拉住他的衣袖,方才的动静着实大胆,一不留神,定会摔了,幸好…… “无妨,”谢淮渊转身迈步离开,凉风徐徐,冲淡了些许刚才那迎面扑来的甜腻香气。 “世子等等。”林婉追上前,伸手来拉他的衣袖,一双带着水汽的双眼浅浅地看向他。 “林姑娘请自重。”谢淮渊拂袖甩开,微微蹙眉看了她一眼,目光冷而淡,嗓音冷冽,“不必再送,请回。” 他大踏步的离去。 身后怀抱古琴的侍从绿竹瞠目结舌的瞥她一眼,慌忙跟上。 林婉有些懊恼。 她本来是有想法的,譬如扑倒跌入怀中什么的,让一切看起来更自然如意外,但她没想到,一靠近谢淮渊,她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眼睁睁看着他从书院门离去,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脸颊微烫,心跳加快。 她纤长白皙的手捂住活蹦乱跳的心,窃喜一笑。 — 谢淮渊回到襄阳王府的路上一言不发,面色阴沉到绿竹都不敢多问一句,唯有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默默地抱琴跟着。 早早在府里等他半日的沈容时,两人本来是约好要商议事情的,可如今他却完全忽略了自己,沈容时诧异的看着他无视自己走过,还听到传话准备热水沐浴。 沈容时探头望了望屋外耀眼的日光,面露异色:“这个时辰沐浴?” 不多时,只见屋内的丫鬟打包刚才见他身上穿的衣物走了出来,正往外走去。 沈容时眼尖认了出来刚刚他身上的衣裳:“这些不是上两日才刚刚做好的衣裳吗,这是打包拿去哪?” “回沈大人,世子说衣物脏了,让奴婢拿去丢弃。” 这不是刚新穿的吗?沈容时疑惑不解,正欲转头打量屋里的人。 吱呀—— 门开了。 沈容时望见谢淮渊束起的长发隐约有湿意,这是沐浴好了。 “不是去骊山书院教学古琴吗,怎么弄到要大白天一回来就沐浴更衣?” 不知想到什么,谢淮渊的表情变了变,语气微顿:“不慎弄脏罢了,下回再有教学古琴这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去,莫要再寻我。” “苏大人的得意门生就你最善于古琴,若你都谦虚胜任不了,恐怕京城再寻不到比你更厉害的了。” 沈容时眼色古怪地打量谢淮渊,若有所思:莫不是在骊山书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回来就沐浴更衣? 还想在问时,被谢淮渊递过来的密信打断了。 沈容时一目十行:“丽州叛民造反?” “嗯,本来灾情一事已经使得丽州民生怨了,加之地方官吏无好生之德,竟然还剥削激怨,此时涉嫌众多,圣上命晋王勘察解决,兵部的事平常多由你管,这事你怎么看?” “可这地方督抚都已连年请兵请饷,回回都大几十万两银子,这么多银子都打水漂了,当真该死!” 谢淮渊呲笑一声,眼眸闪过一丝冷冽,轻鄙道:“暗探留意到进近来进出京城的不明身份人增多了,恐有变。” 听他这样说,看着密信的沈容时眼中忽然一片冷然:“重点是这个!” 谢淮渊侧目,看见他摊开密信:“已有人上京告状,这个人是谁?若是能在被发现前找到此人,对此事必然大有益处。” 谢淮渊皱眉思索片刻应下了。 沈容时:“今早你不在宫中,圣人在散朝后提了,说要在桃花宴上加办打马球,朝中凡是未婚娶的年轻男子都要上场,一队是太子,一队是晋王,你要下场吗?” 这时,谢淮渊方想起在他回京后,圣人曾问起自己的婚事,说若还是不见有所表示,他便想法子给自己牵红线了,思及此,他难免觉得头疼。 看来这突然在桃花宴上办打马球定是圣人的主意了。 沈容时离去时,穿过府里的庭院时,远远就瞧见几个小厮跟着绿竹,合力搬着马车里的软垫桌子,往马车里走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绿竹:“世子说马车里有点味道,要清理更换。” 奇怪?几时他竟然也这般的洁癖? 沈容时嘟嘟囔囔,疑惑不解地走了。 - 桃花宴正好是官员们的休沐日。 清晨一早,林婉及舅舅一家聚在一起准备出发。 舅舅苏少华则是最后一个过来,推脱道:“此乃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这一把年纪可经不起折腾,就不去了。” 转身又对苏宣怀交代:“今日的打马球既然要下场了,那就不要让太子失望,好好打。” 苏宣怀:“我会尽力的。” 桃花宴是在京郊皇家庄园里办的,时值庄园里的桃花盛开,风景胜好。 一大早,京城不少官家子弟、世家贵女,纷纷骑马或是乘坐马车前往庄园,越是临近庄园处,一辆辆马车渐渐堵在一块,道路上更加拥挤了。 林婉从马车窗口往外瞧,看见道路两旁的桃花也开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粉红,霎是好看。 苏府的马车算是晚来的了,待她们的马车在庄园门口停下时,后头只剩零零散散几辆马车。 难得大好春光,林婉今日上了妝,脸上没了伤疤后更显娇嫩无暇,雪白肤色的额间点缀嫣红花钿,粉腮胭脂如同肌肤里溢出来的一般,妩媚的眼眸秋水盈盈,唇微红,笑的时候,无一不美,无一不媚。 她跟在苏芙蓉旁,孟氏一路上与相识的夫人谈笑,言语间已经有不少人在悄声打听她的身份,人还没进到马场,就已经有不少人被她所惊艳。 马球场的观台分别在东西两侧,中间一大空旷地是他们打马球的蹴场,四周有护栏围绕。 林婉她们坐的位置是东侧,环顾四周,放眼望去皆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无一不是年轻靓丽的女子,或是家中夫人长辈,亦有年龄更小些的世家子弟,当真热闹。 不过多时,便是双方进场,玄衣红衣各一队,观台上一阵盖过一阵的欢呼响起,大家都很兴奋,皆为这些年轻郎君的风姿所折服。 林婉也很是开心,她这边的位置正好一眼就看到了蹴场内的谢淮渊,一群英姿飒爽的郎君当中最为瞩目当属他,一身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端的是风神秀逸。 她依偎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柄团扇,挡住亮白的日光,遥望蹴场上打马球的身影。 随着锣声响起,蹴场上的人影晃动,比赛开始了。 苏芙蓉激动的拉着林婉上前,倚着观台上的护栏往场内看去,“……晋王的马好,跑得又快,哥哥怎么往他那儿冲!哎呀,好不容易抢到的球又被晋王那边抢回去了,真不长记性。” “……太子厉害,轻松拦截了晋王的传球,啊!世子居然把临到射门的球拨回来了,太厉害了,中了!” 观台上欢呼一片! 苏芙蓉看到激动处,顾不得淑女形象,大喊:“哥哥,加油啊!莫要又输球啦!” 清脆悦耳的嗓音引得场内人抬眼一看,苏宣怀听到,暗道,这个苏芙蓉嫌他不够惹人注目,球还没进几个,还这般给自己加戏,慌忙调转马身,抓紧追球去。 苏芙蓉话音刚落,沈容时一个华丽俯身动作,勾住马球抛向带头奔在前方的晋王,再回头望向观台那边,“咦,她也来了。”恰好打马越过他的谢淮渊握缰绳的手略收紧,紧接着“驾——”飞奔往前。 截住苏宣怀抢了晋王要射门的马球的谢淮渊,轻松一路带到了对方球门前,可太子那边早已在等着,又把射门的球截回。 林婉边看着蹴场内,边想起外祖母那日在骊山书院告诉自己的话。 “原先苏家与世子本是相安无事,在世子、你表哥相继入朝当官后,世子却日渐与晋王走近,要知道我们苏家向来都是听命皇权,忠于太子,而太子与晋王却不和睦已久,两家因追随不同,渐渐不似以往那般和好,不过碍于你外祖父曾是世子的启蒙恩师,所以至今他还是算敬重,但谁也无法预料将来的事,若是要挑选夫婿,我还是盼你能多看看京城其他人,虽然世子很优秀,但是京城也有不少出众的郎君。” 不知为何,竟然被外祖母猜中了自己的心思。 林婉一脸苦恼,还是得从谢淮渊身上着手才行,让他对自己动心。 上半场晋王一队遥遥领先,蹴场内的下半场也很快就要结束了,太子奋力追起,两队进球终于追平,可却临急突发变卦。 晋王队伍这边的李侍郎带着球往射门凌空投掷时,眼力不准,竟然被射门边框挡回,可这球并没有落下,而是因力度太大继续往离得最近的观台飞去! 那疾奔而去的马球,看得人心惊担颤,飞奔方向正好是观台,那边恰好有两人倚靠护栏看球。 “快闪开!” 林婉她们眼见疾奔的马球就要逼近,惊得一时恍惚忘了动作。 “啊!” 察觉到这突变的人惊慌大喊。 说时迟那时快,马球眼见就要飞到她们眼前时,忽的后面紧跟一枚速度飞奔更快的小石子,临急关头把马球砸偏了方向,惊险地擦林婉发髻而过。 “哐当——啪” 林婉今早特意挑的玉兰翡翠步摇,方才正好被马球砸中,跌落地上,断了。 惊慌失措的她险些无力站好,额间满是细汗。 在谢淮渊望过来时,远远一眼便瞧见她那双无比妩媚的双眼溢满水汽,楚楚可怜的吓得不敢说话。《 》 15、015 “天啊,刚刚好像马球砸到人了!” “宣怀,那是你妹妹吗?” 李侍郎慌得解释道:“不是,我……我没想过马球会跑偏。” 事发突然,苏宣怀遥望看到正是苏芙蓉所在的位置一片混乱,狠狠瞪了李侍郎一眼,握紧缰绳转身赶忙往观台跑去。 下半场的打马球也已胜负分晓,晋王一队进球遥遥领先赢得魁首,众人一片欢呼雀跃。 晋王抬抬手,笑道:“承让。” 太子神色略微僵硬,碍于面子,表面还算和睦,众人抬手回礼,继而散去更换打马球的衣裳。 离去前,晋王望了眼观台处,嘱咐道:“淮渊,你也瞧瞧去,毕竟是苏家的人在你负责的庄园里,若是真的伤了闹到圣人面前也不好看。” 谢淮渊朝已不见人倚靠的护栏处扫了眼,道:“明白。” 观台上邻近的人或是探头或是起身上前,或是瞩目遥望,只见那娇艳女子被惊吓得依偎在旁人身侧。 ”怎样,可有哪儿伤着了?这混账李侍郎真是眼瘸的,那么大的射门看不到。“苏宣怀大声骂道。 ”没事。”林婉嘀咕,若说眼瘸的话还轮不上他呢。 “怎会没事,”苏芙蓉抱怨,“都砸到了,你看好好的发簪断了,这叫没事吗?幸好没砸到脸。” 林婉小声道:“不过仅是发簪罢了,没事的。” 没想到那日训斥自己不要对世子动心的苏芙蓉竟会这般着急,想到此处不同别的,皆是达官贵人,蹲下拾起砸断了的发簪,说道:“摔断了就换新的。”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实在抱歉,无意连累伤了姑娘,断了的发簪我……” 林婉由着苏芙蓉扶着站了起身,微风拂过,吹动发簪跌落时散下的一缕发丝,顺着声音看去。 这是个看起来面容干净清俊的青年,目光澄澈,只是眉宇间略带青涩。 李侍郎看清了眼前女子的面容后,白皙的脸颊竟渐渐红了,满脸错愕地惊呆在原地,连话也忘记说了。 林婉知晓方才砸过来的马球是他打偏了的,但这个场合下,也不适宜过多言其他,浅笑道:“没关系,只是意外而已。” 青年的目光依然不偏不倚看向她,耳尖渐渐泛红,连回话也忘了,直到身后传来说话声,注意力才从她身上收回。 管事:“姑娘,王妃得知蹴场观台这发生了意外,托老奴来瞧瞧,看看可有需要帮忙的?” 林婉:“多谢王妃的关心,不过仅是区区小事一桩,怎敢劳驾惊动王妃呢。” 管事:“世子,这……” “这边并无大碍,你去回复吧。” 依着苏芙蓉站稳的林婉,发丝落在脸上,轻盈而调皮,湿润的双眸似藏了半池春水望向人群中走来最瞩目的谢淮渊。 她脸上的惊喜猝不及防,落入了谢淮渊的眼中。 管事:“那好的。” 谢淮渊波澜不惊地扫她一眼,发髻松散了些,其余并没有伤及。 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林婉的李侍郎还想再说的时候,反而被苏宣怀一把拉扯往观台楼梯走去。 苏宣怀边拉人走边说:“李侍郎啊,没想到你的眼力那么的好啊,隔着那么远都能把球砸我家妹妹这边来!咱俩来聊聊这事。” 苏芙蓉眨了眨眼,促狭笑道:“瞧,哥哥去帮你出气了。” 林婉颔首低眉应了声嗯。 临近午时,观台上的看众也走得七七八八,孟氏得知林婉并无事,先一步与相识夫人离去,唤她俩也赶紧。 苏芙蓉见状,不好在此那么显眼,邻近多的是留意谢淮渊动静的闺阁女子,向谢淮渊致谢行礼后,不由分说挽着林婉往孟氏离去的脚步跟上。 刚走出观台,林婉顿觉怀中一空,触手往怀里一探,原本放在怀里的荷包不见了!脚步一顿:“我……” 才刚开口,苏芙蓉何等聪敏,她一开口,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侧过头对林婉道:“不许去找他,他不是你可肖想的人,莫以为上回我被你那番浑话糊弄过去了。” “好像落下东西了,我想回去找找,可能方才不小心弄掉了。” 苏芙蓉默了一下,似乎想从她脸上寻找是否借口的痕迹,道:“很重要?真的不见了?” “真的!” 这时,孟氏的丫鬟喜乐快步跑来,恭敬道:“二姑娘,夫人现在急着要找你,让奴婢过来带你过去。” 林婉温声:“舅母找你,可能是有急事,赶紧去吧,我保证只是回头找东西,真的。” 苏芙蓉无奈,继而转身跟着喜乐走去。 林婉回头,望向观台上的背影,几乎没有犹豫,大踏步上前。 …… 观台。 李郡主满脸娇羞:“世子哥哥,多日不见,你的打马球功夫又大有进展了,当真厉害啊。” 谢淮渊:“有事?” “没,没什么事,前段时间我去了烟台山,寻到一块上品砚台,前日去帮母亲给姑母带东西时,想着你日常写字会用得上,拿给你,不过,在府里没见到你,姑母说你外出了。” “不必那么麻烦,你自己留着用。” 李郡主脸颊微红,柔声细语:“不麻烦,我还寻到先前世子哥哥你一直收藏的诗集孤本,下回拿过去给你。” 在林婉走过来便看到这么一幕,清秀的女子脸上那熟悉的娇羞模样,正与谢淮渊说着话。 她出现的那一刻,谢淮渊若有所觉,朝她看过来。 林婉心中微动,苏芙蓉劝自己的话果真没错,谢淮渊确实深得京城贵女们的爱慕。 也对,长得那么好看,不仅自己会心动,凡是见过他的女子,都会被他所吸引,怎可能会没有人喜欢呢。 可是,好气啊! 偏偏这么好看的人还对自己不冷不淡的,讨厌! 李郡主恼怒难得的说话机会被突然打断了,冷冷瞥她一眼:“你是何人,有事?” 林婉环顾四周,并没看到她的荷包,正欲回句话转身离去时,忽然,看到眼熟的荷包在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 她诧异地抬高视线,看到一张清俊无双的容颜带着几分冷漠,目光望向自己,眼眸深邃而平静。 视线相对,林婉美目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弯腰行礼:“原来我落下不见的荷包被世子捡到了,万分感激。” 谢淮渊微一颔首,不紧不慢地把手中的荷包递给她,这个确实是在她方才离去时遗落的。 不过。 林婉心里清楚,既然京城中那么多人在意他,他现在身边还没有女子,但人心都是一样的,美人计从来都不出错。 她要又勾他,又要表现得满不在乎,诱惑他先动心! 林婉美目轻扬,似春水荡漾,一眨不眨地望向他,微微向他靠近。 甜腻香气再次迎面扑来,猝不及防地,从他手中拿过荷包时,往他的掌心摸了一把,蜻蜓点水般。 可就这一下,他神色短暂的凝滞了一下,继而把手抽离回去。 林婉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勾,眼底浸染了暧昧笑意。 “多谢世子。” 语毕,她从容离去。 一旁的李郡主心中翻滚着惊涛骇浪,却又忍不住问:“世子哥哥,她是……” 谢淮渊负手而立,那被摸过的位置竟隐隐发痒,握紧的拳头露出骇人的青筋,但脸色却平静如常:“郡主若无别的事,请自便。” - 等林婉找到苏芙蓉时,桃花庄园的庭院里已经开始了宴席,庭院中间溪流萦绕,细细的水流淙淙,一碟碟的精致美味佳肴顺着水流缓慢流淌,是曲水流觞。 溪流两侧依稀三三两两摆放坐席矮桌,宴席上的宾客们几乎都已经坐下。 苏家的席位原本是在溪流下方,但临开席前挪到了上游,离主人家席位仅隔三个坐席。 林婉人还没走到席位,只从旁边的游廊走过,就已经有不少目光扫过来。 偏偏她走出游廊的时刻也凑巧,温柔的阳光直直地洒落在她身上,庭院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映衬得她的容颜娇艳欲滴,胭脂醉人,额间嫣红花钿更显娇媚,面若桃花,身姿丰盈曼妙,美得令人窒息。 林婉坐下来,眼角依稀瞧见对面的席位上正好是刚才在观台上碰见的女子,她也先不理会对面那道恨恨看过来的打量,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团扇,依着苏芙蓉,乖巧的听着孟氏说话。 襄阳王的王妃坐在主位,身着颜色鲜亮的衣裳,略施粉黛,似乎不减其雍容华贵。 自她一走进来,就已经留意到了,对于方才蹴场上发生的事也略有耳闻,特别是她那向来寡淡的世子竟然会在事发后及时过去瞧她,这令她很意外。 王妃温婉笑道:“原来你就是林姑娘,果真是个大美人,听闻你是初次来桃花宴,此处可玩耍的地方不少,特别是溪边的桃林,花开了甚美。” 林婉颇为意外,谦虚有礼的回话。 主人家的态度这般亲切,引得在场的贵女们纷纷侧目,不少人因此神情微妙起来,还有更甚者打量李郡主的反应。 李郡主虽然娇蛮,可她也懂得看场合,这样的情形下,她冷眼看着,坐得端庄大方。 王妃端起茶盏,笑道:“地方简陋,恐有招呼不周,还望海涵,些许佳肴,还请大家吃得尽兴。” 众人都寒暄夸奖一番。 庄园里的丫鬟小厮们井然有序地将酒菜点心奉上,逐一添置在淙淙流水中,顺着水流缓缓地漂游,游走在各个坐席前。 也是凑巧,林婉她们与王妃相隔的三个坐席一直空着,直到谢淮渊姗姗来迟,径直坐在了紧挨着王妃,这让她感到很是惊喜。 那么近的距离,近到可以看见谢淮渊的衣袖上沾染的水汽,依然是打马球时的衣裳,可是衣袖边有浸湿的痕迹。 她皱了皱眉。 奇怪,方才见他衣袖都是干净清爽的,怎么才一会儿功夫,这衣袖边满是水迹?《 》 16、016 谢淮渊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神色平淡,眸光温良和善,因他的到来引得周围贵女愈发面红耳赤。 隔着坐的林婉隐约闻到从他那弥漫的清新衣物熏香,较之刚才,这熏香似乎是刚添置上的。 她垂眸看着柔软指尖,仔细回味摩挲着,窃喜刚才摸到了他掌心,不软,坚实地硬感,手掌很大,她有些贪心,若是能直接牵上他的手就更好了。 林婉抬眸偷偷瞥他一眼,又将周围这些个年轻贵女们的神色尽收眼底,一目了然,琢磨着怎样再能与他说上话,毕竟能遇见他的机会并不多。 谢淮渊并没在此多待,仅是稍稍小坐一会儿,太子那边的便命人来唤他过去。 方才打马球的那些朝中官员们皆在庭院地另一处湖边水榭那,另开宴席,他们男子偏多,饮酒甚的,若是闺阁女子也在同一处宴席,恐有不便。 “庄园桃花开了甚美,我特意让人酿了桃花酒,”王妃抬手示意让丫鬟们给每个席位都添上一壶桃花酒,“酒不醉人,味道还不错,大家尝一尝。” “难得今日天公作美,溪边桃林的花儿也开了不少,让我想起了当年与王爷相遇时。” 林婉一听,忽感有些意外,难道王爷王妃的过往就这么不避讳旁人说的吗? 苏芙蓉放下手上的酒盏,靠近低声:“又是说桃林里的姻缘石,几乎次次都这般讲,那姻缘石我猜定是没有,我都去找了好几次没找到,她定是在糊弄我们。” 话虽如此,可在座的贵女们皆目光落在王妃身上,一副很有兴致的听。 “当年我是在桃林的姻缘石那遇见了王爷,他过后老是提起初遇时就是被姻缘石所吸引过去,因此才遇见了我,这姻缘石当真灵验,我们那时还在上面留了标记,就盼着姻缘石往后能见证更多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就是在桃林旁的溪边,特别好认,若是你们想去瞧瞧,可以待会过去看看,穿过庭院便是了,而且现在桃花盛开,正好可以一块儿赏花。” “当然,若是觉得乏了,也可玩投壶,在庭院前头空地那已经准备好了投壶器具,姑娘们宴席后可挑自个喜欢的玩,待晚些时候,湖边还有烟花可赏,望大家今日玩的尽兴。” 王妃笑盈盈地说着,目光暗地里却在留意眼前侧边席位的林婉,浅浅抿了口桃花酒,琢磨着先前从华医圣那听到的话语。 “去年世子受伤失踪后便是被一女子救下,朝夕相处了一个月有余,如今那女子 也进京了,是苏家的外孙女。” 朝夕相处了一个月? 莫不是借此想要攀附襄阳王府的? 她虽然着急想要崔谢淮渊尽快成家,但她看中的并不是这样的商贾之女,眼底的冷意闪过,若是她不知好歹,妄图贪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莫怪她好好敲打一番。 曲水流觞过后,庭院众人三三两两聚一起,更有主动相约结队投壶的。 林婉因她家中并不会像寻常的世家那般拘着在家一味学琴作诗,她几乎都是用在玩的上面。 尤其她父亲店里的那些帮忙的郎君更有教她骑马投壶等之类,她玩得还行。 在宴席散了后,李郡主提议要结队投壶,还硬是要她一块玩,苏芙蓉知晓李郡主素日里都要嚣张跋扈,恐林婉吃亏,要和她结队帮她。 李郡主一脸想要讥讽她,方才打听到这不过是个来省亲的乡下丫头,并没放在眼里,她嫉恨自己好不容易能有与世子说话的机会却被她打断,而且她还趁机摸了一把世子的手,自己思慕世子许久,都未曾有过任何肌肤接触,如今竟然被一个乡下丫头抢先了。 怎料,一直到第二回合,林婉居然还是能够箭箭不落空,这才意识到她是个投壶高手,反而是自己被落了面子。 一旁的苏芙蓉本来担心林婉不会投壶,会被李郡主欺负吃亏,没想到她投壶竟然这般厉害。 最后一次,林婉竟然连中”双耳“,旁边围观的人皆惊讶,但一瞧满脸阴沉的李郡主又不好表露出来,反而被林婉看在眼中,顿时觉得没意思。 推脱了后面邀她玩投壶的姑娘,借故想去赏桃花。 苏芙蓉被友人相邀玩投壶,又说桃花年年看,不想去看,便由着林婉去,幸好庭院里还是有不少姑娘结伴去桃林,还言要去寻姻缘石。 “王妃说的姻缘石会不会是哄骗咱们的啊?” “谁知呢,反正年年找,我都没瞧见半点影子,今年若再寻不着,下回我就不来寻了。” “我都寻了三回,年年过来这庄园,我都过来瞧一瞧,我倒要看看这姻缘石究竟是什么样的。” 前面几名衣着华丽的贵女说话声依稀传到了林婉耳中,随行的石榴以为她也是去找姻缘石:“姑娘,瞧她们说的,姻缘石很难找,好像没人找到,你也是要去找吗?” 林婉笑道:“既然是姻缘石,那定是有缘便可见,这个强求不得。” 她以前也曾见过桃林,但是却未曾见过如现在这般的桃林,错落有致的桃树盛开了满树的桃花,清风一吹,或粉或白的花瓣纷纷扬扬,霎是好看。 淙淙流水穿过桃林,溪边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被吹落的花瓣层层叠叠的铺满水面,宛如仙境般。 贵女们沿着溪流或是低头寻石,或是抬头赏花。 林婉:“不知溪流上游是否也是桃林呢?” “姑娘,这是去哪?” 石榴跟着林婉,只见林婉沿着溪流,踏着溪边的小石,往上游的桃林深处走去。 越往走桃林越密,原先贵女们的说笑声已经彻底听不到了,林婉边走边留意脚下溪边石头。 “姑娘,再往前面不是桃林,而是竹林了,要不莫要走了。” 石榴胆子小,瞧见前面遮天蔽日的昏暗竹林,加上天色竟然不知不觉间黑了,有些渗人,“要不咱们回去?” 林婉:“嗯,果真是骗人的,都已经几乎走遍了桃林,溪边的石头都没有标记,哪儿有姻缘石?” 她们转身沿着原路返回,忽见眼前的枝头一簇桃花开得正好,边想着没寻到姻缘石,折枝桃花回去放置书案上也是极好,林婉停下脚步,踮起脚尖伸手去折,奈何那花枝长得高了些,试了几趟都够不着。 石榴也够不着。 林婉使劲的踮脚,终于挨着了花枝,用力折下。 怎料这棵桃树临近溪边,溪水常年浸润脚下的石头,一时不慎,竟然脚滑跌入了溪水中,霎时浸湿了鞋袜,溪水底下也是凹凸不平的石头,林婉反应不及没站稳脚崴了。 林婉倚着溪边的一块大石头坐下,脚崴了只觉无力再走,遥望还有一大段路才走出桃林,无奈嘱咐道:“恐怕我走不回去,你去寻舅母她们,我就在此等好了。” - 庄园里的竹林深处里的一间雅舍。 与晋王等人商议政事持续此刻,若不是晋王临急有事要先行离去,恐怕还得继续。 谢淮渊穿过竹林经过桃林时,竟然远远瞧见一女子独自坐在桃林的溪边石上。 天色日渐昏暗了,待谢淮渊走近看到那人正是林婉。 她随意的坐在大石头上,如梦似幻般的裙摆铺洒在石头上,被溪水浸湿了也没在意,完全没有早些时候看到的端庄,她低着头,柔弱的身影哭泣般颤抖。 环顾四周,并不见她的丫鬟。 谢淮渊的掌心忽又莫名的发痒,娇柔的触感又似毒蛇般沿着衣袖缠绕上来,他不喜这般,收回目光,不想去理会。 “哗啦——” 忽见她身影晃动径直往溪水里倒去。 电光火石间,人影晃动,熏香漂浮,一强而有力的臂弯猛的勒住了她的纤细腰间,耳边乍响:“你不要命了!” 虽说溪水不深,可难保底下是否有尖锐石块,扎下去伤到严重也是会危及性命。 “嘭嘭嘭——” 天空忽然绽放耀眼的烟花,五彩亮光照亮了怀里人的促狭笑意。 “世子,我不过是想捡起掉落溪水的鞋子罢了,并没有寻死觅活啊。” 谢淮渊下颔微垂,掠去一眼,溪水里被惊慌的小鱼四处游走,一只鞋子顺着溪水越飘越远,她的手中确实拿着一簇桃花枝。 他一顿,松开怀里的人,往后退开一步,以清冷眼眸审视她:“为何在此?” 一阵春风拂面,吹散了些许方才软香在怀的暧昧。 林婉显然是没料到会在此遇见谢淮渊,听出是他的声音,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抬眸望向他的双眼媚态十足,那种含春的风情从骨子里溢出。 她咬了咬嫣红娇唇,声音似撒娇般的呢喃,诱人倾身靠近:“我脚崴了,疼。” 可谢淮渊此刻已清醒,低头打量她,林婉赤着的玉足轻抬,肤白娇嫩的脚趾十分可人,烟花的亮光下,依稀看到泛红的脚背,而脱下的素雅罗袜在另一手上拿着,好不狼狈。 林婉见他疑惑,便又多解释了句:“听王妃说桃林里有姻缘石,便想过来找找看,谁知姻缘石没找到,反而把脚崴了。”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想着等人过来帮帮我,谁知这里好黑啊,就我自己在这,脚又好疼走不了。” “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 17、017 谢淮渊哑然。 他隐约知晓她会出现在这的缘由,可方才自己竟然以为她要掉入溪水中,反观她狡黠的笑意,谢淮渊不知该气她,还是气自己。 他浑身僵硬,眼眸不复以往的平静。 “我脚真的很疼,实在走不动,你能不能帮帮我?” 林婉抬起脸,天空中不停绽放的烟火亮光映在她的眼眸中,明亮的双眼似有泪水萦绕,因为脚疼而嗓音轻颤,娇躯弱柳扶风般摇摇欲坠。 许是两人的距离较近,仅仅一臂之隔,又或许是这次母亲让人酿的桃花酒更香醇,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丝丝缕缕的弥漫在空气中,与桃花的香气混在一起,似要把他也沾染上这股甜腻的酒香。 谢淮渊喉结轻滚,眸光幽深:“男女有别,不能。” 林婉见他不愿施以援手,心中不免暗骂一声,那刚才又为何会因担心自己掉落水中而过来抱住自己不让掉下去,只她抬眼一看,瞧见他幽深寒冷的眼眸,这话定是不敢说出口的。 虽说那不停绽放的烟火让夜里的桃林没那么的昏暗,可若是只剩她自己在此,石榴又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不免害怕起来,一汪春水溢满眼眶,睫毛上还缀着泪珠,带哭腔的嗓子娇声唤道:“世子,帮我……” 谢淮渊身形顿了一下,往后退开一步:“既然你都已经等了那么久,不妨再多等等,苏家定会寻人过来的。” 林婉怔愣住,真的担心他不管不顾一走了之,慌忙抬脚往前靠近,怎料一时忘记脚崴了,踩在石头上落到实处的钻心疼痛,疼得她眼泪直流,额间浸出细汗,润湿了发丝,祈求道:“这里那么黑,我一个人害怕,不要留下我自己,行吗?” 可谢淮渊依然不为所动,这样娇柔的可人儿求救,都能不动心,当真令她感到气愤! 难不成他真的就是个铁石心肠? 林婉梨花带雨般看向他,伤心道:“行吧,世子,你走吧,这里虽然黑,应该没有歹人,最多就是有毒蛇什么的,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把见过你的事情说出去的,是我自己倒霉,以为桃林当真如王妃说的那样,特意来此寻姻缘石,就盼着姻缘石能让我可以得心上人的青睐,没事,你走吧,大不了就是掉进水里嘛,反正我衣裙都湿了,不介意再湿多点。” 说完,林婉转身朝向溪流,留下弱柳扶风似的背影,还极其懂事的催他赶紧走吧,不耽误他。 他面沉如水,幽深的黑眸藏着暗涌,凉薄的唇角动了动:“桃林庄园守卫森严,闲杂人等根本不可能进来,此处桃林虽茂密,却向来有人照料,何来毒蛇?” 林婉听着烟火响声,暗自懊恼不该让石榴离去的,她试探了一下,脚崴了虽疼,但还能忍受,若谢淮渊当真离去了,她咬咬牙忍着痛慢慢走回去。 可没想到他依旧站在身后,并没有离去。 谢淮渊沉默许久,缓声问:“为何要寻姻缘石?” 她仰头看着绚丽的烟火,没好气地说:“因为喜欢的人像个冰块一样,就想着若是能寻到姻缘石,或许能让自己的姻缘顺一些。” 谢淮渊眼睫一颤,耳边响起烟火绽放的轰响,顺着声响抬眼看向被烟火照亮的夜空,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夜里溪水凉,你的脚崴了,莫要再沾水。” 林婉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顺脚踢出一朵水花,“哦”了一声。 慢吞吞说道:“脚疼,坐着不放水里,放哪?” 谢淮渊见此,终于还是上前探出手。 “世子是来扶我回去吗?”林婉感动,顾不上抱怨了,欢喜得试探把手放过去,透过薄衫衣袖,切切实实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蓬勃有力,他是那么冰冷的一个人,但此刻扶着的手臂大抵是炙热的,令她的心不由自主颤动跳了跳。 她的脚伤严重,加上那只掉落溪水里的鞋子早就不知漂到何处,眼前这地上皆是大小不一的石头,一脚踩下去,恐怕自己的脚不用要了,倚着他的手站起来,轻咬下唇,我见犹怜道:“可是我的鞋子也没了,这怎么走?” 林婉自知她生得美丽,这优势若是用的好定能大有助益,应该不会有人能拒绝楚楚可怜的美人,她要抓住此刻难得的相处机会。 忽的她脚下一阵刺痛,没站稳,人就摔到了他的怀里,一股甜腻的香气扑满怀。 感受到了胸腔里澎湃有力的震动,没由来的,林婉的脸上又开始发烫,抬眸偷偷看他一眼,软软地道:“世子,你能抱我回去吗?” 谢淮渊怔愣片刻,瞳孔骤然一缩,面上却静如古潭,强硬地将怀中的软香推开,隔着衣衫将她扶稳。 紧接着,桃林的道路另一侧传来脚步疾奔声响,孟氏眼尖看到林婉身旁的谢淮渊,压下眼底一丝诧异,快步上前:“多谢世子帮忙。” 林婉松开他的手,由着石榴的搀扶,让粗使婆子背着回去,在经过他身侧时,低声道:“多谢。” 入夜后,桃花宴也结束了,宾客也打道回府。 谢淮渊径直乘坐马车回府,一路上沉默不语,直到回到屋里,他的鼻间似乎一直萦绕着甜腻的香气。 他双目低垂,如雪覆青山,眸光晦暗,视线落在被指尖捏皱了的外衫衣袖,皱痕显眼,不复端庄儒雅模样。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姿态轻佻,肆意妄为,毫无半点世家贵女的矜持!更无男女大防的觉悟,竟然胆大妄为接二连三地往他的身上去倚靠! 实在可恶的是自己竟然对此无法忽视,君子修身,误生欲念,怎可如此!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的阴沉下来,眉宇间隐隐有了几分戾气,修长的指骨脱下沾染甜腻香气的外衫,丢弃地上,冷冽的嗓音响起:“扔了。” “备水沐浴。” — 林婉与谢淮渊一同在桃林的事很快便传开了,离开时那些世家贵女们脸上更是震惊与咬牙切齿交织。 不等到她下马车,苏芙蓉就迫不及待地问:“林婉,你竟然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不是叫你别去找他吗!” 林婉微微挪动倚靠坐垫,让脚疼减轻些,委屈道:“不是叫你陪我一块去寻姻缘石吗,可是你要投壶,我便自己去找,怎知那溪边的石头那么滑,不小心崴了脚走不动,唯有让石榴回来唤人,没想过会在那碰见世子,然后你们就来了。” 若是孟氏带人过来再晚一些,她就可以与他再多相处些时间了,甚至有可能让他抱她回去,不由得懊恼她们怎么来得那么快,不过,这些话,她并没有表露出来。 苏芙蓉带着愠怒的面容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喜欢谁都行,就是不许喜欢他,听到没。” 马车行走的摇曳声掩盖了林婉那微末几乎听不到的回应。 桃花宴过后,连着大半个月,林婉都没出过院门走动,待在院里养好脚伤,孟氏当日并没有说什么,但是明显感到她的面色不太好,自那日过后,苏芙蓉反而更勤快往这边跑,还时不时把京城的年轻郎君事迹与她说,甚至要给她引见几位她口中不错的郎君。 这让林婉很是头疼,幸好她的脚伤未愈,一直委婉推脱。 晃眼到了立夏,日头渐渐火辣,林婉更是个怕热的,手上团扇摇个不停。 这日,苏府里异常热闹,孟氏娘家来人了,是苏芙蓉的姨母,携三堂姐过来探望,因年前孟氏给三堂姐引见了一郎君,两家相看后十分满意,还定下婚期在年底,她们将会在苏家小住几日,待去香山寺还愿后才归家。 孟氏满目笑容:“年底的日子好啊,到时定要给燕儿一份体面的添妆。” 一旁温婉可人的三堂姐李秋燕面红娇羞道:“谢谢。” 孟姨母:“那就先多谢大姐你了。” 待林婉来到的时候,厅内说笑声忽然莫名停顿一瞬。 孟姨母睨她一眼,心中一喜,眼中的惊艳掩盖不住:“这位长得如此标致的姑娘可有许人家了?” 林婉面上的微笑略一僵硬,但还是极为有礼的端坐一旁,浅笑听着孟氏的话。 “还没呢,”孟氏温柔拉着林婉的手,语气里满是疼爱,“明年才办及笄礼,老太太说若是有合适的,也可替她先留意,莫不是你有合眼缘的好郎君?” “有的,别的不敢说,我家大郎可是个顶好的,恰好他下个月升迁了也要来京城,到时可以约一块瞧瞧,我看很是不错。” 林婉这才意识到为何原先都会劝告自己的孟氏在桃花宴后竟然一言不发,原来在这等着自己,直接给自己相看郎君,好断了自己对谢淮渊的念想,这与家中的姨娘有何区别! 孟氏忽然来这么一出,必然是与孟姨母商量好的,林婉眸光一暗,攥紧袖中的手,面上不显打量着厅堂里的这两人。 - 香山寺后山,竹林亭下。 一道身影侧立亭中,遥望山林脚下,眼眸间却是漠视。 “世子,都已经部署好了。” 沈容时踏入亭中,正好看到这一幕,十多名黑衣暗卫瞬间隐身山林间,他不由得皱眉:“为那条不知真假的消息竟然要用上那么多暗卫?” “有备无患。” 另一侧。 苏府的大门驶出两辆马车,正往京郊南侧的香山寺方向驶来。《 》 18、018 山林间。 苏府的两辆马车劳顿小半日,终于赶在晌午前到了香山寺。 山腰处仅此一座香山寺,殿阁错落有致,檐瓦青苍,香客不断,偶尔几声低沉钟声响彻林间。 既然是要来还愿,孟姨母一进寺中便拉着李秋燕寻寺庙主持去了。 林婉瞧看大雄宝殿前的庭院中栽了一棵百年榕树,其枝叶遮天蔽日,甚是壮观,她一时为之惊叹,忽心有灵犀般望向寺庙后殿,寺庙的钟声骤然响起,惊飞山林鸟群。 “你要去哪?” 林婉按下心里疑惑,要转身想走向后殿时,身旁的苏芙蓉拉住了她,指了指大雄宝殿的殿门,道:“听说这儿的菩萨很是灵验的,既然来了,一起去添柱香?” 她依着苏芙蓉进了殿中,如寺庙中的香客那般捻了香,恭敬又虔诚地叩拜。 直到孟氏等人在小沙弥迎送出来后,便是按着原路下山。 此刻已经是日暮将至,山间道路几乎寻不到除她们之外的香客了。 驾车小厮熟稔的牵着缰绳,驱使着马车飞快穿行,欲趁着天黑前赶回府中。 林婉与苏芙蓉、李秋燕同乘一辆马车。 这一路风平浪静的,苏芙蓉本想找点话说,却没想到刚准备开口的时候,身下的马车忽然被大力颠簸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车厢都狠狠地往一侧彻底倾倒过去,马车里的她们完全没预料,都被颠簸翻滚,瞬间狼狈的压在彼此身上。 林婉忍受肩膀被苏芙蓉踩到的疼痛,使力稳住了倾倒的身子,刚准备问问车夫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车厢外传来杂乱的叫嚣打斗声响。 出事了! 林婉心头极度不安,慌忙挣扎起身,苏芙蓉脸色霎时惨白,更别提李秋燕,眼眸皆是惊恐,几人从彼此的眼中瞬间明白了,恐怕是遇上歹人了。 苏芙蓉颤抖着问:“是歹人?山贼?” “噤声。”林婉挪动身子靠近马车帘子,葱白指尖挑起帘子一角,屏气凝神地往外望去。 天色渐昏暗,马车前方人影晃动,瞧得并不清晰。 只能依稀看到两队不同衣着的壮汉,皆手持刀剑,似乎在抢夺一个黑色的包裹,彼此不要命般砍杀对方,太吓人了。 此前过来香山寺,出门也没有带上府里的侍从护卫,本想着不过是还愿,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怎料回来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若那些人是山贼,不知能否以银钱劝退。 但目前,最好是能不被惊动就不要惊动。 林婉心中暗想,示意苏芙蓉与李秋燕赶紧屏住气息,却在下一瞬,一骇人大刀猛地劈开了马车车厢,竟然瞬间把车厢一分为二,躲在里面的女子完全没料到,惊慌失声大叫。 “啊啊啊……” 兵器交鸣之声铺天盖地袭来! 不过才瞬间,有些凶神恶煞贼人已显然招架不住,四下逃窜,愈发混乱。 林婉强忍着心慌,拉起苏芙蓉及李秋燕,三人朝打斗的相反方向奋力跑去,那车夫小厮竟早已被大刀砍杀昏死一旁,顾不及了,赶紧跑! “母亲!” 苏芙蓉停下回头,寻找另一辆马车的踪影,竟然也是翻倒在前方,不见动静,距离贼人打斗处十分的近。 林婉一把拉住要往回跑的苏芙蓉:“躲一旁,我过去瞧瞧。” 她借着林中树木的遮掩迂回跑过来,幸好孟氏及孟姨母只是轻微摔伤,还能行走,几人彼此搀扶悄声赶紧奋力跑! 却在此时,节节败退的贼人看到了她们身影,皆是柔弱女子,忽然迎面窜出几个贼人,当先一人举起长刀,劈头就朝她们砍下。 林婉慌得猛地推开身旁吓得愣住不躲的孟氏,孟氏一脸惊诧地回望。 匆忙间她低头侧身闪开,险险地避开了那一长刀,一刀不及,再补一刀,刀锋紧紧贴着她的头顶划过,劈散了绾好的发髻,惊得她踉跄跌落在地上。 那贼人见长刀落空,恼火得暴喝一声,再次提刀冲上。 倏然“咻”的一声急响,锐利的弓箭贯穿了贼人的面门正中,余势不减,带着那贼人飞了出去,钉在了树干上,只见箭尾仍在颤动。 林婉惊魂未定,这时听到由远及近的疾奔马蹄声,十多名黑衣穿着的暗卫从林中闪现,瞬间没入打斗的两队贼人当中。 或是锋利的、或是沉闷的兵器碰击声,喊杀声、惨叫声以及马鸣声,混杂一起,响彻山林。 在这一片混乱当中,一匹黑色的战马闪现,马上的玄黑长袍男子,气势强悍,手持弓箭,正是世子谢淮渊。 贼人头目怒喝一声,拍马朝着谢淮渊直直挥刀砍去,如今局势,唯有奋力反击才能夺得生机。 谢淮渊不避不躲,反而举起手上长弓,搭弓、拉箭,正中喉结! 很快,势如破竹,贼人逃窜不及纷纷被黑衣人擒住或斩杀。 然而就在此刻,变故横生,林婉听到身后恶风骤起,刚逃脱危险的石榴惊呼“姑娘!”便又被贼人打伤了昏过去。 她整个人便被身后浓厚的血腥味笼罩,浑身浴血奋战的贼人背着包裹横刀擒住了她,刀架在脖子上,怒吼:“退开!不然我杀了她!” 山林间的风瞬间静止了,暗卫们闻声纷纷停下,蓄力待发。 林婉心慌得呼吸都险些忘记,脖子上架着的大刀冰冷刺骨,她害怕极了,怎么能这么倒霉? “放我们走,否则我杀了她!” 眼见刀锋快要见血了,可是那人,谢淮渊却淡定地提起手上长弓,冷眸凝视,指骨勾箭,森冷弓箭缓缓压下。 林婉不敢置信,泪眼汪汪的勾人眼睛望向他。 “动手!” 话落,寒戾弓箭破风而来!同时身后四周瞬间冲出几名黑衣暗卫,挟持林婉的贼人躲闪不及,肩膀正中弓箭,手上一松,林婉赶紧挣扎逃脱,那刀口险险划破了她肌肤。 顾不上了,她奋力跑向他。 可还是慢了,背后贼人的同伙也搭弓拉箭,在朝谢淮渊放箭的那一瞬间,竟被奔向谢淮渊的林婉恰好挡了下来。 “啊!” 痛,痛,非常的痛! 林婉泪眼婆娑望着那清俊平静的脸上终于破开一丝裂缝,忍受不住,痛昏死了过去。 - 香山寺后殿。 灯火通明的客舍里人影晃动,青帐被勾起,露出侧趴在床上的林婉,她已经彻底昏了,肩膀上骇人的箭伤还在流血。 “怎么又那么着急地唤我过来?这次又是谁受伤了?” 原本在京郊庄园里的华医圣马不停蹄的赶来,一进门,看到屋内床边站着胸前一大片血迹的谢淮渊,惊呼:“世子,你受伤了吗?怎么伤得那么重?” “不是我,是里面那位。” 华医圣探身一看,掀开被划破了衣裳,看到肩膀上的伤口在渗着血,皱了皱眉头:“这伤口很长,得好好养上一段时间才行。” 客舍外的庭院处。 苏芙蓉坐立不安地望向关紧的门,焦心道:“母亲,表姐她应该会没事的吧?” 孟氏张了张口,迟疑半晌还是没说话,那么长的弓箭直直射进在她的后背肩膀,鲜血淋漓的画面令人心惊担颤,应该没事? 苏芙蓉看到谢淮渊走了出来,急忙上前:“世子……她怎么样了?” 谢淮渊:“华医圣的医术高超,林姑娘会没事的。” 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绿竹,上前躬身垂首:“世子,沈大人问那几个活口怎么处置?” 谢淮渊眼脸一垂,眸中似凝了冬日的寒冰之刃,近乎冷淡:“留我待会亲自提审。” 在谢淮渊离去后,将近一个时辰后,华医圣终于一脸疲惫的踏着月色走了过来。 华医圣:“林姑娘的伤已经上药了,不过伤口太大,暂时先不要挪动,让她先养上几天,待伤口愈合了才能起身挪动。” 苏芙蓉欲言,却被孟氏打断了:“有劳华医圣了,那就让林婉在此先养伤,待伤好了,我再让人过来接她回去。” 孟氏以家中有事,不得不回为由,冒着夜色也要下山回府。 月上柳梢头,香山寺的后殿更加地寂静。 沈容时打着哈欠,斜斜倚在庭院地石凳上:“你终于提审完了?” 话音落,那道清俊身影从暗处来到了石桌前,手上用着帕子擦拭血迹:“包裹里的东西是假的,真的已被藏了起来。” “啊——不是吧,竟然白忙活一场!” 沈容时气愤:“我得再撬开那几个人的嘴,让他们吐出真的藏哪了。” “死了,不用再问。” 沈容时表情微妙,收回踏出去的脚,扭过头看去。 谢淮渊缓步走来,眼神阴鸷,显眼的那胸前大片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黑色,隐约间溢出了厚重的血腥味。 沈容时:“你受伤了?” 谢淮渊垂眸:“不是我的。” 月色映照下那大片血迹确实骇人,这是林婉跌入他怀里沾染上的。 山间夜凉如水,他却被浓重的血腥味熨帖得心口微微发烫。 沈容时:“既然如此,那今夜我不熬了,好久没回去了,今晚要回去一趟才行。” 夜里寂静,仅偶尔听闻山林里的风声。 谢淮渊轻推房门,迎着烛光走进床前。 林婉侧趴在床上,背上轻轻盖着薄被,惨白毫无血色的脸朝向外侧。 肩膀上的伤太疼了,即便是梦中的林婉嗓间哼出一声嘤咛:“疼……” 谢淮渊:“……” 在他转身要离去的时候。 “别走。” 柔软温润的指尖勾住了他的手指,勾勾缠缠地攥紧,似夜里引诱书生的妖媚狐狸精,缠绕不放。《 》 19、019 谢淮渊脚步一顿,眉头略微皱起,回头看到她惨白的脸颊染上了层薄红,呼吸也渐急促,勾住他的指尖也很烫人。 “难受……” 虽说只是轻轻挣开一下她的指尖,她都止不住的呻吟,虚虚掩盖在背上的薄被滑落,肩上的衣衫为便于包扎伤口已经被撕裂,露出了布条缠绕包扎的肩膀,细细密密地隐约有血迹渗出。 他沉默地放下了挣脱,示意守在一旁的石榴:“去唤华医圣过来。” 苏醒后的石榴并没有跟着孟氏回府,而是留下来,夜里她待在房里守着林婉,原本她在离床帐不远处安静地瞧着,看到谢淮渊进来看昏睡中的林婉,心中已是震惊。 此刻,他竟让林婉勾住不走,心中满是惊涛骇浪,她万万没想到林婉与谢淮渊已是那么熟识,甚至还能如此被缠着。 待石榴把将要入睡休息的华医圣带来的时候,谢淮渊已经倚靠在床侧坐下了。 华医圣上前,伸手探了探额间,眉头紧蹙,紧接着小心翼翼地掀开薄被,入目的是令人心惊的大片血迹浸湿了包扎伤口的布条:“方才有挪动过?” 石榴迟疑:“在世子进来前,姑娘自己挪动了一下下,很轻微的动一下。” 华医圣一副恨铁不成钢:“今夜最是要紧,伤口太大未完全止血那么快的,若不小心挪动,很容易又会让伤口破裂再次出血,这让伤口怎么愈合?” 抬眸问:“这伤口恐怕已经再次撕裂了,还引起了发热,得重新包扎上药才行。” 谢淮渊微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满是鲜红血迹的布条,沉声道:“好。” 华医圣将昏睡中的林婉小心地扶起,石榴急忙上前让林婉倚靠趴在她的身上,薄被滑落,衣裳已经褪下露出了肌若凝脂的肩膀,入目的是渗了血的包扎布条。 他眼睫一颤,别过脸去,被林婉勾住的手指忽然发烫,欲用力挣脱时。 华医圣惊呼:“哎呀,别扯她的手,伤口要撕裂更大流血了!” 谢淮渊无奈停下了手上的挣扎,转过头,朝向屋外的漆黑夜色,眼睫轻垂,耳边却依然能清晰听到撕扯布条的声响,她忍不住疼痛的呻吟声,一点一滴依着勾住他的手指,蔓延上来,似在一步步击溃他的防备。 浓厚的血腥味混着止血伤药味,如同一张躲不过的大网,缠缠绕绕将谢淮渊笼罩其中,仿佛怎么都不能摆脱这气味缠绕。 “好了。” 谢淮渊紧抿着唇,没有立刻回头,听到身后华医圣吩咐道:“我要换个药方,你跟我过去取了药,熬好让林姑娘喝下,她已经因伤口而发热了,这药能帮忙减轻她的疼痛与散热。” 石榴一脸为难的挪动,琢磨着怎么将她扶稳放回床上趴好,唯恐再次使得她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流血。 “我来吧。” 谢淮渊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极为有礼地转过身来,扶稳倚靠在石榴身上的她。 桌上的烛火噼啪跳动,晃动了映在墙上交叠的人影。 林婉嘟囔着要挣脱翻身:“床硬……疼。” 谢淮渊再次扶稳了她,道:“你想怎样?” “软点的……” 谢淮渊看了眼床,并没有找到如她所说“软”的,唯一可用的薄被也沾染了血迹,丢弃一边了。 屋内静得听到了烛火噼啪声响。 睫毛微颤的林婉其实在方才换药的时候就被疼醒了,借着石榴的肩膀瞥见被自己拉住没走的谢淮渊,可她实在是开心不起来,甚至开始后悔今日朝他跑去。 她的确是想引诱谢淮渊,可却没想因此葬送自己的性命,特别是他居然朝自己射箭,心里是又疼又气。 她可不想让自己白白受伤了,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对自己有所愧疚,要让彼此冷冷淡淡的关系有所改进才可。 “想靠着……你……” 她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撒娇地说。 谢淮渊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晕染了层薄红,峨眉紧蹙,一脸难受的模样。 林婉听不到他接话,又不好睁开双眼,后背肩膀又痛彻心扉,知晓身上露出香肩,还是被布条紧紧包扎着,模样应该算不上美,可……不管了! “你想……”谢淮渊的话音徒然而止,猝不及防,手上一空,身子微颤,她已经侧身滑落趴在了自己的腿上。 谢淮渊有生以来时刻谨记君子守礼,未曾有过与那个女子这般亲近过,可却因为她,接二连三地令自己如此难堪。 温香软玉,夹杂着厚重的止血药气味。 她从身侧滑落趴在自己腿上时,脸擦拭着他的脖颈而过,柔软,黏腻,湿润的触感,应该是唇上的口脂。 谢淮渊失去了往日的淡定,冷峻的面孔一半隐在阴影中,默然了好一会儿,他并不是没有得选,只要他想,甚至可以今夜不曾踏进这里,即便只是交代一声,就已经有人会安排妥当,无须他的过来。 犹豫了良久,目光落在那嫣红的包扎布条,他终究还是没有推开,任她就这般枕在了自己的腿上,不着痕迹地拭去脖颈上那抹黏腻触感,探身把先前放在床里面的外衫取来,轻轻盖住了她。 谢淮渊心中不禁冷笑,即便是他这么冷情寡欲的人再迟钝也该明白了,他见过不少如林婉这样的,自持着美貌想要引诱他,无非是为了权势财富,甚至是所谓的绵绵情意。 虽说如今时下男女大防不是原先那般,可也不该是如此,他不明白都已经受伤了,为何依旧毫无半分羞涩地趴在他腿上呢。 他倒要看看,如此作态要引诱自己的她,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 夜深,石榴终于将熬好的药端了过来,踏进来的那一刻,她惊得险些晃洒了药碗,姑娘竟然枕在世子的腿上! 谢淮渊假寐的双眼睁开,淡声:“药好了?” 石榴顶着那道眼底毫无半分温度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喂林婉喝药。 早已被伤口疼痛折腾得疲惫不堪的林婉,饮下这药后,渐渐彻底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后半夜,谢淮渊才踏着夜色回到客舍,香山寺为他们准备了多间客舍,他的与林婉的住处仅相隔一个长廊。 绿竹很是懂事,早备好了热水让他沐浴洗净身上的污血残迹。 寺庙里的客舍布置简陋,仅一个浴桶摆在里间,谢淮渊脱下沾染血迹的衣裳给一旁候着的绿竹,走进浴桶,却发现绿竹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立即离去,他以往都是不用服侍沐浴的。 “有事?” 绿竹眼神漂浮,迟疑半晌,小声提醒道:“世子,你的脖颈那有……” 谢淮渊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方才林婉擦拭自己脖颈时留下的口脂印记,他皱着眉,用沾了水的帕巾猛地抹去。 就着窸窸窣窣地水声,临出门的绿竹想起之前有过几次衣裳上沾了一点细微污迹都要丢了的经历,试探问:“世子,这衣裳也是丢了吗?” 沉默许久,方听到传来声音:“丢了。” 绿竹应了一声,便轻声走出了房门,夜里照常那般守在房门外,静待着天亮。 夜色渐浓,屋内仅余角落案台上的一盏烛火,微弱暗淡的光如薄纱般,轻轻洒落屋内,透入青帐的帷帘。 沐浴过后的他,如常一般躺下,回想白日里的点滴,本欲翻找究竟何处出了纰漏,竟然让人暗地里把真的包裹藏起,可想着想着,却忆起林婉中箭跌入自己怀里的那幕。 即便没有她,那支偷袭的利箭也不可能会伤到他半分,可她却为自己挡住了。 中箭后溅出的血几乎全沾染在了他的胸前,她扑过来贴上时的那片柔软,如同雪山上的棉花,娇软滑腻,都愈发令他的胸口发烫。 不可再想。 谢淮渊及时摒弃脑中不合时宜的念头,迫使自己入眠。 …… 可他却又做了个梦。 躺在昏暗帷帐内的他,烛火黯淡无光,朦朦胧胧中听到窸窸窣窣声。 身娇体软的林婉忽然从昏暗中掀开帷帐扑入他怀里,搂着他的腰,一双美目微微上勾,眸里溢满秋水般的涟漪,楚楚可怜地凝视着他,说不清的娇媚撩人。 依在他怀里,半是带恼半是带娇:“世子,我疼。” 谢淮渊几乎是僵硬的一动不动,喉结轻滚,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哪疼?” 她抬起头,勾人的狐狸眼含着真真假假的挑。|逗,柔软的嗓音似带着娇嗔:“脖子疼。” 话落,她附在他的脖颈前,垂下吻上了喉结,如涟漪般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谢淮渊几乎是一瞬将她推开,红着眼,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看了眼便垂着眼睫,君子言行克制守礼,更无意于此。 扑簌迷离的昏暗光影下。 偏偏她却一再口口,看他的眼眶湿湿的,满目无辜。 他恼怒,耳尖隐隐发红,想要口口离去,却反被an住。 此乃于礼不合,如临大敌般绷直。 声线低哑提醒道:“不可。” 水雾萦绕的眼眸似山中精怪,像是漫不经心般拉他坠入深渊。 …… “世子,是你。”《 》 20、020 林婉呼眨着鸦羽长睫,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落在脸颊,语气轻柔:“不是我。” 故意挑衅靠近,凑到他紧抿的唇边。 如梦似幻中,林婉挑起淡粉色的眼角偷看他,那分明是黏腻的情意。 一片温软压下。 俯身掠过山丘。 …… 谢淮渊猛地睁开双眼,眸底满是未散去的诧异,慌乱的心跳,以及黏腻腿间的触感,如同晴天霹雳当头一棒,那场荒唐的梦竟然是他所做。 他默然半晌,方起身离开沾染一片狼狈痕迹的床榻。 他很少做梦,何况是这样难以启齿yu|望的梦。 素来清心寡|慾的他,梦中竟是一片荒唐。 守夜的绿竹正迷糊着打哈欠,忽然听到身后开门声响,传来略带初醒沙哑的嗓音。 “打冷水过来,我要沐浴。” 随意披了外衫的谢淮渊倚在门边,由着夏夜的凉风,吹散身上烦人的潮红燥热,想借此让自己静下心来。 绿竹并不像谢淮渊那般寡淡,时常与侍从们开荤话,也早已开窍懂事,在给屋里添置好冷水,置换床褥被子时,一眼就瞧见那片狼藉,不由得一愣,心中便明了,没敢多说什么,手脚麻利收拾便轻声关门离去。 山间的凉水冰冷刺骨,依稀的水声晃动,他身上的燥热也渐渐褪去,可那破碎的画面却无法忘记,闭上双眼依然能清晰浮现。 再次沐浴静心后的谢淮渊,踏步走向床榻时,却停了下来。 收拾干净的床褥似乎在无声的提醒他,方才让人浑身酥麻的混乱画面撞入脑海——竟然严丝合缝地口口缠着、绵软地亲|吻他。 更可笑的竟然是在此寺中。 在那站了半天,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踏步往外走去。 “回府。” - 林婉醒来的时候,日光大作,时不时听到寺庙前殿传来的钟声。 她睁眼看着素净的寺庙客舍,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香山寺中。 凉风吹入室内,石榴欣喜笑道:“姑娘,你醒了。” 林婉这才得知,孟氏她们昨夜就已经回府了,因自己箭伤较重,事发突然,便重回寺里医治,在说到谢淮渊嘱咐华医圣留下给她看病时,石榴脸上一脸诧异地看着她,迟疑问:“姑娘与世子很熟吗?” 比起舅母她们,石榴反而比较适合袒露心思。 林婉较为委婉地点了下头,叹口气:“可他昨日竟然不顾我还被贼人挟持,还对我放箭,气人啊!” 石榴也算是个忠仆,三言两语便坚信自家姑娘的一片芳心被辜负,暗暗下决心要为姑娘争取幸福。 林婉倚靠床边,试探抿了口药汤,“苦……” “苦口良药,有助你的伤口快些好啊!”华医圣大跨步走进,把更换的敷药布条放在床榻旁的案几上,没好气地劝说两句,“你赶紧好起来,我才能回京的。” 林婉心里猛跳一下,问:“为何这样说?” 华医圣轻哼一声,手上更换敷药的动作却一刻不停,道:“火急火燎地将我带过来这,自己却回去了,还说若是治不好你,我就不用回京城,笑话,这不是瞧不起我的医术吗,再重的伤我都能治好,更何况这小小的箭伤。” 她并不在意别的,只在意他:“是世子让你来的?” “那当然!” 华医圣意味不明地笑看着她,打从去年见了两人起,总觉得两人关系不匪浅,打趣道:“平常的时候哪轮得到我出马,就他不懂医术被小小箭伤吓着了,林姑娘,你这回可得老老实实听我劝,莫要像去年那般,拖累着伤不好好养。” 一直到华医圣给她更换好肩膀伤药离去,她仍坐在床侧,华医圣是说了很多话,好似听进去,又好似并未听进,目光落在床里侧沾了点血迹的外衫上,这是件男子的衣裳,鬼使神差地将外衫拿起放到鼻间。 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很淡,是他身上惯用的熏香气味。 将柔软夹着冷意的衣衫拥入怀里,令她无法抑制地想起了昨夜,自己借机要趴在谢淮渊腿上的时候,嘴唇擦拭他的脖颈而过,他都僵住不敢动。 林婉一脸娇羞地窃喜笑了。 下回,定要吻上去才行。 临近午时,小沙弥送斋饭过来,还带了两人给林婉更换床褥,交代说是世子谢淮渊临走前交代的。 林婉触手摸着柔软的床榻,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他了,可却被告知:“世子天未亮就回京城了。” 连着几日待在客舍里,林婉越发觉得寡淡,肩膀的伤已经好转许多,瞧着日头正好,便迎着暖阳,由石榴陪着在寺中走走。 常来送斋饭的小沙弥说今日寺中恰好有开坛讲禅的,很热闹,可过去一观。 林婉未曾听过讲禅,便也去一听,没想到听讲禅的香客众多,殿内坐席几乎挤满了人,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 走出讲禅的庭院,依着人群缓缓走在蜿蜒曲折的长廊中,夏日的中午也渐渐炎热,林婉轻摇着团扇,时而扇风而遮阳,很是惬意。 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微急促的叫唤声,声音清朗悦耳。 “林姑娘,请稍等。” 林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快步追过来的青年,额间沾有细汗,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那是张相貌堂堂的面容,清俊的剑眉下是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眸光清澈,似是盛了满堂春色的酒酿,着一霜色长袍,腰束玉带,腰间挂着一枚温润玉佩,玉佩随着他轻快的脚步左右晃动。 林婉认出那是之前在桃花宴上见过的李侍郎。 随着他的走近,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又极为有礼地止住脚步,笑道:“方才在殿内就疑似看到了林姑娘的身影,未能及时上前,唯有待讲禅结束后才可过来,多日不见,林姑娘一切安好?” 林婉浅笑中带着疏离:“多谢李大人,一切都好。” “上回在桃花宴中,我当真没想过马球会射偏砸向林姑娘,云舟在此向林姑娘赔礼道歉。” 言罢,他拱手极其认真地向林婉赔礼道歉。 “不……不用这样,”林婉有些措手无措,“那么久了,我都已经忘记了,真的不用。” 李云舟目光如水般柔和,满脸羞涩:“其实苏大人已经训过我了,也一直深感抱歉,思及那马球不慎砸坏了姑娘的发簪,便买个发簪,想着来日可亲自向姑娘赔礼。” “这真的不用,那发簪我也不是特别喜欢,摔坏了正好可以换。” 极其温柔的拒绝,李云舟本欲伸手从怀里取出来的动作也止住了,望着她温声道:“那就好。” “林姑娘也是对听讲禅感兴趣吗,今日的禅师讲的佛法精深,当真不错。” 林婉:“……是第一次听。” 说罢,她见时辰也不早了,日头更猛,福礼后先行匆匆离去。 可令她意外的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在寺庙中偶遇李云舟的次数渐渐多了。 最开始几日,都仅是简单说一两句,后来得知她是因受伤在此养伤后,他更是隔三差五地从京城中带上些小玩意来给她。 林婉推脱不好收下,再三拒绝,可李云舟却说家中也有个如她这般年纪的妹妹,知晓寺中日子枯燥,山中岁月长,可借着这些小玩意让日子没那么乏味,见他如此坦荡,也不好拒人千里之外。 在寺中待了将近半个月,肩膀上的伤愈合得很好,只是抬手动作时还有不适, 这些日子没再见过谢淮渊了,让林婉心里有些拿捏不稳,究竟自己是做了什么令他如同躲着自己一般,后来再收到李云舟送的小玩意也没表现得那么开心了。 - 夏日,清晨的寺庙总是会听到鸟儿鸣唱声,从第一声晨钟响起,寺中人影灼灼开始忙碌。 听闻今日是香山寺在山下办的乡村庙会,很热闹,李云舟早几日就邀林婉一起去看看。 从寺庙到山下庙会场地,一路皆可看到悬挂的各色小灯笼,便于在寺中祈福的人安稳下山。 庙会上人流如织,一盏盏彩灯悬挂路旁,形形色色的摊位镶嵌其中,十分热闹。 李云舟边引着林婉边逐一介绍,让林婉大开眼界,她兴致勃勃,见到什么都觉得有趣,一路走一路看,看到好玩有趣的又买了不少,一律都让跟着的石榴拿好。 忽然,街口处烟火绽放,烟云缠绕,铜锣鼓轰然炸响,游神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来,里三层外三层围观过来观游神。 林婉身侧忽被围过来的人群拥挤,一时不察,竟与李云舟冲散在人流当中。 被迫挤到茶摊角落边,好不容易站稳,正待与石榴往回走寻人时,突然眼角瞥见前面一个身影。 “咦?” 林婉疑心自己看错眼,探身往前再细看一眼。 彩灯火树下,面具摊位旁,站着一个带修罗面具的青年,身着玄色衣袍,玉冠束发,身姿丰神俊朗,似有谪仙之姿。 只是一刹那间,青年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薄唇微扬,含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四目相对,宛如春花绽放,藏不住的欢喜在心口喧嚣沸腾,蔓延到了眉梢,竟然是他! 林婉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莞尔一笑:“世子,这么巧?华医圣说你一直在京中忙于公务,怎么今日得闲逛庙会?” 谢淮渊低声一笑,抬起手上的獠牙面具递给她:“正好忙完,过来瞧瞧。” 她眼中流过笑意,故意轻声道:“看来我与世子当真有缘,连逛庙会都能遇见。” 言罢回头提醒石榴,她已经望见李云舟在对面人流中寻过来了,未等她说出口,石榴笑着回应明白,转身往李云舟那边走去。 谢淮渊瞥了一眼对面,不言语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林婉边带面具边提裙快步跟上。 身侧清冷的声音传来:“你与李侍郎很熟?” 原来早先他就已经看到自己了。 林婉眼眸一闪,却藏着掩盖不住的喜悦:“不熟,我熟悉的是你。” 这时,前方游神的队伍掉头回转,观看的人群又开始涌动挤了过来。 冲动战胜了理智,林婉柔软的手指不经意间勾了过来,穿过指缝勾勾缠缠地牵住他的手,微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了心脏。 被人群挤得停止不前的谢淮渊,突然目光微微一顿,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解与诧异。 “我爱慕的是世子,所以,我熟悉的只有你。”《 》 21、021 人声嘈杂,光影浮动。 谢淮渊的面孔一半隐在阴暗中,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在无声地审视她:“原来林姑娘的爱慕是这样轻易就能随意说出口?” 为什么要这样说? 林婉仿佛被这冰冷的目光浇熄了心中的欢喜,如同去年要倾述情意那时,一时间眼眸萦绕湿湿的水雾。 几乎是瞬息间,林婉又隐约想到了他刚才问自己的话,是否与李侍郎很熟,莫不会他是因为这个? 林婉后退一步,松开了牵住他的手,轻声道:“世子,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游神经过的火焰在她眼中跳跃,让她的双眼更显勾魂摄魄的诡魅,像极了话本里蛊惑人心的精怪:“从去年到如今,我爱慕的人一直都是你。” 像是预料之中,谢淮渊听了面上并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薄唇轻抿,并没有继续回应她的话。 游神返程的人群欢呼着,有些在后面的还往前面挤上去,林婉也因此越走与他挨得越近,即便没牵手,只稍稍一抬手便能触碰到他,偏偏他特别的敏锐,只稍微挨着了,便会立即躲开,极其君子作风。 林婉心里着急啊,这样难得的相处机会,怎能错过,她算是看明白了,像谢淮渊这样深受爱慕的男子,倘若不主动些,她又如何能在京城众多名门贵女中引得他动心呢。 她对上谢淮渊投过来晦暗的眼神,又解释道:“庙会人多拥挤,我怕与世子走散了,所以刚才斗胆牵你的手,请世子恕罪。” 谢淮渊眉梢微挑,似是而非地看向她,她内心遮遮掩掩的引诱仿佛无处遁形。 忽然,游神队伍里的爆竹炸开,惊得在前面围观的人群逃命似的往后躲开,林婉反应不及,脚步一个踉跄,被绊倒就要往后摔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谢淮渊收住脚步,立即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沉声道:“小心脚下。” 已经来不及了,人群太多,前面传来被炸裂溅伤的哀嚎,仅是刹那间,人群里如同炸开了锅,拼命地互相推撞着。 幸好林婉这边已经是街口,有不少人挤出去往街口外奔去,紧接着,负责庙会的守卫赶了过来,一番折腾下,短暂的爆竹闹剧终于停息了,好在并没有人因这事而受伤丧命。 谢淮渊抓得她的手太紧,一边留意着她,一边拨开人群,一路躲开逃奔的人群,直到河边,彩灯萦绕的古树下。 她顾不上被抓得生疼,垂眸看向光影变换中牵着的手。 不管因何而起,至少现在是谢淮渊主动牵了她的手,微凉的触感蔓延上手臂,可内心却是燥热得雷声大作,心中满是欢喜,她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 谢淮渊终于反应过来,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裂痕,马上松开了她的手,淡淡道:“抱歉。” 两人挨得近,近得能闻到林婉身上那股淡淡的甜腻香气,他不着痕迹地往后挪开了点距离。 “世子这是讨厌我吗?” 林婉看得清楚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这不是明摆着说不喜与她亲近吗,委屈地咬着唇瓣,仰脸望着他。 谢淮渊转过身,看见林婉泛红的眼眶溢满水汽,难受委屈得咬着抹了口脂的唇瓣。 那唇瓣被咬得娇红如樱,柔软而勾人,他才看了一眼,那晚荒唐梦中破碎的画面便浮现眼帘,以及唇脂贴在脖颈上时的柔软,如梦似幻般,却又仿佛极为真切。 谢淮渊低声叹了口气,目光从那诱人的唇瓣掠过,无奈道:“不讨厌。” - 翌日。 华医圣最后一次给她更换肩膀的伤药后,交代往后只需隔日更换敷药,林婉终于可以下山了。 因是临时起意,还没来得及告诉苏家,恰好谢淮渊也要回京城,便厚颜让他顺道送回苏府。 想到回京城后,不知下回什么时候可再见到他,林婉的心头泛起了酸意,眼眸隐约溢出了水雾。 他是堂堂的襄阳王府世子,还是朝中重臣,更何况苏家舅母她们不喜自己与他走得过近,若是不主动,恐怕很难会再碰面。 马车十分宽敞,即便多她一人,也不显拥挤。 谢淮渊似乎很忙,从坐上马车开始,就一直在看他的公文,车内一片安静。 林婉像上次那样坐在他的对面,看到矮桌上摆放沏好的茶壶茶盏,主动的给他斟茶,轻轻地放在他面前:“多谢世子。” 谢淮渊神色微动,随即又恢复平静,淡淡道:“举手之劳罢了,无须言谢。” 茶水微烫,幽长的热气随着马车行驶而晃动。 林婉无事可做,静静地等着茶水放凉,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谢淮渊,他的相貌生得果真是极好的,让人看了忍不住心动。 她捧着茶盏,轻抿一口茶,唇边含着一抹浅笑,那笑容如同绽放的烟花,明媚而耀眼,让人不能忽视。 可是谢淮渊打从坐上马车,却忽略了她的存在,一直在埋头看公文,即便马车内多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他都仅仅是在看公文。 林婉本想说些什么,可又担心会打扰了他,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还是仅仅看着他,望过去的目光也越发炙热。 这令谢淮渊不得不停下来,抬起头,撩开眼看过去,正好与她的视线相对:“是觉得乏味吗?” 林婉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不过是仗着他在认真看公文,没想到他会突然抬起头来,碰上视线的瞬间,林婉像似被当场抓包的那样,脸颊霎时红了,竟然被美色迷住,一时没听清他刚刚说什么。 谢淮渊不紧不慢地开口:“若是觉得无趣乏味,这儿还有些书,可以一看。” “嗯……”她不想看书,书哪有俊朗的郎君好看,侧目看了看车厢角落里面堆放的几本书,林婉并没有多大的兴致,但是在书的后面,是把古琴,她忽然眼睛一亮,“世子,那琴是上次见的落霞吗?” “是的。” 林婉弯了下眼,看着那古琴,道:“世子还教琴吗?” 这句话在之前有听她问过,不过那时是建议她去寻京城里有名气的琴师学琴,谢淮渊眉尖微挑,觉得稀奇,没有直接回话,而是反问:“你想学弹琴?” 林婉:“嗯,想学,听外祖母说母亲年轻时很善于抚琴,不过,我从没有听过,若是我学了,可能就多一个思念母亲的东西了。” 话落,许久都没听到他回话,就在林婉觉得又没希望,要再另想办法的时候,突然听到了。 “你想我教?” “若是世子能教……那就更好了,比起其他人,我更喜欢你……教。”林婉长睫轻颤,想到他手把手地捂着自己的手来教,白皙的脸上又浮起了一抹红痕,露出了娇羞的笑容。 谢淮渊倒是一时哑然,初见时她还会带有矜持,如今却越发得寸进尺了,竟然毫无世家女子的规矩,这样直白袒露心迹。 林婉忽又低落闷声道:“可我肩膀还疼,即便想学也可能学不好,还是不要麻烦世子了。” “好。” “啊,什么?” 谢淮渊放下手上的公文,淡声道:“既然箭伤未好,那就待箭伤好了再提。” 这是又被拒绝了?林婉倒是一点也没意外,的确是他会给出的回应,事务繁忙的他怎会顾得上自己这学琴的小事呢,她顿了顿,又故作低落应了声哦。 马车内又是一片静谧,此刻街上的喧闹声清晰的传来,应该是快要回到了。 林婉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悄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淮渊,忽然想起他的外衫还在自己这,正好收拾的小包裹放在自己身旁,便低头翻找。 她原本打算想要留下他的外衫,可一想到在舅母家,若被发现私藏男子衣裳,应该会被责备,甚至气极送她回江南,思前想后,还是把外衫还给谢淮渊。 一阵窸窣声后,谢淮渊视线落在葱白柔软的手递过来的衣衫,折叠得整齐,似乎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甜腻香气,微微蹙眉。 林婉见他并没有接过,以为是嫌弃之前弄脏了的,她半跪着探身小心翼翼地再往他那递过去一点,轻声道:“那日不小心染上了伤口流出来的血,不过,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了。” 谢淮渊目光淡淡的扫她一眼,靠过来挨得太近了,几乎可以看见自己映在她明亮眼眸里的身影,往后挪开了点:“放下就好。” 话落,马车突然猛地停了下来,林婉还没来得及反应扶稳坐好,整个人跌落在矮桌上,她的脸擦拭着谢淮渊的脸颊滑落。 “哎呀。” 马车外传来:“世子,已经到苏府了。” 林婉没想过临下车前,她会是如此的狼狈不堪,竟然在谢淮渊面前摔了个丑样,多丢人啊,她的脸颊霎时红了,慌乱中匆匆起身,极难为情不敢抬头再看他。 起身、道谢、下车一气呵成。 甚至没等石榴过来扶她,就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匆忙离去了。 马车又恢复了安静,谢淮渊凤眸微眯,瞥见矮桌边上被打翻了的茶盏,流出的茶水润湿了一角,茶盏边沿那抹淡红的口脂沾了茶水,格外显眼。 半晌,他缓缓抬起手,擦了一下脸颊,黏腻、湿润。 久久才长叹一口气,无奈地盯着指缝上擦拭脸颊时沾上的口脂。《 》 22、022 林婉回到苏府的时候,正巧遇上了舅舅苏少华下朝回来。 虽说她来苏府都已经住了几个月,可鲜少会单独与舅舅同行,要不就是他忙于公务外出,要不就是在官衙忙着,这还是头一次,而且舅舅惯来鲜少说笑,官威甚重,令人心感畏惧。 苏少华看了眼远去的马车,那马车上悬挂着襄阳王府独有的标记,一眼便知是谁的马车,打量了林婉一眼,沉声问:“你的伤好了?” “多谢舅舅记挂,已经好很多了。” 苏少华仍然沉着脸,道:“你多日未归,你外祖母很是担心,去瞧瞧她,让她放心,晚点你过来书房一趟,我有话与你说。” 听到这话,林婉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紧张,难不成是舅舅看到世子送我回府,要责备我? 她穿过游廊往外祖母院子里走去,凉风徐徐驱散了夏日的闷热,多日不见,再次回到这儿,忽然有种让人回到家的温馨感觉。 不等她走进院子,正在庭院洒扫的粗使婆子远远瞧见了她,便听到停下洒扫转身往院里传话的嗓音:“老太太,表姑娘来了。” 老太太眉开眼笑地看着她,细细打量一番,要知道当日好好的一个人跟着出门去,回来时却说受伤要留在香山寺那养伤,这怎能令人不担心呢,不由得又想到了她那可怜的母亲:“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婉明白她的担忧,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下当日受伤的情景,宽慰道:“外祖母,那华医圣可真厉害,这么快就治好了我的伤,现在就等着伤口愈合淡化伤痕,他医术当真不错。” 老太太听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了几分试探:“是世子让华医圣过来的?” “嗯嗯,听说是这样。” “世子也一直在香山寺?” 林婉面色坦荡,摇头:“哪有,舅母她们走后,世子也紧跟着走了,就剩石榴在那陪我,直到今日,正好世子过来,华医圣看了我的伤说无碍可以回来,便临时跟着回来了,多亏了世子顺路,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下山回来呢。” 她隐下了昨夜遇见世子的插曲,并没有把事情全部都说,不过,即便问任何人,所看到的都是世子仅是当日及今日在寺中,昨夜回到寺庙里已经很晚了,几乎没遇上别的人。 石榴一心为林婉争取幸福,更不会随意透露旁的消息。 老太太看到此,试探问了石榴也是这样回应,便放心没再过问,可瞧着林婉略苍白的脸色,满眼心疼,嘱咐她多过来与自己用餐,受伤后得好好补回身子才行。 待到林婉去书房寻舅舅苏少华的时候,日头已经渐渐西沉了,淡黄色的阳光洒落书房,铺上了一层暖意。 苏少华道:“年前与你父亲通信,提到你也很懂得经营铺子打理,还经常帮忙外出去查看开在其他镇上的分店,可有此事?” 林婉眼神微闪,有点不明白舅舅他这番话是何意:“那是铺子太多,有时候父亲走不开顾不上,便让我过去瞧瞧搭把手罢了,我也不是很在行。” 苏少华没看她,淡笑了下:“不必紧张,不过是你舅舅我前两日刚好机缘巧合得到了一间铺子,一时不知做什么铺子,你舅母表哥他们又更不擅长此事,便想问问你。”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张文书递给林婉:“这是今日刚办好的店铺契约。” 林婉:“舅舅这是何意?” “若是让你经营这铺子,你会如何打算?” 林婉心中诧异,但还是按着她想的,微微一笑:“若是我的话,我喜欢胭脂铺,京城店铺众多,贫民或贵女们都会爱逛胭脂水粉妆扮自己,女为悦己者容嘛。” 苏少华指尖摩挲着书案桌面,道:“那行,铺子就交给你打理,明日你去店铺看看,文叔他会帮你的。” 林婉点头应下。 “听闻这次你受伤与世子有关,你与他……” 林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舅舅,我知道会注意分寸的。” “京城的好郎君也不少,你可多看看,你父亲那边若是以婚事催你的话,我会先帮你回绝的。” 直到林婉走出书房后,一旁的石榴疑惑问道:“苏大人这是关心姑娘你的婚事?” 林婉瞧着手上的店铺契约文书,自嘲道:“才不是呢,不过是不想我太得闲了,老是往世子那去。” “那这怎么办?” "打理店铺罢了,又难不倒我,至于世子的话,这铺子不是更好的借口可以外出了吗,我觉得挺好的。“ - 翌日,林婉一大早陪外祖母用了早膳后,便让人套了马车往店铺去。 铺子在西市街口头间的位置,旁边皆是些布料、书肆、茶楼等店铺,店铺不大,小小的一间铺面,不过,林婉打算做胭脂铺也是足够的了,与舅舅寻的掌柜文叔交代了些关于铺子的事宜后,便四处逛逛,留意下街上其他铺子的情况。 林婉边逛边看,瞧着样样都有趣,好在西市街不长,远远就已经瞧见尽头街口处是家繁华热闹的迎客搂。 忽然几辆马车大肆张扬的穿行而过,停在了尽头街口的迎客楼。 石榴眼尖道:“姑娘,你看是世子。” 林婉平日里鲜少会在街上留意经过的马车,听石榴提醒,抬眼望去,果真是他,身旁貌似还有几个世家子弟们陪同,先后走进了迎客楼。 在他要跨过酒楼大门的门槛时,回首朝她的方向看过来,短短一瞬,谢淮渊已经收回目光阔步走了进去。 两人相隔不远,还是能看得清谢淮渊的脸上平静如水,竟然毫无半点遇见的惊喜。 林婉放下举起欲打招呼的手,垂下眼,神情有些失落,要知道他们昨日才见过,还一起坐马车,为何又这么冷漠? 身旁的石榴愤愤道:“姑娘,你瞧,上次在桃花宴与世子很是亲近的那姑娘也跟着进去了。” 林婉始终沉默着没有应声,反而石榴越看越为她感到恼火,问:“姑娘,要不要上前看看?” 迎客楼大门站着个迎客的伙计,一看到有新客进门,便堆满笑容上前,看着刚刚走进来的林婉她们:“姑娘,是用餐还是品茶?” 林婉抬眸四处张望,眼尖看到楼上有雅间,提裙往楼梯走去,怎料竟然被伙计拦住了。 “姑娘,实在抱歉,今日楼上的雅间都已经被包了,暂不招呼其他客人。” 林婉装作毫不知情,想试探往上楼梯走,可还是被拦住。 伙计对上林婉的眼神,面上带了几分歉意,说道:“姑娘,真的很抱歉,楼上今日都是京城贵人,恕不招待其他人。” 僵持了几息,看到绿竹从楼下快步走下来,看到林婉时特别惊讶,疑惑道:“林姑娘,你是来找世子?” 林婉婉言一笑:“方才见到了他,想过来瞧一瞧,不过,店伙计说不招待旁人不给上楼。” 没等到绿竹回应,身后便传来悦耳的女子声音:“那当然,迎客楼的雅间今日确实是不招待旁人,你又是谁?” 林婉认出来了,这是李郡主,在桃花宴时有过一面之缘。 “哦,原来是你,难不成你想上去找世子哥哥?”李郡主面色不悦的上下扫她一眼,语气讥讽,“就凭你,也想攀附襄阳王府做世子妃?” 李郡主嫉恨她,凭什么她可以得到谢淮渊的关心,桃花宴那晚,不仅在打马球打偏了及时过来瞧她,还一块在桃林里,心里极其厌恶一切肆意靠近谢淮渊的女子。 林婉本就只是想过来看看,并没有一定非要去见谢淮渊,可平白无故被讥讽,心中不免有些难过。 绿竹看见林婉委屈红眼的模样,柔声说:“要不林姑娘稍等,我去问问。” 似乎是为了等看林婉笑话,李郡主一直没离开,站在楼梯口那,正好挡着林婉的面前。 很快,绿竹回来了,他脸色略微尴尬,迟疑道:“公子说不见外人。” 林婉听了这话,暗暗冷笑。 果真是个眼瞎心瞎的大冰块! 她竟然是个外人,不相干的人吗?气恼她了。 反观李郡主听到后,吃吃的笑起来:“不过是占着有几分姿色也想往世子哥哥身旁来,当真是可笑,在京城中思慕世子哥哥的人众多,就你这么个不知哪个犄角冒出来的人,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也敢往世子哥哥身上靠。” 林婉被气到了,没想到自己前前后后在谢淮渊身上耗费那么多时间精力,竟然还只是一个“外人”,即便她再三表白袒露心意,难不成连朋友都称不上。 绿竹不忍看到委屈得脸色苍白的林婉,委婉劝道:“公子不得闲,实在抽不空。” 一旁地的李郡主则开心得眉飞色舞转身往楼上走去,还不忘补上一句:“世子哥哥很忙的,不过,今天正好得空见我。” 石榴为难的看了眼林婉:“可能真的是忙吧。” 林婉沉默半晌后,走出喧闹的迎客楼,迎着阳光往回走向店铺,一路走走停停。 她与谢淮渊的关系停滞不前,令她困扰了许久。 可今日这事。 谢淮渊若是真的就如所说那样只把她当做“外人”,那今日被拒绝不见这事应该能让她拉近两人的距离,给她引诱谢淮渊动心添上一把火。《 》 23、023 夕阳西落时,迎客楼的伙计笑容满面站在大门阶梯,恭敬地欢送今日的贵客。 谢淮渊踏着淡黄色阳光,站在檐下,等着府上的马车过来。 他微微仰头,侧脸如玉,望着天边的云霞,长睫垂下淡淡阴翳,一身清冷气息让人心生敬畏。 跟随在身后的绿竹欲言又止,琢磨着要不要开口。 “有事?” “林姑娘在楼下等了许久,世子竟连见一见都不肯,看到她满脸委屈的离去……”绿竹说到后面声音越小,不敢抬头看他。 谢淮渊轻笑一声,眼眸并没有任何笑意:“竟不知我的侍从何时成了旁人的侍从。” “属下没有,我只不过看到林姑娘可怜兮兮的模样,为她说句话而已。”绿竹颤着声音解释道。 谢淮渊冷哼一声:“她有何好委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难道不是她自找的吗?” 话落,头也不回走进了马车。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淮渊又恢复了往常上朝繁忙的公务当中。 偶尔几回路上碰见李侍郎多与苏宣怀亲近,谈天说地,有时经过会听到提及林婉的说话声。 后来有一次有事去苏府求见老太太,在老太太屋内的屏风后露出一抹裙摆,谢淮渊下意识的眼神一顿,再抬眸看去,那裙摆的人已经悄声往另一处侧门离去了。 老太太打趣道那是林婉。 谢淮渊笑而不语,并没有搭话,只是那笑意并没有蔓延到眉眼。 自从在迎客楼被拒绝后,林婉便开始刻意与他拉开距离,没再主动往他的面前去,想着要让他主动,怎料那人却一动不动。 林婉在老太太院子的外面小道上等了许久,没看到他的身影,反而听到院里的丫鬟说世子早已经离去了,这把林婉气恼得使劲扯了扯手上的帕巾。 “好啊,真把我当成外人了,最好就一直把我当外人,不然我可得把你玩出火来!” 林婉因陪同孟姨母她们去香山寺后而受伤的事,让孟氏也一直内疚,即便知晓舅舅苏少华给间铺子让她打理,孟氏也没半句怨言,可唯有一处让林婉很是头疼的,要给她做媒相看孟姨母家的大郎,林婉再三推脱都推脱不了。 这日恰逢官员休沐,正好是孟姨母携大郎过来,相邀一同坐楼船游溱河。 林婉本就无意,不过是碍于舅母的颜面应邀赴约,仅仅只是随意梳妆,挑了件素雅的衣裙,却没想到落在旁人眼中,却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别有一番风味的美。 所乘坐的楼船不大,仅是小小两层,林婉的位置正好靠着窗口,可以一览无遗溱河的风景。 旁边依次坐着的是苏芙蓉和孟氏,对面就是孟姨母和大郎顾清和。 席上林婉都是极为有礼的应对,不过并不上心,偶尔多数时候是在往外看溱河上的两岸的景色。 河道两岸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静赏河水在阳光照映下波光粼粼,微风拂面,驱散夏日的闷热。 林婉静默欣赏风景的时候,看在旁人眼中却是娇艳动人,就连顾清和的目光也情不自禁地看过去。 溱河河道的另一侧。 一艘奢华精美的三层楼船缓慢使出,悦耳动听的丝竹吟唱声从楼船里飘出。 沈容时凭栏而立,见身旁的谢淮渊一脸面色寒戾的模样,抢先一步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江大人的习性,半个宴席惯来就偏爱邀些歌姬,又没别的过分事宜。” 谢淮渊淡漠地神色看向前方,仅仅只是点头略微认同沈容时说的话。 可沈容时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听闻昭仪公主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快马兼程的话,应该能赶上你的生辰宴,惊喜不?” 本想借此打趣他一番的,并没能如愿,发现他依然是眼眸晦暗地盯着一处看,这令人很可以,素来他不会将不喜表情外露的,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却见前方河道上缓缓驶过一艘朴素的两层楼船,乍眼一看并无任何惹眼的。 正疑惑时,谢淮渊已经脸色阴沉转身走进船舱里了。 这是谁又惹到他生气了? 沈容时再次放眼望去时,看见一娇艳女子正依着船窗回望过来,明媚皓齿的模样,正是林婉,与面前一年轻男子有说有笑,身旁是熟悉苏府里的人。 他顿了顿,眼眸一转,思索着苏府并没有那年轻男子的身份,反而很像前几日刚刚承蒙圣恩升迁入京的顾少詹事,难道这就是顾少詹事所提的家中为他相看的女子? 回首打量一番阴沉走进船舱谢淮渊的身影,一言不发的模样,看来并不单是因为江大人这邀歌姬办宴席的事而气。 金乌坠落,夜色下的溱河别具一番风味。 林婉一行人下了楼船后,并没与孟氏她们一道乘坐马车回家,推脱说要去看一看铺子。 待她们都各自坐马车离去后,林婉与石榴两人走进了繁华的夜市当中。 店铺在文叔的帮忙下,一应事宜都井井有条不紊地做着,她原本约了画师给铺子装胭脂粉膏的锦盒描绘新颖的式样,今日恰好是约好拿图样的时间,而且她还另外加钱让画师画了别的东西,这得她亲自去取才行。 而于此同时,溱河河道停靠点也下来好几人,各自散了。 谢淮渊一言不发的坐上了马车,任由窗帘随风飘摇,时而被吹起,吹散方才饮酒的酒气。 假寐小片刻的谢淮渊忽然被马车轻微晃动而惊醒,睁开了寒戾肆意的眼眸。 马车外传来:“世子,前面舞火龙挡道了,可能要稍等一会才行。” 车厢内一阵沉默,修长指节掀起车窗帘子,漫无目的看向人流如织的街道,不经意间朝对面行人瞅了眼,发觉出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随即又很快隐身于人群当中。 许是方才饮的酒,他感到莫名的不喜。 绿竹正与车夫一块低声说着笑,估摸着前面舞火龙要多久才能散去。 忽然,身后车帘子被一把掀起。 谢淮渊瞥了眼前面嘈杂热闹的舞龙队,缓缓道:“我下车走走。” 绿竹倒没太惊讶,很快就回过神来,快步跟上,留下车夫等着舞龙队结束后再驾车前去。 前面人群中,林婉拉着石榴艰难地穿过围观舞火龙的行人,左拐右绕的。 “姑娘,是这里吗?” 石榴打量着眼前这间肆意张扬写着“风月书肆”,看上去却是十分的老旧,与素日所见的书局竟有天壤之别。 这“风月书肆”一共有三层,藏书众多,另有供看书歇息的隔间,书肆的伙计正倚着门边看着恰好在店铺前面的舞火龙,时不时附和着欢呼声,看到林婉她们要入店,收下进门的费用后,便开门让她们进去。 因那画师的隐秘要求,石榴不能跟着,林婉便让她在护栏边座位上等着,石榴也正好能看舞火龙。 待林婉踏着老旧的楼梯上到顶层,来到约好的隔间时,那画师早已在等候了。 烛火通明的隔间,画师依然是带着半脸的面具,面前的圆桌上摆放两本一大一小的画册。 画师沙哑的男声响起:“姑娘,付尾金后便可取走,可要验货?” 林婉知晓自己让他画的是什么,羞涩道:“画师的技艺高超,我相信画师的。” “那行,若姑娘再有想画的图册欢迎再找我。”画师收下沉甸甸的荷包后,一脸隐晦笑意的离去了。 相对于街上的热闹,书肆里格外的安静,来顶层隔间的人便更少了。 借着亮眼的烛光,林婉缓缓掀开桌上的画册,摆放在上面的大画册是让画师按她所提的要求绘制的锦盒式样,粗略看完,大致不差,待回去后再细细挑选合适的即可。 她白皙指尖试探的、掀开底下的小画册,才看一眼,脸颊霎时染上了红晕,不由得道:“画师果真厉害,竟然画得那么……” 忽然烛火晃动,身后响起脚步声,惊得林婉慌张的把手上的小画册合上,掩盖似的藏在大画册下面,才一脸不安的回头去看看传来的声响。 未曾料到来人竟是谢淮渊。 画师离去时并没有把隔间的门掩上,一眼便看到昏暗楼梯口那的脸色阴沉的谢淮渊。 林婉与他四目相对,一时忘却了开口,她虚虚遮掩了身后的桌子,心虚问到:“这么巧啊,世子也来书肆?” 谢淮渊眼眸扫了隔间一眼,落在她身后,似藏起了什么,冷淡地嗓音响起:“闲来无事逛逛罢了。” “哦,那不打扰世子你逛了。” 林婉悄声快速捧起两本画册,小心翼翼地往隔间的门走去,怎料谢淮渊完全没有躲开的意思,这让林婉很是头疼。 她虽然很期盼再见谢淮渊,可并不是在此刻,特别是她怀里的正是让画师画了他的画册,不禁后悔没让石榴跟上来,至少还能多个人掩饰。 林婉险险擦拭着谢淮渊而过,道:“那世子你慢慢逛啊。” 许是她太心急了,又或许书肆太过于老旧,在刚走出隔间就不慎被脚绊了一下,手上略一松,幸好她及时反应,低头粗略看眼画册还在怀里,匆匆提裙往楼梯走去。 “林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林婉急忙止步,回头一看。 谢淮渊正弯腰拾起地上的一本无字样封面的小画册,边说边随便恰好被掀开一页,还没来得及细看。 “谢淮渊,不可……” 一阵慌乱摔倒的声响带起了地板上的灰尘,林婉直接扑入了谢淮渊怀里,伸手去拿在他手上的画册,力度大了些,谢淮渊完全没料到,脚下没站稳,被迫往后跌倒过去。 林婉满脸娇羞的趴在他怀里,白皙的脸蛋泛起淡淡的欲粉,呼吸凌乱的看着他。 他手上的小画册一时失手抛掷半空,囫囵之间,映入眼帘的竟是“轻解罗衣、红鸾帐暖”旖旎风光!《 》 24、024 石榴倚着护栏往外看街上的舞火龙,忽然似有感触般顺着楼梯望了望,昏暗的楼梯尽头似有什么响动,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一旁看得正起兴的绿竹静默片刻,楼梯上方似乎并没有其他声音:“哪有,莫不会是你听错了吧。” 相对于热闹的街道来说,书肆里确实安静,仅有偶尔几人进出,一旁等候着林婉拿了画册下来的石榴,百无聊赖地坐着,当她抬头看到突然出现在书肆门口的谢淮渊,震惊得连行礼都结结巴巴,回想起来,如同做了亏心事被抓包一样胆战心惊。 石榴瞥了眼楼梯,望不见顶层,唯有暗暗祈祷林婉莫要与他吵起来,毕竟上次在迎客楼那被当众拒绝,林婉可是气到现在,回回说起他,都气恼得咬牙切齿。 书肆的顶层在街道上嘈杂喧闹声的映衬下更寂静了。 静得谢淮渊几乎可以听到扑倒趴在自己身上林婉凌乱的呼吸声。 眉间紧促,暗暗苦恼今日就不该心血来潮进书肆。 也不该提醒她留意掉了的东西。 “还给我!”她呼吸急促,柔软的身姿都在他的身上,一手撑着他前襟的位置,另一手开始用力探过去拿,那片雪团般的软糯擦拭他的胸前而过,熨得他的胸口愈发滚烫。 一瞬间万物寂静,只余方才失手被抛掷掉出来的画册散开翻动声音。 在看清了画册里的旖旎艳丽春色后,谢淮渊面色微变,敛眸不语,直盯得林婉脊背发寒。 “简直就是不知羞耻。” 谢淮渊扫了她一眼,向来淡漠的脸上竟染上了愠怒,在林婉的指尖就要触及画册边沿时,谢淮渊一把将画册扯了过来,恰恰好避开了林婉。 “这不是你的,还我。” 可谢淮渊并没有再给她第二次抢夺的机会,反而眼风扫过依然趴在自己身前的她,眸光沉了几分:“林姑娘,你竟是这般不顾男女大防随意靠近的吗?” 林婉气恼地看着他,可是摔倒趴着根本不好使力,自认倒霉的从他身上起来,往后退了又退,与他相距仅有一臂之远。 “请世子把画册还我。” 谢淮渊整理一下被她折腾皱乱的衣襟,一边将画册拿稳在手藏于身后,一边毫不留情斥道:“没想到林姑娘你竟……如此不知羞!” “又是不知羞,世子,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词了吗?”林婉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轻挪半步逼近,抬起潋滟春色宛如狐狸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他,“你仅看一眼便能斥责我不知羞,难不成世子你早已看过此类画册,知晓画上所描绘的,才能如此娴熟的认定我是不知羞?” “荒唐,简直一派胡言。” 林婉看到他那冷淡无情的双眼浸染了嘲讽之意,心里更气愤了,追问:“世子不是把我当成外人吗,既然是外人,不相干的人,为何世子还要管我看什么?” 她再轻挪半步,步步逼近,眼尾扫过谢淮渊藏于身后的手上画册,琢磨着该如何不动声色的拿回,要知道这本画册是足足花了大价钱,当初跟画师提的时候,画师可是再三拒绝,更何况还是以某人入画,若不是她再次加大酬劳,画师又怎肯给她动笔画这画册。 却不知她的小动作早已落在了谢淮渊眼中,冷笑一声,还当真不死心非要拿回,谢淮渊拿着画册的修长手指暗暗捏紧,抿紧嘴唇,转身想要离去。 林婉:“……” 她快步冲上前,直接挡住了谢淮渊的去路,道:“世子,你管得真宽啊,跟你表白说了爱慕你又不回应,想见你又被拒绝说是个外人,如今反而来管我看春。宫图,你究竟何意?” 谢淮渊将身后的画册捏紧放入了衣袖里掩着,淡声道:“帮你扔了的意思。” 一听这话,林婉气恼得非要做些事来消消气才行,她可是连正眼都还没有看过一眼的画像就这样被谢淮渊收走了,不还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扔掉,当这画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她勾唇挪步上前,秋水萦绕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谢淮渊,摇曳的烛光映照得她好似山间勾魂的精怪,嫣红的唇瓣愈发的靠近。 谢淮渊察觉不对,提脚想要往后退去。 可林婉偏偏不给他躲避的机会,柔软指尖勾住了他的方才就被弄皱了的前襟,眨眼间拉扯他俯身靠近。 林婉的手臂如同藤蔓一般,紧紧地缠绕勾住了他的脖子,直接将娇柔的唇瓣贴上,触及他冰凉的唇,轻轻蹭了蹭。 “嗯……”谢淮渊的脑子里霎时间一片空白, 往日里的君子守礼,在一刻几乎被击溃得一败涂地,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也没有人胆敢如此轻浮冒犯他,以至于那片嫣红娇软贴上来时浑身僵硬,一下子没及时将人推开。 微热的呼吸黏黏腻腻的勾缠着,谢淮渊脑海里被搅浑得像似一团浆糊,乱糟糟。随着唇纹间的黏腻摩擦,谢淮渊短暂空白的意识渐渐回笼,想要伸手将人推开,可却发现哪哪都不好下手,扑在怀里的人是那样的娇柔软糯。 不等谢淮渊彻底回过神来,怀里一空,林婉就已装作无事般抽身离去,如同她方才无意间摔倒跌入怀里那样。 静谧的楼梯间,她眼神躲闪并不敢直视谢淮渊,小声的道歉不小心摔倒的,嘴里嘟囔着:“我……要回去了。” 谢淮渊怀里一空,阴沉的视线落在跌跌撞撞往楼下奔去的林婉,瞳色迷离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僵住站了许久的谢淮渊,渐渐缓过神,空气中似乎还留有她身上那股甜腻熏香,缠绕不断,颤抖的指尖缓缓抬起,试图擦拭残留在唇瓣上的痕迹,动作极其粗暴、狠厉。 可被擦拭得越发娇红的双唇,越发像似刚刚被蹂躏磋磨一番。 忽然,身旁传来东西跌落地板的声音,谢淮渊转身一看,原来是从衣袖里跌落出来的画册,一阵风吹来,被夜风吹得摇晃的烛光映照在跌落翻开的画面上。 细腻清晰的笔墨勾画着极其美艳的画面,半身不着一缕的男子侧露着俊逸面容,瞧着面容竟有七分像他! 谢淮渊眸光沉了几分,唇角微勾,看不出喜怒,只周身的戾气隐隐压制不住。 好一会儿才缓缓捡起地上的画册,靠近旁边几案上点燃的烛火,由着炙热的火舌点燃画册,炽热的火苗跳动在眼前。 林婉,你当真好本事! 书肆一楼,石榴焦急的盼望着,终于看到林婉从楼上快步走下来了,她慌慌张张的下楼,连一旁的绿竹都没瞧见,便火急火燎地往外奔去,仿佛身后有追逐的狠厉之物一般。 绿竹望着那靓丽身影很快就淹没在街上的人潮当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脸阴沉的谢淮渊从楼上缓缓下楼,那眼中的狠戾阴鸷是他已经许久没见过的,这样神色的谢淮渊,绿竹打心底里是很害怕的,更让他不敢说半句话的是发现谢淮渊脸上的异样。 回府的路上,绿竹一直胆战心惊,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他。 满身戾气的谢淮渊直到回到府里,依旧是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到无人敢靠近。 待到回房后,谢淮渊将放置在桌上已经凉了茶水一口气饮尽,才开口吩咐绿竹去准备水沐浴更衣。 绿竹生怕一个不慎就回惹恼了他,手脚麻利的带着小厮丫鬟逐一在里间添置沐浴衣物,准备好后小心翼翼地掩门出去。 谢淮渊起身走去里间,准备脱去衣物要沐浴时,从衣袖里飘落下来一张被火烧得残破了的纸张,画上的图极尽旖旎暧昧之意。 这张残破的纸张是在画册被烧了最后一刻幸存下来的,谢淮渊弯腰将纸张捡起,捏着纸张的手指紧握成拳头,手里的纸张被捏得皱皱不堪入目,久久才放开。 紧抿的薄唇终于吐出细微的嗓音。 “林婉!” - 苏府。 林婉一气之下亲了谢淮渊就连忙跑了,慌慌张张回到苏府,恰好遇见了苏芙蓉,被瞧见脸色不对劲,还被盘问许久,幸好并没有被问出其他。 她虽然是一时冲动亲了上去,可心底还是有些后怕,那可是襄阳王府的世子,她竟胆大冒犯了世子,若是被责罚,那恐怕不好过。 林婉心惊胆战了一晚,直到第二天都过完了,苏府依旧风平浪静,依旧是没听到谢淮渊遣人来问责她的迹象。 不过,林婉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府上小半个月,直到李郡主遣人递了请帖,邀她也要去李郡主置办的宴席。 没想到,林婉想要躲避的人,一时半会不敢再与之见面的谢淮渊,会在她最为狼狈不堪的时候碰面。 林婉瞧着宴席上的人并不怎么相熟,便想着安静待在一旁静待到宴席结束。 却不曾想,这个想法在她竟然被一奉茶丫鬟错手将她身上的衣裙弄湿了。 正好这时。 林婉抬眸看到谢淮渊从面前走过。《 》 25、025 汝阳王府。 半个月前,汝阳王府里离京多年的小侯爷终于回京城了,阖府欢喜,大摆宴席,宴请京城中的名门世家。 汝阳王本是有意想借此次宴席,让刚回京的小侯爷有个结识京城里青年才俊的机会,若是能趁此有个入眼缘的世家女子就更好了,这个念头无意间透露出来,圣上知晓后,更是大大的赞同,索性让京城里世家子女们都赴宴,还私下勒令谢淮渊务必也要赴宴。 林婉自然是不在汝阳王的邀请当中,她能够去还是得益于李郡主特意送的邀请帖。 “本郡主与林姑娘一见如故,甚是欢喜,盼能在宴席上得以一聚。” “李郡主素来眼高于顶,难得与你性情相投,你可与她多多交流。” 李郡主,是林婉来京城几个月后,见了总共两次的人,而且这两次遇上几乎都不是相谈甚欢的画面,何来性情相投? 不过,林婉并没有把心底的想法袒露出来,乖巧的点头,并柔声一一应下外祖母的叮嘱:“到时间见到李郡主,我定会欣喜地表达谢意,若是没有她的邀请,如我这般的无名之辈怎可能会有机会赴宴呢。” 温柔娴静,这是李郡主留给人的印象。 苏芙蓉却是不屑:“她不过是装的,一心想要嫁入襄阳王府,要嫁给世子,但凡京城里有表露对世子有意的女子,几乎都被她私下威胁过,就这样还温柔娴静,当真是个笑话。” 汝阳王府很大,亭台水榭,假山湖水都有,可供赴宴宾客游览的景色极美,还特意邀请了京城的有名戏班来搭台,当真是热闹极了。 不过,此刻的林婉却身处在汝阳王府一处偏于安静的湖边抄手游廊。 身穿艳丽嫣红色牡丹花样衣裙的李郡主,正好站在抄手游廊的正中间,婀娜多姿的朝她走来,精致的妆容令人眼前一亮,额间还细心贴花钿,娇美可人。 “原来林姑娘在这啊,我方才还一味在前厅那儿去找呢。” 模样温柔可人,但是李郡主嘴里说出的话却令旁人听了几度不喜。 除了湖水岸边两侧有人,此刻的湖中游廊仅仅有她们几人。 苏芙蓉:“前厅那宾客众多,表姐她不曾来过王府,听闻府里湖水景色一绝,我便带她过来看看。” 李郡主却不屑理睬她,反而继续打量林婉道:“先前都是看到林姑娘穿素净的裙子,清新脱俗,未曾想林姑娘你更适合艳丽大红色调,当真是娇艳迷人。” 她素来知晓自己在京城中算不上是貌美惊艳之人,但因听到今日世子会来赴宴,为让世子眼前一亮,特意头一次穿不同以往的艳色衣裙,但不曾想到,她费尽心思才能装出来的美貌,于林婉而言却是那样的平常。 林婉身上艳丽的红映衬得她身上的堆砌妆扮是那么的平常,累赘,这让她心中溢满了不快。 湖光山色,美人如画。 李郡主远远便一眼看到了红裙艳丽的林婉,神色一僵,冷笑继续上前:“果真如我料想那般,与林姑娘你性情相投,你瞧,今日我俩竟然都穿了艳丽的红色衣裙,难道不是有缘吗?” 话落,林婉惊讶的神色掩盖不住:“不敢,这是先前裁制好了很久都没穿的,想着今日贵府办宴席,应当盛装以待方能答谢郡主的诚意邀请,没想过会与郡主你穿了类似的衣裙。” 李郡主冷笑打量着眼前之人,若论姿色,恐怕连昭仪公主来了也比不上,如此美艳之人,莫说男子了,即便是女子见了也要多看几眼。 林婉见李郡主神色不喜,迟疑:“要不我……我回去……” 回去?怎可能! 她特意邀请林婉来并不是为了让林婉显露美貌又这般轻易的走了,她的目的并不是这样。 李郡主眼眸一转,提议:“来者皆是客,更何况今日是我大哥回京的宴席,上次在迎客搂匆匆见了林姑娘一面,未曾想竟有了些许误会,言语上恐有不当之处,今日正好借此机会与林姑娘把误会说开。” 苏芙蓉:“误会?迎客楼?表姐你什么时候与她见过面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林婉只觉得心里更加的烦躁了。 她在迎客搂碰见李郡主本就是意外,因被谢淮渊拒绝不见而气急一时强吻了谢淮渊,这些事都不敢与苏芙蓉说,那日匆匆回去时还对苏芙蓉撒谎,如今李郡主又提起这事,林婉慌忙之中不想被苏芙蓉知晓自己撒谎。 林婉脸色尴尬一笑而过,显然不想在此刻说这事。 气氛僵了僵,这时有丫鬟从宴席上捧了茶盏过来。 李郡主让丫鬟给众人沏茶:“以茶代酒,若是过往有所误会,那就以此茶水赔罪了。” 林婉但笑不语,她眼尖留意到奉茶的丫鬟在给她们沏茶时,会眼睛盯着茶碗,这些茶碗花样是相同的,但仔细留意就发现大部分都是崭新的茶碗,除了她的,摆放在她面前的茶碗边缘略带了细微斑驳痕迹。 丫鬟在斟茶水时,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林婉目光瞥见带有古怪神色的丫鬟,勾起唇角笑了笑,掩饰着扫了眼李郡主,发现李郡主也在暗地里瞧着她,确切来说是瞧着她手上这茶碗。 她忽然抬起目光直直盯着眼前正在给自己沏茶的丫鬟,眼眸冷意紧紧盯着丫鬟,怎料这丫鬟竟然被惊吓住了,手上一抖,竟错手将茶水泼洒在了林婉的衣裙上,瞬间茶水润湿了半侧裙子。 “哎呀!” 李郡主在看到她的裙子被浇湿了,一个快步上前打算来关心她,不曾想一时慌乱,不知是谁手上的茶碗也打翻了,李郡主的身上也被洒湿了大半。 “林姑娘,你没事吧?”李郡主满眼关心的问。 林婉的侧身裙子都浇湿了,茶水滚烫,夏日的衣裙轻薄,霎时就透过了裙子烫到了腿上,有些疼,但还算能忍受,很是诧异的看着李郡主。 没等到她的答话,李郡主转而十分严厉的谴责负责沏茶的丫鬟:“你是如何做事的,竟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竟这般大意对待林姑娘。” 这样在意关心自己的李郡主令林婉打从心底感到陌生,更何况今日才是她们第三次见面,莫说结识的感情有多深,即便是连话都没多说过几句,唯一有交集的只有谢淮渊。 林婉心底有了个猜想,掀起眼帘环顾四周,果真在湖边游廊的尽头看到了谢淮渊的身影。 在她看向谢淮渊的同时,正好对上了谢淮渊抬眸望过来的双眼,视线交接,瞬间一时忘却了自己所在,眼中画面浮现那晚的香艳柔软,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躲闪不敢再看。 虽说她那晚气上头,一时冲动之下吻了谢淮渊,可她这几日也不好过,几乎都在担心谢淮渊会不会谴责她冒犯自己,可是不见丝毫有动静,又不得不恼恨谢淮渊当真是个木头,自己都这般亲他了还没有任何动静,辗转反复,夜夜难以入睡,可当真见到了他,林婉不由得又退却了,毕竟那是权势滔天的世子啊。 游廊这边的人一时慌乱,没想到接连两人都被茶水洒湿了衣裙。 原本若是仅有林婉一人的衣裙被洒湿了,并无人在意,可是竟然连李郡主都被洒湿了衣裙,难免有些慌乱。 于是,裙摆滴着水的李郡主和林婉,听到了沉稳脚步走来的声响。 林婉心里慌乱,既想见谢淮渊,但又胆怯会看到没自己想要的回应,心里忐忑不安当中听到了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 身旁的李郡主满脸娇羞的抬眸望着那人,抢先一步柔声道:“见过世子哥哥。” 谢淮渊点头打量了这两人,双眼扫过旁边低头一言不发的林婉,还没细看,身影就被上前一步的李郡主遮挡住了。 “世子哥哥,我本想着今日好好宴请众姐妹们,却不曾想被不懂事的丫鬟扰了清净,你瞧,我这裙子都湿了。” 那撒娇的嗓音钻入了林婉的耳中,是那样的刺耳,令人心烦。 一道陌生的男子低沉嗓音响起:“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了妹妹的眼中还是仅看到淮渊,都没看到你哥哥我的。” 林婉低着的头抬起,看到谢淮渊身旁站着一英明神武的青年,模样与李郡主有几分相似,身旁的人,连同苏芙蓉也悄悄伸手拉扯了一下她,见到小侯爷是要行礼的。 林婉静默地看着,任由裙摆上的水滴落地板。 谢淮渊温和又不失礼节的命侍从为她俩递上干净的帕子:“虽说夏日炎热,但衣裙湿了也多有不便。” 李郡主欢喜的娇声道:“谢谢世子哥哥。” 世子哥哥,世子哥哥。 林婉不知为何此刻心里莫名的烦躁,许是被滚烫的茶水扰乱了心,看什么都不顺眼,耳边又不停听到李郡主不停在她面前向谢淮渊撒娇的声音,每一句都是那么的令人心烦厌恶。 “林姑娘,用这帕子擦擦吧。” 林婉并没有接过递给自己的帕子,反而是抬眸看向了面前与李郡主靠近站着的谢淮渊,李郡主眼里的欢喜显摆意味掩盖不住,忽然,林婉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与李郡主不熟悉,却会收到她的特意邀请,原来如此! 谢淮渊眼眸却丝毫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在外人面前,他始终都是那样的待人有礼,即便是如李郡主这般袒露直白的女子,他也是举止守礼,并没有过多的特别相待。 那么她自己呢? 莫名的气自己,那晚怎么就亲上去了呢?自己纠结了那么多天,可谢淮渊却丝毫不受影响。 林婉埋怨的扫了谢淮渊一眼,疏离冷淡道:“多谢世子好意,不必了。” 众人忽的一片寂静。 谢淮渊扫过了还留在侍从手上的帕子,最后将意味不明的眸光落在了她的身影。《 》 26、026 谢淮渊压了眼皮看向那抹湿透了的艳丽红色裙摆,点点滴滴的水珠缓缓滑下,落到了地板上,留下了印记。 说来也凑巧,他本是无意来汝阳王府赴宴的,虽说小侯爷离京奔赴边关前,他他与小侯爷并不算熟稔,仅仅是相识。 但是碍于上朝时被圣上叮嘱定要来赴宴,原本打算在宴席上露个面就好,怎料方才在前厅那竟听到有丫鬟悄声询问是否有看到苏府林姑娘。 这京城里的苏府并不多,自然就是指老师家的苏府,竟是在寻林婉? 恰远远瞥见那丫鬟在前厅寻人无果后,匆匆离去,还未等他离开前厅时,就被小侯爷主动找上,毕竟也是曾经相识的,继而一同离开前厅,恰好与那丫鬟离去所走的路是一样的。 他还以为是苏府的人与林婉在汝阳王府里走散了,才命人来寻她,没想到寻她的人竟然是李郡主。 几乎是前后脚的来到了湖边。 怎料,他看到的却是林婉与李郡主都湿了衣裙。 谢淮渊看见那艳丽的红色,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眼眸里忽然闪现那晚,那抹红色的唇瓣猝不及防的贴了上来,柔软,湿润,让人说不清辩不明的清艳暧昧。 再看到捏起湿了的裙摆的白皙指尖,微微弯曲,修长娇嫩的肌肤沾上了些许水迹,用力捏起裙摆,越发与那晚突然勾住自己脖子的手重合,如同话本里的精怪妖女,修长细白的手搂住来人,缠了又缠,流连不舍。 一瞬间万物凝固,谢淮渊霎时回神,眉间皱得越发的紧。 小厮得令,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力,急忙将手上干净的帕子再往林婉面前递过去。 “林姑娘,请用帕子擦擦吧。” 游廊里的人不乏京城中的世家贵女,这些人虽与林婉不熟稔,却很是在意谢淮渊的一言一语,素日来若是谁能与谢淮渊说上一句话,都会被旁人艳羡许久。 可林婉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并没有围观者所愿欣然接下帕子。 林婉淡然一笑:“多谢世子的帕子,但是不用了。” 她不仅当众拒绝了谢淮渊的帕子,一旁拿了帕子很是欢喜娇羞的李郡主很是诧异。 听到回应,谢淮渊抬头望过来,撞进了一双秋水萦绕的眼睛里。 林婉的目光直勾勾地凝望着,眸中流转着星光,似嗔似怒。 只见谢淮渊的双目骤然一深,紧抿薄唇,道:“既然不需要帕子,那便不勉强了,小侯爷,在下还有事就先告退了,改日再聚。” 李郡主很想挽留,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可没想到谢淮渊竟这么快就要离去,捏紧帕子,极其不舍的道别。 言罢,也不管众人是何反应,就直接拂袖阔步离开。 不多时,小侯爷也紧跟一步离去。 “世子哥哥……” 李郡主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林婉,手里的帕子早已被捏皱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温润如玉的谢淮渊离开了,湖边游廊又恢复的寂静。 林婉的裙子湿漉漉的黏在腿上,异常不适,想要快点回去更换衣裳。 李郡主朝两侧打了手势,与她一同的那几名世家贵女就围了过来,完完全全堵住了林婉她们离开游廊的去路。 苏芙蓉不解质问:“郡主,你这是何意?” 李郡主扫了眼,淡淡道:“就是不让你们走的意思。” “上回在桃花宴就听说了,林姑娘手段厉害,竟引得世子在桃林中与你待在一起。” “瞧着不谙世事的模样,没想到竟如此不知收敛,大庭广众之下向世子抛媚眼。” “哼,当真像个勾人的狐狸精。” 堵了路的那几个世家贵女你一言我一语的谴责林婉,貌似很多恶毒的话都说了,几乎把林婉说成了比烟花女子还不懂得礼节,还把刚才她拒绝不收下谢淮渊让人递的帕子。说成了以退为进,欲拒怀迎的勾人伎俩,上不得台面。 “幸好世子高洁,不屑如你这般的抛媚眼行为,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已把你训斥一顿。” “对,世子也是你可觊觎的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也胆敢肖想世子。” “你们没看到,刚才世子脸色阴沉得当真吓人,幸好世子是个堂堂的君子,没当面斥责你,若是换了旁人,那就是自取其辱。” 一旁听着这些刺耳话的苏芙蓉越听越气,即便林婉是真得到如她们所说去勾引世子,如何的欲拒怀迎也好,那也轮不到她们这些外人来谴责。 苏芙蓉是不希望林婉与谢淮渊私下有来往,可她对李郡主同样也没什么好脸色,她看到身旁的林婉垂眸一言不发,她便以为是林婉被这些难听谴责得到话语给伤了沉默不语,再温和有礼的人此刻也终是忍不住。 她快步上前,质问:“与其这般说旁人,难道郡主自己便是清白吗?还不也一样都使劲抛媚眼。” “好啊,苏芙蓉,我乃是郡主,你竟敢对我不敬质问我!” 李郡主转身想要走,却被苏芙蓉猛地抓住了手臂,愠怒神色出现在李郡主脸上,极度不喜的用力甩开,彼此拉扯间,不知是谁的脚被勾了一下,她们几人皆被绊倒,混乱当中,扑通一声,李郡主竟然跌落了湖中,惊险未定,仰面也要摔入湖中的苏芙蓉突然被身旁之人拉住了,一个借力反而把另一人摔入了湖中。 旁边的几名贵女眼看事发突然,慌张的大声呼救,惊动了宴席前厅的人。 “救……救我……” 李郡主并不懂游水,如同旱鸭子般使劲的扑腾,溅起无数水花,也落水的林婉本想假装也不会游水稍微扑腾几下,怎料身上的衣裙看上去轻薄,一旦沾了水竟是五必出沉重,拉扯着她要往湖底深深坠去。 沉沉浮浮之间,林婉想要自救都变得十分艰难,几次都被旁边胡乱折腾的李郡主打到,两人身上艳丽红色的衣裙在往着漆黑的湖底沉去。 一阵混乱当中,已经有会游水的婆子急忙赶来,跳入水中去救人,那几个婆子先去救李郡主,等到把浑身湿透了的李郡主救上来后,才接着下去救已经淹没看不见了的林婉。 被呛了几口水的林婉,终于等到有人拉住了她,带她往岸上游去。 林婉得救了,被婆子使劲往岸上推去,再次呼吸新鲜的空气,她睁开眼睛,看着围观过来的人,期盼着能在当中看到谢淮渊的身影,可是并没有寻到,这时才想起,谢淮渊在她跌落水前就已经离开了。 苏芙蓉目光复杂地看着浑身湿透了的林婉,她心里知晓,方才若是没有林婉的及时伸手拉住,落水的人便是她了。 汝阳王在宴席前厅知晓此时,匆忙遣人过来瞧瞧,游廊这里一度来了许多人。 短暂的惊魂后,苏芙蓉好在还没忘赶紧上前扶稳林婉,林婉迷离的双眼半阖着,倚靠在苏芙蓉身上,娇软无力的模样映入旁人的眼中,却是愈发娇艳欲滴,若隐若现的丰盈身姿,撩拨心弦。 好在有婆子匆匆取了外衫过来,将浑身湿透了的两人及时掩住了身姿。 在湖边一侧的小道,悄无声息站着的谢淮渊遥望混乱一片的游廊,他的视线缓慢无声的扫过方才落水的林婉,浸湿的发丝凌乱,浑身湿透了的衣裙难掩丰盈的身姿,她脸上的水珠沿着脸颊滑落,经过不知何时被拉扯开的衣领,滑入白皙诱人的颈侧里面,湿透又显眼的那片柔软透出了极致的艳色,看得人心头一跳。 谢淮渊忽地发觉喉间有些发堵,视线停在那片艳色的刹那,猛地把视线收回,转身头也不回的阔步离开。 汝阳王得知自家的李郡主连累林婉跌落湖中,也不好再继续强留人在此,匆忙遣人送林婉她们回府。 苏芙蓉一直陪着林婉,直到她说累了要休息才离开。 临走前,苏芙蓉眼神复杂的望了望她,久久吐露一句:“今日……多谢你了。” 林婉笑了笑,在苏芙蓉离开后,她实在在太累太疲惫了,就着仍然带着湿气的头发沉沉睡着了。 半夜里,林婉昏昏沉沉的发起了热,浑浑噩噩的说起了浑话。 苏芙蓉担忧的应下要照看林婉,陪在床侧一整晚,目光意味不明的打量着浑身滚烫,病糊涂的林婉嘴里嘟囔念叨着的都是谢淮渊的名字…… 这一夜,难以入睡休息不只她一人。 半夜,月上柳梢头。 襄阳王府里一侧院落里,再次掌灯,守夜的绿竹悄声引着丫鬟小厮们往房里添置凉水、置换衣物、重新铺垫床褥。 重新沐浴更换了衣裳的谢淮渊,抿唇立在床边,皱眉盯着铺垫崭新的床褥,不发一言,转身往书房走去。 绿竹给书房添置点燃烛火后,略一思索,迎着夜色去了厨房沏茶,轻声挪步将沏好的茶水摆在书案一侧。 心烦燥热的谢淮渊拿起茶碗,刚抿了一口,就停住了。 这不是平日饮得茶,是特意沏的凉了的清心火气的茶。 他抬起眼眸,阴沉不定的眼眸盯着垂目站一旁的绿竹,一口饮尽茶水,吐出一句,带着初醒的低沉沙哑,隐隐藏着欲:“莫要随意猜测,出去。”《 》 27-30 第27章 027 垂眸看那红唇微张 苏芙蓉倚靠在床侧, 打量着病糊涂一直梦魇说着浑话的林婉,心中很是纠结。 昨日得知了林婉夜里发起了热,碍于心里的愧疚,加上夜里宵禁寻不到好的郎中, 便想着帮忙照看她。 怎知她几乎都在念叨着谢淮渊的名字。 原来她把心思藏得这般深, 竟然暗里就已经对谢淮渊如此情根深种。 可见先前自己告劝她不要去接近谢淮渊, 不要对谢淮渊动心思的话全抛诸脑后了,半点都没有听进去。 这时,孟氏一大早过来了,道:“可有好些?” 苏芙蓉眼神躲闪, 拦住了往床帐里瞧的孟氏:“并没有,母亲,你之前才刚刚病好,身子都还没养好, 莫要累着了,我来照看她就好。” “可这都一夜, 还不见清醒, 得赶紧去寻郎中过来瞧才行。” 苏芙蓉自己虽气林婉隐瞒着对谢淮渊的心思, 可她并不会过于谴责林婉,毕竟朝中的政事她并不是很懂, 可是若是被母亲听到她时不时嘟囔的那些浑话,恐怕会很不好。 她一边搀扶着孟氏,一边引着人往屋外走去:“母亲先回去歇息, 我这就让人去寻郎中来看病。” 京城里有名气的郎中也不少, 不过,苏芙蓉并没有像以往那般去那热闹的街市,而是命车夫驾车往襄阳王府里去。 说来也是好巧, 在苏芙蓉的马车刚停在襄阳王府门前时,府里大门打开了,看见谢淮渊一身朝服从府里出来,身后紧跟着华医圣,瞧着是要入宫的模样。 谢淮渊:“有事?” 苏芙蓉一脸为难的将林婉昨日落水后病糊涂,至今都还没苏醒的事说了出来,迟疑的提到:“世子,可否 请华医圣去给林姑娘看病?” 话落,苏芙蓉悄悄打量着谢淮渊,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唯恐他并不答应,虽说谢淮渊素来也并没有彻底断了与自己家的联系,但彼此的情谊却不复当年,特别是在祖父去世后,彼此间的关系就仅剩下祖母了,他虽然表面看上去是个好相与的君子,可若是有心人翻寻过往的事,便会知晓他其实一直都是个极其冷漠无情之人。 在提及了林婉落水发热一直没醒后,苏芙蓉一直留意他的神情,但依旧是一副淡漠的神情,并没有因此事而有任何的波动,看来此事应该是林婉一厢情愿,而谢淮渊并没有动心,不由得为林婉感到难过,这京城里青年才俊不少,为何偏偏就看上了谢淮渊呢。 “好。” 谢淮渊清冷的嗓音响起时,苏芙蓉还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淮渊虽然不是头一回进苏府,不过却从没有来过林婉所住的院落,在踏进院子的那一刻,意外的看到院子中一棵梧桐树旁竟然栽种了一株小玉兰花。 卧室里仅有石榴守在床侧,发热浑身滚烫的林婉紧闭双眼,额间浸满细汗,辗转反侧,疑似深陷梦魇当中无法清醒,石榴抬眼看到苏芙蓉带了郎中,瞬间喜极而泣,要知道上次姑娘中了箭伤,是华医圣治好了,此刻,竟然能再次看到华医圣,石榴感觉到了自家姑娘能快快病好的希望。 谢淮渊并没有上前,而是坐在了离床侧稍远窗边的圈椅上,让华医圣去给林婉看病,耳边时不时传来华医圣与苏芙蓉他们说话的声音,问起昨日落水后的事情。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窗边书案上的压着的纸张,窸窸窣窣的纸张翻动哗啦声响,忽然,谢淮渊无意窥见了夹在底下的一页勾画混乱的纸张。 微皱的纸张上纵横交错的墨色线条下,或大或小的写着“陆良玉”三字,密密麻麻的错落线条又将这三个字划去,笔墨力大透纸,可见落笔之人当时是极其气愤,可能又是不甘心,在旁边仅有的空白处又反复写着“骗子”二字。 久久的盯着那张写得乱七八糟的纸张,谢淮渊无奈轻笑一声。 华医圣细心的给林婉把脉后,宽慰道:“并无甚大碍,只是落水着凉,加上心里略有郁结不散,这才一下子病倒了,待饮上几剂汤药便会无事了。” 苏芙蓉:“那就好。” 床帐里一直被梦魇纠缠的林婉,只觉得头脑昏沉,浑浑噩噩的很想睡觉,可是耳边却一直有声响吵个不停,吵得脑壳更疼了,心里更加的烦躁,很想让在自己耳边说话的人停下,不耐道:“不要吵我!” 忽然这么一句,惊得屋内的人霎时安静下来。 正在给林婉施针的华医圣手一抖,险些被林婉惊到扎错了针,幸好华医圣淡定,沉稳的逐一拔出落在林婉身上额间的针,随着最后一根针拔出,又再次听到了林婉不耐烦恨恨道:“谢淮渊,你这个骗子滚!” 屋内气氛一僵,守在一旁的苏芙蓉心慌,瞥了眼坐在窗边的谢淮渊,急忙补救:“表姐,你病糊涂了,哪有什么骗子。” 这人病糊涂了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 林婉听得迷迷糊糊不真切,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渐渐看清了围在自己面前的人,意识也渐渐回笼清醒。 华医圣边收拾手上的针,边道:“姑娘醒了就好,我这就让人去煎药。” 华医圣起身离开床侧后,映入眼帘的竟是谢淮渊。 林婉低声嘟囔:“讨厌,怎么还是在梦里……” 一道微凉的嗓音传来:“难不成林姑娘病中梦见不好的东西?” 片刻后,林婉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并不是在做梦,那在梦中被自己谴责骂的人如今就坐在面前,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眼神看向床边的苏芙蓉求救,莫不会自己说了什么糊涂话吧? “我……我胡乱说了什么吗?” 苏芙蓉刚想开口提醒她几句时,方才离去说要煎药的华医圣又再次出现在房门,还点名要苏芙蓉过去帮忙。 房内仅仅剩下她与还坐在窗边圈椅上的谢淮渊,一度静谧无声。 林婉起身倚靠床边坐着,头脑昏昏沉沉,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迟疑道:“世子……怎么会在这?” 谢淮渊:“苏芙蓉说你病了,来寻华医圣给你看病。” 原来如此,林婉提起的心刚放下,却瞥见谢淮渊此刻坐的位置,她记得拿书案上还放着自己之前乱写乱划的纸张,他会不会看见了?心里猛地一跳。 “世子,你坐得太远了,我说话都要很费劲,能否坐近一点?” “好。” 谢淮渊竟然应下了,还当真起身走近,坐在了床侧摆放的椅子上,这让林婉有些意外。 “林姑娘,你想说什么?” 林婉忽然觉得并不是她病了,应该是谢淮渊生病了,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好说话的?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看。 谢淮渊道:“怎么,以为我这又是在骗你吗?” 骗? 林婉彻底清醒了,心虚道:“……怎会。” 谢淮渊嘴角噙着笑,修长冰凉的手指遥指窗边书案:“白纸黑字写的,陆良玉,骗子。” “那不过是胡乱写的,做得不真。”林婉心惊,急得眼眶溢满水汽,“那……不过是,是……” 谢淮渊瞧着她急得都探身靠近,近得可以感受到她的温热气息,垂眸看着她红唇微张,那一抹红润若隐若现,谢淮渊只觉得血气一瞬间上涌,心中划过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他幽幽的眼神看着,林婉并没有察觉到原盖在身上的被子随着动作已经滑落,身上的寝衣略皱,勾勒着被衣裳紧紧包裹住的盈软雪峰,暗香拂动,丝丝缕缕甜腻的幽香无形中缠绕上来。 “不过是什么?”谢淮渊略微哑的问道。 林婉沉吟片刻,既然都已被看到,便再无遮掩的必要,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过是实话实说,难道世子敢说没骗过我?” “……” 林婉继续道:“你骗我一次,我冒犯你一回,抵消了……不过,也怪你,明明知晓把画还给我就好,偏偏要夺走。” “为何要那画?” “你又不应下喜欢我,那就只好将你画下……藏起来。” 声音越说越小声,但谢淮渊还是听到了,喉结微动,忽然觉得心中发痒得厉害,或许他也梦魇了,或许是昨夜那荒唐的梦还没忘却,他的心有些乱了,倘若说之前,他尚还有定力,知晓君子守礼,可此刻他隐隐察觉,往后再要清心寡yu,恐怕是不能了。 片刻后,他微叹道:“嗯,知晓了。” 这下轮到林婉迷糊了,知晓了什么?是不怪不责备她冒犯他的意思?她还想再问的时候,石榴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姑娘,华医圣说喝了药好好睡上一觉,病便可大好。” 墨黑色的药烫散着一阵苦味,林婉看了眼,眉头皱起,推脱道:“先放着,待凉些再喝。” 谢淮渊微微叹息一声:“你怕药苦?” 他这话说的实在是坦然,颇有林婉不喝药他就不离去的样子。 无奈之下,林婉紧皱着眉头端起药碗一口喝完,唇边还残留着药汤水光,格外惹眼。 她喝了药,药效起不知不觉间再次沉沉入睡了。 屋内安静极了。 谢淮渊静静地看着已经睡着了的林婉,听到她缓缓的呼吸声。 他已经一再退让躲避了,可她偏偏一再主动撩拨,既然招惹了他,就莫要朝三暮四再去招惹别人。 忽然,睡迷糊了的林婉嘴里嘟囔一声,伸手从被子里探出,正好放在了他要抽离的手掌上。 第28章 028 指尖的细腻触感 翌日, 晨曦破晓之时,林婉才终于睡醒。 房里一侧的烛火摇摇晃晃即将燃尽,晃悠悠的烛光透入床帐,映在床帐头顶, 淡淡的黄色, 林婉两眼无焦距地随意看着床顶, 脑中依稀闪过病迷糊时的画面,好似看到了谢淮渊? 她再继续深入回想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难不成是她当真病糊涂做的梦? 床里窸窸窣窣的起身声响惊醒了在守夜的石榴:“姑娘, 你醒了?” 石榴接连守了几日,有些犯困了,因昨日瞧着林婉喝完药后,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梦魇, 一直都很好眠,身子也退了热, 石榴这才稍稍放松一下阖眼眯了一小会。 听到了床帐里的动静, 石榴急忙走来, 床帐卷起挂在两侧,然后伸手将她扶起身, 还探了探身子的温度,笑道:“真好,姑娘已经退热了, 华医圣的医术果真厉害。” 林婉默然了一会儿, 疑惑道:“华医圣?” 石榴贴心地为她披上衣裳,免得再次着凉,继续说道:“姑娘你从汝阳王府回来后不久就发热, 浑身滚烫,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幸好苏姑娘请了华医圣过来给姑娘你看病。” 闻言,林婉眼神一变,掀开身上的被子,嘟囔一句:“华医圣愿意过来看病,他不是很难请到的吗?” “这也是苏姑娘厉害,竟然能让世子亲自带了华医圣过来,奴婢当时看到也惊呆了,有点难以置信,不过,幸好是华医圣给姑娘看病,你看才隔那么一日的时间,姑娘就已经病好了许多。” 听到世子二字,林婉心跳骤停一息,原来并不是她病糊涂了做梦,是真的他来了! 刚刚退热后的林婉起身才走几步,浑身依旧还是疲惫酸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倒映在梳妆镜中自己的双手,摩挲着指腹下的细腻触感,隐约记得似乎在病中曾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微凉温厚的掌心,将她的指尖反复摩挲。 是他? - 天气日渐的炎热了,院子里的梧桐树长得愈发茂盛。 刚病愈的林婉并没有出门,待在院子里,望着晃动的树影苦恼着,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是谢淮渊在那日过来的时候,有牵过她的手,那时石榴说去厨房煎药了,屋里就剩她与谢淮渊两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仅有她与谢淮渊知晓,可她病得都糊涂记不得了,又不好特意为此而去寻谢淮渊问。 除了外祖母过来看过她,舅舅舅母也曾来过,反而是苏芙蓉几乎雷打不动的日日过来,都要在院子里待上个大半日才离去。 意料之外的是,谢淮渊竟然托人送了把古琴给她。 林婉眼眸微动,问:“世子为何忽然送琴?” 负责送过来的小厮笑了笑,摇头道:“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世子仅是命咱们亲自送过来给林姑娘而已。” 这琴用了一个精致长匣子装着,打开一看,竟有几分眼熟,是上次在骊山书院见过的那把古琴。 林婉眸光流转间,她睫毛微颤,指腹轻轻抚过琴弦,想不明白为何要送琴,她又不会抚琴弹琴,让他教自己又不愿,送琴给自己岂不就是白白浪费了。 谢淮渊遣人送琴的小厮前脚才刚离开,孟姨母的大儿顾清和后脚就紧跟着过来了,不知从何处得知她落水生病了,特意过来探望她。 林婉很是诧异的看着眼前一身朝服的顾清和。 顾清和温润一笑:“今日在朝中碰见了苏公子,他说起林姑娘不慎落水生病了,想到家中之前备有的驱寒良药,想着或许能帮上林姑娘,便不请自来,望这些驱寒良药能对林姑娘病愈有帮助。” 只见他身后的小厮手里捧着一个大锦盒,瞧上去分量很重,小厮捧得颇为用劲。 一旁的孟氏弯起唇角:“没想到顾公子这么有心,林婉前几日着实病得挺厉害的,不过,若是能有你的这些驱寒良药,她定能药到病除。” 无奈之下,林婉让石榴将这礼收下,暗里想着该回些什么礼才好。 “原来林姑娘闲来时候也爱弹琴?” 顾清和的一番话引得众人都留意到亭子里摆放的古琴,她刚才收下时打开了,还没来得及放好。 “……还好。” 闻言,顾清和似乎在笑,他貌似看出林婉不愿多谈,转而提起其他。 孟氏笑看着站在亭子里的两人,悄声拉了拉一旁的苏芙蓉,她有意给两人留个说话的机会。 苏芙蓉眼神复杂的打量林婉,她认出亭子里的那把古琴,是祖父在谢淮渊年少时赠与他的,当年她也看中了,可无论她如何撒娇,祖父都没有把琴给她,反而赠给了谢淮渊,如今这琴又来到了林婉的手中。 不过,这事情母亲并不知道,自然也认不出这琴的来由。 不知何时,孟氏与苏芙蓉早已离开,院子里仅剩林婉和顾清和,气氛一下子尴尬至极。 林婉忽然想到了可以赠与顾清和作为他赠药的回礼,便让人在亭子里稍等,她与石榴去屋里寻上次看中买的雨前龙井茶。 微风拂过,吹动树叶哗啦啦的响,顾清和极有耐心的等着,忽然隐约看到古琴底下似有东西在随风翻动。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张藏在古琴底下的纸张。 风吹纸张晃动,依稀看到纸张的字迹,有种似曾相识的熟稔。 鬼使神差般促使顾清和小心翼翼地取出纸张,摊开一看,只见纸张上简单的写着一句“后日十五,骊山书院,教琴。” 纸张是一般常见的文书所用的纸,上面并没有署名,可即便没有署名,这个字迹他并不会认错,他自从升职入京以来就不停的听到有关这人的事情,甚至还成了此人下属。 顾清和一愣,脸上腾地露出一抹笑意,带有几分兴味,想到私下流传的那几句传言,看来无风不起浪,既然能被人背后戏说,恐怕也藏有几分真的在里面。 前日京城里因汝阳王府的小侯爷回京而办的宴席,有人暗地里传为世子而争风吃醋,只是不知竟然牵扯到了林婉。 他眼眸微眯,耳边听到身后不远处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手中拿着的纸张瞬间握紧,在他转身的刹那间将手中纸团悄声藏于衣袖里,脸上的诧异神情已然全部收起,温和的笑意挂在脸上。 林婉特意挑了上好的茶回赠予他,她实在是寻不到旁的好东西,脸上略为难为情道:“还望顾公子莫要嫌弃。” “正好我闲来时候就偏爱品茶,多谢林姑娘了。”顾清和笑得两眼弯弯,道,“在下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林姑娘帮帮忙,不知可否方便?” 顾清和提到因他的妹妹快要出嫁了,作为哥哥的他想要给妹妹挑份礼物,但一时又不好决定,想着林姑娘与他妹妹年纪相差不远,应当明白女子的喜好,想请林婉帮忙给他掌掌眼去挑礼物。 林婉想起上个月见到的他妹妹,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思索片刻应下了:“什么时候?” “后日十五正好是休沐,我得空,不知林姑娘可有时间?” “可以的。” 顾清和瞥了眼她略带疲惫的神色,说道:“后日十五我再过来接林姑娘,今日多有打扰了,林姑娘你先歇息,我这先走了,去与姨母说说这事。” 目送顾清和离开后,林婉如释重负,疲惫应付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石榴问:“姑娘,那这琴怎么办?” “先收起来,过两日瞧瞧,若是他并没有特别交代,再将琴送回给他好了。” 石榴惊讶得手上收拾的动作一顿,道:“这可是世子赠予你的,姑娘你当真舍得送还?” 林婉缓缓走到桌子旁,指腹轻轻抚过琴弦,眼神渐渐归于清明:“这是难得的好琴,可我并不会弹,留在我这儿岂不是浪费了,何必呢?” - 一转眼到了与顾清和约好的日子。 孟氏在得知顾清和要在休沐这日邀林婉外出时,欣喜的神色完全掩盖不住,一大早叮嘱 厨房做了丰盛的早饭,到了吃早饭时,笑得合不拢嘴的交代几句,难得出门一趟,就放心去玩,莫要担忧那么多。 林婉瞧着孟氏那满脸堆着的笑意,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恼应下了帮顾清和的事了,让孟氏有了误会,此刻想推脱不去又着实过意不去。 顾清和如约而至,令她意外的是,他邀她去的京城最大的番邦市集,每月仅在十五这日开市一天,这里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各地的珍奇好玩之物,令她大开眼界。 直至日暮时分,林婉才意犹未尽的回府,她不仅帮了顾清和挑好礼物,也给自己买了不少,特别是看到有罕见的胭脂,正好能给店铺里做的新胭脂有个好对照。 入夜后不久,逛了一天早已累得不想动的林婉,早早便入睡了。 京城另一侧,襄阳王府却灯火通明。 一辆马车迎着月色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最后停在了襄阳王府大门外。 看门的侍从听到声响快步迎上,躬身道:“世子,王妃在祠堂等候您多时了。” 驾车的车夫眼疾手快掀开车帘子,贴心侍候。 谢淮渊听了缄默不言,紧抿薄唇,神色阴沉不定的踏着月色跨进大门。 襄阳王府的祠堂,灯火煌煌,有一雍容华贵之人静静的看着那些陈旧的木牌,忽然开口道:“终于舍得回来了。” “母亲,有事?”谢淮渊垂着手,脚步停在了王妃身后。 王妃冷笑:“怎么,非得有事相谈才能唤你吗?” 身后之人并没有言语,而王妃也没打算等他回话,转身正视谢淮渊,眼神凉了几分,盯着他压迫十足:“真的没想到啊,我儿作为王府世子竟然也会有眼巴巴等人的这一天,如何,她有来赴约吗?” “我猜,直到你离开那一刻,都没看到她出现,”王妃眼里满是嘲讽道,“不过是个有几分美色的女子罢了,举止轻浮,毫无半点名门闺秀之礼,这边与你拉扯不清,那边却在与旁人逛集市,忘了告诉你,今日在番邦市集我见着了你要赴约的人,她与旁的男子举止亲密的逛市集,如此轻浮朝三暮四之人,我是断断不会应允的。” 闻言,谢淮渊眸光沉了几分,淡漠的眉宇间隐隐有透出骇人戾气,袖中的手倏地收紧,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渗出来,幸好衣袖宽大,遮掩住了,并无人发现。 王妃站在他面前,见他并没辩解,又气又怒:“既然如此还想不明白,那就在这好好的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什么时候出来!” 本来以为借此让他在祠堂里好好反省,莫要再被美色迷惑,却不曾想,王妃第二日再去问他时,依然与昨夜一模一样,不禁怒意更重了,气急了道:“若一日想不明白,那就在此待到想明白了为止!” 王府的祠堂地处较为偏僻,平时鲜少有人会来,即便是谢淮渊,也很少会被罚于此。 他待在祠堂受罚已经有四五日了,除了开始两日王妃有过来,后面便没再出现,听到说是宫中的淑贵妃邀王妃进宫小住几日了。 入夜后,祠堂中点亮的烛火并不多,夜色笼罩下更是昏暗一片。 祠堂离他的院子有些远,就着一盏微弱的灯笼光亮,他踏着昏暗走着,四周静得仅仅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忽然,他停了下来,微凉的眼眸抬起,看向前面站在游廊拐角处的她,夜风轻抚,吹来熟悉的甜腻香气。 他缓步向她走近,漆黑的眸子带着审视打量着她,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 第29章 029 被滚烫的气息将她裹住…… 第29章 谢淮渊的眸光浮沉不定, 道:“林姑娘,你为何会在此?” 月华如霜,落了游廊中娉婷女子满身清冷,怀抱一把古琴遥望着他, 别在耳后的发丝随着动作倾至身前, 滑入微敞的衣襟, 眸光流转间媚意横生。 “想你,行吗?” 谢淮渊闻言缓缓地弯起唇角笑了,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道:“入夜后, 王府戒备森严,你如何进得来?” 听到谢淮渊提及这话,林婉摊手滑落一枚玉兰花纹玉佩,白皙指尖勾着玉佩环绳一摇一晃, 夜色下竟是那样的显眼。 她本来并没有想要过来寻谢淮渊的,然而自从他遣人送了古琴过来后, 就一直没有后话, 她又不会弹琴, 特别是在听到苏芙蓉提及了此琴乃是外祖父生前在他年少时赠予他,如此重要的古琴, 怎能在她手上白白浪费了呢。 盼了好几日,等到的消息反而是他竟然已经多日并没有上朝,林婉越想心里越不安, 说不清究竟是为何, 眨眼间回过神她就已经站在王府大门了。 王府的守卫确实森严,甚至可以说是凶神恶煞的审视着她,险些被怀疑是别有居心的, 不愿放她进来。 直到看到她手上的玉佩,瞬间被震惊得话都说不完整了,“你……” 守卫惊得嘴巴都合不拢,瞪大了眼睛,满脸疑云地看着她,皆是张口结舌欲言又止的模样,没有再强行将她赶离王府大门,反而是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府门,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将她迎入王府:“您……您请进。” 林婉瞥了眼手中玉佩,蹙眉不解。 这玉佩是去年在他所住的房里捡到,一直带在身上。 谢淮渊看清了她手上的玉佩后,垂眸淡笑,轻叹了口气:“原来玉佩是落在了你手上。” “这玉佩很重要,是吗?”林婉收回玉佩,就着夜色仔细打量着,质地上品,确实是一枚品相极好的玉佩,拿此玉佩竟然能任意通行于王府,定是不简单,“去年发生火灾之后,我遍寻不到你,只找到你落下的这枚玉佩,就帮你先保管了,现在我顺道物归原主吧。” 林婉再次将玉佩递过来,想要还给他。 “既然如今在你的手上,那就当是赠予你了,你拿着便好,若是你不喜欢,”谢淮渊淡淡一笑,眉目间罕见的温柔道,“扔了也可,但凭你的心意就是。” 林婉眼睛忽然亮了一亮,眼波如醉,道:“扔?我才不舍得扔呢,世子你说的赠我,便不能再拿回了。” 望着着林婉欣喜的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入怀里,谢淮渊低声笑了笑,“嗯,不拿回来了,这玉佩本就是要赠人的。” 良久,谢淮渊喉结滚动,望了望夜色,道:“夜已深,你该回去了。” “嗯。”林婉指了指依着身旁的古琴,“这琴放我那实在是白白浪费了,我又不会弹琴,还是还给你吧。” 游廊中寂静无声,片刻后才听到谢淮渊微凉的嗓音响起。 “你想学琴吗?” “你教我?” 似曾相识的对话再次响起,林婉不由得弯眉一笑,之前已经和他说了几次,得到的答复都是不愿的,如今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个话着实觉得好笑,林婉心中虽不情不愿,但还是继续抢先一步开口道:“不过我也知晓明白世子忙得并不得空,还是算了吧,当我没提。” 谢淮渊未答,反而是定定的注视着她,道:“你可要现在学琴?” 直至林婉步入庭院亭中,看到小厮手脚麻利的将她怀抱的古琴放在石桌上,然后退开在远处守着,她都感觉这一切发生得有些如似梦中般难以置信,悄悄地伸手微微使劲捏了一下手背,疼得咧下嘴角,竟然不是做梦? 庭院开阔,拂面而来的清风仿佛都带着淡淡的清冷幽香,如梦似幻。 谢淮渊倚着石桌,修长指尖轻抚琴弦,微微低头按响弦丝,忽然他的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清润眸子倒映暖光,眸底溢出细碎笑意,问道:“……想听什么?” 林婉心中有些许惊讶,偏头瞧着他,弯眉一笑,不由自主的娇软声音响起,话末带着一丝撒娇,勾得人心头微微发颤:“秋风词曲。” 谢淮渊指下动作一顿, 不经意间错撩拨了一根琴弦,微微颤音在耳边回旋荡漾,震得心头一晃一晃,很快再次抬起双眼,低笑道:“……林姑娘你还当真不客气。” 这时,小厮轻声脚步将沏好的茶、点心等逐一摆放在石桌的另一角,随后再次安静退下。 林婉也不在意他的答话了,提裙起身绕过石桌行至他的身侧,在他诧异的眼神中,靠着他的身侧椅子上坐下,浅淡甜腻的香气随着动作从衣襟口溢出,弥漫开来,丝丝缕缕地与身旁之人的呼吸缠绕着。 “怎么,”林婉笑道,“世子莫不是不会弹这首曲子吧?” 谢淮渊垂下眼眸不答话,手指再次搭上琴弦,按住微颤不定的琴弦,如同按住那乱跳的心。 静谧了几息。 林婉也不是非得要听秋风词,只不过多年前她曾有幸听过此曲,当时听完特别喜欢,便问了弹琴人的曲名,便一直记得,别的曲子名字她又不知晓,唯有记得此曲,抬手拉扯了一下身侧之人的衣袖,微微歪头望着他,道:“若是你不会,那就换首曲子,可是别的曲子名字我一时也没有想到,要不世子你自己选吧,反正你弹什么我都觉得好听。” 久久才听到身侧传来声音:“那你又如何得知这首曲子,有人弹过给你听?” “也算是吧,隐约记得是在族中宴席上,家族中有个姐姐善于弹琴,忘了那日是什么日子,好像是喜事宴席,那个姐姐在宴席上弹了此曲,”微风拂动枝叶哗哗作响,夹杂着林婉娇滴滴的声音:“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话音还未落下,细弱琴音徐徐响起,修长指尖拨动琴弦,衣袖与古琴弦丝交相辉映,指尖行云流水般撩拨,衣袖翻飞若舞,琴音如丝如缕,缠绵悱恻,一弦一柱皆在勾人心弦。 林婉发觉此刻的他,当真是会撩拨着她的心,如此近距离的望着他,随着琴音的翻动跳跃,仿佛他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按在了自己的心上,忽然感到脸颊微烫。 随着指尖停顿,轻搭在琴弦上,曲音渐渐飘荡在庭院当中,若有若无,终将回到万籁俱寂。 其实,她说谎了,这秋风词她是故意提的,当年听到这首曲子也并不是家族中姐姐弹,而一个少年弹的,不过……姻缘错会,当年弹琴的少年早已不在了,而听曲之人依旧仅记得此曲。 一曲终了。 她依然是在直勾勾地看着谢淮渊,眼眸间秋水萦绕,在谢淮渊转头望过来的那一瞬间,她慌忙起身,打岔道:“世子的琴音世上无双,很好听,不知将来何人能有幸嫁与世子,想必定能日日都可听到这么好听的琴音,真好啊。” 林婉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她一时半会又不好回头,便往前探身斟茶,浅抿了一口,稍稍消散了眼眶中萦绕的水汽,转身道:“世子可要饮茶?” 谢淮渊闻言,掀起眼帘看向眼前之人,月色下,清晰可见的粉色唇瓣闪动着盈润的光泽,比话本中的撩人妖精还要妖娆诱人,使人想入非非。 忽的那诱人唇瓣骤然挨近,朱唇轻启,呵气如兰,谢淮渊莫名觉得喉间发紧,显眼可见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 林婉想到自己在别人府上,怎能只顾自己饮茶而不管他人呢,于是,她为谢淮渊斟了盏茶,将斟好的茶盏递到谢淮渊面前,仿佛无意一般,指尖微微触碰他的掌心,唇角微扬,笑道:“世子饮了茶后能否在弹一首曲子?” 一茶饮尽,谢淮渊口中依然是淡而索然无味,抬眸时轻轻对上等着接过他手中茶盏的她那狐狸般眼眸,竟一时难以回神,直至身侧再度坐下一人,才收回目光,缓缓吐尽压在心中的一口气,道:“你觉得好听?比之你那位弹琴的家族姐姐如何?” “你更好。”林婉稍稍放好裙摆,稳稳的倚靠坐在他的身侧,目不转睛地回望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谢淮渊虽松了口气,但却又想起母亲所说的话。 其实他知道那日她并没来赴约是与顾清和一起的,他那日在骊山书院等了大半日,由日出到渐渐日落西沉,依旧没看到她出现在骊山书院,一时没能忍住,遣人去探查了一下她,得到的回复即如母亲所言,丝毫不差。 他听到消息后,依然望向骊山书院的大门,自嘲般冷笑一番,或许这就是他先前冷落她的恶果。 可是更令他可笑的是,即便再不愿提起都好,即便接连几日被罚在祠堂反省也好,日日伴着祠堂里的香烟烛火的日子里,那几日暗淡的时日里,原本以为他的心毫无生气了,却没想到,今夜的忽然一见,他的心如同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刹那间将他逼退得毫无退路,不得不直面内心。 谢淮渊轻笑出声,道:“你还想听什么?” 林婉悄悄打了个哈欠,软糯糯的说道:“都行,你弹的我都喜欢听。” 身旁之人再次搭手在琴弦上,指尖翻动弦丝,一曲舒缓曲子倾泻而出。 林婉看着夜色下为自己弹琴之人,心里莫名觉得很欢喜,欢喜得即便这是个梦也好,终归是个好梦。 丝丝缕缕的琴音入耳,她竟一时晃神,记起临出门前喝了药汤,此刻只觉眼皮如同千斤般沉重,一下一下的,渐渐合上。 身形晃动,忽的彻底倚靠在了谢淮渊的身边,暖人的气息透过衣袖传了过来,愈发地滚烫,她的头微微顺势挑了个舒适的好位置依着,紧紧贴在了他的肩膀,耳边渐渐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心跳如雷,震耳欲聋,指尖的琴音早已凌乱不成曲了。 “公子可有心仪之人?” “怎么又不理人?不会又不认识我了?” “我爱慕的是世子。” ……喜欢吗? “跟你表白又不回应。” ……不喜欢吗? 琴音徒然停下,谢淮渊垂下眼帘深深地望向倚靠自己身上的她,久久地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连引诱人都这般三心二意,为何还要去招惹顾清和! 恨不能将她圈养起来,不被他人瞧见! 迷迷糊糊间睡着了的她,忽然感到唇上莫名一沉,有那么一瞬,她似失去了五感,除了唇上的触感,什么都感觉不到。 滚烫的气息将她裹住,渐渐地愈发难以呼吸,不得不张口喘气,却反而被攻城掠夺,夹杂在重重的喘息间,愈发觉得舌根发麻。 第30章 030 他就偏爱那般的? 林婉醒来时刚刚过午, 屋外阳光正好,暖阳透过镂空雕花床落入屋内,洒在了床帐上。 她方一睁开眼,便听到了屋外传来的脚步声。 石榴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床帐里的人坐了起身, 连忙把手上的洗漱热水放进里间, 随即过来掀开床帐并勾在两侧,小心地扶她起身。 林婉头脑昏沉,只觉这一觉睡了很久,她接过石榴递过来的沾湿水的帕子, 稍稍擦拭了一下脸蛋,在挨近唇角时,忽然一阵刺痛,疼得她眉头皱起。 一看镜子, 白皙脸颊的映衬下,唇瓣却是红得刺目, 仔细看了看, 竟然发现唇角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齿痕, 莫不是她自己入睡后咬的? 细白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被咬的唇角,一时没动, 她昨天夜里……好像是有去见谢淮渊的。 是为了还古琴而去找谢淮渊,原本是要还琴的,最后竟变成了听他弹琴, 再后来的事, 她却发现意识模糊,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林婉打量着梳妆镜中的自己,默然地站了半晌,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似乎遗漏了些什么。 透过镜子瞧见窗边书案上静静摆放着的古琴,依稀记得昨夜从襄阳王府离开时,古琴又再次回到了自己手上。 她是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稍微醒来一小会儿,看到夜色下的谢淮渊,他脸上竟出现了罕见的耐心:“这琴是你外祖父当年最喜爱的,如今赠送于你也并没有什 么不妥,若是你还想学琴,过些时日得闲了便教你。” 话毕,谢淮渊反常地避开了她试探的目光,留下一句:“夜已深,你早些回去。” 马车离开了襄阳王府,她掀开车窗帘子,望向谢淮渊的身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此刻回想,越发觉得昨夜自己遗漏掉了很重要的事,林婉起身走到书案旁,指尖轻抚琴弦,问道:“昨夜我是怎么走回马车里的?” 她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却不想石榴的脸上竟然神色大变,眼神闪烁:“回马车…… 不是姑娘你自己走回去的吗?” “为何我竟没有半点印象的?” “可能是姑娘你太困了,昨晚出门前不是刚好喝了药吗,华医圣说药里放了可安眠养神的,许是药效起了,姑娘你自己走回马车里也一时没想起。”石榴惊慌失措地借口要去厨房看看早饭备好没,快步离去了。 石榴的反应太令她意外,林婉心中沉了沉,莫不会是她又强吻冒犯了谢淮渊? 慌得快步往外走的石榴,脸色十分懊恼。 昨夜,她进不去守卫森严的襄阳王府,只能在大门外,与车夫一起在马车那等着林婉,怎知竟看到谢淮渊抱着已经睡着了的林婉走了出来,极为贴心的将林婉抱进马车里。 她与在大门守卫的侍从都被震惊得一愣一愣的,可并不敢多言。 马车的帷帘再次被掀开时,石榴眼尖的看到了倚靠坐在马车里的林婉,那娇艳欲滴的唇瓣上似有刚被蹂躏磋磨的痕迹,她的呼吸一滞,张了张嘴巴,却始终也没有发出声来。 谢淮渊神色莫辨,但漆黑的眸子无形之中带着强势的压迫,透着几分森然:“不许吐露半句。” 石榴闻言惊惶不已地点头,不敢多言半句。 屋内的林婉琢磨了一天,还是将古琴妥帖地收了起来,却不说为何谢淮渊还是非要将古琴赠送给她,若是被苏芙蓉过来瞧见了,怕是又得念叨不停了。 - 街上日光刺目,行人穿梭不断。 林婉已经多日没出门,今日趁着天晴去店铺瞧瞧,与文叔商定店中的展示货品的名字书写,文叔的提议是寻个善于书写的人来动笔会更好。 源于此,林婉便与石榴漫步在街市里,寻找合适的人,却不曾想到逛了大半日,都没寻到合适的,眼看暮色降临,街灯亮起,她想着下回再继续找罢了。 忽然,一辆熟悉的马车从眼前穿行而过,是谢淮渊平日里出行时坐的马车。 林婉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又想到上回路上撞见谢淮渊,却反被忽略的那一次,可在转身往另一侧走去时,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不行,为何要躲,她偏要上去看看,更何况她还是在意上回夜里去寻谢淮渊的事,她忽略忘记的事。 远远瞧见,马车停在了华灯璀璨的高楼下,亮色的招牌上龙飞凤舞的描着“风月楼”三个大字。 只见谢淮渊下了马车后,并没有让侍从绿竹跟随,反而是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很快就跟随堂倌上了楼。 绿竹反而转身往外去将马车驶向另一处停靠马车的地方。 林婉实在是好奇为何他会来此,看着进出楼里的人皆是衣着华贵的男子,透过敞开的大门望进去,却是看到里面往来行走着衣着极其艳丽清凉的女子,竟是这种风花雪月的地方。 她想都没想就想往里走,却反被在大门迎客的堂倌拦住了。 堂倌上下打量她一番,客气的劝道:“姑娘,此处并不适宜招待您,实在抱歉。” 一旁进出的男子或三三两两的,皆不怀好意的瞧着她,惊得林婉慌忙往外跑开了。 林婉瞧着对面不远处的一家茶楼正好可看到此处,她便去茶楼那挑了张临近大门,正好对着风月楼大门的座位,她要瞧瞧这个人人口中君子的谢淮渊竟是也如寻常男子那般,贪迷温柔乡不成。 一旁的石榴满是担忧,她依旧还是对谢淮渊惊惶不已,林婉这样探查偷窥谢淮渊的行踪,若是被发现了恐怕会有不好的反效果,劝道:“姑娘,世子可能有公务要忙,许是去风月楼里赴宴的,今天我们都出门大半日了,要不我们这就回去吧。” 林婉面色严肃地盯着风月楼,脸上已经出现了愠色:“哪家正经宴席会在这等风月之地办的,什么赴宴,分明是……是……” 她越想越气,于她而言,谢淮渊宁可去寻风月女子,也不愿回应她的爱慕,着实是气人,难得自己就这般的不讨他喜欢吗?亦或者是他就偏爱风月女子那样的? “林姑娘?” 忽然,耳边响起了唤她的声音,她抬眼看去,竟是顾清和。 “见过顾公子。”林婉收敛脸上不悦的神色,堆起笑意,缓缓起身行礼,“当真是巧了,顾公子来此是要品茶吗?” “是的,这是我的同僚,”顾清和身旁跟着一年纪相仿的青年,“崔艺,我们相约来此尝尝茶楼新出的菜式,相请不如偶遇,不知林姑娘可愿一起同坐一桌?” 林婉环顾了一下四周,茶楼仅有一层,今夜热闹非常,除了她这张桌子,竟然全都坐满了人,没想到她只顾盯着对面,一时没留意到茶楼里的宾客盈门。 天色渐晚,可她还是没有等到谢淮渊出现,还不能就这样离去,犹豫了一下,勉强调整了情绪,便应承了:“那当然好。” 顾清和这边才坐下店家掌柜就遣人过来收拾一番,重新添置了新茶,还应顾清和的意思,张罗了不少精致点心,上了新茶盏,新碗碟等,小炉煮着水,沏壶新的茶,从壶口散出的茶香清香扑鼻,闻着就是好茶,与方才林婉自个点的茶水不一样。 若是在以往,林婉定是不愿与顾清和过多来往,可今夜不同,她的心思还在对面的风月楼处,由如何能察觉到顾清和他们两人暗里的眼神交流呢。 “清和,听说圣上还是打算让你去探查五年前历城的剿匪案,这是真的吗?” “确实是有提了,不过还得看圣上意思才知最终如何。” 林婉手上的茶盏微微颤抖,险些倾倒了手中的茶水,神情复杂的望向他们,紧握茶盏的指尖已经有一些发白,道:“历城的剿匪案?” “林姑娘也知晓此事?”顾清和道,“具体还不得知,不过是今早朝堂上提出此事,说当年历城的剿匪案处理得太过于匪夷所思,如今有人查到些当年的事,恐怕会另有隐情。” 闻言的林婉表情一滞,沉默了片刻。 恰好在此刻,林婉垂眸沉默的那一瞬间,对面风月楼大门处,谢淮渊正好走了出来,很快就上了马车。 而林婉与顾清和他们同桌饮茶这一幕,正好被谢淮渊瞥见。 此时,马车的窗帘子被无声的掀起一角,许久未动,他就那样敛眸望着对面茶楼里的他们,谈天说地似乎很欢,他的眸光落在其中一娇艳的女子身上,隔着街道并没能听到说什么,但从神色来看,她似乎与顾清和有共同的话可聊,那眼神的神情都落在了顾清和的身上。 他看了许久,眼神阴沉隐隐泛着寒戾,不禁冷笑一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道:“回府。” 在林婉再次抬眸看向风月楼方向的时候,马车正好驶过了,她看到的依然是灯火璀璨的大门,并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 绿竹在车前面坐着,却无端发觉马车里的气氛格外压抑,好似有股无声的寒意在翻滚。《 》 30-40 第31章 031 他渐渐越粗的喘息 时间过得飞快, 夜色渐浓。 此时长街里已经是灯火通明,一派热闹繁华景象。 顾清和忽的从怀里取出一精致锦盒,放在林婉面前,笑道:“今日恰好家中妹妹过来, 她提及上回你挑的那些礼物很合心意, 特托我将此薄礼回赠于你, 还望林姑娘你能收下。” 闻言,林婉想起上回帮忙掌眼挑礼物的事,她伸手轻轻打开锦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珠圆玉润的珍珠手串, 小巧精致,戴在手上冰凉透心,十分舒适,笑弯了眉眼:“这手串很好, 劳烦顾公子替我向她道谢。” 夜深,林婉也打算回府, 心里虽然记得自己要盯着看谢淮渊从风月楼里出来, 不过, 此时的她有了更在意的事,临 走前, 再次与顾清和说道:“若是顾公子肩负历城的剿匪案任务时,不知可否将案情进展告知我一二?” “林姑娘你也那么在意此案?莫不是有相识之人牵扯此案?” 林婉眼神微闪,微微淡了眼中笑意:“并没有, 不过此事当年闹得挺大的, 略有耳闻,如今提起一时好奇罢了。” “好,”顾清和并没有继续多问, 而是坚定道,“若是圣上当真让我负责历城的剿匪案,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林姑娘你放心吧。” 这时,石榴步履匆匆地疾奔过来,气息略喘,附在林婉耳边低声道:“姑娘,世子的马车在茶楼门前等你。” “什么?” 林婉抬眼望去,茶楼外头候着一辆马车,虽然外观并无什么装饰,可是马车上的做工及用料都是极好的,低调的车身尽显尊贵。 竟真是谢淮渊的马车! 林婉心中满是震惊,可还是往马车那走去。 茶楼里,顾清和睁了眸,他认出那是谢淮渊的马车,甚至身旁的崔艺也看出了些许门道。 崔艺试探道:“莫不会,顾兄口中所言的倾心女子正巧与世子关系不菲吧?” 顾清和定睛的望着,藏于衣袖里的手紧紧握住,既然又再次缓缓松开,冷笑道:“不过是恰好认识吧,谈何关系匪浅。” “不过,这昭阳公主马上就要回到京城了,若是被知晓有人趁机攀附靠近世子,恐怕又不得安生了,你……那位林姑娘怕是会被昭阳公主为难的。” “这恐怕不一定。” 他直接打断,根本不给崔艺继续说。 在他进京城之前,就已经听到不是有关世子与昭仪公主两人的纠葛,确切说应该是昭仪公主如何的纠缠世子,若不是碍于圣上并没听信任由昭仪公主的意愿,恐怕这驸马人选早就定好了。 灯影晃动中,林婉停在了马车前,并没有直接上马车,而是试探道:“世子?” 心里的疑惑并不少,明明并没有看到这人从风月楼里出来,怎么这会儿竟然主动邀请自己乘坐马车呢? 而且他竟然知道自己此刻就在茶楼。 林婉这时才猛地反应来,他莫不会是一早就知晓自己在偷窥他的行踪? “上车。” 林婉退不得,唯有咬牙应承下来,依着石榴的手腕借力进了马车,帘子掀开,扑鼻而来的是熟悉的清冷气息,不过,今夜这气息里隐隐泛着一丝酒意,他喝酒了? 林婉看着马车里倚靠坐在软垫上的谢淮渊,闭目没看她。 在林婉坐进马车后,厢内位置着实窄小了不少,两人并不是头一回同乘一辆马车,她细细打量一番,轻声细语道:“今夜世子怎么会这般凑巧知道我在此的?” “苏芙蓉遣人寻你,我恰好遇上了,便接你一道回去。”谢淮渊忽的睁开了眼眸,漆黑的眸子里泛着寒意,“莫不会林姑娘你期待的是顾清和送你回去?” “怎会,能得世子你亲自送回,我当真是非常的欢喜。”林婉不由失笑,本想堵着看看谢淮渊进出风月楼的行踪,谁知此刻却反被他逮着了。 “有何欢喜?”谢淮渊望了她片刻,眼眸扫过林婉手上戴的珍珠手串,嗓音微冷,“这珍珠手串并不适合你。” 她眼眸垂下,看向戴着的珍珠手串,本欲解释一番的,可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说道:“并不觉得,我就偏喜欢珍珠手串,多好看啊。” “顾清和送你的?” 林婉随心答道:“是又如何,不是有如何?” 她想到今日为了守他从风月楼里出来,在茶楼里呆了大半日,如今想来便觉得自己的行为越发可笑。 自己的一厢情愿显得那样的可笑,不被看见。 谢淮渊冷冷地说道:“顾清和为人并不非表面那般简单,你还是莫要与他过多来往。” 林婉想了想,撩起眼眸直勾勾地望向他,反问道:“不与顾清和过多来往,那么我与谁来往,世子你吗?” 这时,谢淮渊睁眼看过来的神色极为认真,就连倚靠坐在软垫上的坐姿也是端正不染尘埃的,如同夜空天边冷月。 许是厢内窄小,在他轻微挪动一下坐姿时,林婉马上就闻到他身上不仅有酒香,还渐渐闻到了夹杂其中极淡的脂粉香,这是先前未曾闻到过的,林婉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喜,倒是第一次对他会出现在那样风月场所而产生了一丝好奇,本该是个多么端正的人啊,竟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烟尘。 究竟是个怎样的绝色女子才能近他身,才使得他的身上也沾染上了脂粉香? 林婉追着他的眼睛瞧,却因这忽然闻到的脂粉香而使得话音霎时冷了下来,淡漠地说:“不过仅是条珍珠手串罢了,这与顾清和是个怎样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与人结识并不是非得要去想这人的身份,而且顾青和是姨母家的人,品性是得姨母赞许的,我并不觉得他有何不好。” 谢淮渊眼看她不听劝,还一味的夸着,今夜饮下的酒气在此刻忽然都翻涌上了头,沉声道:“他不是你可随意糊弄的,手串给我。” “我偏不。”林婉荡着水光的双眼深深一笑,反问道,“我戴什么手串,与什么人来往,这似乎并不与世子你有关吧,你凭什么管我?难不成世子你与何人来往也需得我允许吗?再说了,你又凭什么认为我是在糊弄旁人,怎不提世子你在糊弄我呢。” 怎料电光火石间,谢淮渊忽的伸手抓住了她手腕,眨眼间就把手串从手腕中脱出,落入了他厚实的掌心中。 林婉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原来戴在自己手腕上的珍珠手串此刻反被他夺去:“你……你蛮不讲理!” 谢淮渊将手串脱去后,继而松开了抓住她的手,冷声道:“明日我会遣人给你送更好的。” “可我不愿,我偏要这个。”林婉再次伸手过去,想着要趁他不在意时将手串拿回来。 眼看她已经摸到了被谢淮渊拿到的手串,可他并没有松手,拉扯之间,“啪”的一声,珠玉跌落洒满车厢,珍珠手串被拉扯断了。 林婉没反应过来一时没坐稳,还径直摔入了他的怀里,冷香瞬间充盈鼻间。 谢淮渊也是没想到,她会忽然探身过来拿回手串,拉扯断了手串后,她竟落入了怀里,软香在怀,心神恍惚愣竟一时忘了及时将人推开。 马车外驾车的侍从看到原本安稳的车厢忽然这般大的动静,担忧里面出了什么意外,关心道:“世子,可有什么不妥?” 谢淮渊沉声发出重音:“并没有。” 马车外侍从闻言虽有些为难,但还是没再多问,马车又继续行驶。 林婉落在了他怀里,听着他这般强忍镇定的回应,直觉得想笑。 她打量着眼前这般模样的世子,恐怕是素日里鲜为人知的了,丝毫没有平日里的端庄有礼,竟会与女子如此亲密挨着,灯影变换中,林婉清晰瞧见眼前之人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只觉这抹艳色极其诱人,令人无端心悸。 他都已经被自己这般扑倒摔下厢内软垫上了,可他依然说是没任何不妥,着实没想到堂堂世子说起谎来,半点不脸红,这让她突然萌生想要做些荒唐的想法,忆起了那次在书肆里的荒唐。 马车才刚刚前行不久,侍从又再次扣响车门,迟疑道:“世子,回苏府的石拱桥断了,现在只能绕道过去。” 林婉与谢淮渊对视一眼,谁也没提此刻的窘迫画面。 “世子,是要绕道吗?” 侍从不敢强行掀开帘子,唯有再次轻声的问。 “嗯……绕、绕路吧。” “……世子?” “无事……绕路走吧。” 不怪马车外面的侍从疑惑,这位素来端正有礼的世子,此刻不知为何突然说话声音微哑,略带一丝颤抖的嗓音。 马车轻轻起步晃动,调转了个方向,往街道另一处驶去。 跟随在马车外的石榴心里的震惊并不亚于那晚,她较为细心的察觉到从马车里传出来的声音是异于往常的,反而与那晚似乎意乱情迷的世子说的声音很相似。 石榴料到这一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了看马车,刚才马车是很明显的晃动一番,莫不是…… 世子竟是如此急色之人? 马车里。 林婉瘫软落在他的怀里,脑袋枕在他的胸前,厢内寂静,那急促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林婉掀起秋水萦绕的眼眸望向他,促狭道:“世子,你的心跳真快啊。” 她嘴上说着,葱白的指尖却一刻也没停下,如同抚琴一般轻抚着他,从胸前一点一点地探至他的喉结,迎着他低垂下来的目光,丝毫没有退缩,依着他滚动的喉结轻描淡写。 “起来。” 谢淮渊心中震惊于她竟这般胆大妄为,更有怒意夹杂着酒意隐隐渗出,竟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愈发觉得马车里十分的烦闷燥热,隐隐有些把控不住的yu念,他全力压抑喘着气道:“松手。” 可林婉难得一次得以靠近,她怎会轻易松开,指尖不退反而继续前行,那双手和蛇妖一般,滑溜地从衣襟领口处,趁谢淮渊一个不留神,伸了进去,在脖颈处缓缓勾弄,似有继续往下滑落的迹象,她要将今日等他许久烦闷的气通通撒泼在此,料想必定是会留下几道红痕…… 但是,林婉的念头被打断了,他猛地探手隔着衣裳用尽全力按住了在里面乱动的指尖,制止林婉的手继续肆意撩拨。 街市上的灯影透过帘子打落在谢淮渊渐渐泛起红晕的脸颊,眼里溢出湿意,更有震惊于怒意,呼吸愈发的变重:“你觉得糊弄我,是好玩吗?” “那世子你又管我与何人来往?”林婉瞧着他的神色变换,忽的又戛然而止,勾人指尖抽离,边缓缓坐起,眼里恶劣的笑意却是袒露直白,“世子你凭什么要求我!又为何认为我是在糊弄你呢,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不被重视吗?” 林婉看着他渐渐泛起薄红的脸颊,触及他渐渐越粗的喘息,她起身坐起时,指腹转而滑落他的腰侧,感受到他霎时的僵硬。 既然都被说是在糊弄他,林婉索性干脆将他口中的糊弄做到实处。 林婉的葱白柔软指尖趁谢淮渊不留意,撩起他腰间的衣摆,滑落进去,触及那厚实绷紧的腰腹,肆无忌惮的轻抚撩拨,一下一下地勾画着腰腹纹路,轻抚、揉搓…… 窄小的马车里愈发闷热得灼人,谢淮渊鼻间的喘息愈发的厚重,呼出的气息渐渐烫人,不亚于她指尖下的肌肤。 林婉直勾勾盯着他,不是说她糊弄人吗,那她就要看看这般情形下的他还是那般静心守礼吗。 那只柔弱无骨的指尖滑过他的腰腹,慢慢地往下行,探及那紧紧束住的裤头,轻轻地勾起…… 谢淮渊被撩得心神巨乱,清冷的双眼已覆满迷离,他压制着她乱动的手,牢牢地将那手扣住在掌心中,微哑的嗓音从喉间挤出:“你究竟想做什么!” 林婉的指尖勾起,停住了,她那乱动的手被禁锢得不能动弹。 但是,她并没有就次停住,反而将另一手抬起挪动,顺着方才继续滑落…… 第32章 032 指尖轻抚诱着他 谢淮渊急了:“你……” 这下他想装作忽视也都装不下去。 他越发沉郁的眼睛望着她, 明明身体里有比她更强大的力量,在这瞬间却在一点一点的消散殆尽。 柔若无骨的指尖顺着衣衫,她偏要看看,他还能怎么忍。 礃芯落下那误什, 他缰住了尚未来得及蓷开。 马车湘哩愈发的烦闷火喿熱, 挥之不去的从月复吓翻滚。 那误什的仑郭廓却是令她诧异。 她笑着望向他那惊人的口物, 只觉得此刻比那日让画师描的画册更加诱人,甚是比那画册上的更好。 他沉默地看着她,眼里的怒意越发沉重,微哑的嗓音响起:“好玩吗?” 林婉指尖跳动车圣抚, 反复搓错莫,撩起眼眸,促狭的一笑:“还行。” 她弯起漂亮的眼眸,眉宇间还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撇向那物四溢昂杨,倒是衬得本就美艳的脸越发有了魅力, 教人移不开目光。 下一瞬, 他猛地将她的手腕紧紧拽住, 从他身上抽离,大力地甩开。 谢淮渊的脸色阴沉得似风雨欲来, 他望着她,眸色深沉近墨,低沉的声音透着隐隐的不悦:“你这般逗弄我, 开心吗?” 林婉料想不及的被使劲地甩到了马车的厢壁上, 后背狠狠地撞上去,瞬间感到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原本在怀里放着的玉佩跌落出来, 滑落脚边,打了个转,停在了两人之间。 她伸手摸着后背被撞到的地方,略疼,思及定是要被撞红了,无暇顾及从怀里跌落出来的玉佩,反而被谢淮渊眼疾手快的捡了起来。 他顿了顿,复而想起这玉佩是他赠予她的,眼皮轻掀,与面上阴沉怒意相反的,墨色瞳仁里闪过一丝柔情,夹杂在一团幽寂的怒意中,哑着声问道:“你没扔?” 林婉松开摸着后背的手,不去摸背了,反而将葱白指尖探过去,轻轻勾着玉佩一边的红绳,她复而又凑近了一些,抬眸望向他时,星眸中掠过诱人的娇媚:“这是我爱慕之人送的,为何要扔。” “你当真是爱慕我吗?还是仅是在糊弄我?” 她的指尖将玉佩勾了回来,重新放回怀里,唇角微弯,眼底染了笑意,道:“那世子你呢,爱慕我吗?” 谢淮渊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双满是情意挑动的眼眸。 可是林婉并没有就此消停,反而再次探身靠近,将掌心贴在他的心口处,感受到藏于身体里的有力跳动。 一下。 又一下。 猛烈,强劲的跳跃着。 情动的心跳毫无掩饰的袒露出来,林婉感受着掌心下的咚咚心跳声,眼中露出得意的笑意:“世子,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不知何时,谢淮渊睁开了双眼,无声的打量着凑近靠在自己身上的林婉,他凝望着她,那一颦一笑都娇媚得勾魂摄魄,微微张唇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这时,马车忽然猛的停下了来,外面传来清朗的声音询问:“马车里可是世子?” 是苏宣怀的声音。 苏府大门。 正好外出的苏宣怀在大门正欲拾阶而上,走进去时,听到身后由远而近的传来马车行驶缓缓声音,回身一看,那低调华丽的的马车竟是谢淮渊素日出行所用的马车。 苏宣怀眉宇间染上了不解,思及近日朝堂上太子与晋王日趋不和,就差撕破覆盖暗流涌动的虚假面具。 他最近也因此而头疼不已,太子接连诸事不顺,这些手笔皆脱离不开谢淮渊,按理说,如今他更应该避讳,不会特意过来苏府,琢磨不透谢淮渊这是何意?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竟然在马车旁,尾随着马车走来的侍从当中看到了石榴的身影,这不是跟着林婉伺候的丫鬟,竟然也出现在谢淮渊的马车旁。 心里突然似有拨开云雾之感,试探道:“林婉,你也在马车里?” 马车里的暧昧霎时消失,谢淮渊眼里的情欲迷离散去,又恢复了往常的端庄疏离,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挪动坐姿离她远远的,这才探身将马车帘子掀开,清冷的声音说道:“回府路上恰好遇见了,天色渐晚,林姑娘独自回府也不安全,便顺道邀林姑娘同乘马车回府。” 苏宣怀透过掀开的马车帘子看向里面,看到的就是极其怪异的一幕。 林婉坐得离谢淮渊很远,后背紧紧贴着厢壁,面色沉重的抿紧唇角,正襟危坐的模样,怎么看都令人觉得很特意。 苏宣怀:“?” 林婉抬眸看向苏宣怀,乖巧道:“这般巧的,表哥也是刚刚回府吗?” “嗯。”苏宣怀压下心里的揣测,吩咐道, “怎么还不上前扶表姑娘下马车?” 闻言,石榴慌忙上前摆好脚踏凳子,搀扶着林婉小心踩好脚踏下了马车。 苏宣怀道:“今夜多谢世子了,此刻天色已晚,不便多留,改日定会携礼拜谢。” 谢淮渊最后看了一旁安静站着的林婉,微微一颔首,随即放下帘子,马车扬长而去,渐渐隐入墨黑的夜色中。 林婉转身沉默的跟在苏宣怀身后,提裙跨进苏府大门。 夜凉如水,不知不觉夏日也过去了。 夜里寂静无声,仅剩两人无言的踏步声响。 在两人就要分道而行的时候,苏宣坏打破了沉默,猜测道:“你爱慕谁都可以,唯有他不行。” 忽如其来的说话声惊得林婉脚下步伐不稳,险些踏空了石阶,她想起了之前苏芙蓉提醒她的话,莫要让旁人,包括苏宣怀也不可以透露半点她的心意,顾左言右:“表哥,你说的是什么,怎么我有些听不懂。” 苏宣怀:“听不懂就最好,他不是你可肖想之人。” 夜风袭来,晃动了侍从手上的灯笼,光影变换照着人影摇摆不定。 烛火映着林婉幽深的的脸颊,她兀地抬眸,这一刻,方才的掩饰消散殆尽,道:“为何?” 苏宣怀瞥了她一眼,落下的话音带着几分冷意:“亲近他的人皆是没好下场。” 闻言,林婉的身形微微一颤。 这一夜,林婉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安心入睡,不是琢磨着苏宣怀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要不就是想着谢淮渊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的话,不知不觉间眨眼就要天亮了。 同样无法安心入眠的不仅她一人。 襄阳王府的庭院里。 谢淮渊沉默的端坐在亭中石桌处,迎着朦胧夜色,一杯接一杯的饮着酒,转眼间,桌面的酒壶便倒空了,他举着最后一杯酒,出神地凝望,许久都没动作。 这时,匆匆赶来的身着黑衣的侍从看到这一幕,迟疑着不知是否上前。 “何事?” 侍从上前躬身行礼,低声回道:“昭仪公主将在明日回到京城,晋王递了消息说可借此良机诱惑那人出手。” 谢淮渊皱眉,久久叹息一口气,喉结滚动饮尽杯中的美酒,道:“好。” - 林婉一夜无眠,实在苦恼,便一大早去寻外祖母用早膳,还哄着她在吃饱后一同在院中的花园逛逛,好有助于消食。 “哎呦,你外祖母我可是一把老骨头了,可经不起这般折腾,我得回去歇息缓一缓才行,你自个儿玩去吧。” 林婉笑着搀扶她回房后,在临出房门,听到身后传来的说话声:“你这几日若是得闲了,可在家中寻芙蓉那丫头玩玩,这街上人多混杂,这几日还是少出门吧。” 林婉压下心底的疑惑,乖巧应承了一句。 跨过半个苏府,去寻苏芙蓉时,才得知苏芙蓉一大早便被孟氏拉着出门去了。 林婉瞧着府里日渐染上秋意的景色,才惊觉竟然不知不觉中早已入秋了,她来京城也快大半年了,距离她父亲给她的期限也仅剩大约半年的时光了。 或许,在明年此时,她不知已是被困在哪家府邸里,再无此刻的自由身。 可,甘心吗? 林婉的不甘心涌上心头,她不愿半年后就这般回去! 秋意渐浓,街上人流熙熙,往来穿行不断。 林婉由着石榴跟着,行走于繁华热闹的街市当中,街道两侧的商贩打酒卖茶的,今日异常热闹。 忽然,毫无预兆的本就熙攘的百姓涌动起来,纷纷被铠甲士兵拦着围住,流出了一条街道中间宽敞的大路,挤得林婉频频往后退去,险些被绊倒,多亏石榴眼力好,及时将人扶稳。 几乎被挤到了墙角跟下,才无力停下。 隔着拥挤的百姓人群,林婉抬头仰望看见了街角拐弯处,由着铠甲士兵护着,威仪万千的皇宫行仗缓缓驶来,游过街道,迈向皇宫方向。 林婉心中疑虑,这般大的行仗,不知是皇宫里的哪位贵人? 紧挨着她也被拥挤到了墙角跟的路人,望着仪仗感叹道:“这昭仪公主总算回京了。” “听闻昭仪公主美艳动人,自幼与世子青梅竹马,若不是因为救世子而深受重伤去疗养,恐怕他俩人早已成婚,这次回京,两人的好事应该快了吧?” 有人问道:“这世子可是襄阳王府的?” “那当然就是他。” 林婉听到这,没任何看热闹的心思,想到了早些时候,外祖母劝她留在府里莫要出门,原来如此,他们都知道此事,仅有她并不知晓。 莫名的心烦气躁,有种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气愤。 第33章 033 意犹未尽 林婉望了望人群中像是走不完的公主仪仗, 手上的帕子被她愤愤地扯了又扯,压低声:“你们又怎知这公主回京定是为了世子?就不能是因为其他事情吗?” 一路人侧目上下打量林婉,笑道:“姑娘,你莫不会并不是京城中的人?怎么连这事都不知晓。” “我知道, 我知道。”另一路人连忙补充道, “五年前中秋前夕, 宫中设伏抓贼人,那贼人很是大胆,竟然躲入公主殿中,企图挟持公主逃走, 幸好世子当时提前做好准备,虽成功抓住了贼人,却伤了公主。” “你别是胡乱胡扯吧,皇宫的事那轮得到我们这些人知晓。” 那路人信誓当当说道:“我所言无假, 听说那跑进皇宫里的贼人正是那年从大狱里逃出来的贼人,那日原来是办中秋花灯宴的, 不过就因这事不办了, 我那时一直期待着中秋花灯宴, 才打听到这事。” 又说道:“不知今年是否会重新办中秋花灯宴,听闻昭仪公主最喜各式花灯, 出事之前年年都会在中秋节之际办花灯宴,我都好多年没看到了。” 一旁的石榴听了这些路人三言两语,神色凝重瞧了瞧林婉的面容, 轻声道:“这些道听途说的一时也说不准, 姑娘你还是莫要放在心上。” 人群中寂静,仅听到仪仗行伍经过的声响。 “……” 半晌。 林婉终于在石榴期盼的目光下,迟缓道:“没事。” 这倒不是林婉虚假掩饰, 而是隔了那么多年的时间,若是当年真的有什么暧昧情谊,隔了那么久应该都被时间冲淡不少。 她识人不假,之前不敢说,可近来三番四次的与世子相处下来,她确信他瞧自己的眼神里并不是清白的。 可这忽然又来个与他有纠葛的公主,她难免心里有种被糊弄戏耍了的感觉,此时,她一刻也待不下去,若他真的隐瞒着与公主的情谊糊弄自己,那也不能就这般轻易饶了他。 林婉松开手上捏紧的帕子,透过雪白柔纱的帕子,她忆起了昨夜的事,在她触及撩拨他时,那一下一下的触动骗不了人,若是真的戏耍了自个,定不是像昨夜那般隔靴挠痒了! 眼看公主仪仗终于行到最后,堵路铠甲士兵也收了兵器快步跟上行伍,围观的人群也不再拥挤,渐渐松动行走,街市又恢复了热闹,贩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经此一事,林婉也没了心思再逛,便打道回府。 苏府里也是静悄悄的,除了此刻在歇息的外祖母,其他人皆不在府里,就连她往院子走去的小道上也鲜少碰见做事的丫鬟小厮,难得见到如此清净。 行至游廊的月洞门前,忽然隐隐有压低的说话声传来。 月洞门外是一鱼池假山,两个丫鬟站在鱼池旁,手上往鱼池里轻洒着鱼料,逗得池中鱼儿跃起抢食。 其中一个身量略高些的面露不喜,压着嗓音阴阳怪气道:“也难为那表姑娘会上赶着寻不快,这个时候还要出门去凑热闹。” “看她那得意的模样,似乎并不知晓此事。” “不知正好,你瞧表姑娘才来京城多久,就频频去招惹世子,也幸好世子是个正人君子,并没有传出其他难听的传闻,不然,恐怕昭仪公主还没回到京城就已经派人将她惩治一番,连公主殿下瞧上的人都感觊觎。” 丫鬟并未发现林婉的存在,又接着议论起来:“不过,这表姑娘也当真是长得美啊,我若是男子也爱这般的,就是行事太招人了,我都碰见好几回她从世子的马车里下来,半点矜持都没有。” 月洞门的墙壁拦不住两个丫鬟的嘀咕,细碎嘲讽的声音传来,钻入了林婉的耳中,她被气的瞪大双眼,却还是强压下心中不快,并没有上前斥责,毕竟此处并不是自己的家中,她不过是个暂居府上的表姑娘。 林婉僵住站了片刻,不想再听打算转身往回走时。 “呦吼,你们这两人可真是无法无天了,竟敢连表姑娘都胆敢这般妄议,简直是毫无半点规矩,表姑娘即便是客也是个你们要伺候的主子,轮不到你等谈论,自个去寻管事领罚,若是让我再听到半点闲言碎语,小心你们的皮子。” 紧接着,月洞门里走出两个面色惨白的丫鬟,竟然一眼就看到已在此处站了好一会儿的林婉。 惊得两个丫鬟脚步一顿,心虚地讪笑两声:“见过表姑娘。” “……” 苏芙蓉刚刚与孟氏从宴席上回来,本想着去院子里寻林婉,怎料扑了个空,反而撞见了这两个丫鬟背地里谈论林婉的事,更没想到林婉就站在这处,竟然全都知晓。 林婉压了压心中的不快,面上挂着微笑,绕过两个丫鬟,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旁,道:“原来你回来了,外祖母还说要我去寻你玩呢,若是知晓你这么早就回来了,那么我就不出门去凑热闹了。” 苏芙蓉眼神盯着两个丫鬟赶紧离去,继而诧异道:“你上街了?” “嗯,今日街上当真是热闹,太多人太拥挤了。” 苏芙蓉打量了她的神色,试图从中寻出不快的神色,迟疑着问:“……是昭仪公主的仪仗吗?听说正好是今日回到了京城。” 林婉其实并不想再过多谈论街上看到的事,仅是淡淡看她一眼,点头应了一声。 “其实,我也是今日随母亲去赴宴才得知公主今日回京。”苏芙蓉解释道,“不过只是回京罢了,再说了,按世子哥哥那般谪仙的人,京城里暗地里爱慕的人也不少,不过并没有像当年昭仪公主那般闹得大罢了,即便是公主又如何,若是世子哥哥不喜欢,谁也勉强不了他……” 苏芙蓉宽慰的神色僵在了她的脸上,日光洒落,身姿曼妙,容颜娇艳,口中的话语停住了,忽然觉得自己说的这些宽慰的话或许用不上。 确实,一贯清冷疏离的世子,即便京城再尊贵如昭仪公主也没能近得了他身,可林婉却三番四次打破了世子以往的边界感,或许…… “虽然家中的一些事情,可能会阻拦你,”苏芙蓉笑着上前一步,勾住林婉的手臂,眉眼笑弯了,“忽然觉得,若是你能如愿,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婉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望向她,心中惊讶她的转变,似乎是从上回在李郡主府里回来后,她就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喜自己靠近世子,反而隐隐有帮忙之意。 直到入夜,苏府的晚膳时候。 在苏少华与苏宣怀从宫中一同回到家中,孟氏打趣道:“你们父子两人同朝为官多年,还是仅有的一次齐齐回家,今日可是有何好事,老爷您满面春风的?” 一旁的管事引着丫鬟婆子们端着香气扑鼻的各式菜式,杯箸酒具,仔细的将其摆放在梨花大圆饭桌上,眨眼间就摆满了美味的菜肴山珍。 孟氏一边留意饭桌,一边示意丫鬟给两人递擦拭的帕巾。 苏少华将擦拭后的帕巾扔到丫鬟的托盘上后,端起桌上的酒碗,浅浅抿了一口,缓缓道:“是有好事,搁置多年的中秋宴又要办了。” 平日里林婉都是过来与他们一同用餐的,此时她听到了这句话,手上的筷子微微一抖,筷子上的菜滑落到碗中,幸好饭桌上的人都没有留意到。 孟氏诧异:“当真?” 苏少华:“圣人还在宫中设宴,邀我等京官携家中女眷一同进宫赴宴。” “说是圣人体谅昭仪公主离京多年,与京中女眷友人多有不识,打算借此宴席可以结识一番。” 苏少华将手中饮尽空了酒碗放回桌面,转而问:“林婉,你可要一块去?难得宫中设宴,素日里都没有机会,你要去吗?” 林婉还没开口,反而身旁的苏芙蓉笑问道:“爹爹,那么我是不是也要去?” “那当然。” 话虽如此,苏少华看乖巧安静的林婉一眼,想起在离宫前,公主殿中的一太监竟然在离宫甬道处等他,就为了叮嘱他府上的林姑娘也要进宫赴宴。 才刚刚回京的昭仪公主竟然要林婉务必要进宫,这事有跷蹊,但他心中虽疑心,面上却不显,慈爱地看着她,耐心道:“若是你不想……” 林婉轻轻地将碗筷放下:“舅舅,这么难得的进宫赴宴机会,怎能辜负圣人的心意呢,我也去。” 为何不去,她要去瞧瞧传闻中的昭仪公主是怎么样的?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侧,守卫森严的皇宫深处。 皇宫里最气派的公主殿中,明亮的烛光照映得殿中光如白昼。 一衣着华丽的女子倚着软垫,由着宫女拆头上点翠发饰,好眠初醒的慵懒的眼眸掀起,冷冷的问道:“把话带到了?” 殿中跪倒趴着一太监,毕恭毕敬道:“回禀殿下,奴才已经将话嘱咐了苏大人,万无一失。” 昭仪公主从梳妆凳的软垫上起来,看着跪地回话的太监,点头示意一侧的宫女,道:“不错,赏。” - 中秋宴在皇宫御花园里举办。 今日的皇宫自然是比以往更加的热闹,京城里各府的马车依次到来,或精致奢华,或朴素典雅,皆在展现着马车里人的身份地位。 众人的马车由着侍卫指引,行至东华门,由着太监随侍,下了马车,各府的女眷们纷纷提裙款款前行,一路往御花园宴席处行去。 林婉头一次进宫,紧随着孟氏、苏芙蓉缓缓跟着众人走着,金色的阳光洒落,将宫墙上的琉璃瓦镀上一层淡淡光晕,轻声脚步踏着平整的青石砖路,顺着蜿蜒曲折的回廊,不多时,她们便到了御花园宴席内。 只见御花园里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庭院深处古木参天,两侧廊腰缦回处悬挂了各式各样的精美别致花灯,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于此园中增添了几分雅趣。 孟氏在来到御花园后,便被相熟的夫人邀去,留下苏芙蓉与林婉站立在奇花异草间。 “没想到,你竟然也被邀请赴宴?”还没来得及欣赏园中美景,李郡主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她脸上描画着精致妆容,清丽脱俗,可面容神色在看见林婉后,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甚至还有些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嚷嚷的声音并不小,临近的女眷也听到了,纷纷侧目神色复杂的看过来,不少人认出是林婉,晓得进来京城里传言中与世子拉拉扯扯不断的苏府林姑娘,皆小声嘀咕。 她一直记恨着被林婉拉扯跌落水里的事,轻蔑打量道:“你莫不会以为仗着苏家得以来此,便打扮得如此妖娆借此攀附世子吧。” 林婉还没说话,苏芙蓉气不过:“李郡主,你能不能别这般蛮横不讲理,再说此处乃是皇城御花园,又不是你府里的后院,我们来此你又管不着。” “哼,我是管不着,”李郡主狠狠道,抬眸望了一眼远处,提裙上前靠近,压低嗓音道,“不过,现在管得着的人来了,我若是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忽然,前方一片轰动,有太监尖声喊道:“皇后娘娘驾到——昭仪公主驾到——“ 园中众女眷纷纷行礼请安,有些会在请安起身之后,偷偷的抬起头看了几眼,好不夸张地说,皆被皇后的威仪,及昭仪公主的美艳所折服。 林婉并没有,她从请安行礼到起身都没有抬眼偷看,毕竟宫中礼仪不可废。 可众人的瞩目目光却是随着贵人的移驾而纷纷落在了林婉身上。 “听闻苏大人家来了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可是你?” 皇后一过来,场面便肃静不少,隐隐泛着官家的威仪,林婉低垂着眼眸,不敢直视,恭 敬回话:“娘娘万福金安,小女惦念外祖母年迈,来京叨扰了舅舅。” “你能有此孝心,很是不错,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林婉站的位置并不惹人注意,可此刻却被众人瞩目,不得不抬起头来看向眼前之人。 可落在旁人眼里,她那明亮的双眼,眸光流转好似春水初融,眼尾微勾,一抬更是媚态横生蛊惑人心。 不远处,一华丽装扮女子的眸中倒映着那娇媚姿容,眉角轻轻一压,飞快地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随即,似笑非笑地抬了眼…… 第34章 034 袒露直白毫无遮挡…… 此刻宴席的的女眷们都目光皆落在了林婉身上, 立于不远处的李郡主更是在原地恨恨地掐紧掌心,紧紧地盯着那被瞩目的倩丽身影。 林婉也是头一回见到皇后,被仪态万千又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所震慑,她登时有些六神无主, 幸而皇后也仅是提一句, 并没有再多言。 这时, 御花园外已有女官前来通禀圣上口谕,得知中秋宴席即将开始。 园内的众女眷依次随着宫女的引领缓缓步入御花园里置办好的席位,女眷里夫人们坐在一侧,年轻未出阁的女眷则都在另一侧。 赴宴的人很多, 苏芙蓉和林婉挨着一张矮桌坐,离主位不远也不近。 皇后入席后,场面便肃静不少,原先一些闲谈玩闹的声音没有了, 她静静的坐在上位,无形之中带着令人折服的威仪, 她的目光中仅有柔和皆落在了缓缓走过来, 依着她坐席旁的昭仪公主身上。 林婉原本紧张的心在皇后离去坐回主位后终于有些许缓了过来, 目光瞥了一眼。 毫不夸张的说,在座的女眷几乎都在偷偷的打量着许久不见的昭仪公主, 若是林婉是张扬的美艳,那昭仪公主则是温婉清丽的美人,身上似有股淡然的气质, 身姿却有些如弱柳扶风般的娇柔。 不过, 在昭仪公主缓缓走来,正好经过林婉的席位时,她的脚步却是忽然停了下来。 昭仪公主问道:“这位姑娘不曾见过, 不知是京城中哪位大人府上的?” 林婉起身行礼,恭敬道:“回公主的话,苏少华大人是我的舅舅。” 昭仪公主唇角微扬,面露惊艳之意,道:“原来是苏大人府上的,没想到京城中还有如此娇艳的美人,长得可真好看。”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又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只是此刻的目光中隐隐又些不喜。 在林婉正要回话时反而被突然冒出来的李郡主打断了话头。 李郡主先是恭敬地向昭仪公主行礼,继而语气缓缓道:“公主殿下您离京多时不知最近京城里的事儿,近来凡是京城中的宴席上,只要林姑娘出现的时候,其他姐妹们皆都不及她。” 昭仪公主闻言,神色复杂的看着林婉,笑道:“姿色出众,确实也是如此。” 李郡主看得清清楚楚,不只她自己,京城里不少的人都不喜林婉,语调略沾染了失落自嘲道:“别说是公主殿下您,即便是世子,见了林姑娘也同样被她的姿容所惊艳,若是我也如林姑娘这般拥有出众的姿色,定也会如此,上回在我府里的宴席上见了世子,世子好心宽待命人递了帕巾给林姑娘,都被林姑娘拒绝了,硬生生拂了世子的面子,气急了离去。” 李郡主的声量并不小,也没想过掩饰着说话,身旁临近席位的女眷皆听到了,不少也是当日目睹此事的人,脸上的神色莫变。 熟稔谢淮渊的昭仪公主知他的脾性,若不是真的入了他的眼,无论是何等身份的人都讨不着好,更别说当着众人的面拂了他的意。 回想起最初见到谢淮渊的时候,被他的才学惊艳想要结识,主动上前招呼说话,都会被冷漠回应,可是眼前这人却胆敢如此对他耍脾气,若不是两人关系匪浅,并不会如此坦率直性。 公主正眼打量此人,她知若说是真的这般对世子,那人定不会再这样安然无恙在此,莫不是两人关系匪浅? 果然如此。 昭仪公主眼睫低垂,瞥见那些女眷脸上愤恨不喜的神色,逐一收入眼底,再次抬起眼帘时,方才低垂眼眸闪过的一丝厌恶已消失不见,望向林婉的眼神中清澈温柔,笑道:“世人皆喜爱美好之物,人亦是如此,看来本宫与林姑娘你也是一见如故。” 只见昭仪公主示意身旁女官,手捧酒壶,道:“此乃是我特意从西域寻来的果酒,酒意不醉人,却饮后口齿留香,味道很是不错,现在就赠与林姑娘你,你也尝尝。” 女官听令上前,缓缓的将酒壶中的果酒斟入林婉面前的小巧酒碗中,酒水斟出那瞬间,果真是酒香扑鼻,一股清新的果香藏于其中,之后便将酒壶轻轻放置在林婉席位的桌面上。 林婉虽平日里鲜少会饮酒,但是公主赐酒,她不敢辞,恭敬感谢道:“多谢公主的美酒。” 这边的小插曲终于了结,在昭仪公主落座后,中秋宴席终于开始了,在皇后举杯邀请众人时,林婉不得不也随之浅抿了几口刚才昭仪公主赠的美酒。 这一幕不仅落在了上位者昭仪公主的眼中,也映入了相隔坐席的李郡主眼中。 李郡主一口饮尽手中的酒,看向林婉的眼神燃起熊熊烈焰,直把她的心中的怒意烧得更旺。 饮尽了方才昭仪公主女官斟给她的酒,隐隐觉得酒中似乎藏着其他味道,可当她将留在桌上的酒壶端来一瞧,壶中酒香清纯,并没有异样。 苏芙蓉见状,道:“怎么了?这酒壶有异样?” 可在她也像女官那样斟酒到自己酒碗中,浅抿一口,道:“酒味果真不错。” “……” 林婉难以置信,眼珠子转悠落在酒壶上,但并没有把心中疑惑说与苏芙蓉,可是直到宴席结束,她也没再碰过自己那个酒碗。 宴席进行至尾声,席上的女眷皆少了些方才得拘束,多了些鲜活,或与临近的相熟好友交谈,或是走出席位上前恭敬地向皇后与昭仪公主敬酒,场面渐渐热闹起来。 这时,御花园外便有太监轻声脚步上前,向皇后与昭仪公主道:“襄阳王府的世子到——” 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顺着声音望去,果然看到一身素雪锦衣的谢淮渊,如玉一般的翩翩君子,阔步走了过来。 京城的年轻人当中,唯独谢淮渊是才学能力与俊朗相貌并存的,家世显赫,前途无量,也是不少人心中的梦中郎君。 昭仪公主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那种袒露直白的痴恋清清楚楚的展示出来,毫无遮挡。 皇后看了看几乎快要离座起身的昭仪公主,笑弯眉眼,问道:“你今日怎来得这般迟?可有去过圣上那般的宴席?” 中秋宴席分了男女两处席位,此处御花园为女眷宴席,相隔一湖的另一处畅音殿乃是男子官员的宴席。 “臣方才从畅音殿出来,圣上命我送此锦盒来此给皇后娘娘。” 谢淮渊双手捧着一雕琢繁杂花纹的锦盒,立于皇后席位前。 皇后但笑不语,看着他手上的锦盒,命人上前接过来,若是圣上要递个什么物件,哪用得着谢淮渊,宫里难道是没人可使唤?不过是个让谢淮渊能够光明正大过来御花园的借口罢了。 “有劳你亲自跑一趟了。”皇后道,又立即命人在她旁边添了个席位,“既然来了,就在陪本宫说说话吧,难得今日这个好日子,你往日都常常忙于公务,不知多久没与你说说话了。” 皇后看向他的目光,越看越满意,多瞧一眼便满意多一分。 谢淮渊也是顺着皇后之意留下,或是温和的应答,或是满是笑意的眉眼听着皇后与昭仪公主说话,似乎与宴席上的其他女眷毫不相识那般。 中途,昭仪公主还起来跳了只舞,腰肢纤细,舞姿优美,翩若鸿鹄,在场众人都看明白,这恐怕是早就安排好的了,皇后很是满意看中了谢淮渊,有意让昭仪公主在他来此后跳此舞。 这样君 臣和睦的画面,林婉是从未曾想过会看得到,可如今她坐在此,她只能默默的看着,又明目张胆的借观舞之意打量着谢淮渊,试图在他脸上寻到欣喜之意。 一曲舞毕,众人纷纷对此赞不绝口,即便是李郡主也不敢有其他异样的表露。 皇后亦是同样赞许的点了点头,道:“本宫瞧着昭仪能有此长进,也很是欣慰,不知你看了觉得如何?” 昭仪公主舞毕还立于原地,与谢淮渊临近,皇后越看越觉得很是般配,而且她早已知晓公主心仪于他,若是能得此郎婿,也很是不错。 谢淮渊道:“公主素来天资聪颖,德才兼备,是京城女子的典范。” 闻言,昭仪公主娇羞地低下她,脸颊上浮出一抹嫣红。 林婉坐在席位,冷眼瞧着谢淮渊在与公主临近,看着不喜,不由得捏紧袖帕。 忽然,皇后叹了口气,道:“她是我从小养在身边的,脾性我最是清楚,也就这几年没在身边罢了,若是不因她要养好身子,恐怕她都早已嫁了出去,圣上还说要趁早将她嫁出去,若当真要嫁人,这做母亲的我,也很是不舍,恐怕这是天下为人母的共同想法吧。” 原先,林婉并不在意皇后说的话,只是静静的听着,目光仅是留在谢淮渊的身上。 可是。 皇后打趣继续道:“说起来,你年岁也不小了,京中如你这般年纪的人皆早已成家了,你瞧,京城里的名门闺秀几乎皆在此,不知你属意哪位?” 第35章 035 浑身滚烫……忍不住………… 谢淮渊的亲事本不该在此提起, 只需在京城中挑位门当户对的人家,选一位才貌双全的,又能掌家管事的女子即可。 可这几年,或明或暗的与谢淮渊提及结亲的事宜, 皆被他当面拒绝了。 皇后此话一出, 宴席上的众人皆被惊住了, 纷纷侧目,或是娇羞的瞧着谢淮渊,期盼着他的目光能落在自己的身上。 林婉垂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又转瞬即逝。 立于谢淮渊面前的昭仪公主更是脸色绯红, 美人娇羞,频频撩起眼眸瞥向谢淮渊,显然是对在众人面前提及这个事儿觉得害羞,可脸上的喜意却是掩饰不住。 昭仪公主娇羞道:“母后……” 李郡主被皇后这番话惊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来回打量谢淮渊与昭仪公主两人,又转而直视林婉, 正巧与林婉视线相对, 冷笑嘲讽着林婉, 她得不到的,林婉也别想要得到。 皇后的这话听上去像是打趣, 可实则是在给谢淮渊牵引红线,若是识趣之人定是明白皇后之意,可偏偏这人并非识趣之人。 谢淮渊唇角轻扬着淡淡的笑意, 眼角扫过席位中间位置的某人, 那人脸上的阴沉冷意丝毫没有掩饰住,忽然有些忍不住笑意,转瞬即逝险些捕捉不到, 继而起身温声道:“娘娘说笑了,在坐之人皆有其独特值得欣赏的地方,皆会有欣赏之人为之倾倒,实不相瞒,臣已有心仪之人,只是还没有定下来罢了。” 这样的话一出,宴席上的众人皆被震惊,不敢置信的齐齐望向谢淮渊,一时间场面无比寂静。 皇后脸面略微僵硬,特别是在目睹昭仪公主的神色由娇羞绯红瞬间转而苍白无色,内心不由得对谢淮渊有些不满,语气沾染了些许冷意,上位者的威仪夹杂其中,道:“不知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姑娘,竟能得淮渊你的青睐?” 谢淮渊道:“娘娘,请恕臣无礼,这个如今还不能说,待来日机缘到的时候便会诚意相告。” 不止昭仪公主,在场的其他或明或暗曾表露过对谢淮渊心意的女子,脸色皆都因这句话而煞白,更甚者眼眶泛红,泪光盈盈。 昭仪公主泪光盈结,颤抖着声音:“世子哥哥,此话当真?” 安静之中,昭仪公主的这句话,也问出了在场其他女子不敢问的话。 谢淮渊语气温和,看向她的眸光中平淡:“并无虚假。” 话落,谢淮渊便不再多言其他,更无安慰话语,借故公务有事要忙大阔步离去,留下碎掉了的一地芳心。 场面一时间极其安静,忽而有人提了一嘴:“莫不会是世子口中心仪之人其实就是在我们这些人里面,只不过是他并不想说出来?” 这话不亚于方才谢淮渊表露心意之话,一时间,众人皆面面相觑,试图在其中一人的脸上寻到窃喜的神色。 话题忽然被牵引回来,不止皇后,就连昭仪公主,甚至其他席位上的夫人女眷皆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在了沉默的林婉身上。 林婉自从昭仪公主献舞开始,就心生郁闷,无端地气恼,可又不能发作,唯有暗地隐忍着捏紧帕巾,连眼皮都不再掀起瞧那两人,可如今场面一片寂静,她耳中也听到了不知何人提起这话,心中不由得再悄悄把谢淮渊骂多了几句,这处处留情的人,可恶!竟然还藏有心仪之人,这更是可恶至极! 忽然,她终于察觉不妥,抬起眼眸,诧异于众人皆在朝向她看过来。 皇后娘娘被谢淮渊拂了脸面,此刻正一脸不喜,脸色冰冷问道:“林姑娘?” 这时,夫人席位里坐着的孟氏忽然起身,恭敬地行礼,柔声道:“娘娘,前些日子妾身老爷提到了上回林婉与姨母家大郎相看一事,甚是满意,听闻他也刚巧在前段时间升迁入京为官,不知今日中秋宴席他可会赴宴?” 皇后冷意打量一番,瞧着林婉脸色并没有半丝窃喜,料想谢淮渊刚才口中所提的并不是她,恐怕是另有其人,才淡淡道:“哦,原来有这样的事,不过今日宴席都是宴请京中颇为有资历的官员,初调入京的人恐怕不在邀请一列。” 孟氏道:“多谢娘娘,那看来今日无缘瞧见了。” 她坐下之后,身旁立即拥近相熟的夫人,好事打听她刚才口中的大郎。 而无人留意的昭仪公主,垂下的眼眸中满是恨意,她刚才离得谢淮渊很近,其他人无人留意到,可是她有捕捉到谢淮渊飞快地朝林婉那边看了一眼,那一闪而逝的目光中隐隐带有笑意,那是她不曾见过的神色。 难道…… 加上之前打听得来的消息,一个笃定的想法隐隐在心底萌发。 昭仪公主已是再次落座,眼角扫过沉默不发一言的林婉,心底的恨意在滋生疯狂的生长,指尖掐住的掌心隐隐发疼,似有血丝渗出。 皇后看到身旁昭仪公主落寞的神色,也不甚在意一个籍籍无名的林婉,更没了与众人周旋的心思,草草结束了宴席,临末时,她如同以往那般端起酒碗与众人同饮。 众人纷纷起身,与皇后一起同饮。 林婉打量着那被自己嫌弃的酒碗,可此刻她若是不与众人同饮,定会不谴责。 无奈之下,林婉再次浅抿一小口那带有些奇异味道的果酒。 宴席结束后,皇后便先行离去。 这次宴席还算圆满,除却谢淮渊那个意料之外的事儿,其他的还算顺利。 此刻,众人三三两两的相约闲逛御花园。 谢淮渊一走,众人谈论的话题不由得落在了他口中所提的心仪女子,纷纷在猜测究竟他爱慕的人是何人,竟然能引得高高在上的世子谢淮渊坠入凡尘,如同一般男子那般沾染了尘爱。 林婉的神色一直都很沉默,可此刻,她更多的是莫名的醉意翻涌着,这股醉意来得有几分不对劲,头脑渐渐混沌不堪,思绪纷杂,身边说话的声音似乎漂浮不定。 “林婉!” 林婉忽然炸醒,睁眼寻声望去,只见苏芙蓉惊诧地眼神掩盖不住,猛的朝自己扑来。 “哗啦”一声,紧接着,宫女手上捧着的茶壶全都倾 倒在了林婉的身上,瞬间半侧身子衣裳都湿了。 那宫女慌张跪倒在地,颤抖的求饶:“奴……奴婢不是有意的……” 林婉目光掠过那脸色煞白的宫女,神色略有和缓,道:“罢了,不过是湿了衣裳而已,我回去更换便好。” 这边的小插曲惊动了正在与友人相谈甚欢的昭仪公主。 昭仪公主并未多言,只吩咐随行女官:“此处临近可供女眷更衣的客房,请林姑娘去更衣。” 秋日起风,虽说还没有彻底变凉,可衣裳沾湿了水,秋风吹来,藏不住的阵阵凉意渗入。 林婉道:“那我先去更衣。” 昭仪公主的女官恭敬地引着林婉往女眷更衣的客房走去。 离了宴席,周遭忽然少了宴席上众人的说话声,穿过御花园的宫门,行走在砖红的甬道中,霎时安静了很多。 林婉的头脑时而清醒,时而混杂,杂乱无章的思绪随意飘散,渐渐感到发困。 她虽然不常饮酒,但也并不至于如此浅薄的酒量,才是浅抿几口果酒,就宛如尝了好多酒一般,那么浓厚的醉意。 她不仅感到隐隐的乏意,还颇为觉得闷热,似乎被勒住了脖颈喘不过气,要溺水的鱼儿那般,她伸手将衣襟稍稍扯开些,想要灌些凉风进去,却依旧觉得烦闷燥热。 人声渐渐隐去,长长望不到尽头的甬道上仅有她与女官两人行走,即便是太监宫女都不见一人。 不对劲! 林婉止住了脚步,环顾四周,静息使劲去听,都听不到半丝人声,宛如僻静无人烟之地一般。 女官察觉她停了下来,恭敬道:“林姑娘,再往前走几步,便是客房更衣处了。” 林婉不理会她,稍稍稳住混沌的头脑,指尖使劲掐入掌心,以疼痛使得自己能够稍稍清醒,果断转身往回走。 原本恭恭敬敬引着林婉的女官,此时脸色大惊,慌忙上前拦住,拉紧林婉的手,道:“林姑娘你要去哪?” 林婉料想自己此时的片刻清醒支撑不了多久,可是若是就这般听任跟随这人继续往前,不知前方会有怎样的未知危险等着自己。 女官见劝不了,想要使力拉扯下。 “啊!”一声惨叫。 女官被林婉手中拔下的发簪刺中,鲜血横流,女官无力瘫倒在冰凉的砖石路上。 林婉勉励忍住,抑制着身子里逐渐浓郁的燥热感,努力辨认着刚才走过来的道路,想要回到御花园中,即便衣裳再湿,她此刻也不在意了。 皇宫很大,甬道的交叉小道纷繁众多,林婉走着走着,发觉自己竟然不识此刻身处何处了。 眼前的交叉小道好似笼罩住了一层厚重的雾气,她看得并不真切。 林婉的意识渐渐已有些模糊,腿脚乏力如同被灌了浓浆,每走一步都感到疲惫不堪,不多时,在这凉爽的秋意里,她竟热得浑身发汗,额间汗珠滑落,汗湿了后背的衣裳。 头脑浑浑噩噩,她脚步跨过砖石门槛时,不甚被绊倒,就要摔在地上时。 忽然,有人从身后拉住了她,使得她避免了摔倒。 “林姑娘?” 熟稔的声音响起。 林婉被这人虚虚扶稳。 竟然是顾清和! 他诧异道:“你怎么一人在此?” 虽然林婉的意识已是逐渐模糊,但是她还是能辨认出这人是顾清和。 她并非全然懵懂不知世事,隐约猜到自己为何会如此。 此刻能遇上相识之人,已是万幸,有气无力道:“顾大人……能否帮帮我,寻到我舅母和苏芙蓉?” 纵然是早已见过林婉的顾清和,看到此刻的林婉,心神还是忍不住被她求助望过来的水雾眼眸勾得心神荡漾。 “好,你告诉我她们在哪?我扶你过去寻她们。” 林婉下意识地想要随顾清和走,可腿脚无力,她唯有倚靠甬道上的砖墙,道:“我走不动了……好累……” 顾清和打量她一番,想要伸手搀扶她一下。 可此刻早已被身子里无端的燥热烧得险些压抑不住了,在顾清和刚刚碰触到她的手上肌肤,她心中就泛滥了无数痒意涌向他触碰之处,惊得她赶忙甩开了顾清和的手。 “……我在这等,劳烦顾大人快些……” 顾清和掂量一二,交代莫要乱走,匆匆转身快步往御花园的方向。 好热。 细细密密的无端痒意翻滚…… 不知等了多久,林婉因为持续不断的热意,她的眼前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瞧得不真切。 忽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响,可并不是熟稔苏芙蓉她们的声响。 林婉挣扎着搀扶冰冷的砖墙起身,寻声看去,依稀看到来人是个男子,两人一主一仆。 待她想要努力看清来人时,本就乏力的腿脚此刻已是无力站稳,顺着砖墙滑落…… 在她以为又要摔落地上时,却反而落入了一宽阔的怀里。 熟悉的清冷熏香迎面扑来,是他,谢淮渊! 谢淮渊面色一怔,略微看了眼林婉的神色,心下有猜疑,道:“还能走吗?” 林婉压抑许久的不快,在此刻奔溃了,水汽环绕的眼眶瞬间滑落泪珠,说话声带着颤意:“不能……” 谢淮渊微微叹了一口气,旋即将依靠在自己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大跨步转身走去。 他身后的侍从,看到面前的景象,被震惊的目瞪口呆,很快又压下了诧异,快步跟上。 林婉强撑着的意识终究无力挣扎,眼前模糊,隐约察觉身边环境在变化,不久又被轻轻放下。 她一惊,浑身的热意促使得她不舍得离开那凉而宽阔的怀里,猛的伸手拉住了谢淮渊的衣襟。 她的肌肤滚烫,被他微凉的怀里稍稍缓解几分,不舍离去,十分迫切的贪婪他怀里的凉意。 瞳目湿漉漉的望着,道:“……莫要走。” 第36章 036 润湿了……她 “别走……” 此刻的林婉已不复早些时候的端庄有礼。 她的脑海混沌纷乱, 几乎分不出半丝清醒,意识模糊被身上的燥热支使着,颤抖的指尖勾住了要起身离去的人,低声轻唤道。 谢淮渊闻言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低眼看着她, 听到她开口, 被她勾住的手指却稍稍微动了一下。 微弱的柔光照映着她的狼狈面容,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暇的肌肤泛着异常的红粉,如同抹多了胭脂一般, 娇艳若滴的唇瓣轻启:“……难受……” 她眼前被水汽萦绕模糊不清,还是能感受到谢淮渊落下来的视线。 用力看向谢淮渊的双眼水光潋滟,眼尾微微泛红。 林婉明白此刻唯一能求助的,只有眼前这人了。 湿漉漉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 丝毫不掩饰的勾勒那丰盈身姿,林婉害怕面前这人会甩开她的手, 勾住他的指尖使力拉紧不放。 谢淮渊止住起身离去的动作, 他的手指清晰感受到滚烫的肌肤:“你……哪难受?” 她几乎听辨不清面前这人到底说什么, 只是抬眼,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向面前的人, 勉力道:“有人下药,帮……我……” 谢淮渊却没有回答她的话,面色也不见得有多好, 他眉头轻蹙了下, 唇角绷紧,其实,不用多问, 他能看出来,她的状态并不太好。 可明明方才离开御花园宴席前,看到的这人还是一切无碍,怎会…… 这时,得令去御花园寻人的侍从回来了。 “孟夫人和苏姑娘已经离宫不在御花园了。” 谢淮渊错开眼眸,朝马车外吩咐道:“先离宫,去暮云轩。” 腕骨上传过来的滚烫的肌肤触感,惊到了他,另一手的指尖探了探她的温度,这异常的滚烫无言在告诉他,她身上的反应很异样。 谢淮渊控制着自己不去多触及那滚烫勾人的肌肤,声音微冷:“这件事我会追究的,你这样的状态很不好,我先带你去医治。” 林婉仍然没有回答。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感到很难受。 胃里的酒意散去后,翻滚着的是伴随着无尽的痒意,浑身都被燥热烧得呼吸不畅,心跳飞快,她迫切渴 望能浇熄这股侵蚀她意识的燥热。 马车晃动,想要起身坐远些的谢淮渊再次被林婉扑入怀中,几乎是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方才勾住他的指尖,此刻紧紧的环在腰间,谢淮渊的脊背已经被抵靠近马车厢壁,退无可退,浑身僵硬不得动弹,他试图推开林婉。 只是才稍稍动了一下,又被她不依不饶的的攀附上来,腰间的手环得更紧了。 热得难受的林婉,触碰到谢淮渊时才得以稍稍舒缓身上那股蚀人的燥意。 谢淮渊声音压得有些低,“松手。” 他身上弥散着清冷的气息,如同他说出的话那般,清清冷冷,夹杂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浑身酸软的林婉,再次被拒绝,多多少少有些不耐烦,只是自己此刻愈发的难受离不得他,也不舍得离开,抬眸瞪了他一眼,目光中夹杂着不甘的埋怨,可是那蒙着一层湿漉漉雾气的眼眸,看着更像是调。情的娇嗔。 继而,又很是委屈的说道:“你是不是……心中还想着那位昭仪公主?” 谢淮渊不由得反被气笑了,无奈道:“这怎么又扯到昭仪公主?” 林婉辨不清他究竟是何意,他的声音模糊的传进她耳中,似乎是听到了他提到昭仪公主的字句,意识涣散的她,只有一个念头—— 不想听到他再提这人,好烦躁,很聒噪。 “你……” 滚烫的唇瓣堵住了他还在说着话的嘴。 终于安静了。 霎时间,谢淮渊僵硬得似木头那般,竟愣住没有立即推开。 他听到脑海中弦断了声响,呼吸急促,感受到娇软吻在自己唇上的滚烫呼吸。 或者,谈不上是吻,仅仅只是将他的嘴用她嫣红的唇堵住了,不让他再说话。 滚烫的气息洒在鼻间,与之缠绕。 谢淮渊推在她身上的手不觉收紧,使力再次将她推开,拉开两人的距离,眸色沉暗看着她,嗓音低哑道:“林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落入林婉耳里的声音轰轰响,她浑身泛热,红唇微张的望着谢淮渊,委屈得到抿紧嘴唇。 周遭寂静,可是好像一切又因刚才那一吻而有所不同。 厢内空气变得稀薄,呼吸更加的急促。 林婉稍稍挪动了身子,挣脱谢淮渊推离她的双手。 突然仰起头毫无预兆的靠近他,夹杂着滚烫的痒意落在了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轻启唇瓣,舌尖轻柔的勾画喉结滚动的痕迹。 谢淮渊甚至都来不及躲开,眼前这人又再次黏上了他。 几经拉扯,两人挨得很近,谢淮渊能感受到湿漉漉的衣裳里渗出的烫人热意 ,促使得他开始分辨不清那股热意究竟是她的,还是他的? 林婉喘了口气,道:“你也不是毫无反应……” 她挨得近,那么明显抵着她的僵硬触感,不容被忽视。 这时。 马车忽然骤停。 “世子,已经到了暮云轩。” 厢内的空气停滞许久。 终于,马车厢门打开。 紧随的侍从看到谢淮渊怀中抱着一个姑娘,也不敢多看,随即低下双眼。 谢淮渊穿过庭院,走到厢房之中,将怀中的人放置在床塌上。 “华医圣呢?” “师傅他今一大早就出门了,说要去东边山里寻药材,恐怕没那么快能回。” “蠢货!现在去将他找回来,京城里什么药材没有,非得往那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去。” 厢房的门被打开后又被关上,遮挡住了想要探究的眼睛,房里变得昏暗。 谢淮渊被迫坐在床榻上,不得起身,怀里的人禁锢着他,不肯松手。 只见这人拉扯间发丝凌乱,衣襟松开,可以看到脸上的绯红蔓延到了锁骨,又延伸向衣襟里那隐秘的雪团起伏之处。 林婉抬起眼,目光柔软,委屈的说道:“你是不是不愿帮我?那我去寻别人帮我……” 房内的气息一时凝滞下来。 谢淮渊垂眸,盯着她的脸,目光忽然变得很危险,沉默了片刻,压抑着嗓音,咬牙切齿道:“你要去寻谁帮你?” 她已经强忍了许久,此时此刻,那股难以启齿的叫嚣在体内横冲直撞,她涣散的意识里迫切想要寻个泄处疏解。 “无论是谁都好……” 林婉已经力气耗尽,她终于松开了禁锢着他的手。 但是才松开,原本要推开她的手反而忽然拉住了她,反扣圈在怀里,不得动弹。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铺天盖地的吻,携带着清冷的气息,毫无预兆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张了张唇,想说句什么,却被堵住了,无法再吐出半句,只能被迫的接受着那不容拒绝的吻意。 与原先那些蜻蜓点水般的吻截然不同,宛如烈火般要将她灼伤,容不得半分退却。 最后,林婉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张更大的口试图吸取更多的气息,却反被攻城掠夺更多。 直至谢淮渊松开他的禁锢,清冷又具有压迫力的声音响起:“你还想找谁?” 林婉茫然,不清醒的头脑并没有想到能说出的名字。 谢淮渊捏住了她的下巴,然后被迫抬起脸,眼神迷蒙地看向他:“林婉,我是谁?” 林婉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淮渊。” 她的话音才刚说出,还没落下,就又复被谢淮渊席卷全吞进腹中,他的姿势颇为强势,容不得她后退半分。 他从来都算不得是什么正人君子。 从那夜荒唐的梦境伊始,他一次又一次的隐忍着。 可是,林婉却一而再,再而三,招惹他。 既然已经想要引诱他,那为何还要去想找别人来帮她。 他虽然恼恨给她下药的人,可却也庆幸是自己寻到了她,若是被旁人遇上这样的她…… 谢淮渊眼眸阴暗,再度吻得她险些喘不过气。 林婉脑中早已混乱得七零八落,可即便如此强势的吻意,却依然无法缓解她身上的yu念,她稍稍退开,嫣红得很是显眼的唇瓣轻启:“……还是很难受……” 谢淮渊看着林婉:“别怕,我会帮你的。” 满脸如涂抹了厚重的胭脂,脸颊泛起绯红,大脑更是昏昏沉沉的林婉,分辨不清耳边的话。 此刻,只能信他。 即便他再清心寡yu,只觉那些世家子弟厮混时的作态不堪入目,可如今也如他们,昔日的冷静不复存在。 华医圣还没回得及那么快,为今之计要让她稍稍缓解身子里的药力。 谢淮渊把她抱在怀里。 裙摆凌乱铺洒,宛如夏日的荷叶,在池中随风摇曳。 微凉的指腹角虫及惊得林婉,竟比秋日凉意还要冰。 她那水汽迷濛的双眼勉力睁开看去,复又被无端细细密密曼延的酸酉唆痒惊愕得皱紧脸蛋。 可狭窄的空间却躲无可躲,她感受着些微米且粝的指腹沿着边缘摩挲。 谢淮渊垂眸看着她,往日里的冷漠疏离已不复存在。 禁锢着不容她退却,谢淮渊拦腰将她托了起来。 林婉酸软得不曾料及此番突变,乏力得直往下滑,险些月退车欠得坐不稳。 急促喘息间死死勾住了那跃动的手指,如同藤蔓被缠紧。 眼尾泛红渗出了泪花,面上也如沾染的胭脂般泛着红晕。 林婉浑浑噩噩的,分不清具体,薇薇晃云力。 占戈粟的角虫感席卷全身,复又摊捯落入他怀里。 第37章 037 凌乱的黏腻…… 华医圣急匆匆的赶回暮云轩, 耳边听着小徒弟的催促念叨,脚不停蹄的奔向东侧厢房。 待他刚奔到紧闭的厢房门前,瞧着紧闭的房门,有那么一瞬踌躇要不要上前的时候。 忽然, ”吱呀“一声, 房门从里侧打开了, 惊得华医圣还没来得及收回诧异地眼神。 华医圣 尽量平缓急促的呼吸,胡乱抹了抹额间的汗珠,问道:“世子,可是哪儿不适?” 谢淮渊抬手扯松襟口, 面色深幽的朝厢房里面:“你去瞧瞧她。” 不待华医圣反应过来,他已经抬腿阔步跨过门槛,随后步履匆匆往外走去。 厢房里落下的帷帐内,昏迷了的林婉面色潮红得十分异常, 华医圣一瞧见,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慌得汗流满面都顾不上, 三步并作两步赶紧上前搭脉。 即便心里有了猜测, 可还是被林婉滚烫的肌肤给惊到,华医圣细细的斟酌, 转身问:“林姑娘,昏迷有多久了?” “这……不清楚,许是刚刚吧?” 华医圣一听, 气急敲了一下这个没点眼力见的小徒弟:“这么大的人, 有没有晕倒昏迷,你看不出来的吗?那你还跟着我学什么医?” “师傅,不是我看不出, ”小徒弟急忙躲闪一边,可还是被华医圣敲到了脑袋,疼得皱了皱眉头,摸着被敲疼了的脑袋,委屈道,“世子抱着姑娘进来时,还没昏迷,可是房门关着,又不给旁人进来,我上哪儿能知道这姑娘是什么时候昏迷的?” 华医圣猝然之间匆忙转身,再细细打量床榻上的林婉,霎时间恍然大悟,没再多言,让小徒弟搭把手,为林婉施针,约莫过了半刻钟,林婉的脸色异常潮红渐渐消退,华医圣缓缓收针后,行至房的另一侧书案前,琢磨着将药方写下。 “世子已经离去了?” 门外守着的侍从支支吾吾摇头,解释:“……还没。” 华医圣颔首示意明白,虽有些疑惑谢淮渊的随行侍从为何没有跟着,但这并不是他能过问的,这个奇异的想法仅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又过了一会儿,他将桌上写好已经干了墨汁的药方递给小徒弟,抬眼望了望门外,依然还没看到谢淮渊回来的身影,转而仔细交代发愣的小徒弟:“林姑娘此次中的药很是霸道,你切记不可贪懒,要尽快捡好药煎煮取来。” 小徒弟接过药方,转身慌慌张张抬脚就往外跑去,险些在房门那撞上了谢淮渊。 “世……世子。”小徒弟慌忙躬身行礼。 谢淮渊垂眸看了眼小徒弟手上的药方:“去吧。” 华医圣看到自个小徒弟如此莽撞,气恼得脑壳一阵阵发疼,待这事儿了后要将这小徒弟再好好教导一番才行,他起身上前躬身行礼:“世子。” 靠近了,才发现谢淮渊额间发丝带着水汽,疑心难道外面那么的闷热?可瞧着屋外阴凉,不见半丝炎热。 直待谢淮渊叫起,华医圣抬头看到面前的谢淮渊撩袍落座,衣袍下的膝盖微屈,双手随意落在膝盖上,华医圣掀起眼眸正好瞧见他的衣袖边缘有水迹润湿了一圈的痕迹。 “她,如今怎样了?” 只字未提她的名字,但华医圣却是立即明白他是在问床榻里昏迷的那位。 “林姑娘身上所中的是风月场里惯用的合欢药,为逼迫不愿侍奉的女子所用,此药虽霸道,不过,幸好林姑娘饮下药的分量不多,而且,这合欢药……”华医圣迟疑道,“已经疏解了,便可减轻所中的药力。” 厢房里突然寂静无声,就连屋外守着的侍从也明显感到里面凝滞的空气。 谢淮渊放置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抬眼看向华医圣,语气很淡:“嗯,是疏解了一回。” 相对于面色平静的谢淮渊,华医圣心下却是惊涛骇浪,忽然有些明白了其中缘由,但是不敢继续往下细想,捻着胡须的指尖微顿:“只待林姑娘再饮下舒缓的解药,就可解了此合欢药,便无碍。” - 林婉意识清醒过来时,天色已经转暗,微亮的烛光随风摇曳,透过落下的帷帐洒在床榻顶上,映出斑驳的烛光影子。 她缓了好一会儿,然后看到头顶的帷帐是素色卷云暗纹,十分的陌生。 ……这里并不是苏府。 她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匆忙用手支撑着起身。 腰侧的酸重感瞬间在脑海中蹦开。 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身上的异样黍占月贰,她低眼看到了自己凌乱褶皱的衣裙,这令她脑海一片空白,缓了片刻才惊然发现床沿边的圈椅上还坐着一人。 谢淮渊:“你醒了?” 林婉惊慌得一时无法言语,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后,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你不记得了?” “……” 细碎的回忆在林婉坐起来后,断断续续的闪过眼前。 在御花园的宴席上,她被宫女泼洒弄湿了衣裙,然后,跟着昭仪公主的女官去更换湿了的衣裙。 再之后就是她浑身不对劲,才警觉这是已经被人下药,仓皇往回走时,遇到了……顾清和,然后是他,谢淮渊。 丝丝缕缕的的暧昧纠缠画面闪现,她也不是懵懂不知情事,那些强势的亲吻缠绵,那些陌生的酸痒颤栗感觉。 一时之间她全然不知如何面对。 她并不知晓自己是被何人下的药,那药如此霸道,若不是后来遇到谢淮渊,那么等待她……恐怕是会被毁了名节。 可是在她中药后缠着谢淮渊,主动索吻,甚至……还因药力发作而浑浑噩噩地缠着他,勾着他,由着他的粗粝的指腹揉搓着自己。 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若是让旁人知晓她是这样纠缠他的,恐怕会被谴责败坏礼节了。 林婉想着,她原先那些亲亲抱抱也就算了,可这次的纠缠恐怕是惹恼他,她记得他是反复拒绝的。 她捏紧掌心,迟疑着该怎么解释自己那些纠缠有伤败礼节的行为。 一旁的谢淮渊极有耐心的等着她的回话,可片刻后,她依然是沉默不言,他漆黑幽深的眼眸一直望着,誓有不等到她出声不罢休。 忽然,房门被敲响。 华医圣的小徒弟端着熬好的解药,道:“世子,药好了。” 直到药碗放置在床沿边的几案上,小徒弟此刻很有眼力见的将药放下后就离去了,不敢多停留半刻。 谢淮渊:“不喝药?” 林婉眨了眨眼,想假装忘记那些难以启齿的事儿,道:“太烫了,待凉了再喝。” 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丝毫不掩饰的看着林婉,微微勾唇,起身上前将药碗端起,继而直接坐在床沿边上,刚好与她铺洒凌乱的衣裙交叠着。 他将手上的药碗用汤匙反复试探,语气平静道:“已经凉了,可以喝了。” 林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打算亲自喂她喝药的谢淮渊,无奈叹了口气,接过他手上的药碗:“世子,我自己喝吧。”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重复道:“无碍,我来吧。” 当真是极其煎熬的一次喝药。 林婉一口气饮尽碗里的药,由于太急促了,反而一下子缓不上劲,被呛到了,一时间咳得泪花溢出。 他皱了皱眉头,将林婉手上的药碗接过放置在几案上,然后为她轻轻舒缓着后背,好让她顺顺气息。 一下一下,又一下的触摸。 隔着薄薄衣裳,粗粝的指腹在她的后背反复来回轻抚着。 那时昏暗帷帐内,该有的、不该有的记忆,突然全都涌上心头。 林婉的脸颊霎时红了,又羞又恼,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片刻后,谢淮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柔声道:“昨日的事我已查清,会为你处置了的,昨日的事不合礼数,我……” “我明白的!情急所致,并不是你所愿。”林婉不知他现在为什么这般的提起这个,只觉此刻实在尴尬难以招架 ,稍稍挪动身子,离开他放在后背的掌心,急忙解释道,“那些事我不会透露半句,世子你放心。” “你又怎知不是我所愿?” 啊? “这不是你一直期许的吗?” 林婉僵了僵,完全没料及他会这样说,诧异地直直看着他,问出了心中一直想要知道的话:“世子,你是……喜欢我的?” 谢淮渊低眼,道:“你觉得呢?” “那么,你会娶我吗?” 他顿了顿,道:“暂时还不能。” 林婉的心里忽上忽下,此刻只觉被他戏耍了一番,心中不知翻来覆去将他骂了多少回,才一字一句道:“你我都那般了……为何还不能?” 林婉说完也不再去看他到底是什么反应,扯了扯衣裙,从床榻上起身,站起来的时候,腰腹下的细细密密黏腻感顺延而上,不得不皱了皱眉头,抬脚一个不稳,险些摔了,幸好床沿边的他眼疾手快搭把手,将她扶稳。 两人挨得很近,清冷的气息袭来。 谢淮渊无声叹了口气:“此刻天色已晚,我派人送你回府吧。” 林婉心中又气又恼,恨不得骂他几声,更是气恼自己,难不成非要两人真真切切的尝了鱼水之欢,他才愿意? 第38章 038 ……夹杂着气恼 秋日的凉意席卷暮云轩的庭院, 拂动了站立在庭院那的苏芙蓉衣裙,她下意识的抬手撩开拂落在衣肩上的枯黄落叶,倒吸了口凉气,焦急地朝东厢房方向望了望。 这时, 看到林婉气恼步履匆匆的从东厢房里走出来。 “表姐。” 林婉眨了眨眼, 因刚才与谢淮渊不欢而散, 只顾匆匆走出来,此刻听到叫唤,才终于记起自己因在御花园中药事儿之后一直没有见到苏府的人。 苏芙蓉眼眶微红,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林婉面前, 略带哭泣的微哑:“你……可还好?” 昨日,苏芙蓉眼睁睁瞧着林婉在自己的面前跟着女官离去,可是直到宴席结束都依然没有看到她回来,待宴席上的宾客都离去得七七八八的时候, 昭仪公主命人传话,说她在更衣完后忽然感到不胜酒意, 昭仪公主遣人早已经送她回苏府了。 可是, 在离宫前又得等一等苏少华他们, 直到天色擦黑才离开皇宫。 回到苏府却发现林婉并没有回来,可那时已经皇宫落钥了, 无法再回宫打探消息,焦急等大半夜,直到谢淮渊遣人递消息过来, 才得知林婉在华医圣这边, 心中有许多疑惑,可一切只能待见面后才能得知。 “……没事了。” 林婉说完就想着上前,可眼力很好的瞧见站在苏芙蓉身后的苏宣怀, 脚步迟疑稍稍顿顿,道:“表哥……” 苏宣坏上下打量她一番,微微叹了口气,朝她身后的人说道:“多谢世子。” 谢淮渊看出林婉此时的局促夹杂着气恼,道:“正好有事与你商讨,请随我过来。” 昨日之事发生得突然,又不敢大声喧哗的寻人,怕有损林婉的名声,即便是未出阁的女子彻夜不归,流传出去多多少少都会影响名声,是以林婉这事还是悄悄压下了。 苏芙蓉一宿未睡,从林婉口中得知有人在她昨日的饮食中下了药,是要毁她名节,对于这始作俑者,更是气愤得将此人咒骂一顿。 暮云轩的另一侧,书房内。 谢淮渊将书案上的文书递给了一脸疑惑的苏宣怀:“近来圣上颇为在意多年前的剿匪案,这是目前搜集到的情报,你好好瞧瞧。” 满脸疑惑不解的苏宣坏:“可这不是早已尘埃落定的事了吗,怎么又翻出此案?” 话毕,他粗略看了一眼手上接过来的文书,越看越心惊,后面直接脸色都变了,气恼破口大骂:“这简直就是污蔑!我苏家清清白白,何曾有过受贿贪了这朝廷拨给剿匪士兵的银钱,当年的事发前,我与父亲都仅是听令给他们朝廷拨给物资,未曾有过……” 他气急发抖捶了捶书案桌面,手上的文书洒落四周。 谢淮渊:“桩桩件件的文书记录都在指向你们,若是按此事发展下去,你们苏家恐怕难逃干系。” “不会的,此等污蔑的事,太子不会听之任之的。” 闻言,谢淮渊冷笑一声,反问:“你确定?” 忽然,书房的门被打开,只见一皇宫女官狼狈的走了进来,脸上被蒙住黑色布带,身上有鞭打的痕迹。 女官在被推撞间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不……不是奴婢所为,奴婢只是听命公主,要将人带到冷寒宫。” “冷寒宫?那不是早已废弃的宫殿,去哪干什么?” 女官脸色惨白,颤着声音:“这……奴婢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公主要奴婢将人带过去。” 苏宣怀:“带谁?” “苏府……林姑娘……” 林婉是初次入宫,怎么这么快便与人结怨? 是他? 苏宣怀猛的抬眼看向眼前之人:“是因为你?” “是我,也不是我,”谢淮渊抬手示意,命侍从将跪在地板上的女官带走,缓缓道:“你可还记得在宴席上,何人突然离席?” 苏宣怀向来细致,更何况是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一般来说无人胆敢半途在宴席上离去,除了…… 昨日宴席上,君臣同乐时,有一人姗姗来迟,又早早离席,仅此一人,是太子! 实在是荒唐至极! 谢淮渊不管他脸色不敢置信地神情,冷冷提了句:“宫里的那位生性不纯,莫要到头来成了他人的踏脚石。” - 皇宫,公主殿内。 金碧辉煌的殿内跪倒了好几个宫女太监,皆颤栗得不敢抬头,只一味的求饶。 昭仪公主衣着雍容华贵,身姿弱柳扶风,可是精致妆容上的神色却无半点娇柔孱弱之态,反而眼眸中闪过狠厉,嘴角一抹讥笑,神色越发阴冷。 她随意地扫过跪倒在地板上的人,轻描淡写道:“这中了药的人竟然也能跟丢,你们的能耐也当真令本宫叹服啊,就这么一条宫道,不仅她人不见了,就连本宫的女官也不见了,你说本宫要你们有何用!” 她遣人特意安排的事儿竟然就这般搞砸了,还险些连累了提早离席应约前往冷寒宫的太子哥哥,竟然白白干等了一宿,气恼得他今早过来训斥了自己一顿。 这事还得从上回桃花宴说起,那日太子在打马球场上,因意外打偏了的马球而瞧见了围观席上的林婉,被那惊鸿一面深深映在心中,惦记至今。 若不是她此番回京有求于太子,期盼太子能为她可以与谢淮渊结亲而想法子,她也不会因此得知那人竟然连得两人心意。 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既能讨好太子,又能除去阻挡自己的人,一举多得。 只是……事情竟然失败了! “办不了事的人,”昭仪公主轻巧地扫了跪倒的人一眼,眉角微皱,飞快地过一丝冷漠的杀意,随即,似笑非笑地抬了眼,“本宫是不会再用的。” 话落,几名面相凶残的太监闪现将跪倒地板上的人纷纷撸起,捂住了口鼻就往外抬去,很快消失在宫门甬道的拐角尽头。 昭仪公主问:“襄阳王府的王妃是不是还是淑贵妃那?” 一太监掐尖着嗓音低声道:“回禀公主,王妃她确实还在。” 昭仪公主脸上还挂着没有消退的戾气,缓缓笑了笑,眯起眼睛:“回宫几天了,还没去拜见过长辈,很是不该,现在时日正好,便去见一见,正好可以借机提起当年本宫为他受伤而养伤的事。” - 入夜,襄阳王府的大门匆匆打开,快步走进一人。 王妃近来过得还算顺心顺意。 她自打应邀进宫与淑贵妃小住几日,日日都是在赏花品茶,日子过得甚是舒心,没任何事情能烦扰得了她,直到今日。 昭仪公主难得一次过来淑贵妃宫里,热情的邀她赏花游园,却在无意间提及了谢淮渊与林婉的事,话里话外都在透露出两人关系匪浅,这气煞她了,一股气压抑在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来,更无心思再继续在宫里待着,便与淑贵妃辞行离宫。 她踏进谢淮渊的院落里,看了眼天色,昏暗的夜空里竟然不见半丝云朵,更 无半颗星星,漆黑得险些要吞噬人般骇然。 自从谢淮渊高中入朝为官后,做事向来都有自己的主张,即便是作为他母亲的自己也甚少过问他的任何决定与做事。 可如今这事关王府将来的新王妃,她不得不过问。 本来想着上一回罚他在祠堂反省后,以为至少会明晓她的意思,会收敛自己,怎知,她留在王府里的管事事后禀告她,即便谢淮渊在祠堂里反省的时候,苏府的林婉竟然也来府里寻他,甚至还是用已仙逝的老王爷留给谢淮渊的玉佩进来的。 这些事,她今日才终于得知,气得她恨不得撕破那披着狐狸精的面皮,竟然这么胆大妄为的勾引她儿子! 心中多少有些预料谢淮渊会说些什么。 但当她听到谢淮渊一开口的那句话,还是被气得险些坐不稳,手上的茶盏一下控制不了,砸向了站立在自己面前的谢淮渊衣摆,瞬间水迹染湿了一圈。 谢淮渊弯腰伸手将摔在地上的茶盏捡起,拿在手上,低眉顺耳道:“母亲,我要娶林婉。” 荒唐,当真荒唐! 王妃脸色被气的惨白,愤怒训斥:“你是不是偏要与我作对,你是何等身份,那个女子又是何等身份,京城里有那么多名门闺秀你都瞧不上眼?竟然要娶那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她气愤得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沉默的谢淮渊:“我是不会允许的这样的女子进府里来,你要娶也是得娶个门当户对的人。” “门当户对?难道母亲是觉得我要去娶昭仪公主?”谢淮渊冷笑,“母亲莫不会是被她言语激了一下,就以为昭仪公主也是个好人?” 一旁服侍的大丫鬟看到王妃被气急,慌忙上前为她舒缓怒气,安抚情绪。 谢淮渊撩起衣摆,探手擦拭几下衣摆上的茶水痕迹,淡漠的说道:“当年的昭仪公主受伤一事与父亲身死脱离不了干系,母亲你还是少与宫里的人来往,莫要到时还没寻出父亲身死的真相反而不明不白的陷入其中,那岂不是更得不偿失。” 第39章 039 一股诱人的香味 今夜的襄阳王府并不安宁。 王妃僵了许久, 看着眼前的谢淮渊,最后叹了一声,张了张嘴待想要再辩解说些什么,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留下一句:“即便不是昭仪公主, 也不可能会是她!” 王妃言罢, 转身由着丫鬟搀扶着, 往屋外走去,身影渐渐淹没在漆黑的夜色中。 谢淮渊也没再挽留辩解,目送王妃离去。 襄阳王府的大门忽然打开复而又关上,一辆马车缓缓穿行在寂静的街道。 “世子, 是要往哪儿去呢?” 坐在马车里的谢淮渊,迟疑片刻,道:“去梨花巷的宅子。” 驾车的车夫得令,要往城郊梨花巷子的别院宅子驶去, 这一路上几乎并没有在街上遇到旁人,接近宵禁的时刻, 偶尔在路上遇上巡查的京城守卫, 不过, 那些人并不敢阻拦他的马车。 路经过苏府后方围墙时,谢淮渊让车夫将马车停了下来, 他掀起车帘望了望,苏府的围墙几乎隐身在夜色当中,围墙里面的屋子轮廓层层叠叠, 夹杂在高大的树木之间。 林婉在他回府之前就已经随苏芙蓉他们回去了, 或许,倒映在墨色夜空上的光影其中一处便是她的住处。 马车也仅仅只是停留片刻,又继续行驶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 苏府里。 林婉提了提衣裙,跨过外祖母院门的门槛石。 她早些时候回到的时候,便过来瞧瞧外祖母,这么大的京城里的,她回来的那一刻,忽然好想依偎在亲人的怀里,她这两日过得实在太不顺心了,进宫里赴宴席都会遭遇被人下药,若是没有遇上他,那后果不堪设想…… 林婉一想到这些,便觉得心里有硕大的委屈,在见到了外祖母那一刻忍不住哭了。 入夜了,苏府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苏少华看到她平安回来,宽慰了一番,孟氏更是抱着她说要替她出头,最后还是苏宣怀劝住了。 毕竟她是远亲,凡事还是得多留心,如今暂居府上,还是要多多考虑。 院子里的人得知她回来了,早早便备好的沐浴热水,是以林婉回到院子里便可马上洗漱,将那些晦气的通通洗去。 林婉强撑到此刻已经是十分疲惫,由着石榴给她退去身上的衣物。 石榴一直愧疚没能跟着她,才使得她遭此一难,心里已是万分内疚,可当她要给林婉沐浴擦拭身子时,却轻易察觉到不对劲。 腿间娇嫩的肌肤上,显而易见的微微泛红,忆起方才褪下的亵裤上犹自留着的痕迹。 更别提身上衣物遮掩处的痕迹,石榴看得脸热,她又羞又恼,恨不得去撕了那罪归祸首之人。 林婉瞥了一眼置换下来放置一旁的衣裙,脸颊微热,可是又不好不好与石榴细说她遭遇的那些事儿,便闭上眼不去瞧。 可不到片刻,林婉猛的睁开眼睛,哗啦一声,从浴桶里站了起来,顾不上擦拭,匆忙上前去仔细翻看换下的衣裙。 越看越心急,可是翻遍了衣裙都没有找到其他。 林婉:“石榴,你可有看到我系在腰间的荷包?” 石榴想了想:“没看到过荷包,可是你一直带着身上的碎花小荷包?” “是的,”林婉闷声道,手上依旧在反复翻看衣裙,可却没找到。 不见了? 林婉微怔,脑中一片空白,她记得在出门前确实是有带上碎花,难道是落下在华医圣的暮云轩那里? 许是林婉眼神里的着急丝毫不掩饰,令石榴看在了眼里。 石榴之前收拾的时候是有见过这个碎花荷包的,里面是装着一枚玉佩,那玉佩在自从去年起,她就一直随身携带,很是在意的。 秋夜泛凉,石榴勉强压下心里的震惊,匆忙给林婉擦拭干身上的水珠,避免一不小心着凉了。 石榴为她穿上收拾妥当衣裳后,回道:“莫急,可能是方才匆忙行走时掉落了,待为回头仔细瞧瞧,定能给你找到。” 林婉不放心,还是决定自己再仔细寻一遍,可即便她今夜把苏府找了无数遍,都依然没看到丢失不见的碎花荷包。 站在原地沉默许久的林婉,发觉自己忽略了两个关键的地方,若不是回来苏府后丢失的,那定是在华医圣的暮云轩,最坏的结果就是连这也找不到,恐怕就是在皇宫里丢失了的,那皇宫禁地,并不是她随意能进的。 因这事,她辗转反侧了一宿难以入睡。 翌日,林婉早早就特意去华医圣的暮云轩,没想到恰好在大门处遇上了正好要早早出门的华医圣。 华医圣惊诧道:“林姑娘,你这么早过来,莫不会是身子上还有哪儿不舒服?” 林婉开口:“昨日我在这儿可能有丢失了一个碎花荷包,想过来找找。” 暮云轩的厢房里,林婉已经是多次翻找了,可无论她如何寻找,那个荷包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婉无奈的面对事实,没想到最后还是弄丢了,垂眸苦笑。 又过了几日,中秋花灯节。 苏芙蓉听闻林婉已经连着几日都没有出过门,趁着这个好时节,过去寻她。 恰巧刚进院子门瞧见林婉在庭院的梧桐树下,石榴站身侧低眉奉茶。 “听闻表姐好几日都不出门了,可是身子上还不适?” 林婉拿着茶盏的手稍微一顿,浅浅尝了一口茶,“不过是见秋日转凉了,人犯懒罢了。” 苏芙蓉看了看她,倒也没有多问什么,弯没3笑道:“表姐你多日不上街,许是不知道街上的热闹。” 林婉因丢失了荷包不见了玉佩,心情有些气闷,不过还是提起精神,问道:“是临近中秋节办了什么宴会吗?” “不是宴会,是中秋花灯节!” 林婉:“这不是宫里刚刚才办了的宴席吗?” “这个中秋花灯节与皇宫里的不一样,”苏芙蓉满眼期待道,“京城里有一条名为 灯笼街,为迎中秋佳节,连开半个月的花灯,而且,还传言若是在这月圆之夜,有情男女提个成双成对同样的花灯同游共赏,则会恩爱到白头。” 携花灯同游共白头? 林婉想着,稍稍低了低眼。 桌上茶盏里的茶水算不得什么好茶,她不过将就尝着罢了。 也不知晓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听到苏芙蓉提的这句话,指尖轻抚茶盏,思绪却是飘到了另一处…… “明日正好是休沐日,不知世子哥哥有没有空,表姐你要不去问问看,多个人一起逛花灯也是一件乐事。” 林婉指尖微顿,她更意外的是苏芙蓉竟这样提出要邀请谢淮渊一同赏花灯的事。 她没有抬头,但这话,多少能听出来是为了寻个借口邀约谢淮渊。 只轻声嗯了一声,就当是默许了苏芙蓉的建议。 话落,苏芙蓉便遣人前去襄阳王府,很快人就回来了。 “世子回话说明日正好不得空,并不能应邀同往逛花灯节。” 林婉手上的茶盏险些洒落茶水,她虽有失望,但也不敢表露出来。 一直到传话的人离去,她顿了顿,强撑着浅浅笑道,“世子要忙的事情也多,恐怕也是走不开。” 林婉经过了宫里中秋宴席的事情,加上弄丢了谢淮渊的那枚玉佩,实在是有点儿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此刻听到他不得空,才稍稍松懈些。 苏芙蓉闻言,并未起疑。 翌日金乌坠落,苏芙蓉还是拉着她出门上街去逛花灯了。 华灯初上,圆月悬挂,街道上人潮涌动,男女老少皆着盛装,才子佳人相携而行,如梦似幻间,映入眼帘的皆是各式花灯。 苏芙蓉偏好拉着她往人群里挤,美其言也要提一盏花灯应节。 于是,她们两人各自选了一盏花灯,苏芙蓉手上的是走马灯,而林婉手上提的是伴月玉兔花灯。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紧接着人群涌动,纷纷朝声响那处挤去,林婉一时没站稳,被拥挤过来的人群将她与苏芙蓉分散开了。 待回过神来时,却不知苏芙蓉人在何处了。 紧接着烟火响起,在夜空中绽放,渲染了整个夜空变得绚丽多彩,异常的美丽。 林婉不知不觉间竟随着人群往前走着,待回过神来时,人已经来到了一片贩卖着奇异货物的西域商人摊位前。 身着西域衣裙的妇人满脸笑意招呼道:“姑娘,可要挑选看看。” 纷繁的摊位上大大小小的奇异瓶罐吸引了林婉的目光,一眼瞧见了摊位角落位置上玉兰雕花小锦盒,她伸手将它拿起一看,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诱人的香味,引得人想要一观内里的感觉。 “姑娘,你的眼光当真不错,这可是我们西域特有的媚香丸,”妇人将锦盒打开,那股异香更浓了,看见锦盒里整齐摆放着两个精致小巧的药丸,“此媚香丸只需一颗,便可助其巫山云雨更为欢乐。” 林婉听了,哪怕是还在手上拿着,都忽然感觉异常烫手,这不就是妥妥的女眉药吗,惊得她慌忙将锦盒放回,仓皇而逃似的离开这摊位。 临近河边的人群更多了,林婉忽然抬眼往前望去,夜空上烟火绽放的那一瞬间,她瞧见了前面河上的石拱桥那,是推脱说不得空的谢淮渊,他身侧紧随着一女子,是昭仪公主! 原来是这样的不得空! 林婉心里着实很不好受,也不想再多看一眼,转身往原路走去。 又再次经过西域夫人的摊位。 这一次,她在摊位前停了下来,紧紧的盯着那盒玉兰雕花锦盒,最后还是将它买了下来,拿着手上,捏得紧紧的。 第40章 040 她心跳若狂…… 此时灯火通盛, 人群拥挤。 林婉提着伴月玉兔花灯,顺着人缓慢往石拱桥那处走去。 虽然隔着拥挤的人群,但是林婉还是认出了正在桥头上的两人,是谢淮渊和昭仪公主。 这场中秋花灯节办得极为热闹, 街上往来的人颇多, 不少人的手上也都是提着花灯, 成双成对的人群里,却显得与苏芙蓉走散了的林婉是那样的特立独行。 林婉的瞳仁很黑,此时眼中倒映着桥上那抹倩丽身影,心中的不解, 为何回话说不得空的人竟然转身却出现在此? 她瞧得仔细,想要将那远处的人看出端倪,却忽略了脚下不平稳的石砖板路。 临近石拱桥的石阶,林婉一时不察, 被身后忽然挤进往桥上冲去的人推撞倒,径直往石拱桥底下的河那处摔去。 危机时刻, 突然有一人拉住了她。 灯火照映下, 林婉看清了眼前这人, 很意外,竟然是多日不见的顾清和。 顾清和:“情急所致, 望林姑娘莫要见怪。” “多谢,若不是你,恐怕我就要摔入河中。” “怎么只有林姑娘你独自一人的?”顾清和仔细瞧了瞧她身侧, 并没有寻到同伴之人。 林婉无奈笑了笑:“方才出门时是与芙蓉一块儿的, 不过,街上赏花灯的人有些多,不慎走散了, 待会再去看看能否寻到她。” 夜空中再次被点亮,烟火绽放,绚丽的光亮顷刻之间洒落在众人身上,也落在了林婉的身上,映衬得她笑容和煦,顾清和看得微微一怔。 待明亮的夜空再次恢复了平静,林婉却发现自己在方才不慎崴了脚,方抬脚走上石拱桥一阶梯,却感受到脚上崴了的微微疼痛感。 林婉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朝着顾清和轻声道:“我的脚崴到了,恐怕不能再继续往前看花灯了,能否劳烦顾公子帮帮忙。” 她原本还想继续往前走,想跟上前方谢淮渊的步伐,也想看看他究竟是为何会与昭仪公主一同出现在此。 可此时脚下崴了的疼痛感惊醒了她,那人可是世子啊,是京城中众多闺阁中女子的梦中郎婿,更何况是传闻中与他有牵扯的昭仪公主,而自己又是何等身份呢。 林婉方才的气恼忽然随风吹散了不少,但她也不遗憾,道:“能否劳烦顾公子引个路,送我到苏府停的马车那处,就在灯笼街的路口那处。” 顾清和留意到她脚上的不适,微微皱眉,迟疑的伸出手:“路上人多拥挤,若是林姑娘不嫌弃,可扶着顾某的手,慢慢走回到马车那。” 虽然从前与顾清和来往并不多,但仅有的几次皆是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恰好遇上了顾清和,即便是前几日在皇宫里的事,也是因先遇到了他,不过,后来…… 林婉没在细细想下去,她闻言笑笑,只道:“多谢了。” 顾清和对这样乖巧的姑娘也难免多生了几分怜惜,特别是在皇宫宴席那时匆匆一见,后来他再重回时却没看到林婉,过了几日才从苏宣怀口中得知林婉遇上了些事情,具体他无从得知,苏宣怀也没有多言其他。 一连数日过去,今日竟让他再遇见,他那暗淡的天日里好像短暂地出现了片刻光亮。 顾清和也没多言,垂眸仔细瞧着脚下的石砖半路,细心的引着林婉转身缓缓往街口走去。 与此同时。 石拱桥的另一处,人群中的谢淮渊心有灵犀看往这边过来,却是看到顾清和扶着林婉往前走去,人群涌动中的缝隙里,他清晰的看到了林婉手上的花灯,点亮了的伴月玉兔花灯使得她在人群中格外的亮眼。 谢淮渊垂眸看了看手上的花灯,同是伴月玉兔花灯,冷漠的眉眼之间闪过一丝隐晦的笑意。 “世子哥哥,我看到那边还有猜灯谜,好热闹啊,可也要去瞧瞧?” 昭仪公主端庄的站在他身旁,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石拱桥另一处的人群中,也寻着目光看去,想要一探究竟。 耳边响起谢淮渊清冷的嗓音:“走吧。” 他视线里人群中的人影好像是短暂地出现片刻,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不论怎么说,昭仪公主今日还是很欢喜的,即便她使得的手段有些不光彩。 花灯也赏了,灯谜也猜了。 在昭仪公主温声道想要再去游船看烟火时,却得到了谢淮渊冷言拒绝。 谢淮渊:“已经达成了你的第一个承诺,把玉佩还回。” 原来当年昭仪公主因救了谢淮渊而深受重伤,谢淮渊曾许诺应她三个诺言,而今夜能够得他相伴同赏花灯,也是因下人办 事不力,竟然让他暗里查到发现林婉掉落的玉佩在自己的手上。 那枚玉佩她曾多年前在已故的老王爷手上见过,是老王爷留给谢淮渊的,是襄阳王府的身份象征,更是昭显得老王爷允许承认的儿媳身份。 可这样的一枚玉佩竟然在林婉身上! 她为此气急险些摔了刚刚得到的玉佩,自己盼了许久的人竟然就这般落在一个不经名声的女子。 但是没想到谢淮渊为此径直寻到了自己,看到面色寒冷毫无半点温情的谢淮渊,昭仪公主无奈,唯有以一个诺言陪自己逛花灯节,以此交换换回玉佩。 昭仪公主纤长的眼睫落下,覆下了一片阴霾:“世子哥哥,当真这般急着要走吗?” 绚丽的烟火照映在谢淮渊冰冷的脸庞,那双漆黑深渊的眼眸看了眼:“夜深,公主也早些回宫吧。” 言罢,谢淮渊将玉佩放入怀里,转身头也不回的再次走进拥挤的人群当中,很快就消失隐身不见了。 昭仪公主无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柔声道:“那好,世子哥哥慢走。” 可暗地里,华丽衣裳袖子里的手死死的握着拳头,即便指甲尖掐进了掌心也不管不顾,明艳的眼眸中溢出狠厉的神色。 - 林婉忍着脚上的不适,终于在街口处寻到了悬挂“苏”府牌子的马车,只是这马车看上去略微与早些时候有些不相同。 马车上的车夫,远远瞧见了林婉,急忙搬好脚凳放置在地上,笑道:“二姑娘有事已经回府了,特命我在此处等候林姑娘你回去。” 林婉认得这人,确实是苏府的车夫,打消心底的疑虑。 她依言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苏芙蓉也是一时兴起,或许当真也是临时有事才那般急着回府的。 “今日多谢顾公子了,改日定会备礼感谢。” 待林婉坐稳后,马车缓缓驶出繁华热闹的街道,转而驶向寂静的街道。 车辙碾过石砖板路,发出骨碌碌的车轮转动声音。 林婉抬手掀起帘子,看着夜色里马车匆匆掠过的街景。 即便已经驶出了灯笼街,可是其他街道上也依然是比往常的时候更热闹些,她看到街上提着花灯缓缓行走的才子佳人。 光影变换间闪过方才见到谢淮渊与昭仪公主的画面。 一时只觉得那些成双成对的人是那样的刺眼。 林婉不爽的重重放下帘子,倚靠着马车厢里的柔软坐垫,也不知是累过了头,不知不觉间她缓缓合上了双眼,昏睡过去了。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马车依然在匆匆行驶当中。 忽然一时不慎,马车的车轮碾过一块碎石,微微颠簸了一下,惊醒了林婉,却发现马车依然还在行驶。 可是印象当中,从苏府到灯笼街不过才是隔三四个路口,怎么会坐马车那么久还没到。 心惊,莫不会又那么的不幸遇上了歹徒? 又过了好一会,马车才终于停下。 马车外传来声音:”到了,请林姑娘下马车。“ 无论如何,林婉要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将头上的珍珠发簪拆下,拿稳在手上,藏于衣袖里,深呼一口气,才缓缓掀开车帘。 待她环顾四周,发现此处并不是京城里达官贵人常住的街道,即便夜里漆黑,也能分辨出四周的宅子不大,但极其雅致。 此处四周静悄悄的,街道的尽头处,仅有这一座宅子,大门处守着好几个人,眼看隐隐有若是她不乖乖自己走进去,就要上前要将强势带进去似的。 林婉藏于衣袖里的手再次捏紧发簪,提裙拾阶而上,跨进了宅子大门。 许是她方才在马车上歇了一会,脚上的外伤淡了许多,此刻她缓慢的走着也没怎么感到疼痛,更多的在意是此处究竟是哪里。 穿过庭院,映入眼帘的是梨林葱茏,枝叶挨挨挤挤的拥在枝头,夜风微凉而柔和,送来一阵清淡的香气。 待拐过长长的走廊,是正院。 夜色当中最为亮眼的是悬挂在墙壁上的一盏伴月玉兔花灯。 林婉脚下一顿,疑心自己的花灯放在马车上并没有拿下来,可这处竟然有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花灯。 远远望去,亮着灯的花灯与天上的圆月相映衬,竟那么巧合的成双成对。 这时,身后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临近自己时却停了下来。 林婉猛的转身,抬眼寻声望去,就看到了刚刚走过来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那人身穿一袭墨色锦袍,负手而立,凤眼微挑,不期然与她对上视线。 林婉心跳蓦地加快,又装作漫不经心的移开目光。 她衣袖里捏紧的发簪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竟是谢淮渊!《 》 40-50 第41章 041 女眉药滑落…… 庭院深深深几许, 偶有凉风拂过,晃动月色下的花灯,谢淮渊负手站在夜色中,身上披上了淡淡的月色, 映衬得更加俊逸非凡。 今夜在灯笼街上只能远远看到他的身影, 可当谢淮渊真正站在面前时, 看到他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身影,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心跳快得震耳欲聋,脸颊微烫,慌得错开了视线不再看过去。 林婉别开眼神没直接看他, 视线落在眼前之人的衣摆下,朝着他盈盈一拜:“世子。” 谢淮渊此时眼眸看向了她的衣裙下的脚,瞧出了端倪,那颇为不自然地站立姿势很是显眼, 道:“你的脚伤了?” “啊?”林婉心跳一惊,神色讪讪解释, “刚才在街上时不小心崴到了。” 仅是一瞬, 林婉就被忽然走近的人搀扶起身。 “林婉, 你我之间不必这些虚礼。” 谢淮渊并没有多问具体,只是上前伸手将她扶稳, 转头吩咐侍从去将伤药取来,随后扶着她往庭院的正厅走去。 许是此刻的她松懈了下来,并没有方才那样紧张, 脚下细微的疼痛开始细细密密蔓延, 只不过仅有的几步路,还有两个矮石阶,林婉走得一点也不快, 细密的疼痛钻了出来,额间发丝旁也渐渐溢出细汗。 林婉打量着横在门前的石阶,咬咬牙正打算一口气忍着抬脚走上去时,突然双脚离地,整个人落入了谢淮渊的怀抱。 谢淮渊直接抄起了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抱住她单薄的后背,瞬间就将她抱离了地上,大跨步往屋里走去。 “世子?” “怎么,难道你想要惊得院里的人都过来瞧吗?” 就这么一句话直接堵住了惊呼的林婉,她急忙闭紧了嫣红的嘴巴,一脸无辜不解的目光瞧着谢淮渊。 不过这话是吓唬她的,能够在这座宅子里的侍从丫鬟都是精心特意挑选过的,并没有那些不安分的侍从丫鬟。 谢淮渊在跨过门槛石时,搂着她的手臂用力了些,避免怀里的人被晃动。 林婉也并未再惊呼,只是依言闭上嘴巴静静望着他。 抬眸眼前是男人放大的俊颜,鼻息间更是男人炙热的呼吸,隔着单薄的衣裳都能清晰感受到男人宽阔的胸襟,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还是他的,而她的脸颊越来越烫,就连狂跳的心儿也蓦地漏了半息。 很快,林婉被他放置在厅里的圈椅上。 紧接着,得令去取伤药的侍从将东西拿了过来,摆在圈椅旁的矮桌上。 “华医圣这几日都不在京城,幸好这里之前一直有备着跌打扭伤的药物。” 话音刚落,就看到谢淮渊微蹲,正欲将她崴到了脚褪去鞋袜,要给她敷上伤药时。 “不可,怎能劳烦世子做这事。” 林婉惊得慌忙想要收回脚,可这人臂力惊人,手上的力气半点不松懈,她试了 几遍都无法挣脱,为难道:“要不我自己来吧,告诉我哪瓶药油是可以用的,我自己来敷药好了。” 可是谢淮渊并没有松开手的念头,她简直是欲哭无泪,这跌宕起伏变化太快了吧,怎么就直接跳跃到在他面前脱鞋袜了,羞得她想要挣扎开谢淮渊手上的禁锢。 “你若是再折腾乱动,恐怕就要惊动院外守着的人。” 此时厅里灯火通明,林婉抬眸望见厅门外确实站着好一些等着随时传唤的奴仆丫鬟,不过,瞧着是很守本分的,并没有因为她方才的大声惊呼而抬起眼睛看过来,皆是安分静静地站在门外,除非是得到了吩咐。 “嗯?”谢淮渊再次尝试将她崴了脚的那只鞋袜褪去。 林婉泛红了脸颊,羞涩得不好直视,即便先前再亲密都靠近过,可那是还有衣裳隔着,并没有真的坦言相见。 她错开了眼眸,但也仅是一瞬,脚上一凉,鞋袜早已经褪去放在一旁。 露出娇嫩的玉足,她的脚踝纤细,落在谢淮渊厚实的掌心上,触感温润怡人,肌肤白嫩光滑,不过,脚踝处清晰可见的微微隆起,那一抹红肿格外的显眼。 谢淮渊试探的轻按了按她红肿的位置,好确认崴伤的地方。 “疼……”林婉微微皱起眉头,嗤了一声喊疼,脚上因疼而微微发抖。 “别动。” 谢淮渊一直默默看着她脸上的神情,突然说道。 可他手上的却是温柔了许多,微凉的药油经他的揉搓,脚踝疼痛处渐渐缓解了许多。 林婉稍微一顿,片刻后抬眼,依然是乖巧的姿态:“多谢世子。” “今夜街上赏花灯的人多,怎么不邀苏姑娘一同?” 林婉面色讪讪,看着他,顿了顿:“人多不小心走失了。” 静默片刻后,林婉遥望厅门外在夜色中摇晃的花灯,试探问道:“世子今夜也去赏花灯了?” 虽然今夜她会在这座宅子遇见谢淮渊,已经是非常意外了,可一看到那花灯,不得不又想起之前明明听到他的回话是不得空,但还是在灯笼街上遇到了他,他还是与这昭仪公主一同的。 她的心里还是恼的,他这边拒绝邀约,反而转身却陪同昭仪公主一起去逛花灯。 若不是他的拒绝,她也不会因此与苏芙蓉走散,更不会因此而崴到了脚。 越想越气。 “嗯。” 嗯? 林婉听到眼前这人如此简洁的一个回复,也没有再多提及为何之前会拒绝邀约。 此刻的林婉心里被憋得狠,更像是被打开了发泄恼怒的闸口,“那我岂不是打扰了世子,有劳世子为我敷药,不过,天色也晚了,恐怕芙蓉在家里也等急了我,我还是先回去,不打扰世子。” 这话一出,整个厅堂都有些沉寂下来。 林婉瞥他一眼,继而要将敷了药油的脚抽回,打算把鞋袜穿好就回去。 谢淮渊并未说话,可他手上也没有任由林婉抽离那崴伤了的脚,片刻之后,才轻声开口:“莫急,待药油干透了才穿鞋袜,莫急着行走,虽说崴伤不是特别严重但若是不慎,也还是会有加重伤势的。” 林婉大抵是没想到,又低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怪你!” “嗯,确实是该怪我。”谢淮渊都要被气笑了,不过他面色依然是如常,淡漠地俊颜盯着看向林婉。 “谢淮渊!”林婉气得指了指谢淮渊。 但即便如此,林婉看着他,明亮烛光中的他正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他的眼眸漆黑幽深,却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在他的眼眸中。 林婉有点儿诧异于谢淮渊此时竟这般好说话,她原本还想要再气急想说的话,都囫囵咽了回去。 此时她脚上的药油早已干透了,只见谢淮渊极其细心的为她逐一穿好鞋袜,还从怀里取出一物,竟是她丢失不见了的碎花荷包。 林婉顿了片刻,问:“我这荷包怎么会在你这?” 谢淮渊嗯了声,“你丢失的是在别处,我正好看到,便拾了回来。” 林婉目光狐疑:“这么巧?” 谢淮渊不咸不淡地应着,可他却起身上前半步,微微躬下身子,熨帖地为林婉将荷包系回在腰侧。 “莫要再弄丢了。” 腰间一紧,林婉垂眸看着那重新找回的荷包,明白他口中所指的其实是荷包里装着的玉佩。 她伸手依着荷包上的碎花纹理摸了摸,里面的玉佩还是好好的待着,她有些心不在焉了,手上拨弄着荷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以后才回神问:“若是再弄丢了呢?” “这玉佩老王爷只留下这一枚,若丢了那就丢了吧。” 许是厅堂里的灯火太过于晃眼,那些明亮的浮光映在他的眼中,显得他的眸光比月色更柔和,眼波流转间,如春雪初融。 林婉怔愣片刻,耳尖倏地泛了红,忙低头去理衣裙上的褶皱,可那手上的慌乱早就泄露她的半分心绪。 “多谢世子帮忙寻回荷包……夜深了,我就先不打扰世子。” 她原本坐在圈椅上的,半晌才回过神来,此时夜已深,若是再继续待着,恐怕苏芙蓉又要担心了。 可就在她刚刚站起来,准备要起身走时,却听到耳边响起,“在接你过来时,已经命人带话给苏姑娘了,稍晚点会送你回去的,待脚上的伤再缓多一会,莫急着行走,不然第二日又得疼了。” 谢淮渊说这话时,离她有点近,那股清冷的檀香味也随之传了过来。 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林婉心里却知晓她此刻是确定走不了了。 谢淮渊目光在林婉身上停留片刻,转而看向了她藏于衣袖里的手,缓声开口:“发簪给我,我帮你戴回。” 林婉略一迟疑,她先前在马车上藏于手里的发簪,竟被他看出来了,指尖蜷了蜷。 下一瞬,微凉的指尖拂过,她手里的发簪落入了谢淮渊手里。 谢淮渊衣袖抬起的那一刹那,林婉只觉发髻间微微挪动,发簪被重新戴上。 林婉佯装镇定,喉间却悄悄咽了咽,连带着鬓边发簪也晃了晃。 她之前许是还确信自己的,可经历了这么多事,直到现在,她都并不确定这人谢淮渊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之前确实一度以为他与自己就要心意相通时,可他却回话阻绝了。 今夜的这番折腾,难不成又是一时兴起? 因为思绪杂乱,接下来的时候,她都并没有心思琢磨与谢淮渊说什么,几乎是迎合应下。 一直到了林婉被安排坐在庭院的亭子里,她才缓过神来,不解地问:“世子,这是何意?” 只见谢淮渊的随从指使着人将石桌上摆上了不少精致茶点,还熨帖地备好茶壶、茶盏,远处墙边原本孤零零一个的伴月玉兔花灯,此刻却是多了一个相同的花灯悬挂在一起,与夜空中的圆月遥相望。 林婉心里蓦然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猛的抬起眼帘望向他。 正好,谢淮渊也心有灵异般回眸看向她,视线相接之际,似有若无地抬了抬唇角。 “我要离京一段时间,你若是遇到需要帮忙的事解决不了可去寻华医圣,他三日后便会回京。” 离京? 林婉原先的杂乱思绪通通抛诸脑后,忽然间,不再羞涩扭捏了,直视谢淮渊的目光:“要离京多久?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若是一切顺利,快则一个月,慢则两 个月。” 忽然间,离别的愁绪无声的蔓延开来,她感到一种酸涩的情绪在心里酝酿。 “若是一切顺利,此事一了,你上回问我话便可应承你了。” 上回问他的话? 林婉好似猜到了,这一刻,犹如有烟火在心中炸开,明亮璀璨又带着灼人的热度,足以烧红了她的脸颊。 她的心跳似乎凝滞了一瞬,不禁呢喃道:“我……可以跟随你去吗?” 谢淮渊:“办案子不是儿戏,你好好地在京城等便可。” 这时,侍从上前传话,只见那人双手捧着一文书:“世子,宫里的人刚刚送来通关户牒,还留了一句话。” 谢淮渊抬眸瞧了眼便不再细看,淡漠地神色问:“留了什么话?” 侍从眼神闪烁一脸为难:“昭仪公主说明日要祭祀祈福,出发时间推到后日。” 林婉嗓子有些发干,楞楞地看着他,问道:“……昭仪公主也随去办案?” “此事牵扯颇广,不过是需要借她的势好办案罢了。” 林婉默了片刻,才温声回道:“那世子万事小心……我在京城等你……” 不消片刻,谢淮渊需要将文书上的事马上处理,再交给在等候着的宫里的人。 夜凉如水,吹散了方才的旖旎气息,林婉眸色暗了暗,握紧拳头的手指有些发紧,缓缓抬起手探向怀里。 拿出一颗从西域妇人那买到的媚香丸…… 她的心里各种滋味翻滚,仅是一瞬间,就辗转起伏。 若是只是他自己去办案,她并不会在意,可是却有昭仪公主跟随,她的心里复杂难耐,神色略显低落。 身前石桌上被掀起的茶盏盖子,飘浮出淡淡的热气,熏得林婉眼神迷离。 指尖上的媚香丸迟疑着……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惊得林婉瑟缩战栗了一下,指尖上的媚香丸却滑落掉了下去。 第42章 042 依偎在他怀里 谢淮渊处理好文书上的事情后, 再次跨步走进庭院,也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天上圆月,亭中佳人。 恍惚间,谢淮渊想起了去年在遇见林婉的点滴。 那时的他心里装着的皆是案子, 对于忽然出现遇上的林婉, 正好帮得他掩饰身份, 能够边养伤边暗地里继续查案。 他也非绝情寡欲之人,世间的恩情欢喜也都知晓,即便他当日双眼看不清,可他却依然能感受到藏于关心陪伴下的暧昧流动。 那日遇上了华医圣后, 她顾左言右的待在自己的客栈房里,话里藏话最后也还是没说出口的话。 此刻,谢淮渊远远看着亭中月色下的佳人倩影。 心中莫名笃定,知晓了当日她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你喜欢我吗? 一想明白了这话, 谢淮渊心下很快地顿了一下,他略微缓了一下, 勉励保持着面色沉着, 而之后踏步往亭中走去。 反倒是在亭中的林婉很是明显的晃动了一下身子, 如同被惊醒的兔子那般,无辜错愕地双眼直直望了过来, 极快的收回了探下去寻东西的手,边抬眸看着自己,边不动声色的将桌上的茶盏盖子悄悄盖好, 笑道:“世子, 处理好事情了?” 谢淮渊眼尖看见了她欲盖弥彰的模样,既觉得好笑,又不好拆穿, 最后无奈点了点头,“不过是些琐碎事情罢了,不打紧的。” 话落,他径直走进了亭中,垂眸瞥见那匆匆盖上的茶盏,似有所觉:“你为我斟了茶?” 林婉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来不及细想,生怕这位世子瞧出了不妥,当即朝着谢淮渊柔声道:“方才见侍从将东西放置好,便闻到茶香,不知你要忙活到什么时候,便想着沏好茶等你来。” 谢淮渊笑了笑,温声道:“多谢了,确实很香的茶。” 说着,只见他二话不说,端起茶盏一口饮尽。 剩下一脸惊诧的林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之人,待他放下茶盏后,试探问:“……茶的味道如何?” “ 还不错。” “可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没有,”谢淮渊面色露出不解,笑问,“怎么,难道这茶有什么不对劲?” 既然没有尝到其他味道,那应该并没掉进他的茶盏里。 林婉原先的心不在焉,担心着刚才取出的媚香丸掉下去落入他的茶盏中,可看到他饮尽茶水,都没任何事发现,看来应该是没掉入茶盏中,绷紧的心思得以稍稍放松了一些。 期间她仍是不放心,借机低头找了找,还是没找到,连半个媚香丸的影子都没瞧见只好算了,又不好告诉身旁这人。 直到月上柳梢头,谢淮渊才遣人去套马车。 林婉忘了自己脚上的伤,在听到谢淮渊说要亲自送他回去苏府时,却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今夜这是宛如梦境,显得那么的不真实,更别提那明明手上拿着却掉了不见的媚香丸那般,很令人奇怪。 她在站起身来,一个踉跄没站稳,直愣愣地往谢淮渊怀里扑去。 谢淮渊倏然挑了下眉,但手上却依然是稳稳地将人扶稳:“可是脚还疼?要不再瞧瞧看如何了?” 闻言,她发边的簪子很细微地晃动,“不打紧的,歇两日便会好了。” “嗯,过几日若还是觉得发疼,你可遣人去寻华医圣,在京城里他的医术数一数二的,有他给你瞧瞧,会好很多的。” “你外出办案子,不带他去?” “此次案子牵连甚广,不便暴露身份,若是将他也带在身边,跟随过去,岂不是直白告诉旁人,京城有人过来查案了,岂不是正好提醒他们那些人收敛抹去犯事的痕迹。” “当真?” 谢淮渊大概猜到她的话语,但还是微微发笑,随后轻声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到:“自从上次那事情后,你应该知晓京城里瞧着光鲜靓丽,可暗地里见不得光的手段也颇多,有他留在京城里,我也放心些,若是你遇到了事儿,至少他能最大限度的保佑你的健康。” 林婉身形晃动,惊呼地声音复而又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下一瞬,她被拥进了男人宽厚的怀抱,猝不及防地扑鼻而来的皆是男人身上的清淡檀香气息。 “此处走到停放的马车那还有点远,你脚上有伤不好乱动,免得伤上加伤。” 谢淮渊说得冠冕堂皇,而后,他使了劲儿,抱着她的后月要,将她整个人托到自己身上来,之后也没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安稳稳地抱着她。 无奈之下,林婉只好靠近依偎在他的怀抱里,她的侧脸贴着他的温暖胸膛,隔着衣裳听到了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不经意间却乱了心跳声,与他的这个姿势暧昧又亲昵。 她的目光缓缓上一移,映入眼帘的是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淡色的唇瓣就在距离自己的面前,忽然想起了这淡色唇瓣虽然看着很是不起眼,但是落在唇间,蓄意掠夺的口勿意,几乎会将她的呼吸都掠夺得一干二净,她的耳尖倏然泛红。 “想到了什么?”耳边响起他低语,一下子惊醒了在胡思乱想的林婉。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言而喻的笑意,将怀里的她轻轻抱好。 良久,林婉听到男人有些沉闷的声音:“我不在京城的时日里,你若是遇上了无法解决的事情,可书信记录并交给华医圣,他有法子寻到我的,到时便可帮你处理一些棘手难题。” 马车停在了早些时候接她过来的侧门位置,依旧还是苏府的那位车夫驾车马车。 车夫:“世子,可是要回苏府?” 令人意外的是,今夜的他极为好说话,眉眼间流淌着笑意,闻言点了点头。 带到谢淮渊亲自送她回到了苏府,被遣派过来传话而得林婉此时回去的苏芙蓉,正巧在他的马车停在苏府大门时,苏芙蓉也正好出门口处等着,待林婉回来后一起进去,免得被传言说三道四。 而梨花巷处的宅子在月色下更显得僻静,谢淮渊再次回到院里的亭中,抬步踏入亭中的时候,脚尖似有碰到了些硬物,低头一瞧,竟然是个小锦盒,落在了方才林婉坐着的位置下,估计是她掉落下来的。 谢淮渊倒也没有在意,仅是将它拾起,待他要放置在石桌上时,碰巧看到茶壶边缘缝隙里有一颗小巧的药丸,若是不仔细寻它,几乎没有发现它的藏身之处。 庭院里并无什么声响,在此处守着的侍从垂首立于一旁,静谧得连呼吸见的喘气声都能听到。 他轻挑了一下眉毛,仔细打量手心中的药丸, 极小的一颗,异香扑鼻,隐约有些旖旎的气息。 谢淮渊揉了揉眉心,许久,终于将桌上的小锦盒打开,里面也是放着的正好也是同样的一眼药丸,瞥见锦盒里用西域文字小小的写着“媚香丸”。 他识得西域的文字,一眼便看明白这个锦盒装着的是什么。 最后无奈微微勾唇,垂下眼睫,将拾起的那颗媚香丸重新放回锦盒里,随后把锦盒放在怀里。 - “你崴到脚了?” 苏芙蓉吃惊,随后突然伸出手来,靠近搀扶着林婉慢步走向住的院子方向。 在靠近林婉的那一瞬间,苏芙蓉鼻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檀香,虽然味道很淡,可却是沾染在了林婉身上衣裳的。 可这味道怎么那么相似那人的? 她怔了片刻,瞥见林婉脸上的神色,似乎有点明白,边搀扶着她,边笑道:“没想到这次去看花灯的人那么多,我与你走散了之后,想着往后走去寻你,可却是人太多了,我怎么走都没见着你的人影,后来见到了世子,便想着或许多个人便能更快寻到你,让他也帮帮忙,竟然到了最后真的是世子寻到你了。” 林婉眼睫稍颤,并没有多言她在街上竟然看到谢淮渊与昭仪公主同游的事。 苏芙蓉倒也没有什么追问下去的意思,只笑着朝着她道:“今日瞧着世子亲自去寻你,还亲自送你回来,想来定是对你有几分心仪之意的,若是你也有意,不如你寻个机会向他要个准话,”苏芙蓉说着,想到自己家里的一些事,不由得提了提,“听我哥说,这段时间朝中不安稳,恐怕将会有大动作,若是到时候被牵扯到了朝中党派纷争,你也好借世子的势脱身得庇护。” 苏芙蓉这番话说得句句出自肺腑。 先前她确实是因家里的事,因家中父亲及哥哥与世子的站位不同而不喜林婉靠近谢淮渊,但是毕竟她也都是自家人,还曾为了自己而跌落水中,现在反而盼着她能得谢淮渊的庇护而躲开被牵连。 苏芙蓉说到这里,想了想,“哦对,你单独见过襄阳王府的王妃了吗?因老王爷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不在了,几乎的都是王妃,京中人人传言她是个和善之人,可我瞧着并非如此。” 林婉状似无意地问:“怎么突然提起王妃?” “若是你要与世子一起,”苏芙蓉说到这里,想了想,“那是自然要得王妃应允了。” 第43章 043 ……女眉药莫不会是落在了他那…… 襄阳王府娶妻, 她自然是知晓能被选中的定会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贵女。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到那日在曲池江边初遇谢淮渊,那惊鸿一面晃动了她的心,多多少少还是期盼能够得偿所愿。 林婉抬眸看向一旁笑着的苏芙蓉, 当即道:“王妃贵人事忙, 怎可能得空见我这般无名之辈呢。” 忽然, 她心里想起了一事,连忙低下头匆匆地伸手探入怀里寻物件,片刻以后才无奈放弃寻找,“糟糕, 我那锦盒不见了!” “锦盒?里面装了什么?你才刚刚回来,莫不是落在世子马车那了?” 闻言,林婉抿唇,那还是祈祷不要落在谢淮渊那里。 最好就是消失不见了。 林婉越想越懊恼, 自个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去买了这么一个东西? 东西还没用到他身上反而却不见了,若是被他拾到, 若知晓是我带的东西, 那当真是羞得无颜见他啊。 时近深秋, 院子里栽种的梧桐树经历了前些时候的秋风,吹落了不少叶子在地上, 略晓得凋零。 今日哪怕是到了晌午了,也没有什么日头。 昨夜回来得太晚了,加上她心里惦记着不翼而飞的锦盒, 夜里几乎没怎么合眼, 加上她的脚伤未痊愈,也没打算出门。 闲坐在雕花窗台边,瞧着院落里的仆人在唰唰的扫着落叶。 她手上是一支沾了墨水的毛笔, 窗台边的书案上摆放着已经勾画了好几张胭脂盒花样。 先前应下要帮舅舅忙看管的铺子,如今已经开业大半个月了,铺子里的胭脂水粉还算可以,每日都有不少人进店铺里看着瞧着,有看中的也会很乐意付钱买下。 她也不用日日到铺子里,不过店铺里卖出的胭脂水粉货物她还是会掌掌眼的。 眼瞧着季节更迭,便想着给店里的物品更换合时令的装饰,此刻,她便是在尝试描绘新的盒子模样,已经描绘了好几款,都没有合眼缘特别喜欢的,一时停在了这。 这时,院子外扣门的声音响起,惊扰了原本安静的院子。 此时被扰了思路,林婉回神,将手上的笔放回,“何事?” 石榴轻快的脚步停在了她身侧,难掩喜色的声音道,“姑娘,顾公子现在在院外,还有苏大公子也在。” 她顿了顿,“这顾公子似乎瞧着还挺关心姑娘你的,隔三差五的都会过来瞧瞧姑娘你。” 石榴作为林婉的贴身丫鬟,从江南到京城一路看到她的心思,可这世道有时候也并不是仅有一条路可走,自然也是希望她的将来能有个好人家,而这个顾清和,瞧着这几次的都很是上心,看着还不错。 林婉当然没有错过石榴脸上那抹喜色,她脸上的笑意却是顿了顿,实在有点想不明白为何这时候顾清和会过来,而且碰见他的次数似乎多了些,可想到上回在皇宫里,还有昨夜在灯笼街上,她已经接连两次承了他的情,得他搭救援手,自己才能堪堪脱离难堪境地。 她稍稍思索了片刻,还是对石榴道:“让他们进来吧。” 院门外。 苏宣怀:“你有事来寻她,为何还非得拉上我?” “青天白日的,毕竟我是个外男,贸贸然出现在林姑娘的住处院子不很好,恐有损林姑娘清誉。” 两人说话间,石榴已经走来将院门打开,迎他们进去。 林婉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从寝间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顾清和与苏宣怀相伴而来。 “表哥,顾公子。” 林婉此时心中满是疑惑,打量着眼前这两人。 顾清和身量很高,是以他与修长身姿的苏宣怀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不过,他并未像京城的贵公子那般,反而有种兄长照看妹妹的兄长气息。 “林姑娘。” “不知道顾公子今日前来是所谓何事?” 顾清和面上有些踌躇,稍稍思索片刻,继而道:“突然贸然打扰,实在是有些事不得不告知林姑娘,上回林姑娘提及的历城一事,今日在朝中,圣上已经下令命我等在过两日出发去历城,之前林姑娘提及了这事,想着或许林姑娘有事需要顾某帮忙。” 历城。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林婉身形微微晃动,耳边忽然惊响多年前的那些话。 “……婉婉,你赶紧走吧,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我很快就会跟上的……” 但是,那人并没跟上。 漆黑的下山路,她咬牙忍着心中的悲痛一直跑,身后是被烧得通红林子,还有那疯狂骇人的打斗声响。 …… 许是林婉的脸色霎时苍白得吓人,站在面前的苏宣怀和顾清和被惊到了。 苏宣怀:“你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我替你去寻郎中?” 更不用提顾清和了,他并没有想到林婉听了历城这一事竟然有这般大的反应,“林姑娘,你……” 一旁的石榴看着不对劲,就急忙上前搀扶着林婉,她仅仅才跟随林婉两年,可她并不知晓当年的事,她也是从府里伺候多年的人口中隐约得知,多年前林婉突然被对家做局,惊险万分差点因此丢了性命,莫不会就是这 事? 顾清和面上有些踌躇,似乎是在为自己提了这事而惊到了林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林婉稍稍缓了缓,略微平稳心绪,看出了他面上的难色,轻声道:“我并没有其他,不过是昨夜睡得不好罢了,多谢顾公子的相告,我有一事想拜托你,不知你可否方便帮忙?” 她顿了顿,看向苏宣怀一眼,似有难以启齿。 一旁的苏宣怀打量她一番,看着确实并没有其他身子不适,无奈哦了一声,很快就往院子的另一处走去。 林婉想,世间的事总会都有个结局的,那人也一样,虽然那么多年了,她依然没有寻到任何与那人有关的信息,或许…… “顾公子,能否劳烦你到了历城查剿匪案时,帮忙寻个人。” “不知是要寻何人?” “李县令的长子,李云舟。” 顾清和迟疑了一下,随后点头应下,“好,我知晓了,不知这人是林姑娘你的何人?” 顾清和听到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但是却一时没能想起在哪儿见过这名字。 深秋的秋意渐浓,微风拂过,卷起了林婉裙角边的落叶,吹凉了她背后惊出的汗珠。 夹杂着秋风里,林婉轻声说道:“一个舍命救人的恩人。” 这话说得点到即止,不过,顾清和却是听明白了。 “若是有消息,我会信给你的。” “多谢了。” 直到目送顾清和与苏宣怀离去后,林婉都依然站在远处,一动不动,目光虚空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姑娘,这儿风大,不如回屋里去吧。” 好像是午夜梦回终于惊醒了,压在心头里多年的事情终于能往前挪动,林婉一时悲喜交织,许久,她的眼睫微动,依着石榴一步一脚印的慢慢走回屋里。 当天夜里,林婉却是噩梦连连。 她惊醒过来,四周笼罩着一片漆黑,如同那天夜里的山路一样,暗淡的烛火忽然被风吹了摇晃,照映得烛台边的物品倒影在帷帐上,黑影张牙舞爪得似那群丧心病狂的山匪。 林婉眼底仍然充满着未曾散去的恐惧,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梦里,更不是在那群凶狠的贼窝里,久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恐惧才逐渐消散。 直至天亮后,许久不见林婉起床,石榴过来却发现林婉病了,她微闭着眼睛,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里还不停嘟囔着说梦话,脸上时而因痛苦而扭曲,细细的汗珠从额间渗出。 惊得石榴急忙去唤人寻郎中。 不多时,郎中很快就被寻了过来,石榴惊诧地看着站在床边给林婉号脉的华医圣,还有站立在寝间里的谢淮渊,石榴有点不敢置信,想要掐一掐自己的手背。 疼,原来这是真的。 待到林婉终于微微睁开眼睛时,缓了好久才发现扶着自己倚靠坐在床边上的人,竟然是谢淮渊。 林婉极其艰难地说这话,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要离京去办案吗?” 谢淮渊小心地为她盖上被子,避免再次着凉,继而是低沉而温柔的一声叹息。 “明日才出发,听到说你病了,过来瞧瞧。” 林婉头昏昏沉沉的,像似被塞进了许多大石头,一阵阵的发疼。 “你是要去到哪?” “江南。” 林婉怔了一下:“若是我让你带上我一同去,可以吗?” 历城就是在江南的。 她想,若是能随谢淮渊一同回江南,或许能更快得到顾清和查的消息。 谢淮渊没接话,眉头微微皱起,“不能,此事凶险,而且你如今正病着,还是待在京城里,放心,我不会去很久的,很快就回来的了。” 林婉听了,无力地眼神虚空的看着,最后点了点头。 谢淮渊如期离京了。 两日后,顾清和也相继离京。 京城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梦魇大病一场的林婉更是不出门了,一直待在屋子里。 一个月后,寒风初起,没看到谢淮渊回来,仅仅收到谢淮渊的一封信。 “勿念,案子有变,归期未定。” 两个月后,深冬,京城大雪纷飞,谢淮渊依然还没回京,可她却收到了顾清和的唯一一封信,信上只有三个字。 “寻到了。” 好不容易终于雪停了的这日,一辆马车匆匆离京,往江南方向奔去。 第44章 044 漆黑室内…… 连日大雪终于停了, 浓密的云层压得极低,放眼望去,天色依旧很暗。 驰骋在官道上的朴素马车,身后留下了一道道蜿蜒漫长的车轮痕迹。 车帘子被掀了起来, 一阵寒意直钻了进去, 吹散了车厢内的暖意。 极目远眺, 皆是白茫茫一片,道路两旁的枝头上皆堆积了厚厚的积雪,偶尔狂风掠起,吹落枝头堆积地簇簇白雪。 “姑娘, 虽然此刻雪停了,可还是很冷的,把车帘子放下来吧,莫要受了寒意。” 冰冷的寒风裹挟着寒意席卷而来, 丝丝缕缕的寒意仿佛要往人的骨缝里钻,掀起车帘子的葱白指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 很快又松开了指尖, 任由车帘子垂下, 将寒风冷意阻挡在马车外。 此番出行的路程稍远,苏芙蓉在林婉提了要出远门前, 特意备了辆稍大点的马车,还特意命了两名会些守卫武艺的侍卫跟随驾车,免得路上遭遇不测。 苏芙蓉泪眼婆娑的再三挽留:“怎么就非得这时候回去吗?不能再稍等, 待天气变暖一些再出发吧。” “不了, ”林婉心里是有愧疚的,她并没有坦白说自己为何走得那么匆忙,原本收到顾清和的信件是距离发出时往后推了好几日, 若是再不出发,恐怕事情有变。 林婉面对舅母他们的疑惑,一直都是借口家中有事,她是不得不要回江南一趟,待此事一了,便会回京城来寻他们。 幸好车厢内提前摆好已经烧好备好的烤盆,在帘子放下后,车厢内的寒意立即被驱散走了,顿时刚到深深的暖意。 京城的郊外,天气严寒,官道上久久才看到有马车经过,但今日却是异于寻常的热闹。 在白雪皑皑的官道尽头处,忽然闪现气势庞大的士兵行伍,在林婉所坐的马车拐入另一方向时,那望不到尽头的士兵行伍正簇拥守卫着两辆华丽的马车,迎着阵阵寒意朝京城的方向移动。 经过了京城郊外的十里亭,前面那辆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只见车厢门从里面朝外打开,一女子身披织锦镶毛斗篷,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疾步奔到另一辆马车。”世子哥哥,能让本宫坐上你这辆马车取个暖吗?本宫那辆那车里的炭炉子早就熄灭了,好冷啊!“ 片刻后,车门打开,昭仪公主终于进了马车。 随行的士兵们静息片刻,又接着继续往京城走去。 “世子哥哥……” 谢淮渊闻言,掀起眼眸,冷静的瞧了她一眼,继而又低头继续处理矮桌上冗长的政务。 一旁的昭仪公主几次想要张嘴说话,最后还是继续保持安静,眼眸里的暧昧目光坦露无疑。 谢淮渊无法忽略那直视的目光,手中的笔一顿,桌上打开的文书上立即沾染了一片墨迹。 他垂眸看了一眼这文书,大概是罗列了无数条有关此番查处的盐商勾结官员的贪污罪列,他凝神看了看,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瞧着文书上并没有遮挡重要信息,便合上将它放置在矮桌的另一边。 “公主,你有话请直说。” 昭仪公主柔声道:“此次多谢世子哥哥了,若是没有你,恐怕这丢失被贪了国库银子很难寻得回来,届时父皇定会大肆夸奖表彰你的。” 车厢内静寂了片刻,谢淮渊才倏然抬眼,面色冷静道:“此事一了,便是我已经兑现了当年应下的第二个承诺,而且此案子乃是朝中一直关心的,如今你能用巧计不损一兵一卒,处理了案子,圣上也会看到公主殿下的聪慧之处,定然不会轻易将公 主随意赐婚,甚至和亲的,公主你是自由的。” 昭仪公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淮渊此番话语还是在暗示着她最为关心的事。 “世子哥哥,你是知道我的……那么多年来……” “慎言!公主殿下。”谢淮渊稍稍抬眼看着她,视线里却是宛如暴风雪中的寒冰刺骨,“除了那件事情,其他的我都会应当年的承诺,唯有这个不可。” 那道冰冷的寒意,直把车厢内的气息都变得瞬间覆上了冷意,将昭仪公主的内心瞧得发颤。 她踌躇了许久,才缓缓轻声应道:“……好,本宫知晓了。” 很久之前,原以为自己舍身救他会换得半丝恩情,但她却忽略了,京城里人人口耳相传深受欢迎的世子哥哥依然是那般的冷漠无情。 除了面对她,林婉! 昭仪公主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恨意。 - 在昭仪公主与谢淮渊刚回到京城后不久,京城里就已经传遍了,纷纷在说两人关系匪浅,这些话弯弯绕绕地竟然还被当事人给听到了。 宫道上覆盖的积雪已经被宫人打扫的很干净,此刻,有两名宫人正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原本谢淮渊在下了朝后,正要与昭仪公主一同前往寻圣上回禀查案处理的事项,但是没想到,竟然在听到这两宫人私下暗地里编排着他与昭仪公主两人的好事,甚至还提及情意如何的深厚。 谢淮渊默然的看着跪倒在冰冷宫道上求饶的宫人,眼眸里的寒意并不比墙角边堆积的白雪寒意少,许久,留下了一句话,“此乃宫中的事,我不便插手,还是交给公主殿下处置较好。” 昭仪公主看着越走越远的谢淮渊,回头盯了跪倒在地上的宫人一眼,恼得几乎想撕了这两人的嘴,竟这般不懂挑选说话的场合。 她随后匆匆跟上已经走远了的谢淮渊脚步,赶去见了圣上。 圣上听了他们的回话,听闻成功追回黄金白银已经充盈了国库,这令圣颜展露了笑意,还因此命人传话给皇后,要办赏梅宴,好让上下都同乐一番。 “淮渊啊,今年的赏梅宴你可不能缺席啊!” “臣知晓。” 谢淮渊从容离去,走在宫道上,这时听到了侍从绿竹的轻声回话:“世子……方才得知,苏府的林姑娘已经不在京城了。” 他跨出的脚步微顿,眉头皱了皱,瞧了眼不远处的宫人,但并没有再多言,径直往宫门外走去。 - 这场赏梅宴盛大无比,京城中的不少世家贵女,青年才俊皆在邀请一列,更有皇后亲自为了此次的宴席能办得妥妥当当,特地挑选了在京郊皇城梅林举办。 此处景色甚好,无边无垠的皑皑白雪纷纷攘攘,飘落在这片梅林之中,更加映衬得枝头上的梅花美丽动人。 赴宴的人并不少,或华丽或低调的马车挤满了进皇城梅林的道路。 苏府的马车紧跟其后,缓缓前行,直到了梅林入口方停下。 待到苏芙蓉她们进了梅林时,梅林里的宴席早已安置妥当。 或是粉红,或是红艳,或是洁白,美丽动人的梅花纷纷点缀枝头,无数株梅花树绕着亭台水榭,赴宴的宾客可以自由的赏梅,也可在楼台里品茶驱寒。 “嘿!” 身后忽然有个人轻轻的拍了苏芙蓉一下。 苏芙蓉回头,瞧见是一个十分面生的小姑娘,可这小姑娘的衣着打扮却是不凡。 小姑娘瞧着年岁不大,很是大方得体,“你是林姑娘家的吗?” “哪个林姑娘?” “就是会调很好看的胭脂那个林姑娘,你是认识林姑娘吗?” 原来是指林婉。 林婉确实是有在帮忙家中的胭脂铺子,虽然铺子里有掌柜,不过店里售卖的胭脂水粉之类,大多都是经林婉的手,甚至有的还是她亲自添加不少秘方,回头客也很多。 苏芙蓉笑道:“认识的,你可是有事?” 小姑娘眼里的惊喜神色丝毫不掩饰,咧开嘴角笑了起来:“那你定是林姑娘家的苏姑娘,太好了,竟然真的遇见了店铺里的人。” 苏芙蓉收回打量的目光,问:“你有事吗?” “我前几日去了一趟店铺里,想再买胭脂膏,可我想要的却正好没货,掌柜说要待林姑娘回来后才会重新调制胭脂膏,只有她才知道胭脂膏的秘方,就想问问,不知林姑娘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苏芙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反而被一旁的忽然冒出的冷笑打断。 李郡主:“恐怕林姑娘不回来了,她难道不是回江南去了吗?” 跟着在李郡主身旁的那几个人也走了过来。 “咦,说起来,还真的是啊,许久都没见过她了,林姑娘不是最会跟随世子的吗,就像勾人的小狐狸精,而今日梅花宴都快要开始了,世子待会马上就要过来参加宴席了,她难道舍得不出现?” “凡是世子出现的宴席,都会看到她的身影。”话语间皆是满满酸意。 “刚刚听隔壁的人说,有人在江南那碰巧遇上了林姑娘,你猜她当时在干什么?状似亲密的与一男子同行呢,这都佳人有约了,难道还会千里赴个赏梅宴?” “这么快又找到另一个了,还真是难以置信,不愧为小狐狸精。” 苏芙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只觉自己的耳朵被吵得闹哄哄,沉着脸出声,“住口!还当真瞧不出来,你们这些名门闺秀竟然是这样随意污蔑他人名声。” “污不污蔑,这得去问林姑娘了,不过,我敢打赌她今日定是不会赴宴的。” 苏芙蓉听了,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李群主他们,眼中隐隐带上了怒火,“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撕了你们的嘴!” 这时,四周的人越来越多,京城世家各家女眷,听到这边的争吵声响,纷纷抬起头看了过来。 眼看关注此处的人越来越多,苏芙蓉上前靠近李群主,压低嗓音恨恨道:“若让我再听到半句污蔑林婉的脏水,仔细你们的皮子。” 她目光扫了眼前这几人一眼,皆是费尽心思的打扮,“要我说,还不是你们这些人嫉妒林婉,即便再费尽心思妆扮又如何,世子可曾留意过你们片刻。” “你!” 京城中明里暗里对世子谢淮渊有好感的人不少,坦白表露的也有很多,不过要不就是被直接当面拒绝,要不就根本爱不近世子,更不用说什么后续了。 赴宴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着她们又要争吵不休,甚至还惊扰了宴席上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她们几人的身上,贵妇女们有的听到了只言片语,捻着帕子低声交谈,有的似乎是好奇更重,欲探究谈论的究竟是何事。 而方才还能热情与苏芙蓉说话关心林婉的小姑娘,此刻却是饱含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们几人。 这时,前面一片轰动,在梅林东侧的垂花门入口处走出一行人,宫人簇拥着皇后在众人的瞩目下缓缓走来,金钗凤髻,国色天香,尽显皇家风范。 一太监尖声叫道:“皇后到——” 宴席上的众人纷纷躬身行礼,一时间场面鸦雀无声,气氛凝滞了一会。 皇后一过来,李郡主她们几人稍稍收敛了一点,场面肃静不少。 苏芙蓉所在的位置距离皇后还是有点距离,遥遥望见皇后似乎眼眸扫了眼她身侧的位置,似乎在寻什么人。 “本宫瞧着今日天气宜人,皑皑白雪下的梅花开得正艳,正是赏梅时节,各位不用拘束,一同赏花同乐。” 苏芙蓉正准备低头问问小姑娘是哪家府上的,怎么不见她与家人作伴,忽然,只见小姑娘欢快奔到了前方众人目光所在地,皇后的身边。 “姑母,什么是狐狸精啊?” 此言一出,场面一时无比寂静。 皇后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自家的这个小侄女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说这话,面上一时僵住,抬眸瞥向了刚才小侄女所待的地方,审视的视线扫过她们。 苏芙蓉原本的位置半点都不引人注目,可在这个话题下,霎 时间在场所有人皆看向她,还有正打算悄悄逃离的李郡主她们。 “宁儿,你怎么突然说起这话的?” “姑母,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那几个人说的,还说林姑娘就是个狐狸精。” “林姑娘?”皇后再次瞥了一眼,冷眼扫过她们,心下了然,语气上难免寒了几分,“都是世家贵女,怎能这般毫无礼节呢。” 小姑娘宁儿原是皇后母家的侄女,她年纪还小,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明显感觉到并不简单。 李郡主惊吓得脸色煞白,慌忙疾步上面跪倒在地,“皇……皇后,臣女并非有意为之,还望皇后饶恕了我。” 刚刚跟在李郡主身旁的几人都脸色煞白跪在地上。 忽然又一声太监尖叫:“昭仪公主到——” “母后,这是做什么了?”昭仪公主一来,就看到皇后面前跪了好几个人,而且都还是私底下与她交好的。 “李郡主,你们几人口无遮拦,胡言乱语,罚你等禁闭家中,抄写《女则》一书,静心养心。” 在李郡主离开宴席前,回眸瞧了昭仪公主一眼,才恨恨的无奈离场。 在场的众人很有眼力见的皆闭了嘴巴,没有继续这个谈资。 皇后:“你怎么这般迟才来?今日听你宫殿里的女官传话,要稍稍晚一点才出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即便话里带上的责备,可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关心。 “临出门时才发现原先穿在身上的衣裙沾上了厚重的污迹,只好回头再去更换,才使得来时稍迟了一些。” 宁儿松开皇后牵着的手,欢快地奔上前,如同大人审视那般,很是天真无暇笑道:“公主姐姐今日当真美啊,美得像狐狸精那般。” 昭仪公主一听,脸上原本扬起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什么?” 宁儿还想再重复那个词的时候,这时跟着伺候宁儿的嬷嬷急忙打岔,解释道:“这是在夸殿下您的美艳动人呢,美得不可方物。” 若是要将美分个高低的话,昭仪公主的美丽在京城中是数一数二的,更多的是公主以生俱来的尊贵气质。 仿佛方才的意外仅仅是梅林宴席上的一个小小插曲,很多就又被新的谈论替代了。 在由着皇后带头,宴席上的其他人皆跟随其后,也是一同欣赏着梅林中盛开的梅花。 几乎是在行伍最后的苏芙蓉气得狠狠地踢一脚脚下的薄薄积雪,瞬间扬起了细微的积雪复而落在她的鞋面上。 这时,不远处一阵按耐不住的骚动,众人抬眼望去,竟然看到了以太子为首,身后紧随了京城中的青年才俊,或是清风明月之资,或是俊逸迷人,或是淡漠疏离,三三两两的结伴走来,映衬得梅林此处霎时蓬荜生辉。 皇后看了眼在太子身后不远的谢淮渊,笑道:“太子今日竟然能得空过来,还相邀这么多同伴一块儿的,难不成是圣上要求的?” 太子:“母后说的是,果然不亏是母后,一猜就猜中了。” 原来是方才得朝堂上,看到谢淮渊竟然没有过来梅林宴席,便勒令太子要带着他们朝堂里的这些未曾婚嫁的青年才俊的过来皇城梅林。 于是,这次的皇城梅林瞬间就成了她们相看的宴席。 太子在一旁跟着道:“父皇还命我定要好好陪着淮渊,顺带替他掌掌眼,看看他有没有看中哪个府里姑娘。” 皇后道:“说起来,淮渊也几乎算是你们一块长大的伙伴,他的脾性是极好的,本宫记得,淮渊似乎也是与公主殿下一块儿长大的,你们几人应该也算是性情相投的。” 说着,又叹息道,“不过,瞧着你们几个小时候玩得最好,怎么一长大了却鲜少见你们如过去那般玩一块了呢。” 昭仪公主顾不上皇后说的话,反而是一味毫不掩饰的瞧着谢淮渊,那眼中的情丝几乎快要流露出来了,这都逐一落在了皇后眼中。 话题一转,皇后又提到了昭仪公主与他齐力破了案子,使劲的夸他们,亦是赞许地看着谢淮渊,在传话让其他跟着赏梅花的人纷纷自个游玩去的时候。 “淮渊,本宫瞧着你甚是喜欢,特别是这次你与公主又正好为圣上齐心破了盐商贪污案,追回了大量赃款充盈国库,乃是天生一对,极其的般配,不如来个亲上结亲,不知淮渊你的意见如何?” 此言一出,周遭众人皆是赞不绝口,纷纷夸奖他与她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旁的昭仪公主更是满脸娇羞的道:“母后……” 可欢喜还不到几息时间,原本一直沉默的谢淮渊轻轻淡笑了一下,“娘娘说笑了,公主殿下蕙质兰心,谢某实在是难以搭配的上她。” 话落,昭仪公主下意识抬头看向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却又无法直白袒露。 皇后脸色一僵,她讶然之后,抬眼和谢淮渊对视一眼,看着后者那波澜不惊的眼神,心下明了,虽然有些许遗憾,本来她还挺想能得这么一个如意驸马的,看来只能打消念头了,面上笑容柔淡,“看来是本宫会错意了。” 昭仪公主并没有随着皇后继续赏梅,转首望向眼前的谢淮渊,忍着心中的难过,“世子哥哥,你莫要生气,方才我并不知晓母后会说这番话。” “无妨,说开了也好,谢某担不起公主的厚爱。” “为何?”昭仪公主听在耳朵里,脸色越来越青,连精致的妆容都遮不住,衣袖下的指尖掐进了掌心,“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林婉?”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远处宾客们赏玩梅花时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笑交流,昭仪公主听入耳中,都成了嘲讽她扎心的刀子,“世子哥哥,你莫要被她蒙骗了,她不过是只是见一个爱一个,何曾真心待你,方才李郡主她们几个说的,难道世子哥哥你当真不知晓吗?她这边讨好着你,在你离京之后呢,转头又与旁人牵扯不清,甚至这段时日已经有不少人提及在江南游船上遇到过她与一男子,状似亲密……” 昭仪公主说出的话戛然而止。 谢淮渊眼眸不着痕迹微眯一瞬,保持着唇角淡笑弧度,可说出的语气却是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锋利的刀刃,让人不寒而栗,“传言不可信。” 他来此不过是应了圣上的话罢了,言尽也没再多停留片刻。 灰蒙蒙的天空忽然飘落了细细碎碎的雪花,一辆悬挂着“襄阳王”字牌的马车驶出了皇城梅林。 迎着越下越密的雪花,马车穿街而过,最后停在了襄阳王府门前。 守门的侍从看到谢淮渊下了马车,疾步上前,躬身行礼轻声道:“世子,王妃在书房里等你多时了。” 谢淮渊跨进了门槛的脚步微顿,但还是继续往前走去。 书房里。 王妃将暗卫收罗的探查密信甩落在他的面前,霎时纸张飞扬,杂乱无章的掉了满满桌面上。 “这就是你所说的要娶进府的人,你睁大眼睛好好仔细瞧瞧,她哪点值得你如此倾心对待,竟然还妄想让她这样朝三暮四的女子来当王府未来的女主人,简直是笑话!” 王妃气到紧紧攥住双拳,胸口剧烈地起伏,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死心眼的人!” 谢淮渊在离她两步的时候停下了,将洒落四处的密信逐一捡起。 他冷睨手上的那些密信一眼,似笑非笑:“她既然招惹了我,除了我,她不会,也不可能会再有选择其他人的机会。” 既然招惹了我,诱我尝了情动滋味,那就莫想要舍了我再去寻他人! 他的视线瞥见那褶皱密信上的字里行间写着:林婉,与顾清和携手并肩……今日,两人同乘马车去了李府……状似亲密…… 藏于衣袖下的手背青筋露出,他面上虽然不显,可却一直在强忍着。 他并非不知晓她此刻的行踪,在回京后,便立即遣人去探查了她的去向,在等待消息的短短几日里,他心中就冒出了无数的念头,甚至还给她寻了无数个借口,可从来没有一个替她寻的借口是要离开他的。 他已经应承说过了会在处理好事情之后便娶她,还在离京前让她京城里等自己回来,她怎敢…… 即便如此,他仍然还在希冀着她能主动回来,亲口对他说,她依然爱他,不会离开他! 王妃看着眼前面色异常冷静的谢淮渊,不由得心急如焚,她是最 知道他的脾性,即便表面看上去举止正常有礼,实则内心已经疯魔了,“淮渊,世间女子那般的多,也不一定非得是她,这世上也不是谁离了谁就不行的。” “母亲,我会处理好的。” 此刻,王妃忽然想起,他与已故的老王爷十分相似,不轻易动心,一旦动心却是会死心塌地。 - 月上中天,寂静、清冷的春夜里洒下了点点银辉。 忽然,一道倩影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裙摆晃动,屋里仅留了一盏烛火,微弱的烛光随着人影掠过而晃动。 谢淮渊闭目静躺在檀床之上。 忽然,猛地睁眼。 有人过来了。 紧接着,垂下的帏帐被掀开,露出一葱白指尖,女子素雪罗衣裙展现,秋水萦绕的眸光,此刻正望着他。 谢淮渊下意识想起身,却反被按住了。 “你……” 柔软的指腹覆在了他微启的唇瓣上,原本仅是站在檀床边的她却急匆匆一下子扑了上来,且这一霎那间,温香车欠玉落到了谢淮渊怀里。 她颤抖着声音:“良玉哥哥,我……我实在是身不由己。” 谢淮渊心中很不是滋味,却又无法分辨究竟是梦里还现实,只能默默顺着她。 “良玉哥哥,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紧接着一声声夹杂着揉碎了的低泣声,莺咛婉转。 谢淮渊低哑的嗓音道:“真的?” “嗯……” 女乔唇微启,那短促的哭咛声皆被谢淮渊吞咽得消失殆尽。 …… 寂静的夜里,急促的叩门声突然响起。 惊醒了谢淮渊。 睁开迷蒙双眼,怀里一空,哪里还有倩丽人影。 谢淮渊猛然坐起身,疾垂眸朝黏月贰处看去。 骇然起伏的锦袍褶皱,突兀的一片湿润。 待他定睛瞧清楚了,脸色霎时沉下,眉宇间寒意横生。 “何事?” 黑衣暗卫因得令务必第一时间将林婉在江南历城的行踪告知,原本今日已经收到了一封密信,可是没想到临到夜间,竟然又传来一封急促的密信,唯恐事情有突变,不敢耽搁半刻,急忙过来送信,却不曾想到竟撞见了谢淮渊趴倒在书案上睡着了。 暗卫连忙把卷成小纸条的密信递到书案上。 谢淮渊稍稍平缓一下心绪,将密信摊开,只见上面的绳头小字清晰写着,“林姑娘,已出发归京。” 他的心弦一紧,捏着密信的指尖微微颤栗,但面色无波无澜,随即将手中的密信靠近书案上的烛火,火舌舔上,一燃而尽。 “嗯,继续跟着。” - 冬去春来,乍暖还寒时,数辆马车及马匹急奔向京城。 此刻,高大的京城城墙上,除了守卫的士兵之外,迎着寒风还站立着两人。 谢淮渊:“昭仪公主,你这是所谓何事?” 身旁的昭仪公主依着城墙顺着城郊外的官道极目远眺,忽然,远远看到道路尽头闪现几个移动黑点。 往昔,无论她是怎么说,怎么劝谢淮渊,都毫无作用,可如今,她有信心能让谢淮渊亲眼目睹之后,定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她在看到官道尽头果真如她所想那般时,按耐住窃喜,深叹了一口气,“世子哥哥,你不是不信我之前说的话,既然传言不可信,那今日在城墙上,现在邀你亲眼看,林婉究竟是个怎么的随意勾搭之人,而非我一人所言。” 这时,官道远处几辆马车几匹马,离谢淮渊他们所在的城墙越来越近,忽然在路经京郊十里亭时,远远看见带头的那辆马车停了下。 沾染上了不少灰尘的马车帘子突然被掀起。 林婉问:“顾公子,我坐马车坐太久了有些疲惫,想下来走走。” 坐在为首骏马上的顾清和听了,抬手示意,叫唤着众人下来稍稍活动,而他随即下了马,走近马车,探身搀扶拉着林婉的手,让她下来马车。 离京时还是大雪纷飞的时节,如今却已经是枝条发芽,林婉打量着远处的威仪城墙,她略定了定眸光,似乎看到些什么,稍稍顿了顿脚步。 顾清和:“虽说如今已经开春了,不过,京城这地方还是较为寒冷的。” 说完,他转身走回马车里,取了件披风,边帮她披上边道:“早春寒凉,还是多注意为好。” 忽然寒风骤起,吹动了两人的衣摆,缠绕挨着。 即便是远处的十里亭,可在城墙上依然可以看到人影晃动,那一幕幕动作皆落在了站在城墙上的人眼里。 谢淮渊呼吸稍滞,手指用力攥紧了袖脚边缘,隐隐有些泛白。 其实,他今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林婉今日便会归京,当然也提及了顾清和。 可当他亲眼所见,虽然仅是这么短短一会儿,可却令他心中醋意翻滚。 “世子哥哥,你瞧,这并不是我污蔑她了吧,你该相信我的,她就是那样的朝三慕四,又怎会如我这般对世子哥哥一心一意……” 昭仪公主忍不住幸灾乐祸,她知晓谢淮渊的脾性,最忌讳背叛,心中还想继续说多几句时,却被谢淮渊打断了。 “就算不是她,也不会是你。” 此言一出,昭仪公主心中大震,觉得面前的谢淮渊似乎颇为陌生,自己如此倾心在意他,竟被如此忽视,霎时溢满了悲痛。 林婉他们在城墙上的人遥望下进了城。 在马车上颠了大半个月,再次回到苏府里时,顿觉十分温暖,林婉感慨自个竟然不知不觉间将这儿当成了自己另一个家。 林婉感到异常的疲惫,早早收拾妥当便睡了。 入夜后,林婉不知是因为隔了太久没有睡在这房里,竟翻来覆去了许久都还不能入睡,总觉得房里的某处有人在审视着她,那黏腻的目光一直盯着。 心中实在是憋得难受,她起来了,正打算叫唤石榴的时候,忽然眸光瞥见房间一角落的墙边黑暗处似乎有什么。 林婉心里咯噔一下,将床边几案上的烛火提起,轻声脚步往那一处走去。 她有些害怕,慢慢挪动脚步,一个高大而漆黑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墙边,霎时将她吓得呼吸停滞,险些拿不稳烛火,幸好那道黑影快步上前,厚实的手掌覆上,连同林婉的手也一同握紧。 随即暗淡的烛光照亮了握紧自己手的人,是谢淮渊! 她挣扎的动作也渐渐停下,心中的害怕缓缓平息。 谢淮渊另一手接过烛火,转身放在身后桌上,才转而面向她,柔声道:“我吓到你了?” 依然是那俊逸迷人的面容,也还是人人口中夸赞的世子谢淮渊,可不知为何,林婉却感觉今夜的他有些不对劲。 心中隐隐泛起一丝畏惧。 “世子,怎么突然过来的?” 谢淮渊向来极少会这般突然出现,而且还是在深夜,实在与他素日的以礼待人颇为不同。 “许久不见,想你了。”他顿了顿,眼眸直直望进林婉的双眼,“你可有想我?” “我……”林婉的话音被撞得稀碎,整个人落入了他的怀里,寒凉的夜里,林婉起来时并没有披多一件衣裳,原本微微寒凉的身子,此刻却感到异常的温暖,熟悉的檀木冷香充盈鼻间。 她的话都还来不及说出来。 谢淮渊将她圈在了怀里,用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的轻柔拍着,如同她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京城一样。 “夜已深了,世子这时候过来,可是还有事?” “我听到了一些话,看到了一些事,不管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手上轻抚的动作顿了顿,无奈叹了口气,“想着过来找你,想问问你。” 林婉隐隐约约似乎知晓些,心下有些退却,但转念一想,思及自己有些东西迫切需要,道:“不知世子是有什么问题?” “那些人说的话,我并不想相信,可是我却又亲眼所 见,实在是想不明白,便来找你得个答案,但现在却觉得,我若爱你,便不应疑心你,”谢淮渊自言自语道,似乎并不想她说些什么,“既然如此,我便该信你才是。” “哦,那现在你是信我吗?” 谢淮渊呼吸急促,耳边响起刚才悄声经过苏府前院时,苏大人与孟氏相谈提及了林婉的亲事,只言片语里提到了顾清和…… 林婉忽而被他圈住转了身,牵起了双手,道:“我是信你的,你说过的,期盼着与我一起。” 说话间明显感觉到谢淮渊的呼吸不自觉重了几分,牵住他的手指也在缓缓收紧,林婉感到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若是我说愿意娶你呢?” 此言一出,是林婉不曾想到过的,“可你之前明明不是说……” 他眸光中透着阴冷,“难道你不愿?” “那为何当初我问的时候你不说,非得现在才说? ” 谢淮渊的指腹摩挲着她娇柔的指尖,温暖着他冰凉的手,他很久之前就感受过她指尖掌心的温暖,可此刻他反复的摩挲,似乎要将今日那人挨过的痕迹都逐一抹去。 “算了吧,你贵为世子,你我之前门第间隔在此,待往后你遇到更合适的人时,便会将我如同物件一般弃了。” “不会。” 从一开始,林婉将他从曲池江边救起,一步步走进了自己的生活,复而又诱他走入情爱的泥潭,如今却想要独善其身,诱他动心了,却要脱身离去,这世间的事怎可如此! 不行! 既然她许诺了爱他一人,无论这世道怎么变,都不能将他就这般无情的弃了。 他是已经打算与林婉永不分离了。 林婉:“夜已深,有什么话,不如明日白天再说,可好?” 谢淮渊答得很快:“好。明日见。” 话音落下后,很快,谢淮渊转身离去,消失在了黑暗的夜色当中。 林婉复而再去入睡,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终于沉沉睡去…… 迷糊朦胧中,似乎睡了好久好久,头脑昏昏沉沉的,一直醒不来,也睁不开沉重的双眼。 耳边似乎一直有人在轻轻安抚着自己,又似耳语般,说着细细碎碎的情话,可意识迷糊不清,她根本听不清。 好像睡了好久好久,这个夜晚很漫长,好久都没到天亮。 不对劲! 林婉突然猛地睁开双眼,竟然还是黑夜。 漆黑内室里。 身旁之人谢淮渊说道:“你醒了?” 第45章 045 乖|月退松开 第45章 昏暗内室, 只有一盏烛火在角落里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门窗紧闭着,就连床幔也是垂放下来了, 原本暗淡无光的视线更加模糊不清了。 烛火照映人影贴在了垂下的床幔上, 极其微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床幔外。 忽然被惊醒的林婉猛地睁开双眼,触目所及的皆是黯淡无光,头脑昏昏沉沉的,意识还未能完全清醒, 看见倒映在床幔的人影,惊得立即出了一身冷汗。 林婉惶惶恐恐的不安,放眼望去,却发现意识迷糊, 她根本无法定睛去看。 “啊!” 她想要挣扎起来,可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 更别提独自一人起身了。 现下唯有屏息收气, 可虚弱无力的她也做不了其他。 “你醒了?” 床幔探进一宽大而厚实的手掌, 紧接着将床幔往两边勾起,微亮的烛光照亮了檀木床, 映在了瞪大双眼惊恐万分的林婉脸上,略苍白的脸颊沾染上了淡淡的光亮。 她强撑着想要挣扎起来:“世子?” 冷汗滑过额间,略微凌乱的发丝被润湿黏在额头, 可她却心惊自己无力撑着坐起, “我这是怎么了?” 谢淮渊笑了笑,“你刚睡醒,可能是身体还不适应罢了。” 无力瘫倒躺着的林婉, 她竭力让自己冷静回想,在夜里确实是最后看见了谢淮渊,然后说一会儿话,便亲眼看到他离去,而自己是有走回房里睡了。 可是…… 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好久好久,就像是一直都醒不来,就好像是用了安神的熏香那样。 入睡前,她并没有任何的不适。 突然,林婉脸色大变,睁圆了眼睛打量四周,简陋的内室,并没有多余的装饰,虽然有门窗却是紧闭着的,丝毫看不见屋外的景色,这并不是苏府! 她愣住了,方才脸上的淡淡烛火亮色退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又更加苍白的面容。 “我这是在哪里?” 安静之中,几乎听见了谢淮渊极其微弱的嗤笑一声,“婉婉,你身子不适,我带你来此静养,你看可好?” “我并没有身体不适,明明一切都挺好的。” 谢淮渊侧身坐在了床沿上,微微的皱了皱眉,道:“怎么会没有不适呢,你都已经语无伦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难道还不是病了?” 她疑惑的朝谢淮渊那看了一眼,发现谢淮渊居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目光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竟然看到了有些复杂,夹杂着……委屈? “你说过的,应下了待在京城等我,等我回来的,可是……你并没有做到……” 林婉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奇怪又大胆的念头忽然萌生。 难道…… 谢淮渊轻轻牵起她娇柔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上,低头垂眸细细打量,道:“这是顾清和牵过你的手吗?” 只见他竟然拾起一早就备好的湿帕子,极其细致的逐一擦拭她的手,从掌心到指尖,无一处忽略。 这样的谢淮渊令她心里渐渐感到了畏惧,眼看娇嫩的掌心肌肤被反复擦拭泛红了,谢淮渊都依旧没有停下来,她不自觉的颤抖想要抽回手:“不,不用这样,我和……他只是……” 只是什么呢?她一时半会又解释不清,毕竟这里面还涉及了她藏着的秘密。 谢淮渊闻言垂眸看向她,可却一直没能听到她继续往下说,场面一时寂静,谢淮渊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手上的擦拭反而停了下来,目光变得沉暗。 她从来都是知道谢淮渊笑起来是特别迷人的,可此刻却莫名感到森寒。 谢淮渊的眼中溢满了戾气,寒气摄人的语气说道:“婉婉,你这个骗子。” “不是,我没骗……” 他低头靠近,眼眸漆黑如寒潭里的深渊,无半丝暖意,缓缓道:“你口上说着欢喜的我话,袒露直白对我的真心,盼着要我娶你,可是你却在我离京之际,跟着顾清和走了,难道这样的你还不是身子不适吗?” “世子,”林婉往后缩了缩她的手,连忙解释,“顾公子是个好人,他在帮我……” “他只用了一封信,就能将你从京城直奔赴离京去寻她,可我也有寄信件给 你,可是你是如何做的?直接就跑了。你当真是有能耐。” 话音落下,林婉立刻僵住了,瞪大的眼睛直直看着他,不敢置信的问:“所以,你把我关在这里?” 谢淮渊垂眸盯着她,那张褪去了嫣红的唇瓣还在喋喋不休的争辩着,似乎想要为自己寻个更加好的借口,这无疑是火上浇油,谢淮渊的脸登时更难看了,眯起眼,冷冷的盯着她。 林婉被他盯得瑟瑟发抖,眼看越来越靠近的面容,慌忙支起酸软无力的手,抵挡在身前。 谢淮渊并没有理会林婉抵挡在身前的手,虚软无力,根本毫无威慑力,但还是停了下来,语气很轻,却令人心底发寒,“你说你引诱人怎么也这般三心二意,为何既招惹了我,又要去招惹旁人,难道你就如别人说的那样,朝三暮四?” “我哪有朝三暮四,你莫要污蔑我!你就因这个而把我关在此,不可这样,赶紧让我回去吧。” “回去哪里?苏府?还是江南你家?”谢淮渊用指尖细细描画着她皎洁无暇的脸蛋,继续道:“你既然招惹了我,诱得我动心,你别想着能够从我身边离开,就算要死,也要与我共沉沦,生生死死都要纠缠在一起!“ 话落,连同谢淮渊那不容拒绝的吻,直接落在了林婉的唇瓣上,堵住了林婉想要继续说的话。 说到底,他其实更气 的是在气自己。 落在唇瓣的娇软触感,谢淮渊心头微震,一时说不出是什么心情,见到她下意识要为自己的离京而辩解。 辩解再多都是个借口。 他不会,也不愿意松手,更不可能任由她就这般不在意就离开自己的身边。 谢淮渊没说话,床榻上也是寂静无声,林婉更加无法说话,原本就虚弱酸软的身子,此刻更加的累与疲惫,而那原本抵挡在自己身前,哪里还有多说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声,完全被男人抵挡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内室里似乎出来除了听到彼此的呼吸,并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谢淮渊的吻忽热加重了许多,神情柔软,专注而深情,可心底那团火似乎又在燃烧,撩得他险些控制不了。 林婉在他那些铺天盖地的吻意落在时,她心中警铃咋响,再次想要挣扎推开谢淮渊。 不该如此的! 林婉忽然动了动,挣扎着想要就这人推拿开。 可还是不行,伴随着一声轻笑,唇上的压迫感骤然空了一空。 两人的距离稍稍拉开一点时,林婉借着能稍稍喘口气的自己,继续道:“世子,你放我走吧。” 谢淮渊没有理会,“你休想!除非你永远都不在的时候。” 他深谈了口气,继续道:“你若是能做到你之前说的那样,不离不弃,那我自然是不会禁锢的、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的。” 林婉听到了“不会禁锢”“不会限制人身自由”,可是他有接着道:“若是做不到,那你就永远都别想离开,我是不会放手的。” 忽然,角落那处的烛火一下子点燃烧尽了,“啪”的一声掉落下来,随即看到闭门窗外,似乎有人行走的声音,可却没能听到内室里的动静。 瞬时,触目所见都是一片黑暗,在着黑暗之中,谢淮渊的呼吸渐渐加重,唇瓣摩挲,伴随着一声轻声笑意:“为何此刻的你没有了之前那般主动?” 轻薄了她,竟还要言语之间刺激她,为此,她绝的林婉也是狠厉。 若是说骗子,恐怕他才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忽然,隐秘之中,似乎是一墙之隔的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是惊醒谢淮渊。 他终于停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人娇艳欲滴的唇瓣,不再是刚才那么苍白无血色,反而更加的引诱人了。 那道敲门的声响越来越急促了,似有人等的很着急。 无奈中,谢淮渊柔声道:“婉婉,你不要再跑了,留在这等我,我办好事情后,很快就会回来找你。” 室内微弱的光线可见,林婉的唇瓣被他吻得泛红,唇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痕迹。 谢淮渊在一声声的催促下,无奈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衣摆不知何时已经被林婉给压住了,轻声说道:“乖,把月退松开。” 第46章 046 捏了滚落的女眉药…… 林婉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自己被他稍稍挪动了双脚, 复而又落回了柔软的锦被面上。 谢淮渊稍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垂眸看着眼前之人,眼神幽暗深沉。 正睁着迷糊的媚眼瞧他,她丝毫不觉自己眼眉勾勾的不明所以。 许久, 谢淮渊喉结滚动几下, 终是转身将两侧的床幔放下, 遮挡妥当了之后,才离去。 谢淮渊从内室隐秘的门走出,脚步微顿,屋外亮堂得有些刺眼, 微眯着眼眸稍稍缓了一会儿,才定睛看着在寝室门外候着的侍从绿竹。 谢淮渊:“你进去伺候她,仔细着些。” 一直守在内室外的丫鬟柳叶听到,恭顺的点头应下, 旋即轻声推开内室的门,脚步轻挪, 复而又关紧了门。 林婉在昏暗的内室里, 不知白天黑夜, 在见了谢淮渊后,复而又昏睡过去了。 丫鬟柳叶是谢淮渊培养的心腹, 仅听命于他,跟随他多年,未曾见过有哪个女子得他如此重视, 一步也离不得的要放在自己的寝室。 梨花巷的别院很大, 此处静谧远离闹市,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是以谢淮渊时不时会在此处留宿, 不过,知晓他此处住处别院的人并不多,苏芙蓉就是其中一个。 别院的布局布置是极为典雅,住处的屋子虽不多,但是却精心修建了很多雅致的假山水池,还栽种了不少品种的花儿,此时,游廊边的桃花隐隐有萌发花苞的迹象。 谢淮渊穿过前院的庭院,经过桃花树边的游廊,远远就看到苏芙蓉迎着微风,站在鱼池边,观赏着池中的鱼儿。 “你怎么突然过来?” 谢淮渊站定,面上并没有什么诧异的神情,似乎一切都如以往那样。 苏老大人还在世时,苏芙蓉就会有时偷溜出来玩,可她人儿小,又不好去别的地方玩耍,多数的时候都是来这逗鱼儿,如她此刻一般。 苏芙蓉似乎想不起上一回来此逗鱼儿玩是何时了,可能是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吧,那时梨花巷的别院几乎可以算是她孩童时最爱玩耍的地方,而世子谢淮渊也还不是现在这样。 她起身轻轻拍掉手上仅剩的鱼饵,站在鱼池边看向谢淮渊:“许久不见,世子又更俊朗了。” 谢淮渊淡笑,并没有再问。 苏芙蓉对于不再如年少时那般,反而更漠然的谢淮渊,她丝毫不意外,低头看着在鱼池里不断游来游去的鱼儿,道:“林婉不见踪影了,你可有见过她?” “林姑娘回京了?” 苏芙蓉睁眼直直望进他漆黑的眼眸,那深渊般的墨色瞧不见半丝波动,面色更是极其的平静,虽然知晓他的性子日渐冷漠,可此刻苏芙蓉却为林婉感到不值得,心里满不是滋味,“难道你不担心她吗?” “林姑娘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谢淮渊避开话头,反而宽慰她。 “她才刚刚回来,怎会这时候不见踪影了,她明明昨日还与我们商量着如何办及笄礼的事,她的父亲届时也会过来的。” 谢淮渊掀起眼眸,闪过一丝嘲讽,道:“在京城办及笄礼?” “原本祖母她就想着要给林婉在京城寻个好人家,怜她离祖母太远,不舍得如她母亲当年那样远嫁,竟得了个相隔两地难以相见。” “那有相看好了的人选?” 苏芙蓉瞥了眼身侧的人,讪讪道,“确实是有相看……” 只见谢淮渊眉梢微动,面色平静道:“那岂不是林姑娘就快要好事成双了?” 苏芙蓉正打算替林婉解释一番,虽说是有去相看,可林婉从不曾上心,不过是全了苏府的面子而已,可是此刻她却改变了主意,她瞥见了谢淮渊衣襟处有一抹极其淡的口脂痕迹,心里震惊,意有所指道:“这说不准呢,或许吧,不过瞧着世子面色不错,定是近来遇上有顺心的事情,可怜林婉不知此刻在哪儿呢。” 总之,她就是替林婉不值,原以为谢淮渊在听到了林婉不见踪影的事情后,会着急,至少会想办法寻人吧? 可现实却是令她诧异,没想到一向拒绝京城贵女示好的谢淮渊,身上的衣襟竟然有女子口脂痕迹,这着实令人意外,又迫不及待想要赶紧寻到林婉,要将此事告诉她,劝她莫要再把心思放在谢淮渊身上才行。 苏芙蓉端详谢淮渊,和他深沉眸光对视,男子的俊逸面容上依然是冷峻的,无奈说道:“既然世子并不知晓林婉的踪迹,那我再去别处寻,叨扰了。” “能否告知一下,林姑娘相看的可是顾清和?” “你知道?他是我姨母家的大儿子,十分有缘的恰好来京城。” 遥望着苏芙蓉渐行渐远的身影,谢淮渊无声地抬起眼,目送她离去的身影,终是消失在前院大门外,他 那一双长睫漆黑的眸子里酝酿的却是一丝压抑着情绪,那隐藏在深处的阴鸷,渐渐渗了出来,眼里的厉色骇人。 “原来如此,林婉啊,你竟真的是连引诱人都这样三心二意!” - 昏沉沉的耳边似乎听到隐隐有雷鸣的声响,轰隆隆…… 林婉紧闭的眼眸不停地转动,渐渐的,她蓦地睁开眼睛,从半昏迷的昏睡中惊醒,缓了好久,意识才逐渐回笼。 “姑娘,你醒了?” 一直守在她身侧的柳叶看到林婉的动静,柔声问道,还不忘上前轻轻搀扶她坐起身来。 林婉打量着眼前的人,模样清丽、身形却不似一般丫鬟那样娇柔,反而有种习武的英气,张了张口,想要说话,才发觉嗓音沙哑得很,“……水。” 柳叶将人扶着倚靠坐稳后,才起身去圆桌旁将水捧过来给林婉,伺候着饮下。 林婉边喝水边留意四周,完完全全的内室布置,没有任何能逃离的门窗,唯一一个门口也已经被关紧了。 “世子呢?” 柳叶伸手接过已经饮尽的茶盏,极为有礼地道:“世子已经出门上朝了。” 林婉:“我睡了多久?” 柳叶将她身上的锦被稍稍铺整好,“姑娘大多数的日子都是在睡的,鲜少会醒来,都有一段时间了。” 一听到这,林婉便猜到自己会这样一直沉睡,定是不寻常,她还不容易才终于清醒一次,可不能就这样白白过去了。 她一边尝试着挣扎要起身,从床上起来走走站站,一边试探着寻机会出这个内室,好弄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里? 没想到睡了太久,她已经腿脚酸软得无法自己站稳,只能倚靠由着柳叶搀扶。 林婉竭力让自己冷静,忍住颤栗的声音,“我能看看屋外吗?这里很闷让我很难受。” 柳叶仅是知道谢淮渊让她过来伺候,从没有提过能否离开内室。 可这时候,林婉脸色霎时苍白得毫无血色,就连呼吸也渐渐加重许多,“我真的闷得很难受,世子回来的时候应该也不会想看到我昏倒不醒吧。” 柳叶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终是应下了,搀扶着她走向内室那紧闭的门。 经过角落案台时,林婉忽然闻到极其浓郁的熏香,转眼一看,是案台上的香炉正在点燃着的熏香,再闻多一点,她忽然感到那股熟悉的困倦袭来,不由得猛然屏息凝神。 “吱呀--”门开了,瞬间,忽然骤亮的闪电一闪而过,惊得林婉险些站不稳。 原来自己一直待着的是在谢淮渊的寝室里面,真的是极其隐秘。 屋外霎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不多时就已经下起了漂泊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雨丝夹杂着凉风席卷入了寝室,吹得林婉忽然发了一个颤栗。 “姑娘,下雨了,莫要着凉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柳叶劝着,她可不敢引着人再往外走。 “里面太闷了,我喘不过气,就在这儿坐着吧,我哪儿都不用去,正好下雨,看看雨景也很是不错。” 屋外狂风大作,席卷着枝头落叶纷纷攘攘,雨丝夹杂在凉风里,随风入寝室,吹散了屋里的暖意,不多时,空气中都泛着凉意。 坐不多时,渐渐感到了凉意渗入,可她并不想再次进去那昏暗的内室里。 “姑娘,要不我们还是进去吧,这里真的很容易着凉。” 林婉眼看着屋外瓢泼的雨丝,脑中忽然起了一个念头,或者这是个好机会! “他怎么那么久还不见回来的?” “可能有事情忙,世子已经多日没有上朝了,今日可能没能太及时回来,朝中应该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解决。” 林婉笑了笑,忽然一个寒颤,微弱的声音响起:“好冷……” 可柳叶再三劝,她都依然无动于衷,可又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你去拿个东西来给我披着,”林婉稍稍缩了一下肩膀,似乎很冷的模样,“我想就在这,可能雨停了,他就回来了,看到我在这儿等他,定是会很高兴的。” 柳叶迟疑着,终是一步三回头地赶紧走进内室,去取温暖的斗篷跟她。 林婉的心提到了嗓子上,她从醒来到现在,已经缓过劲来了,身上也恢复了些力气,能自己行走了。 她眼角瞥见柳叶的身影消失在内室门后时,刷的一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尽可能快地奔到寝室大门。 霎时,屋外最后掠过了一道闪电,又恢复了寂静。 天公作美,雨竟然停了。 林婉并没认识这路,她只想着能赶紧走出去,这里应该是襄阳王府,毕竟除了这里,她实在想不到其他地方。 天色微亮,满天都是厚厚的乌云,加上她刚刚才清醒,着实想不到究竟此刻是什么时辰。 林婉脚步有些虚浮,尽可能地走着,穿过月洞门,经过游廊,绕了好一会,意外的是竟然没有撞见其他侍从丫鬟,她心里隐隐有疑惑,可如今却是顾不上了。 面前不远处,又是一道竹林环绕的月洞门。 林婉前脚刚刚踏上月洞门的门槛石。 下一瞬,忽然天色骤然大亮,又是一道闪电掠过,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谢淮渊的面容。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脑子嗡的一下,如同天边惊雷轰响,她完全没想到,也没来得及收紧脚步,竟然直愣愣地往谢淮渊怀里扑去,投怀送抱了。 谢淮渊眼疾手快的将人抱紧,伸手将她禁锢在怀里,不松懈半分。 “我不是叫你不要乱跑,乖乖等我吗?” 冰冷的雨丝再次落下,淋湿了她身上的衣裳,风一吹,微微发凉,可她却因谢淮渊那阴鸷的眼神而感到战栗。 谢淮渊微眯双眸,面上的笑容依旧,可笑意并不达眼底,“婉婉,你这是打算去哪?还是说,你打算去找谁?” 不远处传来飞奔急促的脚步声,是柳叶追上来了。 只见他勾唇冷笑,眉宇间阴鸷,语气里隐隐含着怒意,“你为何又要跑!” 二话不说,径直将她整个人强势的抱起,往林婉逃离出来的方向疾步走去,落下的雨水渐渐浇湿了他们身上的衣裳。 不行,不能再回内室,她可不想再此昏睡,下一次醒来不知是何时。 林婉挣扎着要从他禁锢抱着的手臂里逃离,再三折腾,抱在她腰间、膝盖弯的手依然纹丝不动。 穿过寝室,走进昏暗的内室,林婉被扔下在刚刚离开不久的檀木床。 林婉不依不饶的挣扎要起身,与谢淮渊拉扯间不慎打翻了檀木床头边的小柜子。 “啪”的一声,一个似曾相识的小锦盒滚落打开在两人的面前。 是上次她买了却不见了的锦盒,里面那药是……女眉药! 昏暗的烛光下,谢淮渊那张俊逸淡漠的脸满是怒气,在看到滚落的药,忽然垂眸极其认真的盯着她。 “若是我没猜错,这是你当初想要给我服下的吧。” 话落,谢淮渊捡起锦盒,捏起其中一颗已经滚了出来的媚药,越来越靠近瘫倒无力起来的她…… 第47章 047 ……褪却湿透了衣裙 这药丸? 林婉愣了一下, 随即昏沉的脑子轰轰响,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她真的想要哭了,慌忙辩解道:“什么药?我从未见过,世子你莫要胡乱说。” “赏花灯那天夜里, 你落下在了庭院地亭子里, ”谢淮渊语气很轻, 似乎在说着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却让林婉听得心慌不已,连呼吸都止住停滞了。 她从未如现在这样后悔过自己那夜为何要买下这锦盒女眉药,若是让她早一日知道会这般被他当面揭晓, 她定是把锦盒连同里面的药扔得远远的,就当从来不曾出现过。 谢淮渊没有理会她口中的辩解,将指尖捏着的药丸拿起,放在她眼前鼻间, 温声细语道,“既然婉婉一时想不起这究竟是什么药了, 不如, 你替我试试, 尝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药?” “不, 不能尝……” 在床榻上无力挣扎起身的林婉,眼看着那颗带着浓郁异香的药丸挨近自己,就要放入自己的口中, 她忍不住哭叫起来:“世子, 不!” 林婉着实没法子,忍不住伸手抵住,他 捏着药的手堪堪停在了林婉面前。 “看来你记得了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如,婉婉告诉我,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我……忘了……” 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谢淮渊的耳中,如柴引落入大火,瞬间燎原,将谢淮渊隐藏在心底的阴鸷一下子点燃了。 她这明显是在隐瞒着,不愿意说。 谢淮渊死死盯着她,喉咙发堵。 “是因为顾清和吗?” 他语气森寒带着轻笑,惹得林婉瞳孔一缩。 “这又与旁人有何干系?”林婉无奈的认栽哭泣着道,“是我,这东西就是我的,世子,你可满意了!我会把这东西清理干净的,不会碍着世子你的,你让我走吧。” 明明不过是那天,看到谢淮渊与昭仪公主一块同行,她心里气不过,一时气昏了头脑才买了这锦盒的女眉药,可为何如今却全成了自己的错。 谢淮渊眼睛赤红,眸光里隐隐有些疯魔,膝盖抵在床榻上,卡住了她的双月退。 “婉婉,你可真的很坏,明明许诺要与我一起,为何如今偏要说走呢?”谢淮渊没有理会林婉的哭泣,继续道,“原先我想着要不用铁链将你锁起,关着,这样你就不会随意离开,也给做到你的承诺,与我永不分离,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要离去,难道就这么不想要留在我身边?” 他微低下头靠近,林婉下意识的往床榻里面深处挪了挪,却反被他伸手拉住不许她退缩,娇柔的指尖软而柔夷,与男子的力气相比,毫无半点反抗抵挡的力量。 铁链? 林婉惊得连哭泣都停下了,“不,世子,我不跑,我一定不会再跑的。” 谢淮渊笑了笑,如同安抚一般温柔地摸了摸她抵住自己的双手,而后低声细语道:“那婉婉你能告诉我,这究竟什么东西?” “是……”林婉迟迟无法直接说出,眼前这人似乎很不对劲,她可不敢坦白,万一…… 谢淮渊:“难不成是毒药?” “不,不是。” 谢淮渊身子微俯下来,与林婉面对面,赤红的眼睛,像是什么邪恶的东西一样,死死地盯着她。 “既然婉婉担心,害怕这是毒药,那么就让我与你一起试试吧,若是就此死了,也好全了你之前说的,要永远与我在一起,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话落,只见谢淮渊的舌尖卷起指尖上捏着的药丸,含在口中,顷身覆上,强势口勿下。 林婉丝毫无法抵挡,错愕惊恐的眸光中倒映着他俯下的面容。 唇瓣木目抵,谢淮渊皱紧眉头,微哑的嗓音极其不悦,说道:“张嘴。” 她被迫承接受着,双手推挪不动,在谢淮渊的强势攻略下,无奈启唇,霎时间谢淮渊的舍尖趁势席卷而来,一股浓郁的异香袭来,她毫无防备的被迫全都吃下。 林婉她被亲得呼吸不稳,又羞得满脸通红,混沌的大脑更是一片空白,竟有些呼吸不稳,不得不微微仰头,想要获得更多的呼吸,松口,喘着粗气。 一股诡异难言的渴望如同浓烟升腾,在脑中炸开。 林婉霎时清醒,她知晓这是什么,可谢淮渊并不一定知道。 她抬手用力撑着抵在两人之间,尽可能拉开两人的距离,喘着气道:“世子,不可,刚才那并不是毒药,而是……” “……我认得锦盒上的西域文字。” 林婉抬头看他,脑子卡了一瞬,突然明白他口中所说的是指什么,霎时间明白过来,他这完全是在借机轻薄自己,可恶! 她用力推挪,谢淮渊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被谢淮渊截住了双手,他擒住她的手腕抬起禁锢在头顶。 “刚入朝为官时,我曾是负责接管西域来使,为此,我不仅精通西域文字,还能与西域来使顺利交流,因此,在那天我就已经知道锦盒里的是什么。” “你给我起开!” 可恶! 无耻!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惺惺作态之人! 混账! 她抬手想要挣脱,却反而被更强势的禁锢一动不动。 两人先前被雨丝淋湿了的衣裳,分不清你我,交织混乱,连同榻上的锦被也被沾了雨水,潮湿、闷热。 林婉被禁锢纹丝动弹不得,她本就凌乱的衣裳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腰间束带,头顶上方男人的眼神阴鸷幽灼。 他呼吸滚汤,眼里布满血丝,密不透风的眼神紧紧盯着她。 在他吃进那药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迹象。 两人如此挨着,莫说他自己了,就连林婉的脸颊也微微泛红,明显感到某种不同一般的异动,羞得想要挪开,想要离远那一团异样的火热。 许是果真如西域妇人所说,此物可助有情人更加的木目爱无间。 偏偏眼前的她,柔弱无骨,淡淡甜甜的熏香钻进谢淮渊鼻间,他喉结反复滚动,那一团火热疼得都快火尧了起来。 他呼吸伴随着喉结滑动的轻微声,像是甜腻的蜘蛛网在悄无声息的复而落下。 垂下的床幔在不断地飘荡摇晃,伴随着窸窣声响里渐渐溢出女子的哭泣声。 下一瞬,床幔猛地被掀开,谢淮渊泛红的脸颊阴沉地起身,边走边稍稍理了理凌乱的衣裳,大跨步的往内室紧闭的门走去。 “你进去照看她。” 守在内室门外的柳叶自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此刻不敢抬头,唯恐看到不该看的,唯有低头垂眸:“明白。” 杂乱的床榻上一片混乱,柳叶看到同样是衣裳凌乱的她。 林婉瞪眼呆呆地盯着床幔顶,脑中闪现的是刚才他起身离去前的画面。 急促的喘息,戛然止住的动作。 在她低声哭泣声中,他停止住继续探的动作,无奈叹了一口气,硬生生的起身离去。 林婉不理会衣裳的湿意,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雨水淋湿的,还是汗湿的,裹紧谢淮渊离去前给自己盖上的锦被。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柳叶虽未经事,可是作为丫鬟,作为心腹,却也是知晓方才的动静意味着什么。 贴心的站在垂下的床幔外侧,并没有抬眸往里面贸贸然窥探,低头垂眸轻声问道:“姑娘,可要备水沐浴?”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的人有气无力娇柔的声音。 “要。” 林婉明显感觉到身体里的火喿热,隐隐有仍在翻涌的念头,连忙补充一句,“备凉水,多备一些。” 而在院落的另一侧,紧闭房门的里间。 依稀听到水声。 谢淮渊猛地一头扎进浴桶的凉水里,缓了片刻才重新探出水面,周边地板霎时都被溅满水迹。 浴桶里的水几乎洒了一半落在地板上,露出他宽大米青壮的月匈月堂,溅起的水汽沾湿了落下的黑发,额间也溢满了汗珠。 不够,还是不够! 谢淮渊自嘲般嗤笑一声,看来他是低估了这西域药的效力。 方才他几乎都是自己吞了下去,才俯下去口勿她,即便如此,也明显察觉到她沾染上了些许药,才是那般的情动。 “哗啦”一声。 浴桶的水再次被溅出。 他微微仰头,认命般探手復上。 水面不停的荡漾出一圈一圈的水纹。 许久,他微眯的眸底暗味幽深, 随即裕桶水面跟着动作一圈一圈的摇动打转。 口侯结滚动,不由自主的低声喘喘息。 轰隆隆的雷声终于停歇了,天色也渐渐黑了,如同泼了浓墨在天上,看不到一丝云彩。 好不容易沐浴消停了的林婉,此刻站在他的寝室大门,倚靠着门框,漫无目的的望着庭院的景色。 停了雨,到处都是湿漉漉,许是春寒料峭,此刻吹来的风夹着寒意,林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忽然,身上一暖,一件温暖的斗篷裹在了她的身上。 林婉在看到是他时,微微张了张嘴,一时又不知说些什么。 “虽说已经开春了,可这天气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转暖,还是多注意添衣,莫要着凉了。” 她没有去看谢淮渊的表情,只是低头看着脚下两人被屋里烛光倒映在地面上的倒影。 若是说不生气,定是昧着良心说,林婉心里明白自己是气极了这人。 可眼角扫过他披在自己身上的斗篷,心底还是有一丝丝被暖到。 刚才的那些事情,惶恐不安与羞愤,都在此刻化为无尽的叹息。 林婉心知若是他不愿停下,方才那种迹象,她是无力反抗的,可是,即便如此临门一脚的时刻,他还是愿停下,没继续为难她,这一点还是轻微触动了她。 谢淮渊:“莫要走了,就留在我身边,可好?” 作者有话说:谢:她一哭,心就软了…… 第48章 048 他可大多了,还挺廷…… 凉风吹动枝头树叶哗啦啦响。 林婉闻言抬头, 看向庭院那些被风吹得摇摆不停地树枝,真的还是很凉,不得不裹紧身上的斗篷。 她一想到方才,在禁锢没自由的面前, 她还是顺势应了他, 只有有行动自由才能有其他, 才能想着往后的事,若是被他真的用铁链锁住自己,那恐怕更难行走了。 谢淮渊:“天色已晚,先用膳吧。” 他伸手牵过林婉的手, 带着往厅堂走去。 此刻的谢淮渊语气是平和的,林婉也看得很是明白,并没有在这时候特意与他闹腾,她闷声不吭地跟着走, 任由谢淮渊牵着。 天色已经昏暗,游廊上点亮着烛火, 微弱的烛光透过灯笼上的罩网, 微微照亮了前路, 也倒映着两人牵着走的身影落在地上。 林婉极其复杂的目光审视着落在地上的身影,瞧着似乎是情意绵绵恩爱异常的两人, 实则,她渐渐有些看不透了。 两人穿过游廊,跨过竹林环绕的月洞门, 步入了另一处庭院, 走到这里,林婉侧目打量着周围的景致,瞬间认出了这个地方她来过, 这里其实就是赏花灯那天夜里她来的梨花巷的别院。 不过,当时她仅仅是在庭院这停留,并没有走到后院。 厅堂里的檀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刚跨进厅堂的门槛,那美味的饭菜香气就迎面扑来。 在他们坐下后,一旁的柳叶为林婉脱下斗篷,便转身到门外与那些侍从一样候着。 谢淮渊:“吃吧,不知你的口味偏好,就依着苏府的菜谱让厨房的人做了这些,若是不合口味,可以唤人重做。” 落座后的林婉在看到桌上的菜肴后,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听到他这般说了,旋即又想到他贵为襄阳王府的世子,不过是让厨子寻苏府的菜谱照着做,也并不是难事。 许是她昏睡多日都没好好饱餐一顿,此刻她竟感到肚子真的饿了,柔声应了他的话:“不必了,看着这些菜式都很是不错,不必那么折腾重做了。” “合胃口就好。” 这一顿吃得着实有些味同嚼蜡,林婉也不过是填饱肚子莫让自己饿了。 “好了,你回去先歇息吧。” 林婉一听,如同可透出水面喘气的鱼儿,立即起身转而想要走。 可是却被身旁的他拉住了,疑惑地回头看向他。 “外面夜里凉,还是将斗篷披好。” 谢淮渊伸手拿起柳叶捧着的斗篷,极其耐心的将它披在林婉的身上,还系好束带,再三理了理斗篷衣摆,确保没有半丝寒气渗入。 他垂眸无声看着低眉顺耳的林婉,两人站得很近,他又闻到了林婉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下一瞬,他顺着自己的心意倾身靠近,捧起她的脸亲吻她。 谢淮渊屏息凝神,含住她,温柔虔诚细细勾描着她的唇瓣,舌舍尖更是启唇探入,大胆地勾扯着她,甜腻而娇软,引得他心头颤动。 一吻毕,林婉早已满脸红晕,胸口缓缓起伏着,眼神更是躲闪不敢直视他,嫣红的唇瓣满是吻后印记,水润诱人。 谢淮渊低头细细打量她的模样,发出了一声笑意让她瞬间面红耳赤。 “夜凉,走吧。” 林婉如同逃离一般离开了谢淮渊的怀抱,直到走到游廊外,被寒风吹散了脸上的滚烫,才缓缓平复疯狂乱撞的心跳。 一旁柳叶不敢再有任何的松懈,紧紧跟着,引着她走回后院的寝室,林婉发现现在不管是哪里都多了好些侍卫在守着了。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要离开这更难了,除非是他主动放自己走。 内室里床榻的床铺都已经更换过了,连同角落案台上的点燃着的熏香也已经撤走。 而四周原本紧闭着的门窗,此刻已是打开着,时不时有风吹入。 林婉心头复杂的倒在檀木床,目光放空的打量四周布置的变化。 他这是在向自己让步,不再像关禁闭那样禁锢自己。 可是,她还能离开吗? 还就这样了? 林婉想不出个解决办法,缓缓沉睡过去了。 …… 梦中。 还是梦见了多年前,火光通天的夜晚,半个山头都深陷火焰里,而她则是头也不敢回,脚不停息地拼命往山下跑去。 “乖,记得不要回头,我会很快就跟上的,快走。” 梦境画面一转,昏暗的祠堂里,他的名字安安静静的被勾画在牌位上,无声无息…… 继而又闪现一人,那人厉声道:“原来此物是他的啊,行啊,你与世子断绝,我就将它还给你。” 头脑昏沉,眼皮子很重,身子如同沉入深渊无法呼吸。 …… 林婉终究还是着凉了,病了。 天微亮,华医圣再次被急匆匆地从温暖被褥里离开,得令狂奔到梨花巷子的别院。 他细细为病中的林婉把脉,“风寒入侵,着了寒气,待我为她开两副药,饮了便会痊愈。” 华医圣起身走到案台桌边,抬手拿起就好写药方,可这时,行医的细心促使他留意到了桌面上的锦盒。 忽然想到了什么,二话不说将锦盒拿来一看,恨铁不成钢似的回头劝道:“世子,此物药性霸道,莫要服用啊。” 一旁的谢淮渊面色平静道:“我知道这药,已经用过,不怕的。” “胡闹!” 简直毫无人性。 华医圣指尖虚虚示意檀木床上病着的林婉,“如此霸道的药性,怎能随意让她吃呢,岂不是要伤了身子。” 谢淮渊平静道:“是我吃了。” 华医圣抬眼打量他一番,一副骂错人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安慰道:“世子,你自求多福吧,那药不仅霸道,还会认人,原名叫交缠鸳鸯,你的身子会记得药性起时亲近的人,若是有了头一次起兴致,往后只要亲密挨着,还是都会易起兴致。” 原来如此,难怪方才在厅堂里为她披上斗篷时候,他身子里翻涌起来的异样,就是因为这药的缘故。 他无奈笑道:“听上去还很不错,原来名字叫交缠鸳鸯啊。” 华医圣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一时之间骂不得又说不得,便由他罢了。 - 林婉头昏脑涨的,眼皮颇重,很难睁开双眼,病得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在耐心地引着自己喝着药。 “苦……” 即便是头脑昏沉中的林婉,就算没有睁开双眼,也是尝到知晓方才那饮下的药是极苦的。 仅是尝了一口,她就径直扭头不愿再尝第二口了。 不论柳叶如何的劝说,林婉都是不听,更有反侧着身子朝檀木床里侧,留下一个后背给柳叶。 正苦恼着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谢淮渊伸手将药碗拿了过来,平稳地放在手上。 “扶稳。” 林婉迷迷糊糊间被迫从床被褥里让人给牵扯坐着。 谢淮渊抬手将药碗拿起,再次试探喂她饮药,可还是被忽略,她不愿喝这么苦的药。 “不要……苦……” 林婉轻声嘟囔着,落入了谢淮渊耳中。 只见他手上一抬,一口饮下了碗中的药汤 ,继而低头俯下靠近,覆在了林婉的唇瓣上,以口亲自喂她。 迷糊中的林婉被迫启唇,张口咽下浓郁苦味的药汤,紧皱着眉头极其不喜的睁开双眼,正想拒绝喝这么苦的药时。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谢淮渊。 他抬起药碗,嘴角边沾了药汤水迹,若无其事道:“若是你还不愿自己喝,我可不介意再像刚才那样亲自喂你。” 原来刚才并非她的错觉,唇上的感觉是真的,一想到方才两人唇瓣相抵,耳尖轰的一下红了,连忙坐起身来,“我能喝,不敢劳烦世子。” 苦,真的好苦。 林婉紧闭眼睛不去看药碗中那一抹乌黑,浑身紧绷的一口饮尽,慌忙将药碗递给柳叶,颤抖的声音道:“喝完了。” 这时,谢淮渊再次递了一果脯蜜饯给她,笑道:“尝一个,去去苦味,这药确实苦了点。” 林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眸看去正想反驳时,瞥见他嘴角边还隐隐有药汤的水迹痕迹,滚到嘴边的话复而又咽了下去,她闷声尝了一个蜜饯,待嘴里的苦味散去。 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气愤不过,低声道:“还不是怪你。” 头顶响起一道温和而略带笑意的人声。 “嗯,是的,怪我。” 这时,门框外响起扣门声音,转身看去,是华医圣扣了扣门。 “既然人已经醒了,这药也熬了,理应也没有我什么事了,我还要回去收拾店里的药,免得沾染了湿气。”华医圣大声道,“世子,我先行一步?” 谢淮渊知晓他,既然他都说没事了那就定是不用担忧,便点头应下了,让华医圣先行回去。 谢淮渊虽然对她的禁锢有松懈,只要不出后院的门,她都能随意行走,不过身旁跟她的进进出出的丫鬟侍从也变多了。 他除了上朝办公,其余时候多数都是来看她,更是日日在这别院住下,鲜少回襄阳王府去,甚至偶尔在心情不错的时候,牵着她走到前院处去看看春日里盛开的花,日子天气不好的时候,会拥着她在怀里,教她抚琴。 瞧着二人亲密无间,形影不离,不过实则,多数时候林婉都是在迎合着他,顺着他的意,唯恐一时不慎复又如那日那般。 如今,谢淮渊允了她能在后院走动,林婉无所事事的走走瞧瞧,侧目留意看看后院是否有别的侧门之类,可寻了一遭,都没有看到。 春日雨水多,忽然又下起雨来。 林婉急匆匆地奔回屋里,才发现自己来到谢淮渊素日里处理公务事情的书房。 她从没有进来过,可侍从丫鬟们也没有说不许她进来。 林婉环顾打量着四周,视线最后落在了房里的书案上,干净整洁的书案上仅有一侧是摆放着些许物品,另一侧则用一本书压住一纸张,远远瞧着似乎有些眼熟。 她迟疑的上前去看,越看越心惊,在书下压着的露出纸张上画面的一角,林婉低头想再看仔细,却不慎打翻了原本摆在桌上茶水,慌忙趁着被润湿将书与纸张都拿起来。 竟然是之前被谢淮渊拿去的春宫图,没想到还真是在他手上,竟然就这样在书桌面上压着。 林婉看着春宫图上细腻笔锋描画的人,视线落在图中人的某处,低声道:“画师的画功确实不错,可是那物看着不属实。” 丝毫没留意到身后有人轻声脚步走近。 “如何不属实?” 林婉顺口就应道:“他的可大多了,摸上去还挺……”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扭头看向身后的谢淮渊。 谢淮渊眼眸里带着戏弄,笑道:“挺如何?” 第49章 049 覆俯身亚压下…… 谢淮渊眼眸微眯, 紧紧盯着一脸窘迫的林婉,低低轻笑一声。 “婉婉,你来说说看,挺如何?” 他毫不掩饰戏笑的目光, 林婉完全有理由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谁会这样大大咧咧的将这样的图放在桌面, 真的可恶! 林婉心里在寻思,想着怎么将这个话忽略掉,还有手上的纸张,简直就是烫手山芋。 “婉婉, 怎么不继续说了呢?” 他抬眸看她漆黑的眼眸好似能透视人心,似乎瞧见了她的退却、逃避。 话音刚落,谢淮渊顺势而为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目光压迫十足。 林婉真想直接将手上的图甩他的脸上去, 可是她并不敢,谁知若是当面将纸张扔了后, 他会做出哪些出格的事。 趁他没留意, 林婉缓缓将手上的纸张放下, 打算小心躲着他的目光。 怎料,反而被他忽然落下的指尖一勾, 纸张竟然落在他的手上。 谢淮渊且笑不急,微微偏头,眼睛快速扫了纸张, 那图勾画笔墨细腻, 惟妙惟肖,简直可以说得上与他的容貌不相上下,眸光落下, 一眼扫尽画上春光,隐秘处更是于繁茂枝叶间若隐若现,钩人心弦,想要迫切一睹为快。 场面一片寂静,四周安静得只听得见眼前人的呼吸声。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眸底笑意一闪而逝,继续上前一步,逼迫林婉不得不急忙往后退去,可是她身后已经是桌子边缘,实在是无法再退。 “究竟是如何?” 两人已经挨得很近,距离近到似乎能感受到彼此之间急促的心跳声。 林婉身后抵在桌子边缘,躲无可躲,退无可退,她不敢抬眸,脸颊如刚刚新添了胭脂,整个脸都红透了,咬咬牙扭头道:“不知道。” 他一挑眉,继而覆俯身亚压吓下,强势得让她和他面对面,两人豪毫无无间隙系,“你现在知道了吗?” 林婉愣住了,完全来不及躲开,就已经被挨挤得紧紧靠在桌子上,她抬手想要将挨挤过来的人推开。 寒冬已过,早就更换上了春天衣裳,她这一身衣裙并不厚实,即使是衣裳也好,春日薄裳衣袍,根本遮盖不住。 虽说已经入春了,可依然感到寒凉,书案台上还有方才倾洒了的茶水痕迹,她身后的衣裙落在还没完全干透的桌面上,霎时间也沾上茶水痕迹,湿透了那一侧的衣裳,书桌临近着窗户敞开着,凉风吹入,凉意弥漫。 林婉瞧着他的模样,势必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谢淮渊挑着眉看她,嘴角微微上扬着,他将手上的那张图拿起,放在两人之间,仔细看着,反问:“画师不是应该看过实际才画吗?那这画上的,他究竟是以何人为参照?” 她被谢淮渊逼得脸红窘迫,这个时候提这事干什么,非得要她坦白,她发现谢淮渊还在看她,她害羞窘迫得不敢对视,眸光到处转。 可是身前之人并不打算就此掀过,直逼着她。 林婉实在没法子了,底下的一团衮烫根本无法忽略,邦邦石头一般,她唯有低声细语道:“哪有那么多实物可参照,画师他这不就是胡乱画的,相比之下还逊色不少。” 谢淮渊似乎被这话讨好到了,他的眸光熱冽又直白地看着林婉。 林婉简直是羞愤想死,简直恨不得此刻应该是腊月寒冬,这样她至少不必如此深刻感受到。 起风了,夹杂着阵阵凉意的风穿窗而入,吹得桌面上的书页哗啦啦作响,而谢淮渊指尖上夹着的纸张,也被风吹起,随着风在半空中翻滚,落下的那一瞬,他长臂一捞,双手捧起她羞红了的脸,低头,口勿上仩。 猝不及防的变化,把林婉惊恐起来,吓得张口要呼喊,反而被他攻城略地疯魔似席卷而来。 细细碎碎的轻描淡写,勾描着唇瓣的口勿意渐渐转为唇齿间的缠绕饶。 忽而双手落下,揽住她的腰身,脚下更是逼近一步,唇间细细勾着。 此刻的林婉完全站不稳,她的腰间完全被抵在桌上,被挤得双脚一时不察失控离地,就 要往身后的桌面倒下,这一下把林婉如惊弓之鸟,担忧会摔往身后,匆忙慌乱之间她赶紧伸出手,去抓住能抓住的东西,幸好指尖拉扯住了他的衣袖,惊慌错乱之中,她突然腾空离地的月退竟是无意识地缠上了他月要侧,那一抹火热之牛勿正好抵在她酸车欠之处,一时之间,她惊得不敢再动。 林婉慌乱起来,紧张、害怕、羞恼、可耻等等,不断的闪现在她的脑中,让她没有心思去想别的,更没法子躲开。 太折磨人了,林婉这么想着。 这人真的是太坏了! 谢淮渊清冽檀香的气息汹涌地铺洒着,伴随着那火只炙热,侵袭在她的生身省上有种说不出的滚烫汤。 即便凉风不断吹入,也难以吹散书房里那一抹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 “我难受,你帮帮我,可好?”他的声音低哑,微沉的喘息落下都是滚烫的,和以往几次蜻蜓点水般的口勿不一样,重重的占有谷欠像是要将她碾碎。 “……如何帮?” 林婉心头一颤,这……难道是要她那…… 不,她不愿。 林婉心底深处还是很抵触这事,毕竟他与她都还没嫁娶,怎么能就那般呢? 羞红了的脸不敢抬眸看她,可是她浑身上下都在抵触,诉说着她不要,不愿。 倏忽间,谢淮渊停下了。 他一点一点地抬起眼眸,原本相抵的唇瓣分离,竟清晰可见的润泽痕迹,勾着嘴角说道:“用手。” 林婉忽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怎么,这时候反而害羞了?上回在马车里却不见你这般懂得害羞呢。” 这哪儿能一样,那次不过是隔着衣袍,而且她也并没有很过分。 谢淮渊看着她的脸一点点红透,在她胡思乱想挣扎中,谢淮渊牵着她的手放到了,掀起覆上。 他引着她,娇柔手復覆上,那滚烫汤的炽炙热快要将她点燃,毫不掩饰的角虫感更令她震惊,狰獰得张牙舞爪。 林婉脑中仅余下一个念头,那个花了大价钱让画师特意画的图,真的相差甚远,完完全全地不属实! 那钱几乎是白花了,当时花了大价钱让画师描画了的图,自己竟连细细观摩都没有得看,如今与真实的一对比,简直是相差甚远啊。 心底又是惊讶,这人怎么这么会长,如此的骇人。 谢淮渊牵着,引着,手上的动作不断,柔软娇嫩的角虫蹭着他,磋磨着,惊得林婉抽泣求饶。 他低头猛地口勿住林婉,堵住了她惊呼声响,毫不费力地把舌舍头探深近进,肆意钩扯她的舌舍头汲取甜意。 突然,门外响起扣门声。 侍从绿竹不敢推门进来,仅仅是在虚掩着的门外,恭敬地说道:“顾清和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商讨。” 顾清和? 林婉一惊一乍的,手上力度一时没控制好,险些松开放手了。 她脸上的神色变换皆落在了谢淮渊眼中,他冷笑一声,笑容很有几分兴味。 谢淮渊明显感觉到林婉的心不在焉,他眉头轻轻一皱,脸色微沉,漆黑的眼眸中渐渐溢出森寒,“知道了,让他在前厅等着。” 话音落下,复而带着她的手再次覆上,强势得她无法挣脱,好一会儿才终于潇停。 谢淮渊这才放过她,从中得到了一种满足,低头盯着她手上的米占月贰痕迹,最后还落在了她的衣裙上,那一抹痕迹更是不堪,“你先去沐浴,更换一身衣裳。” 林婉面色复杂,想要问顾清和为何会来,却又问不出口,迟疑着在对上了谢淮渊审视的目光后,心忽然漏跳了一下,羞愤得匆匆逃离他的怀里。 前厅。 一脸沉重的顾清和等了许久,侍从端上的茶盏都已经添了好几回,才看到谢淮渊姗姗来迟。 远远就望见谢淮渊边走边用帕子在擦拭着双手,有条不紊地抹去手上的水迹。 待谢淮渊走进,端坐着的顾清和连忙起身,诧异看到他发丝间沾着水珠,清冷熏香扑鼻而来,这是大白天的沐浴更衣了? 谢淮渊面色平静问:“顾大人,怎么想到来这儿寻我的?” 顾清和收敛神色,将来意细细道明。 他在前几个月奉命去翻查多年前历城的剿匪案,本想着就仅仅只是普通查案,却发现了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还牵扯到了多年前那一场宫里的刺客一事,他疑心两个案子都还有疑点,可当年宫里刺客一案是由谢淮渊经手的,事态紧急,他不得不过来寻谢淮渊。 临末,顾清和迟疑地问一句:“不知世子可有听过李云舟这人?” 谢淮渊沉默片刻,姓李的,他脑中闪现多年前宫里混进的刺客里,那人就是姓李的,许久,淡笑道:“天下李姓的人不少,这同名同姓的也有,还真一时没想起印象当中有这人。” 好在顾清和也没再继续纠结此事,反而心里压着的另一件事,那才是他今日特意来寻谢淮渊的缘由。 听闻林婉已经不见踪迹快大半个月,京城里几乎都翻遍了,可却依旧不见踪影,他知晓林婉私底下里与谢淮渊有牵扯,京城里的传言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他心底有怀疑,想要来瞧一瞧。 他略为难开口:“苏府的林姑娘失踪了大半个月,不知世子可以知晓这事?” “略有听闻这事,”谢淮渊扫了他一眼,平静的继续说道,“不过,听说苏大人已经联合巡城司在京城寻人了,应该快要寻到了吧。” 顾清和徒然一愣,没想到谢淮渊也是不知晓的,神色一如往常那样平静,面上闪过一丝失望,“那好的,叨扰了。” “听闻顾大人的姨母是苏府苏夫人,那你与林姑娘定是关系匪浅了?” 顾清和神情悠远,似乎在回想,这令谢淮渊眼色微变,极度不喜。 顾清和:“还算是相识一场。” 他没有打听到想要的消息,而林婉依旧还是没有寻到,按理说她不可能会贸贸然离开京城的,特别是在她得知她寻的那个人最后身死在了京城,她更不可能会离开京城。 他离去的身影无比落寞,这一幕映入了谢淮渊眼中。 谢淮渊眼眸微眯,瞥离去的顾清和一眼,他俊美无暇的脸上闪过一丝讽意。 似笑非笑地低声嘟囔:“好一个相识一场!” 后院。 林婉沐浴更衣后,立站廊道下,目空凝望着凉风袭卷的庭院。 凉风习习,轻轻地拂过,衣袖下的手被风儿轻抚,即便已经清洗过了很多遍,可是指尖依然残存着那一抹角虫感。 真的很…… 第50章 050 羞怯耳尖绯红……又拿住 林婉指尖搓摩着, 刚才角虫及娇柔指尖落下的米且壮实,竟是一时半刻也仍然残存在指尖掌心中。 是以她的双颊绯红,无奈叹了一口气,慌忙摇晃着脑袋, 要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通通忘却。 春日里的微风清凉, 庭院里静谧无声。 林婉立在廊道下, 静静的等了许久,目光落在前方蜿蜒曲折的游廊尽头,日头渐渐西沉,都还没有成看到谢淮渊的身影。 这时, 伴随着凉风,身后传来脚步声。 柳叶手上拿着斗篷,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劝道:“姑娘, 要不先回屋里吧,入夜后, 这外头恐怕会凉。” 林婉摇头, 她要在这等着谢淮渊, 即便回到屋里,她也是坐立不安的, 还不如在这廊道下,看着廊道尽头,能在谢淮渊过来时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柳叶见状, 也没再继续劝, “厨房里温着牛乳,不如我先去取来给姑娘你填填肚子,可好?” 林婉才醒起原来她还没有用晚膳, 在这儿待了那么久,竟然一直都是谢淮渊陪她一起吃的。 指腹落在身上的斗篷,温暖宜人,娇软的触感令人心里舒坦,也没有了方才那阵凉意。 暖融融的,哄得她有点困倦了,抬眼望去,依旧没有看到谢淮渊的身影,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天色擦黑了。 廊道的烛火点燃,林婉倚靠着廊道下的栏杆坐着,眼皮略重,稍稍眯眼,没一会儿困倦得睡了过去。 - 前厅。 一黑衣暗卫躬身将搜罗到的密信逐一递给谢淮渊,大气不敢出。 厅堂里灯火通明,光亮倒映在谢淮渊的脸上,却毫无半丝暖意,他的神色阴沉,低头仔细翻看那一叠厚厚的密信。 许久,凉薄的声音问: “这些都是从李家家主那搜集的?” “是的,”暗卫神色迟疑着,抬眸看了一眼谢淮渊,似乎有难言之隐。 那一抹打量的视线并没有法子忽略,谢淮渊手上翻动密信的动作微顿,停下仔细查看,淡淡道:“你有话想要说?” “我等在李家撤离的时候,正好,正好遇上了林姑娘……” 这一下,谢淮渊彻底停了下来,手上正在看的密信也放下,抬眸直视他,冷笑一声:“你是说在历城见到林婉?” “不只她,”暗卫迟疑一瞬,咬咬牙继续回禀,“还有顾清和大人。” “……” 厅内忽然一片寂静,场面瞬时感到特别压抑。 “啪”的一声,谢淮渊手上的那一叠密信全都被重重的放回桌面,抬头望向他时,唇瓣含笑,眼底却是无半分笑意。 “说吧,他们在那做什么?” “我等撤离的时候,路经李家祠堂,竟看到林婉在李家家主的陪同下一起在李家祠堂里,似乎在祭拜一人。” “谁?” “李云舟。” 闻言,谢淮渊似笑非笑的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名字,“李云舟?” 这已经接连两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世间的事不可能这般的巧合,他的唇角微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去彻底查一查李云舟。” 谢淮渊垂眸看向桌上被放下的密信,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其与太子密谋叛变一事……” 他定神看了几眼,目光中愈发沉黑隐晦了。 夜色朦胧,庭院幽静。 夜风阵阵吹过,游廊上摇曳的光影洒落,倒映在倚靠廊道下栏杆处的林婉身上,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轻纱。 睡得迷迷糊糊间的林婉,隐约觉得突然腾云驾雾般,飘飘然似的,温柔熟悉的清冷熏香充盈鼻间,继而落入了宽大有力的怀抱。 林婉睡颜安宁,靠在怀里时才听清楚她均匀的呼吸声,此刻睡着了的她越发的显得柔和娇软。 谢淮渊揽腰轻轻抱稳了她,稍稍裹紧了披盖她身上的斗篷,眼眸里含冰的看向一旁低头跪着的柳叶。 “竟然任由她就这样睡着在这里,你就是这般伺候的?” “求世子责罚,方才确实有劝姑娘回屋里去,可姑娘要在此处等世子,奴又不好劝,是奴考虑不周,奴愿意领罚。” 谢淮渊抱着林婉大跨步跨过门槛,径直要往屋里的寝室走去。 “她可有用晚膳了?” “还没有。” 谢淮渊的脚步一顿,轻声道:“去让厨房里将饭菜热着,待她醒来想吃的时候再端过来。” 林婉睡着了的时候,闭上的眼睫长长的如鸦羽之色,娇嫩莹润的唇瓣轻轻合上,神色安宁,似乎睡得还香甜。 待将她放置在床榻上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似有一些不满身上的温暖霎时消失了。 原本还没有到入睡休息的时候,这床榻是带有一些淡淡的清冷。 林婉从温暖的怀抱一下子到了清冷毫无暖意的床榻,她有些不喜。 谢淮渊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指尖抓紧了他的衣襟,在他放她落下床榻的时候,一下子抓住了他,指尖捏紧微微发白,势有拉扯住谢淮渊,不让他这个温暖的怀抱离去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微躬着身子任由她拉扯住,勾唇不语的垂眸看着她。 林婉并不知晓自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由冰冷的栏杆回到了温暖的床铺。 随即一个翻身,很自然的又落入了宽大厚实的胸膛。 这一下,谢淮渊彻底走不开了。 无奈只好留下来。 林婉睡了好久,久到似乎睡梦中梦见了自己竟然身处一个大火炉旁,很热,越来越热,又闷得很,如同阴云天气里,要冒出水面才得以喘气的鱼儿。 闷热得她想要逃离这个大火炉,嘟囔着:“好热。” 她睡得很不安稳,老是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在丁页到自己,极其的硌得慌,原本很舒适的温暖锦被,渐渐很是磨人。 林婉睡得不安稳了,即便还在半睡着半清醒的时刻,她想着要把那个邦邦石更硌得慌的东西给拿走。 她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是这么做着。 于是,林婉迷迷糊糊的就将手探去拿住,在触及的那一瞬间,她惊醒了! 烫。 似曾相识的角虫感。 林婉猛地睁开了双眼,视线渐渐聚集,她瞪大的眼睛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谢淮渊。 其实是她投怀送抱,倚在他的怀里睡着,那么…… 林婉头皮发麻,拿住的那手瞬间僵住了,脑中瞬间想明白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耳尖滚汤,脸颊绯红,她慌乱得赶忙将手松开抽回。 本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不惊动这人。 怎料,她抬眸瞥过去的时候,谢淮渊正是毫不掩饰的盯着自己看了许久,似嗔似羞,如同自己冒犯了他那般。 “那个,”林婉脑中的困意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了,略微尴尬的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的,错手而已。” 谢淮渊原是稍稍眯一会儿,闭目养神而已,不过一躺在她的身侧,竟真的如华医圣所言,当真是个煎熬。 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更别说她完全不是安安稳稳的睡着,而是仅仅倚在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更何况他又不是君子,怎可能坐怀不乱。 谢淮渊原想着就这般忍着,也还能忍受,可是怀里的人竟然突然伸手拿住。 那一刹那,他一直紧绷着的忍受破防,完全被击溃,毫不掩饰的弓长牙舞爪仰首了。 “你钩起了,不打算为此负责吗?” 谢淮渊眼眸中含笑,眼尾勾一抹月牙般的弧度,说话间还直直的往她这逼近。 “不,”林婉看着渐渐靠近的谢淮渊,伴随着她趋近凌乱的呼吸声,缓缓抬起双手,将他阻挡在自己的面前。 她根本不敢抬眸与他对视,轻咬唇瓣,眼尾沾染了绯红,迟疑道:“今日方帮过你一回了,我那手还累着呢,世子,你看看能否自己解决处理?” 这话一出,落在了谢淮渊的耳中,简直就被她气笑了,在瞧见她无辜祈求的眼眸,谢淮渊还是无奈应下了。 林婉仿佛背脊都在紧绷发麻,生怕谢淮渊一个不乐意又如今日早些时候那般,亦或是更进一步…… 她心里在紧张跳动着,双手上的力度并没有有收敛。 谢淮渊勾唇淡淡一笑,继而拉开她阻挡自己的双手,靠近温柔的落下一吻,轻声细语道:“好。” 随后,谢淮渊蜻蜓点水般的口勿落下后,又很快离去。 他起身,掀开床幔,往寝室的里间走去。 不多时,静谧的里间传出窸窣声响,伴随着略微急促的喘息声。 林婉更是听得羞愧不已,不知该为此时羞恼,还是方才自己的无意错手拿住而羞恼。 在梨花巷的日子就这般一日一日的过去。 林婉也渐渐住了将近一个月。 这日一大早,伴随着春雨绵绵,谢淮渊进宫了。 听闻圣上突然病了,朝中的事务皆由太子照料着朝政,他不得不进宫。 林婉这段时间已经感受到谢淮渊对自己纵然和允许,即便她往前院走去,他安排留下的侍从并没有阻止她。 但意外的是,她刚刚走到前院,竟然正好遇上了王妃。 王妃一脸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道:“林婉?”《 》 50-60 第51章 051 再跑…… 林婉完全没有预料到会遇上她。 她在往前院那边的鱼池方向走去, 原本想着记得那处附近有一小小的侧门,较为隐秘,打算趁着谢淮渊出门,对她的看管较为松懈了, 去瞧瞧那处小小的侧门。 在看清楚前方游廊走来的一行人后, 就算想要躲闪也已经来不及了。 一身华服锦衣的夫人, 面容 勾化着精致的妆容,身后跟随着好一些丫鬟等人,声势浩大的走来,王妃走在前头, 由一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身后的其他人紧跟着面色严肃的随行,没有一丝松懈。 林婉收回目光,恭敬地停下脚步, 立在一侧,垂眸朝向王妃行礼。 看见林婉时, 王妃走来的动作一顿, 然后收回了自己搭在丫鬟手上的手, 原地驻足,直直盯着立在游廊下的林婉。 她问:“林婉?” 林婉保持着行礼, “林婉见过王妃。” 王妃自从听闻了苏府的林婉失踪了将近一个月,苏大人早就遣人与巡城司一起在京城里大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偏僻之处, 甚至连下九流的场所, 甚至是那些旖旎的风月场也遣人去搜寻,生怕一个不慎,她被人送到这些地方, 都已经是往坏的方向想了。 王妃上下仔细地打量她一番,面色红润娇柔,就连身上的衣裳都是如今时日里京城最兴的春装衣裙。 低声轻哼一句,众人都以为她恐怕早就遭遇了不测,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见踪影,即便是好人家的未出阁闺女,如今恐怕早就糟蹋了名声,但她竟然到目前为止,也是仅有的几人知晓她不见踪迹的事。 瞧着林婉在此处行走自由,身旁跟着的还是谢淮渊的心腹丫鬟柳叶,这不就摆明了她的失踪与谢淮渊脱离不了干系。 想明白这一点的王妃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真的没想到,原来林姑娘竟然在梨花巷的别院里,这处宅院,恐怕在京城里并没有多人个胆敢进来搜寻,难怪巡城司那班人,日搜夜巡了都快一个月,竟然连人影都没搜到,试问,谁会想到竟然是被世子带回别院里。” 林婉低眉敛目,恭顺的微笑着,并没有出言反驳。 王妃冷言冷语:“难为苏大人及其夫人都在日日担忧,更别说苏府里的苏老夫人,听闻担忧林姑娘的下落而伤心病倒了,可即便如此,林姑娘你却是在此逍遥自在,当真是快活啊。” 面对着王妃的质问,林婉僵硬的勾了勾唇角,低眉顺眼回应道:“多谢王妃提醒,若是可以,我也盼着能尽快见到舅舅他们,多日不见也很是想念外祖母,不知外祖母如今如何对待?” 眼前的林婉不论面对王妃怎样的冷言相待,都是恭敬地顺着。 落在王妃眼里,反而让她更不喜欢。 这样的女子太过于懂得把控人心了。 在她顺风顺水的前半辈子里,谢淮渊一直都是端正有礼,从没有过这般做事不顾后果的。 竟然将她藏于别院之中,幸好如今一切事儿还算安在,可万一呢…… 林婉是唯一一个他势必不肯退让的,上回与他提及林婉,说及他成亲一事,他竟是为了林婉而反驳自己,着实让她心里难受。 更甚的是,在她正要想法子让谢淮渊相看成亲时,他却是坚决拒绝,还说出非林婉不可这话。 她心里忿忿地对着林婉说了不少不好的话,可是林婉皆一一听从,丝毫没有反驳。 王妃站在原地气急败坏地呵斥着,林婉都一一的受着。 直到王妃离去,她都一直立在远处。 可是,她却是留意到紧跟随王妃身后有一身着皇宫里女官服制,那人眼里的惊讶及打量的目光,都让林婉深感不适,那如蛇缠绕一般悄悄阴暗盯着她。 这让她深感不舒服。 王妃原本是想过来找谢淮渊的,毕竟他近段时间来已经很少回襄阳王府里了,鲜少会遇上他,便想着来这个宅院里寻他,可还是扑了个空。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她确切知晓了谢淮渊的心思,他口中所说的要林婉,并非空话,如今竟然将人藏于这处宅院里了。 临走前,王妃一脸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林婉。 直到月上柳梢头,谢淮渊才回来。 踏着洒落地板上的那一层轻纱似的月色,谢淮渊边走边说道。 “今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宅院的管事道:“王妃今日有过来一趟,与林姑娘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来仅留下一句,让世子您得空了记得回府一趟,还说纸包不住火,若将来东窗事发,恐怕会有损声誉。” 谢淮渊命人在宅院里留意看着林婉的行踪,虽然他如今并没没有过多禁锢林婉,可确实没想到母亲王妃会过来。 无言低声轻笑一下,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此事了,便不再多言。 自从圣上病了之后,这朝中的事务越发的多,更别提如此太子监国料理着朝政,很多时候,晋王与太子之间的不和日渐恶化,他也不得不周旋其中。 近日他确实忙碌了不少,几乎都是早出晚归。 即便如此,他依然还是和之前一样,会去瞧瞧林婉。 但是当他走到了寝室门外时,谢淮渊的心中微沉,脚步停滞不前。 就在今日,他遣人去查李云舟的事已经查到了,这里面藏着的事可真多。 纷繁复杂的事儿里,最让他在意的就是林婉竟然在多年前就已经和李云舟相识,若是没有后来的突发事情,恐怕如今还轮不到他遇见林婉。 他在意的是林婉时隔多年还会去寻他的下落,也是今日,他才终于想起为何那日顾清和提到了李云舟时他感到特别印象深刻,这人正是多年前在皇宫里出现的刺客其中一人,后来,死了…… 谢淮渊思虑片刻,还是推门走进。 寝室里,静寂无声,仅余案台上的烛火点燃着,寝室最里面的床榻里,轻纱似的床幔垂下,隐隐约约可见里面微起伏的人影。 在他掀开床幔的那一刻,原本闭着眼的林婉微微睁开双眼,微眯着寻声看来,试探着问:“世子?” “嗯。” 床榻上躺着的林婉终于缓慢地回过神,依旧是躺着并没有起身来,“今日怎么这么晚的?朝中的事情很多需要忙吗?” 林婉不过也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想到谢淮渊居然会回应这话。 若是往日的话,谢淮渊最多也仅是在此停留一会儿,然后让她继续睡了,可今夜却是反常。 他一直在床前看她,神色莫辨,但漆黑的眸子却像是能看穿她的心,目光直白根本忽略不掉。 林婉心头一惊,被他眸中泛着的阴沉而惊到了,抬眸回看他,正思索着今日自己好像还没有当真找到那个小小的门口,他理应不知道才对。 “婉婉,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他的声音平缓,却透着几分不容人拒绝的压迫,逼着她不得不回应。 林婉微微歪着头,又轻轻蹙眉,秋水萦绕的双眼看了一眼,“这是当然会……” 她的后半截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被彻底堵住了。 林婉险些惊呼的唇瓣被他唅住,结结实实地堵着。 这口勿来得如此汹涌澎湃,以至于林婉完全没有躲闪的机会,火喿熱感不断作祟,一时之间,她脑中无法思考,只能仅仅的握紧藏在被子底下的拳头。 谢淮渊低眼看着怀中的她,美人双颊绯红的隐忍模样,他席卷而来口勿更加炙熱。 其中更像似夹杂着无言的挽留。 谢淮渊那攻城掠夺的气势,林婉险些招架不住,急促地喘气声也都他咽了下去。 过来好一会儿,嗓音微哑地问了一句:“婉婉,你要记得应下了,会一直陪着我的。” 最后,谢淮渊也还是放过了她,并没有过多的为难,极为艰难的克制住了自己,才转身离去走出了寝室。 床榻上的林婉目空的睁眼看着门的方向,看了许久,才缓缓低头,林婉心惊胆颤的打开藏在被子里的手。 只见她松开拳头,里面一张纸条,借着案台上暗淡的烛光,皱巴巴的纸条上潦草的写了几个字“明晚,日落时分,后门接应。” 这是今日跟随着王妃来宅院里的那名女官,在临离去前,引来人群悄悄地塞在她手中的。 没想到这人竟是 昭仪公主的女官。 林婉盯着手中的纸条,那几个潦草的字让她心中发冷。 她记得还有一件事迫切需要去做,有份很重要的东西被落在了昭仪公主手中。 翌日。 没想到谢淮渊今日竟然没出门,一直陪她身侧,还极有兴致要教她弹琴,拥她入怀里,不厌其烦地反复手把手地教着她。 直到临近日暮时分,谢淮渊突然接到宫里急召,才匆忙离去。 “婉婉,等我,回来再教你继续弹琴。” 当夕阳落下了最后一丝光亮时,宅院的后侧厨房里突然起火了,火苗顺着风,很快就蔓延烧了起来。 这时候,大家急救火,根本无人留意到,在廊道侧边,阴暗蜿蜒小道处,林婉悄声快速往后门奔去。 每一步都是踩在心尖上,胆颤心惊的。 终于,奔到了后门。 林婉微微喘着气,迫不及待地打开紧闭的门,只要踏出去就可以了…… “婉婉,你不是说不离开我的吗?你这是要去哪?” 第52章 052 ……逃,疯魔口勿意落下 日落西斜。 梨花巷的别院处, 一辆悬挂着“襄阳王”字样牌子的马车缓缓驶出,穿过巷子外的繁华街道,渐与街道上的行人混为一体。 街角处一隐蔽的角落,刚好遮挡住的仅有的余光, 有一人紧紧地盯着那辆从梨花巷驶出的马车。 在看到要盯住的马车消失在了热闹街道的尽头时, 他才转身闪离这个隐蔽藏身之处。 马车一直往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但是在出了这一处街道时,突然调转方向,快速躲闪拐进了另一条昏暗偏僻小巷,继而重新往原路方向驶去。 不多时, 在与梨花巷相邻的一条偏僻小道里,破败毫不起眼的一处偏僻屋舍门前,马车在此处停留下来。 谢淮渊自马车里走出来,锦衣华服, 满身风姿。 即便周围皆是落寞残旧不堪之处,他依然是那样的俊逸朗朗明月。 守在屋舍门前的侍从快步上前将门推开, 道:“回禀世子, 人已经在里面了。” 谢淮渊略略一点头, 一垂眸,径直跨进缺了一半的门槛, 大跨步往里面走去,仅剩的夕阳光亮照映下,他的眉梢眼角尽是森寒, 不见半丝暖意。 暮色垂落, 破败的院落更显得鬼魅骇人。 谢淮渊停在了其中一间虚掩着的房门前,身旁随行的侍从立马上前将虚掩的门推开,“吱呀”一声, 似乎惊醒了跪在屋里冰冷地上的女子。 女子身上的皇宫女官服制已经沾上了地上的灰尘,有些边缘处更是有被鞭打勾坏破烂的痕迹,毫无半点宫中女官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响停在了自己的面前,那副跪倒的背脊不由自主的颤栗一下,猛地抬头,她的呼吸一窒,战战兢兢的低声道:“世子……” 谢淮渊立在她面前,垂眸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说吧,是何人指使?” 那一道锐利的目光落下,惊得她浑身战栗,她张了张口迟疑一下要不要坦言,可身上那些伤痛都在提醒她,若是不坦白的后果会更严重。 她用力吞咽了一下,颤抖着嗓音说道:“是……公主殿下承诺林姑娘,会助她离开。” “继续。” 得到了许诺的她,竭力让自己平静,“放火,等入夜会就会有人潜入放火,只要起火了,就会有人在后门接应林姑娘。” 待她颤抖着声音都坦白了,回应她的依然是一片静寂。 谢淮渊的脸色骤变,越发的薄凉,浑身戾气暴涨。 可她害怕,不得不继而跪倒匍匐在冰冷的地板,哀求道:“世子,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已经坦白了,求你饶了我吧。” 她的一颗心因惊骇跳得飞快,盼着眼前之人能给一条活路。 可落下来的声音,却是将她的求生希望硬生生的撕碎。 “只有死人才会放过。” 话落,女子惊恐得僵在原地,霎时间,发出了颤抖破碎的尖叫,甚至是跪趴在地上不断的求饶。 可是,谢淮渊不为所动,他慢慢抬眼,漆黑的眸子皆是森冷寒意, 极大的绝望与恐惧令她转而破口咒骂。 谢淮渊连看都不再看,在一声声恶毒咒骂声中冷漠的转身,迎着微弱的夕阳光线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渐渐再次无声的掩上,那回荡在破败房里的咒骂声也突然戛然而止。 金乌坠落,仅存的最后一丝光线也隐身消失不见,这屋舍更添了不少骇人的寒意。 他立于庭院,月色冷冷,更衬其清冷。 此刻已是夜幕降临,屋舍外的街道两侧悬挂的灯笼也霎时间点亮,亮如白昼,遥望宛如天边的银河。 而谢淮渊依然身陷黑暗当中,仅有的淡淡月色铺洒在周身,那双漆黑的眼眸倒映出遮天蔽日的戾气。 他抬头遥望梨花巷院子的那处方向,静寂无声,即便天彻底黑了,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随行的侍从更是不敢出声惊扰,皆低头禁言。 突然,屋舍外由远而近的急促疾奔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静寂。 是留在梨花巷别院的暗卫。 “世子,后院侧门处果真悄悄溜进一黑衣人,那人在厨房后侧放置柴火处放了火,若是不及时扑灭,恐怕会蔓延很快。” 谢淮渊望向那一侧天空,隐约看到有灰黑色的浓烟蔓延升空。 “既然她盼着这一把火,那就顺她的意,只盼她莫要令我失望。” 忽然,起风了,灰黑色的浓烟也随着风而晃动,隐约连破败屋舍这边也能闻到那股烧尽一切的烟雾味道。 他垂眸,瞧着自己的手,那手在方才还手把手的教她抚琴,被拥在怀里的她瞧着是那样的柔顺,愿意一直永远在他身边的模样。 谢淮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神色越发薄凉起来:“婉婉,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另一处,梨花巷里走水起火了。 一片混乱中,别院里充斥着火势蔓延的噼啪声响,夹杂着救人疾奔的嘈杂人声,熊熊烈火顺着风意,火舌舔尽烧毁一切碰着的东西,一片混乱当中,更是无人在意没有火势蔓延的同往前院的游廊。 林婉胆颤心惊地悄声狂奔,每一步都仿佛已是恢复自由的,一心朝着纸条上所指的门口跑去。 她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稍稍大力喘口气,随即快速将门打开,加快脚步往门外冲去。 满脸的期待欣喜在看清楚立在门外的人身影时,林婉面上的笑意寸寸断裂。 她抬起的脚迟疑着却又不得不放下,颤栗地抬起眼眸,看向渐渐从昏暗门框阴影底下一步步走出的谢淮渊,他黑色的眸子如同一汪幽静的深潭,冷得可怕。 谢淮渊沉默不语,他长身玉立,身上的锦袍迎着风在大力摇摆,夹杂着火的浓烟,这一幕遇见令林婉由心底感到一股寒意。 林婉与谢淮渊视线相交,他一声不吭,面上的神色隐晦不明。 “我想家人了……求你让我回去吧。” 谢淮渊抬起眼,那双漆黑眼眸从她的脸上划过,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婉婉,想去哪里?” 身后的火光远远映照在他的身上,也在他毫无半点温暖的眼眸里跳动。 林婉僵在原地,感觉从头到脚那股难言的寒意,她还没来得及抽离仍然放在门把手上的双手抖得更厉害了,冷汗湿透了后背。 “世子……我想念外祖母了,听说她病了,我想回去看她。” 忽然狂风大作,吹来了身后起火处的浓烟气息铺天盖地落下,引得林婉突然感到呼吸紧促,那股呛人口鼻的浓烟气味引得她牙齿直哆嗦,好 不容易才挤出来一句话:“求世子放了我吧。” 谢淮渊眼神凉了几分,他缓步向她走近,那点漆的眸子隐隐有些寒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婉婉只要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落入林婉的耳中,却于无形中带着强势的压迫,逼得她寸寸往身后退去。 林婉面色惨白如纸,好不容易才保持声音不颤,几乎是扑倒要跪倒在他的面前,要去跪着祈求他放她一马。 可是在她要跪下去的那一瞬间,被谢淮渊伸过来手拉稳了身形。 强硬的拉住了她的手,没有丝毫能反抗的力气,只要林婉稍稍一动,便会硬生生的拉住,林婉她根本没有任何跪着祈求他的机会。 林婉手上被大力拉扯传来的疼痛让她不得不跟着谢淮渊的脚步,只能随着他往身后的方向走去。 幸好起火时发现得及时,也仅仅只是烧毁了厨房一角,其他地方还是好好的,可是火势虽然扑灭了,空气里隐约还残留着呛口的烟味。 一众帮忙扑灭火势的丫鬟侍从,瞥见他拉着林婉从身侧经过,分分惊诧得合不拢嘴。 在经过被大火烧得七零八落的厨房一角,他转头,勾了勾唇,眼底却是一抹寒光,他脸上带着诡异的讥讽笑意,可俊逸的面容却叫人觉得阴恻恻的。 “还真是因果有报应,前年,我借火势掩饰行踪不告而别离去,而今日,却成了你要利用火逃离。” 谢淮渊眼神微暗,死死地盯着她,不错过她脸色的任何一丝变化。 此话一出,林婉自然也想起了,知道他口中所指的究竟是什么时候。 后院的厨房离寝室稍远,并没有波及此处,那些丫鬟侍从远远瞧见他们这模样,更不敢靠近,才使得此刻的寝室里异常的静谧。 昏暗寝室内没有半丝光亮,静寂又阴冷,死死拉住林婉手腕不放的谢淮渊,在拉着她进到寝室后,他的神色一点一点在变,眼底更是丝毫不掩饰的疯魔血红。 寝室里依然还是今日他出门前的模样,圈她在怀里的,手把手教她抚琴的画面闪现,刺痛了谢淮渊。 “婉婉,你就这般迫不及待要离我而去吗?” 谢淮渊紧紧地盯着她,忽然垂眸一笑,眼底沉黑隐晦,那股疯魔汹涌地翻滚。 他使力将手中的人猛地一拉,硬是将人禁锢在了还没来得收拾放好的古琴旁边。 “筝——”的一声,琴弦被颤动。 林婉吓得一个激灵瞪大眼睛险些叫出声,她害怕了,此刻的谢淮渊很不对劲! 她哀求的声音还没来得喊出声来,就彻底被谢淮渊落下的疯狂口勿堵住了…… 第53章 053 她哭诉着求…… 寂静森严的皇宫, 宫墙高耸入云,蜿蜒曲折的琉璃瓦屋顶在银白色的月光下闪耀着冷冽的金色 宫内道路两旁,绿树成荫,深处更是古木参天, 隐隐约约可瞧见有一太监行色匆匆疾奔, 直至一隐蔽破败的宫殿, 扣着沉重的铜环,踏着满地的枯枝败叶而入,快步走过蜿蜒曲折的游廊,直到廊道尽头角落处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葱绿的栅栏后侧, 藏着一人,只听到传来一道尖锐声质问:“怎么磋磨那么久,连累我在这处等了那般久,人呢?事情办得如何了?” 太监神色惊恐, 慌乱无章的回道:“办砸了,人没带出来。” “什么?”隐蔽的人怒气冲冲, 不敢置信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 “蠢货!人都已经给你引出来了, 怎么还办不好?” “……那报信的女官被抓住,院里的火虽然放了, 可他们好像一早就知晓这事,很快就将火扑灭了,我们在外面等着的人全被抓住了, 那世子并没赴约, 而是引我们自投罗网,恐怕……世子已经知晓了此事的缘由了。” 宫里入夜后,无声之中更添几分瘆人, 突然安静下来,惊得太监背脊全是冷汗。 等了许久,里面隐藏的人才终于开口,“好,知晓了,这是你的报酬。” 一袋厚实的荷包从里面抛掷出来,太监眼疾手快的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满满的金子,瞬间笑得合不拢嘴,忙应道:“多谢了。” 太监想着此事到此已经算是了结,难掩喜色的往原路离开。 高挂夜空中的明月忽被袭来的乌云遮住,霎时间宫道里昏暗无比,这太监顺着熟悉的宫道继续走着。 路经一处湖水假山拐角处,突然一人于隐蔽处冲出袭来。 待到夜空中那一轮明月重现光明时,银白色的月光照映在晃动的湖面,那湖面上死死的趴着一太监,即便风吹湖面晃动,搅起丝丝涟漪,那趴在湖水中的太监依然是一动不动。 湖边草丛中闪闪发亮的金子荷包,被一人捡起,随后又匆匆离去。 - 梨花巷。 夜色昏暗,朦胧的月光穿过雕花镂空的门窗,洒落在寝室里的地面上,愈发显得室内的清冷寂静。 可在月光无法映照的里面,窸窣的声响夹杂着点点哀求的的喘息声。 谢淮渊身上清冷檀木熏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林婉呀倒紧紧倚靠在桌面上。 力气大到没有给她任何躲开的间隙。 “不……” 林婉被禁锢得喘不过气,她眸中闪烁着惊恐,鬓边开始泛出了冷汗,语气几近恳求。 在没有点亮烛火的寝室里,蔓延着无尽的昏暗,寂静又阴冷。 林婉无助恳求声才刚刚泄露出一丝,伴随着一声低哑的冷笑,谢淮渊难以忍耐,目光盯着她黑沉得像要把她撕碎。 他的双手落下捧起了她的脸颊,复而又重重地口勿上。 周身的气息仿佛被禁锢住,林婉往后退却的动作彻底激怒了他,落在她脸颊两侧的手掌,力量大到根本不给她躲闪的机会。 林婉毫无抵抗之力,眼睫颤了颤,无声的泪水悄悄萦绕在眼眶中打转,想要抬手往旁边寻个支撑之处,没想到竟是碰到了原本就在桌面上的古琴。 她的后背落下贝占在桌上,压弯了腰,挣扎中她的指尖无意划过琴弦,琴声破碎错乱不成音。 在这声声尖锐碎裂的琴音中,谢淮渊难以掩盖浑身的戾气,疯魔般迫使着她与他唇齿绞瀍。 林婉睁眼对上一双森寒漆黑的眼眸,惊得脑子紧绷如弦,急促地呼吸霎时失控,似乎仅剩下触觉,瞬间察觉到谢淮渊落在自己腰侧身上游走的手。 “不,不可,世子……” 眼泪滑落脸颊,砸在了桌面上,她嫣红湿润的唇瓣再次被狠狠堵住,没半点喘息的机会。 突然,林婉明显察觉到腰侧间的束带被解开,那游走的手掌灵巧地趁人不注意钻了进去。 他这是做什么? 林婉又惊又惧。 她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点一点,轰然变红。 谢淮渊喉结滚动伸着手,揽过她的腰,将头埋进了那波雪浪里。 原本是惊出了冷汗的身子渐渐开始被僚的发熱,指尖的游走点燃了掠过的点点寸寸。 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谢淮渊的平静生活就被打破。 她就是话本里勾引书生的妖精,引他坠入情谷欠的深渊,毁了他黑白无色的生活,勾了他的魂魄,可如今却还想要离开。 世间里的事怎能这般如她所愿?诱得他动了心,又要将他舍弃。 他现在不想再与她去细分究竟是谁的对错。 既然撩拨了他,就不该这般舍弃离开他。 “婉婉,嫁我吧,这样你生生世世都不会离开我了,即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你永远也别想着离开我!” 七零八落的错乱间隙里,黑色的丛林里邦邦石更的勿什低住。 烈火燎原,来势汹汹。 林婉米且重地喘息,心提到嗓子眼里,珍珠般的泪水不断的滑落,几近哀求道:“不……我不会再跑了,真的,你信我,永远都不离开你。” 谢淮渊望着她,额头上已是细密的冷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里的厉色骇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他嘴角扯出一丝戏谑的笑,疯魔的神色 里落在林婉的脸上。 几个月前,她信誓旦旦答应会等自己,可却转身毅然随他人离京而去。 上个月,她依然是信誓旦旦不会跑的,可今日呢,竟然暗地里与旁人携手,想着放火趁乱逃离。 谢淮渊冷笑,没半丝暖意的眼眸盯着她,身上锦袍凌乱,分不清究竟是谁与谁,惊骇人的勿什硌到。 林婉与谢淮渊森冷的目光交汇,林婉就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她这会儿也多少回过神来,即便她再怎么口口声声说不会再跑,都不被相信了,可是低在月退间柔車欠的,完全没法子当做不知道。 “不,我……”林婉停止了极力往身后退去,强忍着亶页栗及恐惧转为求饶,,缩在他怀里,带着哭腔的嗓音仰着头看向他,“我嫁,我嫁,世子你能否怜惜我,待与我成亲后才这般,好吗?” 她泪眼婆娑,昏暗的光线里隐约看到她满是泪痕的脸庞,抬眸看向他,主动的迎上去,亲密似的口勿着他。 林婉脸上的泪水不停地涌出,如同破碎的珍珠一颗颗坠落。 她这般讨好的动作,谢淮渊很是受用,他眼睫颤了颤,低声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指尖抬起轻抚她哭得通红的眼尾,谢淮渊眼里尽是病态的偏执。 终是再度退却,他心尖处竟是被那满脸的泪痕熨帖得发疼,还是心软了,临末了依然是不忍心,即便他方才都那般的恼火生气。 他闭了闭眼,微乎及微地叹了口气……收敛了快要溢出眼底的幽暗,石更生生退去,离却了柔软处,可底下依然是值得力得烧人。 谢淮渊噙着林婉的唇瓣,晶莹湿滑水亮,诡秘地望着她,他迫切地渴望梳解,整个人都到了临界处,隐忍紧绷得亶页抖,低亚的嗓音说道:“婉婉,你知晓该怎么做吗?” 她不再那么反抗,抬起眼,湿漉漉又娇滴滴的眼眸望向他,看清了谢淮渊眼里翻涌的隐晦意味。 林婉知晓此时容不得她再忤逆,唯有顺着他才得以喘息,只要不到那一步,无论要帮他多少次,她也是愿的。 她侧目望向他,一边仰头主动描摹着他的唇瓣,跟他双唇相贝占,一边由着他握在宽大的手掌上,引着柔夷手指角虫及复上,转瞬之间,几乎燎烧烫及了她的手。 她盈眶还挂着泪珠,双颊却是烫得通红,握住的手指绵柔至极。 林婉拿紧的它涨得更凶猛,像是铁铺里一跟烧得火热的烙铁,甚至清晰可见的在扭动,落在眼中的谢淮渊也是晴动得厉害。 娇柔的手指被撑得石差磨得乏累。 直至明月高挂,月光铺洒落下的光影移转到了他们的脚边。 清冷的月色照亮了泛红脸颊的林婉,此刻,迟疑着缩回了复满月贰的手指。 谢淮渊重重的呼吸渐渐平复,不言语,静静瞥向她,眸中尽是深意。 林婉明白了他的意思,即使方才他妥协放过了自己,但是她也应承下了他口中所说的…… 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了呢? 林婉垂头不语,想要合拢散开的衣裙,可是双手皆是那勿上的东西,一时间不知所措。 被讨好了的谢淮渊心情似乎还算愉悦,也没有再折腾她,反而逐一将她把凌乱的衣裙穿好,还把扔在地上的束带绑回腰侧,可是再如何细心整理,那衣裙上混乱的褶皱痕迹却是掩饰不了。 片刻后,侍从端来净水与帕子。 室内的烛火被点亮,他握着她的手,极富耐心的逐一为她洗净手上的黍占稠,干净的水也渐渐变得浑浊不堪。 谢淮渊擦干了手上的水,语气轻快说道:“我会去准备成亲的事,婉婉,你就安心在这等着便好。” 林婉闻言心神一震。 夜深。 热气萦绕的里间,林婉低头瞥向在水汽中若隐若现的身体,朦胧难辨,可是却依然看到雪团处,盈盈一握的月要侧间,甚至月退间,都是他落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静默须臾,她蹙眉,无奈闭上了双眼,不再去看那些被强加的印记,低声叹了一口气。 苦恼着怎么就与他竟成了如今这般地步。 好不容易沐浴完了的林婉,身着新制的衣裳,由柳叶带着走向新的住处。 起火的那处虽然已经灭了火,可后院那还是隐约弥漫着残存的烟气,谢淮渊便将住处挪到另一处。 待到要休息的时候,林婉惊诧的发现,谢淮渊竟是要与她同床共枕。 谢淮渊并没有错过林婉脸上复杂隐晦的神色变化,他的目光落下,刚刚沐浴了的林婉于无形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鬼使神差的闪现方才混乱的画面,他的喉结上下滚了顿,眸光流转,眉眼皆是艳光。 “婉婉,过来。” 林婉心里咯噔一跳,面上不显,鸦羽眼睫轻颤,柔顺地依着他的话,轻诺脚步上前,猝不及防的被他一拉拥入了怀,那股清冷的檀木熏香充盈鼻间。 温热的唇落下。 林婉眉头微蹙可并没有躲开,启唇迎了上去。 凉风入室,烛火摇曳。 突然,谢淮渊隐蔽地睁开了眼,眸中翻涌着一抹黑色暗涌。 婉婉,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你,若你…… 第54章 054 他脖颈处竟有口脂痕迹………… 翌日, 林婉天色微亮便醒了。 只觉浑身都闷热难以喘气,睁开朦胧的双眼时,看到自己原来是拥在谢淮渊的怀里,双手交叠放置在他宽大的胸膛前。 静寂的场面, 那一声声胸膛里跳动的声音显得是那样的清晰。 林婉眨了眨眼, 悄无声息的缩回抵在他身上的双手, 缓缓挪动身子往里侧睡过去。 本以为一切不被发现,怎料头顶上一声低低的嗤笑,笑意引得胸膛震动,惊得林婉连忙抬眼看过去。 “……世子, 你醒了?” 谢淮渊抬手抚了抚她因睡觉而略微凌乱了的发丝,眼神中夹杂着几分暧昧,“婉婉,你不愿意拥着我睡?” 明知故问,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然而林婉并非这般直白, 她快速睨了谢淮渊一眼, 讪讪道, “你莫要多想,不过倚着好闷热。” 他低头靠近, 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的不是了。” 谢淮渊转头瞧了瞧窗外的天色,也没过多为难她, 掀被起身了, 还不忘转身将床幔放下。 方才林婉看到他一动,心里咯噔一下,惧怕他会又扑过来, 要知道方才她挪开身子时不慎碰到底下那值立的勿什,她的耳尖渐渐泛红。 不多时,便听到他在里间的窸窣声响,而屋外侧守着的丫鬟侍从听到屋里起身的动静,很快就有人推门而进,掌了灯,伺候谢淮渊洗漱更衣。 听着那些小声的动静,林婉闭着双眼想着再继续睡,可谢淮渊又转身走了过来,掀了床幔入内。 尚未等她稍有所反应,灼熱濡湿的唇落下,或轻或重的摩挲过后,便启唇迎上,唇齿交缠,林婉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可下一刻,又被死死按耐住,柔顺地依着他。 一吻毕,林婉只觉得脸颊泛红发烫,不好睁眼瞧他。 “我今日要做的事有点多,可能会稍晚些回来。”似乎她的这么主动不拒绝,让谢淮渊心里很是愉悦,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少了骇人的寒意。 林婉握紧藏在被子里的手掌,微微点头,小声应道一声好。 - 苏府。 苏芙蓉猛地睁开眼,匆忙的起身走出寝室,遥望着微微发白的天边,额间皆是细汗,满脸焦虑担心的神色。”姑娘,小心着凉啊。“ 丫鬟忙从屋里拿着披风追了出来,仔细的给苏芙蓉披上,稍稍整理一下衣摆,确保不被早上的寒气冷着,瞧着苏芙蓉脸上的神色,关心道:“姑娘可是做噩梦了?” 苏芙蓉稍稍平缓了一下心绪,遥望远处,低声道:“我梦见了林婉,她深陷火海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离……她在喊我救她。” 林婉已经不见踪迹了一个多月了,虽然已经让巡城司加强搜寻,可是在这么多人手搜寻的情况下,京城里的各个角落几乎翻遍了,都没有寻到林婉的踪迹。 丫鬟素日里也劝她不少,今日也不例外:“或许林姑娘突然有急事回家去了呢?” “怎么可能,她才刚刚从江南那处过来,怎可能会那么快,而且是不告而别,房里的衣物行礼都没有任何收 拾的痕迹,这不可能会是自己离去,再说她向来懂礼节,既然在我家里住了那么久,怎么会不告而别!” 苏芙蓉又想到了谢淮渊。 自从那日去了梨花巷寻他,以为他会知晓林婉失踪的事,可当日他的回应却是那么的平静,一点儿也不知情…… 不对! 不应该如此! 苏芙蓉念头一起,便似乎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些重要的事,急忙问:“你是不是曾经见过世子有赠予林婉一把古琴?” 丫鬟冥思苦想一会儿,“是有这么一回事,在有一回林姑娘病了,世子确实有遣人上门赠琴。” “那琴放在哪里?” 丫鬟被苏芙蓉这么着急的模样给惊吓住了,讪讪道,“没人收拾过林姑娘的物品,应该都还放在她房里?” 苏芙蓉急于确认一件事情,也顾不上洗漱收拾,裹紧了披风就匆匆往林婉住的院子里奔。 推开院子的门,虽然日常里都有丫鬟收拾打理,可却依然显得是那样的死气沉沉,丫鬟石榴听到院子门的声响,满怀欣喜的从屋里跑出来,但是在看到原来是苏芙蓉时,脸上的神色瞬间落寞了。 石榴:“原来是苏姑娘,我还以为……” 苏芙蓉闻言,知晓后面那没说完的话所指的是谁,她推门走进林婉的房里,所有的物品似乎都没有覆上尘埃,但是却少了活人的气息。 她左右打量着,问:“在这里可有见过一把古琴?” “我家姑娘原来并不会弹琴,也没有古琴,不过,”石榴引着苏芙蓉往里间走去,在墙角案台桌面上确实摆放了一把古琴。“姑娘曾经试过将琴还给世子,但是世子并不愿意收回,说会教姑娘弹琴的。” 这琴他曾说过不会轻易送人,更何况林婉并不会弹琴,既然送了琴,还提了亲自教授弹琴。 这里面若是谢淮渊他一点心思都没动的话,苏芙蓉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 苏芙蓉本来心中犹疑,此刻在看到了这把琴出现在林婉的房里,难以置信道:“这是世子特意赠送予她的,要知道世子私下从不搭理任何人女子,所以,他并不清白,并非仅仅只是林婉一人的独角戏。” 他那天说谎了! 他是知道了林婉的下落,甚至…… 苏芙蓉突然被自己的想法给彻底惊吓到了,若是林婉的失踪真的是他所为,这真的是会颠覆世子在她心里的印象,那么一个端正守礼的人,怎么可能? 她的心里疯狂滋长了各种猜测,迫切需要寻到世子,想要去求证。 苏芙蓉转身离去,她要再去一趟梨花巷。 - 天色大亮,街道人头拥挤。 与梨花巷紧挨着的偏僻小道路口处,竟然一大早就围满了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将整个街道路口都堵死了,苏芙蓉的马车根本过不去,急得她索性弃车下来,自己走过去。 “咦,这不是苏姑娘吗,怎么一大早就上街来的?” 苏芙蓉闻声转头一看,竟然是巡城司的李大人。 “李大人,你们怎么一大早在此?办案子?”苏芙蓉急着赶过去梨花巷,也没什么心思继续交谈。 这时,小道里面疾奔出一仵作,“回禀大人,已经验明身份了,那女尸是宫里的,是自缢。” 在听闻女尸时,苏芙蓉心里一慌,脸色煞白的扭头看过去,幸好听到的并不是她心中害怕的。 李大人简单交代两句,转而朝着苏芙蓉提醒道:“近来京城里也不怎么安稳,苏姑娘若是出行,最好也带上几名侍从跟着较为稳妥,还有林姑娘一事,目前还是没有消息,不过,没有任何消息说不准就是好消息呢。” 苏芙蓉呆呆的点头回应,她心思沉重的穿过拥挤的街口,一直走到了梨花巷的院门前。 相对于方才的热闹嘈杂,此处竟是那样的僻静。 她略平复一下心绪,正想要扣门时。 “苏芙蓉?” 抬眼看去,谢淮渊一身官服正是要出门,他大大方方的与苏芙蓉打招呼。 “世子哥哥。”苏芙蓉心中有很多话想要问,可话滚到最边,看到谢淮渊与自己对视的眼睛,平静得波澜不惊,轻蹙眉头,有些欲言又止。 院子的另一个侧门的方向,有好一些侍从仆人正在清理被大火烧毁的物品,碳黑色的物品皆被搬出来,这些自然没有逃离苏芙蓉的眼睛。 “这些都是被烧了?” “昨日不幸走水起火了,烧毁了些东西,今日正好清理掉。” 谢淮渊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打听的用意,反而大方的敞开门,略抱歉,“没想到今日你会过来,我待会要马上进宫去,恕不能相陪了。” 话落,他还极为赶时间似的跨过门槛,往听着的马车走去。 苏芙蓉心虚的往院里瞧了瞧,可什么也不没有瞧出来,可是就在谢淮渊经过她身侧的时候,她竟然闻到了极其细微的熟悉甜腻熏香味道。 她瞪大眼睛诧异的转头看向谢淮渊。 那股味道像极了林婉素日里用的熏香! 谢淮渊似乎留意到了那道打量的目光,停下脚步,抬眸笑道,可眼眸里并没有半丝笑意:“怎么,可是有急事?” 本是要直言发问的,可就在谢淮渊扭头看过来的一刹那,苏芙蓉不敢置信的看到了一处,慌忙止住了滚到嘴边的话,掩饰口吻道:“没,没事,不过是听闻梨花巷子起火了,担心世子哥哥你,便过来瞧瞧而已,并没有急事。这时候也不早了,莫要耽误了进宫的时间,世子哥哥你赶紧去吧,我这也先不进去,待下次世子哥哥休沐了再过来探访。” 梨花巷的院门关上了,苏芙蓉目送谢淮渊的马车离去后,她自己也沿着原路走回自己停在路边的马车。 跟着她的丫鬟满脸疑惑,这不是一大早说要过来,还嚷嚷着要进去找人,可这怎么到了门口却又走了呢? 直到苏芙蓉上了自家的马车,往家里驶去的时候,她心里压着的一口才深深的叹出。 就在刚才,她瞥见他脖颈侧竟然隐约有口脂痕迹,还有那股与林婉身上一样的香味。 此刻,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半晌都没发出声音,仿佛无法接受所猜测的事实。 原来,林婉真的被他藏起来了? - 梨花巷里与往日无异,那日突然出现的巡城司查案也仅是凑巧,而苏芙蓉来到院门外也并没有再过来。 这些,一直在院里的林婉并不知晓。 自从那夜林婉逃跑失败被谢淮渊抓回后,被他疯魔的状态惊吓住了,暗暗收敛了要趁机逃离的念头,想着再另外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她着实是害怕了。 然而接连过了好几日,谢淮渊始终不曾出现,就像渔夫钓鱼一般,勾着林婉的心思不上不下,可又疑心这其实是谢淮渊暗地里给自己设的局,就等着自己钻进去。 谢淮渊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梨花巷别院里的侍从却反而增多不少,几乎进出都可见的看到有侍从守在廊道屋门外。 梨花巷这与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论增添了多少守卫侍从,这些人也是一如既往那样地恭敬姿态。 可她却一直很不安,心中似乎有羽毛在反复撩拨,她时时刻刻惦记着谢淮渊,然而却始终没有看到他回来,以至于她多次遥望院落的大门时,惊恐的想起那夜要逃的时候,打开门后看到谢淮渊立在门外的骇人模样。 她心神焦躁,又不无好办法,只能不安地在小小的院落里反复走来走去,不安宁的频频眺望通往大门的游廊。 第55章 055 跌入浴桶落在他怀中………… 这日风和日美, 难得瞧见那么好的晴天,日头高挂,给京城各个角落皆铺洒着耀眼的阳光。 皇宫里宫墙高耸,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 可依然感到阵阵凉意。 身后的殿门轻轻掩上, 昭仪公主跟着皇后踏进长明殿时, 淑贵妃正坐在床榻边, 耐心的给昏迷中的圣上喂着药,一旁立着好几个太医局里的太医,神色凝重。 一旁的太监眼尖看到了进来的两人, 慌忙上前躬身行礼。 皇后目光落在了明黄色的床帐处,殿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四周的窗户帏帐都垂下来,没任何一丝风可吹入殿内。 昭仪公主眉头微皱, 她才刚走进来就立马觉得呼吸不畅,难以喘气。 皇后担心的快两步上前, “圣上今日如何?” 其中一白发苍苍的刘太医出列躬身行礼, “圣上身上的毒素虽然已经清除了大部分, 可还是有些许残留在体内,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彻底清除。” 这话一出, 殿内顿时皆是笼罩着愁云。 因为圣上已经多日没有上朝,都是太子监国,宫里有不少人在蠢蠢欲动, 人心惶惶。 虽然对外公布的是圣上是风邪入侵, 生病了,实则是中毒了。 本是极为平常的一日,如常一般上朝, 怎料在退朝后与几位大臣商议要事的时候,突然中毒昏迷。 幸好太子发现及时,还传唤了太医局的院正刘太医赶来,虽说刘太医医术厉害,但是也是头一回遇到这般难解的毒症,刘太医也很是头疼,与众人商议了好久,才终于寻到一个较为稳妥的解毒药方,是以圣上到了现在还是昏迷中,不过体内的毒素也清除了不少,仍需要再细细的调养。 为了防止有心怀异心的人趁机作乱,太子下令严禁传散消息,京城中的官员们,知晓此事的也是仅有少数几位。 昭仪公主望见静静的躺着的圣上,心里有些难以言喻的悲凉,这段时间都是淑贵妃在照看,难得看到皇后放下芥蒂与她平心静气的说着话。 待她们从长明殿里出来时,殿里就还只剩有淑贵妃与值守的太医。 宫道悠长,昭仪公主缓步跟随在皇后身旁,她看得到皇后自从圣上中毒昏迷后,整个人一直身心疲惫,阳光洒落在身上,几乎也感觉不到暖意。 “母后,你说父皇这次还要多久才能醒来?” 微风吹来,拂动昭仪公主身上的衣裙随风晃动,她心神不宁的望着皇后。 “或许很快,也或许……” 皇宫里的事,谁也没法保证一定会如何,皇后停下脚步,迟疑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又劝:“你的年岁也不小了,朝中的政事也不安稳,若是可以,你还是趁母后还能做主的时候,趁早挑个合心意的郎君嫁了吧,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有些话不用说的很直白,昭仪公主一听,便知晓了皇后的意思。 只见皇后站在阳光照耀不到的阴影处,她没来往日的风采夺目,面上的情绪平淡至极,却让昭仪公主感觉了她深藏着的无力感,若是宫里的主人换了,那面临的将会是很多的身不由己。 一路无言,昭仪公主踏着春日和暖的微风,走回了宫殿。 远远就望见在红墙琉璃瓦下的一如玉般谪仙的谢淮渊,他静静的立在殿门外。 阳光的余晖铺洒,他闻声抬眼看来,“多日不见,殿下安好。” 昭仪公主眉开眼笑的疾步上前,发觉这春日里的风竟也如炎炎夏日那般令人涌起阵阵躁意。 她弯眼一笑,欣喜的喊道:“世子哥哥,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谢淮渊回望,传来一个沉稳、不疾不徐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前几日碰巧拾到了殿下遗失的一物,今日正好过来这边,便一道来送还。” 话落,身旁的侍从绿竹躬身双手捧了一锦盒,递到了昭仪公主的面前。 “本宫丢失了什么?” 她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霎时脸色苍白无色,双唇哆嗦着,“不,不是,这不是……我的。” 依旧是冷淡的语气,抬眸看着她的目光微冷:“近来宫里事务繁杂,我相信殿下也是盼着安安稳稳的,若是有起了坏心思的要拆散旁人的,那些人也是回不来伺候殿下的了,还往望殿下再另寻一些乖巧顺意的宫人吧。” “世子哥哥,你听我解释,那,那些都不是……” 昭仪公主的话戛然而止了,她张了张口,不敢再继续辩解下去,盯着她的眼神凉了几分。 谢淮渊缓步向她走近,那双清润的眸子无形中带着强势的压迫,逼得她想要后退:“近来,虽说是太子监国,但是殿下你就那么确保笑到最后的一定是目前在监国的人吗?莫要再去招惹她了。” 昭仪公主的脚步微微颤抖,迟疑的点头,直到谢淮渊离去后,她才缓过神来。 一旁的心腹宫女心疼上前搀扶:“殿下……” 她气急将手上的锦盒使劲摔向了宫女身上,怒道:“尽是些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让世子查到了我身上!” 烈日余光照耀下,摔到跌落地上的锦盒烂了,血淋淋的十余根割下的左耳滚了一地,其中一个,她认出耳朵上的粉色小痣,这是跟随她多年的女官。 昭仪公主双目猩红,森然的遥望着天边。 - 日子匆匆的过去,日渐温暖的春风吹起寂静庭院地上的落叶,打着卷儿地飘到了林婉的脚边。 她的心里感到无比烦闷,这完全是变着法子困住自己! 这偌大的院子里,除了前后院的门口她无法靠近半步以外,其余院子里的任何地方她都可以去,只不过她进出半步,身后都必定是紧紧跟着一大群人。 那种感觉就是,谢淮渊在用钝刀消磨着她,被关在这小小四方庭院里,数不清的日夜,几乎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林婉的心里越来越不安,若是她永远出不去,谢淮渊要将自己一辈子都关在此处的话,这可怎么办是好? 夜里,宽大的床榻,她也渐渐睡得不踏实,一听到些许脚步声响,便以为是谢淮渊回来了,她几乎快要被关得逼疯了。 日升月落,已经接连两三日下着雨了。 或许是烦闷的雨势,或许是被关在此处时日久了。 这天夜里,林婉又是极难入睡,那些淅淅沥沥的雨声落下,扰得她的心更加的烦躁。 忽然,耳边听见细微的动静,从房门外侧传来,想来是柳叶不放心,要进来看她。 她侧身,寻声看去:“夜里不用你过来,你回去……” 剩下的话并没有继续说出,眼眸就是那样的一动不动看向站在被打开的房门要进来的身影上。 雨声错乱,光线昏暗,谢淮渊高大的身影立在房门那,忽然一道亮白的闪电划过,他走了进来。 “睡下了?” 谢淮渊的脚步停在了床榻边,忽然一股厚重的血腥气味扑鼻而来,林婉还是被看清的眼前模样给吓到了。 他那一身衣裳,尽都是血迹。 “你这是受伤了?” “不是我的,是旁人的。” 林婉手忙脚乱的急忙掀被起身,就连她自己也没有留意到自己脸上担心的神色。 “你若是还不困,帮帮我吧。” 待到侍从将里间的浴桶添满了热水,热气腾空,分不清究竟是热气,还是自己脸颊的发烫,林婉站在里间,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帕子,她怎么就这么轻易应下了呢! 谢淮渊让她帮他在沐浴是擦拭后背,美其言就是后背那沾到了不少污迹,他无法洗净,要她帮忙。 眼睁睁看着褪去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迹衣袍的谢淮渊,就这么在自己前面坦荡荡的,林婉霎时红透了脸。 “婉婉?” 林婉无奈认命的上前,拿着手中的帕子,就着热水一下一下的擦拭他的后背,桶里的水晃动,光影交错间,林婉自然不可避免的瞥见了水底下隐秘 黑色丛林里的那勿,她不由得呼吸急促,有些慌乱地匆匆擦拭完后背,想要赶紧逃离此处。 不知为何,在看到了谢淮渊出现的这一刻,林婉觉得自己这段时日的烦闷忽然没了,迟疑道:“世子是厌弃我了吗,为何今日才来?” 若是烦了,厌弃了,那就放了自己吧,这种被一只禁锢的日子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里间的热气似乎突然都静止了,仅仅听到她手上这一下一下擦拭他后背撩拨水的声音。 “我知道错了,世子,你一直不来,我心里很不安……” 还未等她把话说完,仅闻一声惊呼,林婉手上的湿帕子没拿稳掉落了。 “扑通”一声,林婉整个人就被他拉了过去,猝不及防跌入浴桶,扑倒在他的怀里,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挣扎的机会,谢淮渊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低头便强势不容被拒绝的口勿来。 林婉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身上的衣裙全湿了,浸湿在水里,一如她此刻的内心,漂浮不定,被热气熏得毫无反抗之力。 原本很大的浴桶此刻却显得是那样的小,竟然没有多余的空间给她舒掌手脚,只能正好落在他的腿上。 林婉被他口勿得呼吸急促,脑袋渐渐发昏,她伸手想要去推开,反而被谢淮渊反手握住了手腕,继而挤呀过来,将她逼到了桶的边缘。 这样极度的挨近令她愈发感到那烙铁般火热之勿正值立低着自己…… 第56章 056 娇柔的指尖勾着…… 热气萦绕的里间, 仅有的一盏灯的光线微暗,林婉在被拉住跌入了浴桶里时,溅起了水,沾湿了脸面。 她的眼睛也逃离不了, 沾满了水珠极其艰难的睁开双眼。 落入水里, 她心神一震, 乍然之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谢淮渊紧紧圈住,拥在了怀里,热浪涌了过来。 温热的唇瓣落下, 突如其来的口勿,强势得容不得推卸,林婉的心跳得越发的急促,嘴上的功夫被咬得越凶, 她吐息愈急,缩在谢淮渊怀里整个人一颤, 只能被动的随着谢淮渊的意图而启唇迎上。 “世, 世子, 你先……放开我。” 林婉顿时觉得自己委屈极了,被他困在这里多日, 还一直不见他的人,什么话都没留下,即便她应承下不会再跑了, 依旧是不让她走出大门半步。 将自己晾在这儿好多天了, 一声不吭的,完全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若是厌弃了自己, 就干脆利索一点,怎么这般吊着自己。 林婉数次想要避开,从那深口勿里抽离,可是圈住她在怀里的手臂力量大到不容她后退,而且身后还是浴桶的边缘,霎时间,一股委屈伤心之意顿时涌上来,她烦恼不已,喃喃呜咽。 可是这呜咽的声音落入耳中,自己却是被惊到了,竟是那样的娇媚且勾人心弦,简直就是欲拒怀迎的娇嗔。 她羞红透了脸颊,自己怎么成了这样呢? 只不过是口勿罢了。 身前这人将人拥得更加地紧,挨得更加地近,滚烫的气息已经是分不清究竟是浴桶里的热水,还是她身上的,亦或者是他身上的。 如同打铁铺里烧得灼熱的铁棒似的之勿,再次扣响她娇柔之地的大门。 林婉羞红透了脸,哆嗦着唇,目光落在犹如□□值立的烧红了的铁棒,喃喃地道:“别……你答应过我的。” 可那勿目露猙狞之相,靠近将禁锢在怀里的人牢牢低住,她睁着泪眼,直直地望着眼前呀下的谢淮渊。 这禁锢得不许她继续后退之人,突然睁开了双眼,那如同山中精怪一般,勾魂摄魄的眼眸,缠缠绕绕的,像是一座走不出的迷宫。 正恍惚间,谢淮渊的手是扣着她的腰,主动地扶着她更加的挨近自己,他本该在黑色丛林里藏匿妥当的勿也正好让毫无遮挡的靠近。 被低住令她如坐针尖,喘息急促,微微仰起的脖颈望进了谢淮渊黑沉的像是要把她撕碎的目光。 渐渐那双手就呀上了她的腰,身娇体软的林婉就像个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人儿,无力抵抗他放肆的手四处游走。 她急得软了月要,身上衣裳皆是水,因为跌落桶中而无一幸免的被浴桶里的水浸湿了。 谢淮渊看向她,松开了四处游走的手,喉结滚动,开了口,发出低亚的嗓音:“婉婉。” 闻言抬起秋水盈盈的双眼对上他的视线,林婉心里咯噔一下,难免会抱怨,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之前将自己留在此处,半句话都不留下,累着自己胡思乱想的,多么的害怕就这样被一直禁锢下去。 可是看到他此番的模样,亦是有些许猜想,料及是要自己如那次那般。 “你知晓该如何的。” 忽而低头靠近,倚在了她的肩膀上,低声耳语道。 鼻间呼出的温热与里间弥漫的热气混合一起,熏得人一时间竟恍恍惚惚的。 林婉此刻落入水里,如同要再次沐浴那般,或许是想着赶快将此刻事了。 有了之前的尝试,略微料到若是让他尽了兴志,那便可放过自己,心下掂量了一下。 浑身皆是被湿透了衣裙粘着,着实很不好受,还是赶紧的。 她柔软娇嫩的勾住了,小幅度的,反反复复的,掌控着。 谢淮渊眼神愈暗,浑身绷到了极点,深吸了一口气,垂眸看着无一不娇媚的林婉。 这些时日里,虽然他并没有回来梨花巷这边,可他留在此处的暗卫,依然是每日都会事无巨细的向他禀报院里的事。 他这几日也处理了上次要引她出去逃离的那些人,自然也查到了与她配合商议此事的人是昭仪公主,也是气急上了头,在查出那些人后,一时气昏了头,手上没忍住沾了血腥。 林婉心中一震,无意间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狠厉,令人心里发颤,隐隐透出了些阴鸷的寒意。 她手上的功夫没停,可还是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微张战栗的红唇迎上。 毕竟这段时日里,也是曾经得过他一步一步引着做过的。 林婉仰起脖颈,去迎合,覆上,微眯的眼眸留意着谢淮渊脸上的神色。 眼前这男人的动作似乎停了一下。 一道极浅极轻的富含暧昧气息的笑声从喉结里发出,略微低哑的,透露出他是喜欢这样的。 他喜欢被这样子讨好,那烙铁又被涨大了一圈,险些烫到了她娇車欠的手指,一时错乱,竟然木公开了。 这时,谢淮渊的动作也因此而停了下来,低口亚道:“怎么了?” 不过,林婉并没有回话,里间安静得仅仅只余下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石差磨声,唇齿间的娇亶页声。 过了好一会儿,谢淮渊有力的臂膀无声的环紧了她,紧接着,她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力魄皆是穿她的指缝滑过。 在这切切实实的抵触碰过程中,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使劲磋磨用尽了力气的她,手指哆嗦得厉害,身子也是酥車欠的无力。 好在这时候,谢淮渊终于松开了,放过了她。 林婉扶稳了浴桶,咬咬牙起身,伸出乏力了的双手,微微拉扯一下浑是水的衣裙,紧紧巴在了自己的身上,将衣裙拉扯开。 她身子绵软乏力的倚靠扶着浴桶边缘,目光落在了浑浊荡漾的水面,无意间似乎瞧见那一丝隐晦之物,脸颊简直都要被烫得红透了。 未曾出阁的女子竟然做出了这样难于启齿的事。 她根本从来不曾想到过。 如今,竟然这般胆大妄为做着这些令人面红心跳的事。 谢淮渊眉眼流过笑意,垂下的眼眸划过她方才柔软娇嫩指尖复上拿住之勿,故意轻声道:“婉婉果真是手上功夫了得。” 霎时间,林婉原来就泛红了的脸彻底红透了,似怨似嗔回望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将自己完全撇开了,难不成这些事儿都是她自己起兴的吗? 非也。 林婉气恼的转身走出了里间。 守着在寝室屋门外的柳叶,瞧着这雨下个不停的夜色,无奈叹息一声,突然,听到身后屋里传来了叫唤的声音。 原来是林婉还要再次添水沐浴。 待到柳叶引着人把里间的水重新更换的时候,谢淮渊正是安静地坐在圈椅上,静静地不言语,就是随手拿了架子 上的一本书,安安静静的瞧着,但是心思却是落在了里间,那些细细碎碎的沐浴水声里。 直到林婉终于沐浴好了之后,她走出了里面,一眼瞥见在烛火下静静看书的谢淮渊,竟有种翩翩君子的错觉。 不由得暗暗嗤笑一声,看着此刻的他模样,与刚刚那个眉眼里皆是晴谷欠的人,竟是两个好不相同之人。 林婉目不斜视的,径直走过他的身侧,重新回到床榻上躺下。 这人实在是太坏了! 要不就是将自己禁锢在着院子里,要不就是一直不露面,要不就是一回来还要折腾为难自己。 着实是可恶! 要知晓,这些时日里,她仅余在此处,丝毫不见谢淮渊,心里是多么的焦虑难安,好似一把刀子一直悬挂在头顶,焦躁不安。 他可反倒好,好不就是不出现,要不就是变着法子折腾自己。 可恶! 林婉目不斜视的经过他身边,气鼓鼓的走向床榻,一把掀开落下的床幔,径直往最里侧睡去,仅留一个后背朝向外侧。 从书的边缘抬眸瞥见了,谢淮渊无声的嗤笑一下。 在林婉躺下后不久,屋里的烛火一晃,略微暗了不少。 随之,便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往床榻这边走来,越来越近。 面朝里侧的林婉暗地里抓紧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她的呼吸一顿,微阖的眼睫轻颤,而身后的床榻空着的,突然很明显的动了一下。 烛火倒映的人影在床帐上晃了一晃。 林婉呼吸急促,身后之人钻进了被子里,紧接着从身后穿过,绕到身前,将她拥在了怀里。 她不必回头,也是知晓是谢淮渊,那股熟悉的清冷檀香气息铺洒落在了她的身上,似乎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的。 耳边有了一瞬轻微的气流,她的耳朵听到身后之人低声在她耳边说的话。 如恩爱之人耳鬓厮磨般。 “明日休沐,我陪你出去走走吧,可好?” 林婉被他的这句话震惊到,悄悄掀起眼皮,低声嘟囔道,“我是能出去了?” 耳边传来明显感觉到心情很是愉悦的话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暧昧,谢淮渊并没有直接说,反过来问:“你不想出去?” 怎么可能! 林婉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能走出这院子的大门,不过,她开口说出的话并不是这样。 “你让我出门,我便出门。” 或许是方才讨好取悦了他。 谢淮渊垂眸,语气悠悠道:“今日瞧到你这般,我很是高兴。” 或许是他语气中的愉悦感染了林婉,林婉霎时心中的气恼也散去了不少。 她能出门了,离去的机会总会比仅是待在院里的机会多。 林婉的心情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激动。 终于能出去了! 第57章 057 ……他气息凌乱 林婉在梨花巷的别院里已经被关了将近两个月, 突然得知自己终于能出门了,兴奋得一夜都几乎没合眼,最后仅仅是在天色微微泛灰白的时候,才沉沉的睡去。 与谢淮渊朝夕相处那么久后, 她已经不再排斥身旁多一个人, 反而会在睡梦中自己依偎在他的怀里。 床榻前的几案上烛火在无言的点燃着, 照映着朦胧的光影落在她安宁的睡颜上。 林婉的乌黑长发铺在枕头上,与谢淮渊的头发相缠着,混乱的模样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缠着谁。 面朝林婉侧躺着的谢淮渊,垂下眼眸看着怀里的人, 她呼吸清浅,蜷缩成一团依偎着他,鸦羽眼睫轻颤,似乎梦见了愉快的事情, 莹润饱满的唇角微微上扬。 忽然,林婉小声的嘟囔了一下, 极轻微的声音, 可还是传入了谢淮渊的耳中。 “良玉……” 他有那么一瞬, 空气里的气息如同静止,又似打开了风尘记忆中的闸门, 他没有说话,低头吻了下来,神色柔软而情深。 窗外的桃花树盛开, 一阵春风拂过, 撒落满地的花瓣,花香四溢。 昏暗的床帐里,旖方尼旎的气息在无声的弥漫, 温柔地轻口勿渐渐转为唇齿间的交缠。 甚至,睡梦中林婉的身体记忆被唤醒,被探进的舌舍头丁页到了,仿佛如往日里讨好那般,她竟是无意识地回应着他。 ……竟是在迷迷糊糊地回口勿。 他心底那团火似乎又在烧起,最后他气息凌乱,不得不才松开,垂眸看见她唇瓣嫣红,唇上隐隐泛着水渍,仿佛无形中有勾人的媚气飘出来,缠绕在谢淮渊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谢淮渊叹息一声,起身掀开垂落的床幔,往里间走去。 待到林婉苏醒睁开双眼的时候,窗外的晨光透过镂空雕花的门窗,光影斑驳地洒在寝室里的地板上,暖风轻轻吹来,仿佛方才做的梦也被吹散了,连同唇上的嫣红也变淡了。 她眼神空白的望着床帐顶,缓了许久,才依稀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在江南曲池江边,而是在京城。 又做梦了。 不过这一次并不是梦见多年前那场难过的画面,而是梦见了前年她在曲池边初遇他的时候。 恍恍惚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你醒了?” 谢淮渊闻声走了过来,撩起床幔挂起,低头看着似乎意识还没有回笼的林婉,轻声细语问道。 林婉扬起的唇角一顿,神色有几分落寞,继而又很快反应过来,嘟囔应了一声。 “婉婉,已经快到午膳时候,你不想出门吗?” 林婉心中欢喜,几下就起身洗漱,等到她终于站在了别院的大门前时,却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抬起的脚步迟疑许久都没有跨过大门的门槛。 “怎么了?” 谢淮渊转身看过去,却看到了她的迟疑。 “世子,果真是能让我出门吗?” 谢淮渊抬脚上前走近,伸手牵住了她衣袖里的手,笑道:“再不出门,天色都要晚了。” 踏出了院门,环顾四周,林婉的心情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时隔两个月,终于出来了! 微风吹来,隐隐约约听到了夹杂在风儿里的嘈杂声,那是街道上的热闹声音。 梨花巷子的街口处,缓缓驶出了一辆马车,渐渐汇入了繁华热闹的街市里。 此时天色正是晴空万里,大好的天气,街上人山人海,缕缕行行。 将近正午时分,京城街上已经十分热闹了林婉透过车厢的薄纱帘子,可以看到街上形色各异的行人,各色店铺、摊位,甚至还隐隐闻到了路过的茶楼、酒楼等飘溢的香气。 车厢里,林婉掀起帘子往外瞧,而谢淮渊则在看着她。 “听闻今日天香楼出了新的菜式,是特意从江南请回来的大厨,婉婉可要去尝尝?” 本来,林婉以为他说的待自己出门,就仅仅只是出个门,转个弯就又回去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提议去天香楼吃饭。 她犹豫了,并没有马上就露出欣喜的笑容:“世子带我去天香楼,若是叫外人看到了,会不会连累了你?” 毕竟她如今是已经失踪了的,毫无踪迹的人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是与世子一起,到时候只怕会引起些麻烦。 林婉丝毫没发觉自己此刻已经会不由自主的考虑到他的处境。 谢淮渊抬眸:“不过是用个饭罢了,哪有那么多的事儿。” 很快,林婉就意识到自己完全是多余考虑的。 天香楼是京城里头一家极其富有盛名的酒家,酒楼占地约有半个街道,是个极大的庭院楼阁,并非一般的酒楼。 而且根本不用担心会撞见其他人,能进天香楼的身份绝非普通人。 正值饭点,天香楼里虽说也满是顾客,但皆是在各自的雅间,互不打扰。 林婉从下马车那一刻起,她便一直被谢淮渊牵着走。 天香楼的伙计毕恭毕敬地引着路,并不敢抬眼瞧一下,一路上很是安静舒适,绿植鲜花萦绕,香气迷人,此处果真不错。 林婉左顾右盼地看个不停,仅是随着谢淮渊的牵引往前走。 突然, 在穿过湖边游廊的月洞门时,林婉竟然与一人碰上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这个酒楼里碰撞到了林婉的伙计神色慌张的不停的道歉。 林婉瞥了身旁谢淮渊一眼,讪讪笑道:“并没有大碍,没事。” 她继续跟着谢淮渊往天香楼里的其中一个雅间走去,只不过她没被牵着的手里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桌上摆满了各色菜式,皆是她熟悉的江南菜式,林婉看到那一道道再也熟悉不过的菜式时,一颗心像是被什么塞得满满的,让她的呼吸渐渐沉重,而握紧拳头的掌心里被那无名的纸团刺得发疼。 在伙计送菜过来后,天香楼的掌柜也跟随过来,不过也仅是站在雅间门处,并没有直接走进来,他来之前就听闻了谢淮渊这处有个女眷,且两人男女关系非比寻常。 林婉坐在屏风相隔的里侧,隔着屏风望着谢淮渊与掌柜的相谈,而心却是紧张得砰砰直跳。 趁一个不留意,快速松开握了许久的拳头,在看清揉皱了的纸团上字迹后,瞥见屏风那边的谢淮渊就要转身走过来。 林婉心慌得急忙将纸团扔在桌子底下,这桌子上用了绸布盖着,布料边缘垂落到地板上,看不到里面的。 谢淮渊:“这些菜你可还合胃口,方才掌柜的提了,若是想随时随地继续吃这些菜,可让大厨随我们回去。” 林婉一听,几乎倒吸口气,竟还能将酒楼里的大厨带走? 她心慌还未停下平复,又被谢淮渊的话给惊到,赶忙说:“不用,真的不用。” 反正她又没有想过真的要在那个院子里一直待着,难不成他真要打算一直关着自己? “婉婉。”谢淮渊突然出声,“日后你若想再尝,便再陪你来吧。” 日后? 林婉心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字,莫名的增添了不少愁绪。 待到他们离开了天香楼后,街市上更加的热闹了。 谢淮渊并没有继续与她上马车,反而是牵着她往街尾观星楼走去穿过繁华热闹的街市,经过人山人海的街道,林婉略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想着刚才被塞在自己手里的一纸团。 “烟火,跑。” 似乎是察觉到林婉心中所想,谢淮渊轻轻牵引着她,走进了观星楼,引着踏上楼梯,直到最高一层。 谢淮渊:“今日会有烟火可看,而此处正好是观烟火的一处极好的地方,想着与你一同来看看。” 林婉抬眼看向谢淮渊,他隐约带着几分期许,盼着她能有些欣喜的神色,“你特意遣人去放的烟火?” 突然,繁星点点的夜空中炸响了一朵朵异常美丽的烟火,绚丽的色彩倒映在彼此间的脸庞上。 前一秒还是柔情似水般的神色,在下一刻,就要绽放另一朵烟火的时候,林婉从谢淮渊点眼中看到了扎染而起的震惊、愤怒! 无数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处涌来,刀光剑影中齐齐冲向了他们。 林婉听着刀剑相击的声响,很快又被烟火炸开的声音淹没盖住了,她的身体被猛地拉住,被谢淮渊揽住搂在了怀里。 头顶上的人呼出的气息沉重:“仅留一个活口,其他的全杀了。” 林婉几乎要被吓得动都不敢动了,只能够随着谢淮渊快速的奔跑,冲向观星楼的楼梯处。 跟随过来的侍从急忙上前去阻挡,这些黑衣人紧随其后的跟过来,场面极其凶险。 好在谢淮渊出门的时候都有带上些侍从,能阻挡黑衣人的攻击。 待他们跑到楼梯,要从楼梯处奔跑下楼。 身后又传来一道急促的烟火炸响绽放的声音,她原本紧紧被谢淮渊牵紧的手被松开了,她被一股强大的推力推倒,险些在楼梯上翻滚落下。 一把锋利的刀剑在眼前晃过,很快又融入了黑暗的楼梯里。 这儿竟是没有任何烛火,伸手不见五指,闭紧的门窗瞧不见半丝光线。 林婉掌心里隐约有一股冲动。 就是现在! “婉婉。” 在身后谢淮渊一声声的叫唤声中,林婉毅然转身快速冲下了楼…… 第58章 058 跑了…… “婉婉。” 四周黑暗无光, 身后渐行渐远的打斗声夹杂着林婉急促的呼吸。 她抬起的脚步略微一顿,咬咬牙还是毅然往前跑,狼狈不堪的往漆黑一片的楼梯底下跑去,很快身形就融入了墨色般的黑暗当中, 不见了身影。 林婉许久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狂奔过了, 漆黑的楼道里, 瞧不见脚下的楼梯,她一个不慎脚下踩空,直往前扑倒接连摔了好几次,身上的疼痛都不能阻挡她停下, 在摔倒滚落下来,她死死抱住自己的脸,身上已经擦伤了不少,可不想唯一好看的脸也因此的划伤。 幸好观星楼不高, 很快她就滚落停在了最底层。 耳边的打斗声已经渐渐听不见,她也顾不上那么多, 匆匆地从地上爬起, 大踏步往前面街市巷口跑去。 这时, 一辆墨绿色帘子的马车疾奔驶来,讪讪停在了她的面前, 挡住了她继续往前走的去路。 惊慌未定的林婉,在看清了马车里掀起帘子露出的面容后,她微皱了皱眉头, 犹豫仅是一瞬, 但还是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落下的那一刻。 “砰——”的一声,墨色夜空又绽放了更加绚丽的烟火,引得街市上的人群纷纷攘攘的拥挤去看天上美丽的烟火。 观星楼上。 谢淮渊看不到她, 在突然闪现劈过来的刀剑时,他正想开口宽慰她无需担心的时候,却清晰察觉到她主动扯开了自己揽住她的手,她松开了自己,毫不犹豫的跑了。 楼道狭窄,根本看不见她的人奔向何处。 “婉婉!” 谢淮渊握空了的手倏地收紧,指尖掐入了掌心,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渗出,他步步往后退去,腾出空位让身后及时赶来的侍从护卫上前,与那些今夜的黑衣人缠斗起来。 他的脸色骤变,闪现诡异的笑意,紧紧的盯着那一抹黑色。 “不用留活口了!” 谢淮渊的手臂上露出刚才护着林婉被刀划到的伤痕,血迹浸湿了手臂上的衣袖,让他显得更为狼狈,他漠视的看着眼前那些一个个倒下的黑衣人,眼里并没有半丝暖意。 若是他没猜错,这些黑衣人不过是近来朝中对他极为不满的人所下的手。 圣上的病一直没有痊愈的迹象,这几日反而有隐隐恶化的意味,宫里的人知晓医术高明的华医圣与他的关系匪浅,想要命华医圣进宫治病,恰好华医圣这段时间并不在京城。 有人想要他出手帮忙,当然也有人嫉恨,若是能暗里除了他,那么晋王就少了个得力的人,于某些人来说也是极好的。 不过,这却是破坏了他想要将林婉带到众人面前露面的机会。 侍从又说:“苏大人与巡城司李大人正在往这边过来……” 谢淮渊扫了一眼楼下聚集的人群,语气里沾染了不少寒意:“知晓了。” “那可要属下派人去寻林姑娘?” “不必了。” - 春日的深夜,一辆马车穿过寂静的宫道,拐进了明华殿。 直到下了马车,林婉环顾四周似曾相识又极其陌生的宫墙,诧异得瞪大眼睛,问:“殿下这是何意?” 昭仪公主扫了浑身狼狈的她一眼:“此处乃是皇宫,一般人都进不来,难不成林姑娘很能寻到比本宫这更能藏身之处?” “可是,殿下不是应承了我,只要我离开了世子,你便会把……” 林婉折腾了那么久,也是为了拿回落在昭仪公主手里的李云舟之物,并不是为躲避谢淮渊而进皇宫里。 昭仪公主抬眸:“那个东西啊,本宫是会还你,不过它并没有存放在这宫里,这三更半夜的,难不成你想要累着本宫再为你折腾吗?” 殿里的人听到公主回宫,纷纷出来迎接,意外的看到浑身伤痕狼狈的女子跟随公主进了殿内。 明亮的烛火照映在林婉的身上,明媚的面容令人眼前一亮,即便是身 上颇为狼狈,可也难掩姿色。 可也瞥见了她躬身时露出的白皙娇嫩脖颈,藏于脖颈那的嫣红吻印随着她的动作露了出来。 昭仪公主眼眸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微微眯眼,不坑声的盯着。 这段时日里,据她的探子探查的信息,林婉一直都与谢淮渊在一起,这日夜相对,脖颈上的吻印是谁留下的,并不难猜。 可那极浅的吻印却是深深的刺痛了昭仪公主的内心,她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林婉深吸口气抿唇,鼓起勇气说道:“不敢劳烦殿下,可是我怎好在宫里叨扰殿下,不如殿下遣人将我送回苏府吧。” 她才得以自由,为何又要被困于此,而且之前她曾在宫里有过不好的遭遇,可不想再来一次。 她要出去! 待她再要继续恳求时。 突然,宫门外传来太监传话的声音:“太子到——” 紧接着,一身明黄色锦袍的男子阔步走进,宫里的人纷纷跪下行礼,即便有些没想明白的林婉也急忙随着众人跪下,低头看着脚下,不敢抬眸直视来人。 不多时,那人的脚步缓缓停在了身前不远处。 “早些时候来寻皇妹,竟是扑了个空,都说你出宫玩耍去了,怎么,今夜宫外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吗?” 昭仪公主:“不过是些寻常玩意罢了,太子哥哥你哪会瞧得上。” 太子垂眸目光落在了其中一衣着突兀的跪着的女子身上,“这位是……” “是苏家的表姑娘,我方才在街市上恰好碰见,见她如此模样,于心不忍,便带回宫里先。” 太子扫了眼那婀娜身姿,神色隐晦的瞥了昭仪公主一眼,淡声道:“原来是林姑娘啊。” 林婉不得不抬头,看见的是满身气派,神色淡肃有威仪的太子,这人先前曾在桃花宴席上见过一面,有一点印象。 “太子哥哥,”昭仪公主立时扬笑,先一步上前将跪在地上行礼的林婉扶起,“不如留林婉在宫里先住几日,将身上的伤养好了,再回去吧。” 太子波澜不惊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艳,眉眼一挑,也笑道:“既然是苏大人家里的,那自然是该好好招待,待明日我与苏大人说说,毕竟这段时日里,苏大人也很是着急了。” 昭仪公主亲热搭扶她的手,吩咐身旁的宫女:“你去将偏殿里收拾好,林姑娘要在此处住上几日。” 说着便热络将人交由宫女往里迎去。 太子将目光收回,瞥她一眼:“今日母后提起过几日去礼佛一事,正好你回了,与你商议一下。” 林婉想要说拒绝的话,可眼看太子与昭仪公主有要事商议,又不好立时打扰,无奈唯有随着那宫女往偏殿里走。 昭仪公主跟在后头,面色淡淡,眉眼间隐有薄影笼罩,她朝身旁心腹宫女轻轻投去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的悄声离去,并将殿内的其他太监宫女引到殿门外侧,霎时场面安静许多。 殿内烛火明亮,如同一张网,笼罩在殿内各个角落。 端坐主位上的太子正了神色,道:“今夜孤应了你的恳求,特意推了不少事宜来此,说吧你究竟是有何事要孤帮你?” 昭仪公主抬眼,像是横了横心,直言道:“听闻母后打算为太子哥哥相看侧妃,不知太子哥哥可有看中合眼缘的?” 太子一愣,此时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 抬眼,目露审视:“你这是何意?” “苏府的林姑娘家世清白,温婉贤淑,很是不错。” 太子看着眼前的昭仪公主,笑了笑,并没有接她的话,起身大阔步往外走去。 - 深夜皓月当空,月明星稀。 繁华热闹的街市恢复了安静,梨花巷处的别院里,更是静得不闻半丝人声。 谢淮渊踏着月色穿过游廊,走向后院深处。 上回走水起火后,他已经遣人特意重新翻新了后院,趁机调整了个别住处的布局,特别是寝室,更是用心的布置一番。 此刻,院落里又是一片寂静的阴冷,如同毫无活人气息一般的瘆人,除了洒落的月光外,什么都没有。 被林婉扯开揽住她的手,松开他的守护,趁着漆黑一片毅然跑向楼梯,逃离了地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忽地闪过很多画面。 时而是他最初遇见了林婉时,她那日日相伴的日子,时而想起了在京城里再次遇见她的那一次,同时在楼梯处,她穿过人群走向了自己,还握住自己手,爱慕的情意是那么的浓郁。 他从前并不知情为何物,只觉此事仅会徒增烦恼,他不愿轻易许诺爱意,也从不轻视爱意,既然她说了心悦自己,那就该为自己所言负责。 既然再三许诺会陪在自己身边,那就不该松开牵住她的手。 偏偏她又是那么的能跑。 今日看来,他还是对她太仁慈了,不该这般的任由她摆弄自己的情意。 谢淮渊推开翻新还没展露在林婉面前的新寝室门,就着穿窗而入的月光,走进灰白阴暗的寝室,停在了正好被月光照亮的角落,那里静静的挂着新制成的大红喜服。 他伸手轻轻拂过,如同日夜抚摸林婉的娇嫩肌肤一般,含着几分森森的寒意,似情人般低声嘟囔道。 “婉婉……” 第59章 059 ……你要成亲? 苏府。 “哥哥, 你是寻到了林婉吗?” 才刚刚下朝归家的苏宣怀还没缓过劲,便听到身后飞奔而来的脚步声,略微皱眉,不用转身看去, 闻声便知是苏芙蓉。 日夜担心了两个月的苏芙蓉, 一大早听到家中有人传话说已经寻到了表姑娘的行踪, 这让她激动得一路狂奔,想要赶紧寻苏宣怀问个清楚。 苏芙蓉气喘吁吁地奔到了他身后,环顾他的身后,却没有看到林婉的身影, 颇感奇怪,稍稍缓了口气,问:“哥哥,林婉人呢?” 苏宣怀见她进来, 第一时间就是看自己身旁有没有林婉的身影,天知道, 他才回来, 连口气都还没来得及缓过来, 她就来问这问那。 “在宫里。” “什么?宫里?” “就是皇宫里,”苏宣怀摆手遥指了指屋外皇宫的方向, 端起身旁桌上刚沏好茶水的茶盏,刚想要喝口茶顺下气,怎料才刚抿了小半口, 又被她打断了。 苏芙蓉着实想不明白, 瞪眼问:“她这两个月都一直在宫里?” “还不清楚。” 苏芙蓉见问啥都得不到准确回应,气急得一把将他手上的茶盏夺过放回桌上,“你这人怎么事事都不知道, 还说是太子的得力助手,样样都不清楚,你怎么不去打听清楚了才回来。” 面对苏芙蓉这样蛮横胡言,苏宣怀苦恼一笑,“你该庆幸你哥哥我与太子较为相熟些,不然我还不知晓林婉的下落呢。” 屋内的气氛略有凝滞于尴尬,不成,苏芙蓉还要知道林婉确切的情况,不可激恼了苏宣怀,转而笑着向他问:“哥哥,你就是厉害,那林婉呢?怎么不见她回来的?” 苏宣怀哼了声,继续道:“太子提了公主殿下与她一见如故,便留她在宫里先住上几日,过几日,待宫里礼佛的事忙完了,就遣人送林婉回来。” “可是……” 苏芙蓉追上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被他眼里的厉色禁住了。 “这里牵涉到了宫里的人,并不是寻常百姓家,怎能任意妄为,既然宫里的人开了口,要林婉在宫里暂住上几日,那也只能听之任之,待过两日寻个机会见到林婉了才能细细问其具体。” 苏芙蓉虽然不理解,但也听出了其中意味,后半句想要吐出的话也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好,这里的轻重,我分得清。” 待她往院里走回去的时候,一直在琢磨着,难不成之前都是她猜错了,林婉其实并不是在谢淮渊那,而是一直都在宫里? “芙蓉,是不是已经接回了林婉?” 廊道拐角处,张嬷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太太立在那,正是翘首盼着。 苏芙蓉闻声看去,见是府里的老太太,不由得加快脚步上前,就着张嬷嬷搀扶着的手臂,也小心扶稳,柔声道:“祖母,这儿风大,我们回屋里说吧。” 自从林婉失踪后,老太太就一直心里不安,日日惦记着,虽说已经让巡城司帮忙加紧搜索林婉的踪迹,可是日子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毫无音讯,这怎么能不担忧呢。 今日一早,就听到了进宫上朝的苏宣怀急匆匆的遣人回来递了个口信,交代说已经寻到了林婉,这不,她在院里等不及,便往前院厅堂里走来,想要更快些见到林婉。 老太太遍寻不到林婉的身影,心头一慌,急得一口气上不来,忍不住:“咳咳咳……” 苏芙蓉眉眼间皆是心疼,急忙为她舒舒背顺下气息,待回到了院子的屋里,也赶忙让老太太先喝口水润润喉,待到见她的气息舒缓了,没再咳嗽时才依着她坐在一旁。 “祖母,莫要急,刚刚哥哥说了林婉无碍一切都好呢。” 老太太疑虑,皱紧眉头:“若当真是无碍,那为何只是递了个消息,却不见人回来的?” 苏芙蓉眼角抽了抽,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哥哥说是她要在宫里住上几日,然后才回来。” “宫里,皇宫?” 老太太闻言,不敢置信的问了又问,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久久的开口才继续往下说:“只怕这一进去,想要再出来会很难。” 苏芙蓉:“祖母,你这话是何意?难道林婉再也回不来出不了宫?” 老太太一言不发,静静地遥望屋外,“这皇宫岂是可随意进出的,你让宣怀进宫时寻个由头去见一面,无比要探清要她留在宫里究竟是何人意思。” - 崇明殿。 殿内光线明亮,案台上点燃着的龙麝香正弥漫在殿内的各个角落。 正中间躬身跪着一人,他手上捧着的托盘上皆是人像画卷,可他此刻却如坐针尖,额间满是恐惧生出的细汗,不敢发出一言,静静地跪着。 桌前圈椅里坐着一身着明黄的锦袍的男子,面色不显情绪,无声的低头翻看着已经堆放有好几叠的奏折,每看到需增添和删减之处,时不时提笔书写批复。 他当了许多年太子,若不是因为这次圣上一病不起,国不可一日无君,他也没有机会名正言顺的担起监国一任,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有不少要办的事情都或多或少遇到了阻滞。 宫里的那一把主位,没到最后一刻,也无法安心确信就一定是自己的。 太子停下手上的笔,举盏,浅抿一口,他的目光幽然,一一扫过跪在殿内那人手上捧着的人像画卷,心里冷笑。 他的这个母后可真会挑时间,明知道父皇还没清醒,便想要趁机寻由头给自己添侧妃,这岂不是要将他置于火上烤。 这时,殿外走进一人。 “皇兄。”这人身着明蓝色锦袍,大步迈进殿内,面露笑意的抬眸看向正前方坐着的人。 “你来了正好,孤正好被母后派遣过来的人烦恼不已,赶紧过来帮帮孤。” 晋王低眸瞧见殿内早已跪着额间皆是汗的宫人,眼尾余光扫了眼那些卷起来好多份的画卷,“听闻皇兄是要再挑选侧妃,所以母后才这般着急罢了。” “二弟,你莫要打趣孤了,本来就因朝中的事,和父皇的事,而忙得焦头烂耳了,那还有什么心思去挑选侧妃。” 晋王眯着眼睛,叫了声跪在冰冷地板的宫人。 这一声呼唤,将殿内的人的目光全部都吸引住,皆望了过来。 “你将手上的画卷先拿回,待太子处理完政务了,定会好生瞧瞧去的。” 太子握盏的手一顿,不紧不慢放下,抬首:“还不赶紧滚回去。” 得令终于能离去的宫人,如得大赦,连声跪谢,才躬身退去殿外。 太子笑起细细打量立在殿内的年轻晋王,“二弟,说起这结亲一事,你怎的还不娶亲呢?” 晋王的母妃是淑贵妃,他这人文才武略皆有过人之处,若非当年皇后力挺为之争取,这太子一位也不一定轮得到自己来坐。 “皇兄莫要打趣臣弟了,这娶妻乃讲究缘分,或许臣弟的正缘还没到呢,不急。” 不过,太子也仅是打趣一两句,转而讲起正事,因圣上病重未醒,皇后提起了去慈悲寺礼佛,为圣上祈福,这事就全程交给晋王负责。 待到商议完了,晋王走出崇明殿时,这日头都已经开始西斜了。 晋王的神色毫无变化,步履平稳地走向与在一直等候自己的谢淮渊他们。 沈容时:“这太子是有很重要的事要与王爷商议,非得要临近出宫的时间寻你过去?” 晋王:“也算重要吧,不过是去慈悲寺礼佛一事,这事谢淮渊你负责跟进。” 面色不虞的谢淮渊仅是颔首回应,也没有多言其他。 晋王顿时皱着眉头:“你的伤势还没好吗?” 谢淮渊的手臂不着痕迹的一动,保持着唇角淡笑的弧度:“王爷厚爱,还记得这些,不过小伤罢了,过几日就好了。” 晋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你也不用那么担忧,那晚的事,本王必定会为你寻出幕后之人,华医圣那边可有消息了?” “若是不出意外,应该能在礼佛的时候赶得回京。” 一旁的沈容时听见此言,脸色一瞬之间沉重了些,而后立即恢复如常,顺着谢淮渊的话,朝晋王笑道:“淮渊说的不错,到时候只有华医圣及时赶回,医治好圣上,一切问题都会应运而解。” 几人又商议一会,便各自散去。 拜送了晋王先行离去后,谢淮渊与沈容时才缓步走往出宫门的方向。 沈容时之前是有听到些闲言碎语,欲言又止,眼看着宫门就在眼前,终于忍不住开口:“听闻你遣人特意做了喜宴吉福……” 谢淮渊脚步停顿,无奈笑道:“对了,那家铺子正好是你家族中的铺子,难怪你会知晓。” 这喜宴吉服岂是可以随裁制的,若非婚宴大事,谁会这么火急火燎地花了好几倍重金,命铺子里的师傅日夜赶工裁制。 “你要成亲?”沈容时语气里满是惊讶,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怎么那么的急,难不成你祸害了人家姑娘怀了身子?藏不住了?” 谢淮渊听后,微怔了一会儿,眼尾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情绪,复而抬眸回看他,一字一字从容道:“嗯,你所说的确实是个好办法。” 这样。 婉婉,你永远也别想再跑了! 第60章 060 ……遇上了 林婉本应打算在翌日就与昭仪公主商议要离宫回苏府一事, 怎知接连几日都不见她的身影。 得知昭仪公主是前去帮忙与皇后一同照看病中的圣上,并不得空。 林婉登时有些六神无主,幸而身旁还有个昭仪公主留下伺候她的宫女月儿。 “殿下应该今日能回来了,昨日听闻从那处回来的小林子提了一嘴, 说要开始忙活准备去慈悲寺礼佛一事了, 殿下定会回来的。”月儿缓声。 “不知殿下何时能回, 我在这待的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我离家已经很久了,府里的人恐怕很是担忧,只盼着早点回去。” “若是林姑娘相信月儿, 横竖听小林子提了殿下要在今日回来,你可以前去殿下回来的路上候着,这样不就能更快见到殿下了。” 林婉闻言,眸中不由得露出惊喜:“此话当真?” 她欢喜的神色才刚刚展露, 转而又想到此处不同一般的地方,乃是皇宫禁地, 怎能到处随意乱走, 林婉一想到上回在宫里的被人下药一事, 畏难情绪泛起,迟疑着想退却。 这时, 殿门外传来疾步的脚步声,快步走进来一太监。 他走到廊道下,朗声与大宫女交代几句。 顺着风儿的吹拂, 依稀传了些声音飘过来, 传入了相隔不远,在廊道下闲坐着的林婉耳中。 “殿下……一个时辰后便回……备好……” 不多时,只见宫殿里的人纷纷忙碌起来。 林婉瞥了一眼身旁的宫女月儿, 笑问:“不知你所提的可以快点见到公主殿下的地方是在哪?” 若是等着昭仪公主得空了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还不如自己主动一点,在她回来的路 上碰巧遇上她,那这样就能快点与她提了。 林婉抬眸环顾四周高高的砖红宫墙,如同望不到尽头的樊笼,她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了,她明明好不容易才从被禁锢了两个月的院子里跑出来,怎会愿意又被圈禁在这皇宫里。 她打心底深知这宫里深似海,若非有事要要求与昭仪公主,又怎会与她牵扯一起,更何况还是以离开谢淮渊为承诺。 一想到谢淮渊,那些日日夜夜的相伴如同蚂蚁一般,侵蚀撕咬着自己的心,很是难耐。 虽说她已经没有在谢淮渊的院子里,可不知为何,在夜深人静时,她莫名的会怀念起那温暖的怀抱…… 月儿打量她的犹豫神色,遥指殿门外的方向,笑道:“不远,就在隔壁,公主殿下她偏爱美丽的花,圣上特意在来这所宫殿的宫道上修了一个万花园,便于公主殿下能够随时随性去观赏好看的花,若是没有突发情况,殿下都是路经万花园回来的。” 林婉咬咬牙,还是跟上了,不过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自明华殿门一路朝东走,临近一个宫道路口处,便是繁花盛开的万花园,间隔几步游廊便是曲折流水淙淙的鱼池,景色确实不错。 月儿引着林婉直往游廊处走去,才行几步,便看到前方正好修建了座假山亭台。 “林姑娘,在那亭台可以一览周围景色,也能瞧见临近的几条宫道,要不我们去那处等等看。” 林婉颔首,提裙拾阶而上。 皇宫里的万花园果真是名副其实,放眼望去,虽说此刻是春日,可映入眼帘的都有无数说不出名字的花儿,姹紫嫣红,美丽极了。 林婉观赏着阶梯护栏边上紫色的、淡粉的、浅黄的花儿,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宫女月儿说的话不错,此处景色盛好,即便是江南的春日里,也鲜少会瞧见如此美的景。 她便想着漫步其中,好让自己一饱眼福。 “林姑娘你瞧,这处正好有一凉亭,可以歇歇脚。” 林婉颔首,继续依着宫女的话往上走去,日光洒落,就连吹拂过来的风也是充满了暖意,枝叶花儿轻轻摇曳,花香萦绕周身。 两人一路慢行渐渐走到了假山顶上,耳边已经鲜少听到宫殿里人的说话声,林婉抬眼朝前方的凉亭看去,只见凉亭前的阶梯正好拐了个弯,被自护栏旁的树木探出的茂盛枝叶遮挡,瞧不见凉亭里的模样,唯有继续往前走去。 林婉没停下脚步,继续走,想着此刻这里应该是无人,便边眺望纵观皇宫的景色。 待她走过了探出遮挡视线的茂盛枝叶时,眼前亭中的景象一览无遗。 目光瞬间定住了,她林婉整颗心都悬挂吊,几乎一刹那就认出那站在亭子里身姿挺拔,英气俊朗,着明黄色锦袍的人正是前几日在昭仪公主殿里遇见的太子! 慌乱中,她想要再悄声离去已经迟了。 “林姑娘?” 那一身明亮夺目的锦袍金带都在彰显着此人身份的非同寻常。 她一路过来都静谧无声,以为此处应该是没有人的,怎料竟然遇上了太子。 林婉心慌匆匆随着宫女也行礼,嗓音里忍不住颤抖:“……拜见太子殿下,方才并没有留意到亭中有人,才唐突扰了殿下的兴致,万望殿下恕罪。” 她此刻人在皇宫里,无权无势,生怕一个不胜冲撞了宫里的贵人而获罪,林婉跪下行礼,目光紧紧盯着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不敢抬头。 太子低眸,目光落在面前林婉身上,淡雅的衣裙,并不是宫里的衣着式样,难掩婀娜的身姿,跪着行礼的身姿略微朝前倾,脖颈后侧的一缕青丝随着动作滑落胸前,露出了娇嫩的脖颈肌肤。 她说话时的嗓音娇媚,又似娇嗔,说出的话落在了旁人耳中,无形中有种勾魂摄魄的魅力。 “殿下……殿下?” 林婉半晌没听到喊免礼起身的话,又不敢贸贸然起身,不知他究竟是何意。 太子记得初次见她的时候是在去年桃花宴上,那日京城的世家贵女也有不少在场,可唯独她令人印象深刻,时隔至今,从先前听闻她主动与谢淮渊的传闻,到前段时间她失踪的事情,貌似这人的信息从不曾间断过。 林婉的头埋得低低的,那一抹娇嫩的肤白格外的夺目,后侧的细发也随着轻风晃动。 太子的鼻间突然闻到了一股甜腻诱人的香气,极淡,但是却随风扑往他的身上,坏绕身侧,勾勾缠缠似的,无法抹去。 世人偏爱美人,他也不例外。 前几日昭仪公主说了个极其隐晦的提议,那日他并没有任何想法,不过是无言应对一笑罢了。 女子甜腻的香气无形中撩拨着平静的心,搅起了层层波澜。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落在林婉身上的目光越发的炙热。 “殿下……若是无事吩咐,请容我先行告退?”林婉额间渐渐溢出细汗,又不敢抬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一声声的话语,落入了太子的耳中如同勾人心弦一般。 太子的唇微抿,临末还是开了口,轻声道:“嗯,去吧。” 跪着行礼的林婉终于得了回应,来不及松一口气,听到了头顶之人这一句,如蒙大赦,立即谢礼起身,半刻不停留的转身往阶梯疾步走去。 那宫女似乎也是深受惊吓,这突然在此处碰见了太子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紧随着林婉的脚步离开了凉亭。 林婉半刻不敢停留,步履不停歇,沿着方才走过了的路往明华殿的方向走去。 很快,那一抹靓丽的身影消失在了阶梯护栏的拐角处。 太子静默许久,才无言的嗤笑一声,将视线转而看向灿烂阳光下的皇宫。 突然,在右侧的宫道拐角阴影处隐约看到人影,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瞧清楚,那人影就已经拐弯往另一处走去了。 林婉气喘吁吁的直奔明华殿,疾步走在砖红的宫墙下,静寂的宫道里更显得心跳的很大声,许久都还没缓过来。 走走停停,在临近快要看到明华殿门的时候,竟遇上的昭仪公主回来的仪仗身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林婉稍稍缓和一下气息,柔声问道:“殿下,很感谢殿下收留我在宫里把伤养好,不知殿下何时得空,能……”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已经被昭仪公主一下子打断了。 “那东西不在宫里,在慈悲寺,你过两日随我一同出发去慈悲寺吧。” 林婉心生迟疑,但听到说并不在皇宫里,那也就是她能随他们一同出宫,虽然不能理解离开,但是在她拿到了之后,那自然是不用再留在昭仪公主身侧了,至少也是好的。 她心惊胆颤得颔首应下了,也随着昭仪公主她们进了殿内。 在身后不远处,灿烂阳光照耀不到的宫墙边角落处,那一片阴影里,竟走出了一侍从,只见那人打量瞧了眼紧闭的明华殿殿门,转身急匆匆地离去。 御花园的鱼池边,池底下的锦鲤欢快的游着,以为站在池边的两人有东西可投喂给它们,纷纷绕在他俩的身前游着。 这时,另一处有侍从急匆匆地快步走来,行礼后上前,靠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正巧站在池边阴影处的谢淮渊,那俊逸的面容少了阳光的暖意,多了几分寒意,他的声音很冷,道:“去慈悲寺的名单拟好了吗?” 正在低头逗着池里锦鲤的沈容时没抬头,回了一声:“定好了,不过还没给太子审核。” 谢淮渊移眼垂眸,嗓音冷淡。 “名单里加上我,这次我也去慈悲寺。” “什么?”沈容时被耳边传来的话语震惊到了,不敢置信,猛地抬头,瞪大双眼直视身旁立在阴影之中的他,“你不是说要留下王爷,正好可以收拢先前残留的一些事情吗,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谢淮渊看着池底下欢快游着的锦鲤,目光幽幽,竟让人一时感到瘆人。《 》 60-70 第61章 061 ……爆发前夕 朱门紧闭, 此处宅院位置隐蔽,偏安一偶,远离了繁华闹市,即便是日光猛烈的白天, 都鲜少见到有人在此处行走。 忽然, 亮白的巷子街口拐进了一辆马车, 车轱辘碾过静寂昏暗的巷子,发出吱呀的响声特别刺耳。 谢淮渊丝毫不在意此处的僻静骇人,下了马车,大跨步的往宅院里走去。 若是仔细留意, 会发现这儿正是与梨花巷相隔不远。 “世子,人已经在里面了。” 谢淮渊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进去。 那日夜里在观星楼上的黑衣人已经全部处理了,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但是没想到竟然在观星楼正对面,竟然有漏网之鱼, 暗藏着一人躲着窥探观星楼里的事。 这人自然是没能顺利逃离, 反而被出门探查的绿竹抓个正着。 此刻, 这人正跪在下首,冷汗淋漓, 丝毫不敢抬眼看屋里上座之人。 即便他没有抬头直视,头顶上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同毒蛇一般从头顶落下,缠绕着, 无形之中的压力震慑着。 “李侍卫, 话说你好好的宫中侍卫不当,不去守着宫里的安全,反而这般费心思的盯着我等, 这岂不是小材大用了。” 虽然这话里语气平淡,分明少了邢狱里的瘆人,却依然让李侍卫觉得头顶上的视线越发的毛骨悚然,仿佛比宫里的那位还要骇人。 心底一惊,眼前的这位襄阳王世子也并非是表面那般的不谙世事,恐怕也是深藏不露。 李侍卫缓了缓心绪,深吸一口气,道:“世子可能有所误会了,不过是巧合罢了。” 巧合? 谢淮渊冷笑,分明是一点儿也不相信这话。 “看来李侍卫果真忠心耿耿,确实是值得人敬佩。”谢淮渊站起身,下了圈椅,走上前两步,离跪着的李侍卫更近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钻入了鼻间,谢淮渊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喜的盯着眼前这人。 自从抓到他回来,几乎日日都有加以各种刑具,虽然他衣裳裸露上瞧不出伤痕,不过藏在里头的皆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谢淮渊微微俯下身姿,黑压压的气势压迫在眉睫,一字一顿说道:“你忠君一事,确实令人佩服,不过要你坦言的却是另有一事。” 李侍卫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若不要他要赶路顺道,这盯人一事也不会轮到他,若是不牵扯要坦言上位的那人,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 “你可否知道,或者听到给昭仪公主为何如此在意一无名之辈,竟然舍得这般为了林姑娘而设局观星楼一事?” “世子,此言差矣,公主殿下怎会任由此事才发生,她与世子你的关系这般好,怎么会牵扯此事,定是有人污蔑了殿下。”李侍卫深吸一口气,想着浑水摸鱼过去罢了。 可是,谢淮渊是何等醒目之人,一眼便看透了,眼眸一转,身侧的绿竹将藏放在衣袖里的密信一封扔在了他的面前。 轻飘飘的纸张随意一落,皱巴巴的纸张上写着“烟火,跑。” 李侍卫此时并没有了方才那般的从容淡定,反而多了害怕,战战兢兢地说道:“这是何意?我……看不出这话的用意。” 谢淮渊神色微动,转而问:“李侍卫这般忠心耿耿,那人知晓没?殿下在你出事后,可有为你提过半句,或者将那么一次为你出头呢?” “我……”李侍卫一时辩解不上。 谢淮渊微眯眼眸,紧紧地盯着他,忽然想明白了,“看来殿下是应承许诺了什么,不然她又怎会这般突然的离去。” 而后,谢淮渊似乎感叹道:“这是从她再次回京后就开始谋划?” 三番四次的逃离,一次次的承诺落空! 若非如此,她又怎会有如此之大的转变。 谢淮渊自顾自想了明白后,抬起头,站直了身姿,挺拔的身形在跪着的李侍卫面前还是颇有威慑力的,他的面色里不再是和颜悦色,而是骤然闪现刺骨寒透刺骨的目光,直视盯着他。 “世,世子?” “既然你这般忠心为那人死守秘密,不透露半句,”谢淮渊转而冰冷刺骨府话音落下,里面夹杂着的尽是杀意。 “杀了。” 话落,李侍卫霎时抬眸,僵住数秒,连喘息都没来得及,才刚刚张口,瞪大目露畏惧的双眼就这样永远定住了。 谢淮渊说完,不在停留,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身旁的绿竹便手起刀落,一下子就抹红了李侍卫的脖颈,紧接着人就直直的往后侧仰去倒下,脖颈上迸发的鲜血瞬间喷发,洒落在谢淮渊的锦袍衣摆,如同血红的星星点点。 他再迟缓也该意识到了。 他被先前她带来自己的那种撩拨心弦的甜蜜给混淆了。 自始至终都是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 而昭仪公主,不过是为虎作伥。 林婉啊,林婉…… 谢淮渊站在门边,看着曾经也载过林婉的马车,那些时日细细密密的撩拨,句句欢喜的话语翻涌在心头,越发的刺痛了他的心。 漆黑的夜色里,他那双混进了夜色里黑沉沉的眼眸,里头尽是无法压抑的疯魔。 - 日升月落,转眼又是一个大好晴天。 皇宫里的宫门那处,长长行伍里,除去前后的护卫、太监及宫女,便是一辆辆富丽上等的马车。 明华殿里。 昭仪公主转头过来,招手林婉:“林姑娘,此次前往慈悲寺乃是皇后为圣上祈福,你这般的身份是不被邀请的,你就将这身打扮给换了,这几日出宫后,你就守在本宫身边,对外就宣称你乃是本宫的心腹宫女,待到了慈悲寺,自然是会将那人的所在告知与你。” 闻言,林婉稍稍思索片刻,按照,目前的形式,也丝毫没有留给她有缓冲的时间,出行的马车行伍已经在宫门候着了,错过了这回,下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她应下了,不过只是披上宫女的身份罢了。 临行前,负责伺候跟随林婉的宫女月儿此刻就贴心的为她更换衣服,为她做了好一顿折腾打扮,就连发髻的梳理也与她们宫女无异。 在太子接连传人过来催促后,林婉才终于梳理好,最后出来时,她自觉的走在昭仪公主的随行宫女那一行伍里。 浩浩荡荡的一行伍在灿烂的阳光下出发了,向着位于京郊东侧的慈悲寺前行。 这般声势浩大的出行,竟惹得京城里的百姓纷纷围观,当听闻行伍里有传闻中的太子及昭仪公主时,百姓拥挤想要一睹芳容的更多了。 皇后一辆马车,后面紧接着的是太子及昭仪公主的马车。 太子原本是不想出宫的,毕竟此刻乃是重要关头,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权势却摇摇欲坠,都还没来得及将所有掌控在手里。】 可他府上有人言,这同样也是便于抓住晋王把柄的时候,既然轮到了晋王留在京城里,那么他原先的那些筹备也可渐渐去实施了。 等到行伍渐渐出来了,到了京郊,林婉不紧不慢的举步跟着这件事,越往慈悲寺里走去,四周围观的行人也渐渐的少了。 她的身影却 被后面紧跟着的马车里一人盯着。 太子目光轻而快地扫了一眼,在、最后眼眸落在她那明媚的眼光下。 他微眯起眼,呼吸忽而长而缓了一些。 林婉今日的装扮是最为一般的宫女,穿戴打扮极其朴素,月儿为她简单的略施脂粉,只是这般的清淡妆容,更加的引人瞩目,即便是见惯了美人的太子,也被吸引住了。 忽而,身后有一人疾步过来,传话命林婉过去。 她初时以为是自己的假扮引起了旁人的在意,要问责自己呢,怎知并不是,而是太子。 林婉心里脑中胡思乱想的,完全想不明白太子的意图,竟然命她与太子共乘一辆马车。 她打心里不愿,可是一个抬眸,竟然远远的瞧见了前方行伍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走来。 谢淮渊! 第62章 062 ……他走来了 林婉心脑中胡思乱想着, 一道锋刀般的视线穿过护卫宫人落在了她这边。 身着紫衣官袍的谢淮渊,沐浴在阳光下一步一脚印的走过来,那张明艳俊逸的面容,惊艳众人。 可映在林婉的眼里, 却是惊吓! 她脑里轰的一声炸响, 先前被他禁锢在院里的畏惧感细细密密的又缠绕上来, 心里突然骤停。 那天夜里,刀光剑影中谢淮渊为护着自己而被黑衣人的刀伤到了手臂,而自己却是毅然挣脱,趁着黑夜跑了。 时隔多日, 再次遇上谢淮渊,她脑里仅剩一个想法就是不能被他看到自己。 身旁传话的小太监并没有察觉到林婉这细微的神色变换,依然躬身轻声劝道:“林姑娘,请随奴往这边走。” 林婉左右瞧了瞧, 除了太子那辆华丽的马车,似乎寻不到别处更好藏身之处。 几乎是一瞬间, 在谢淮渊抬眸瞧见的时候, 仅仅看到的是那一抹婀娜明艳的身影, 闪入了那辆华丽的马车,帘子被重重的掀起又落下, 仿佛鼻间又闻到了甜腻的香气。 绿竹跟在后头,主子一丝一毫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先是突然改变主意, 在临出发的前才提起也要随行出发慈悲寺, 原本计划好的在宫里的事全部都留给了沈容时去办。再是即便是出行,他何曾有过这般在意随行的人,更不会将随行的宫人也要逐一盘查, 此刻,还一路行过来留意每辆马车,简直是事无巨细全部包揽了。 林婉在进了太子马车后的那一刻就立即后悔了。 太子的马车的车厢宽敞,后侧是可共歇息的软榻,前侧是一方小巧精致的矮几,桌面上整齐叠放了一些文书之类,还有正在煮着冒出些热气的水。 可即便再宽敞的车厢也好,帘子落下,这也算得上是孤男寡女,林婉心里咯噔一下,她是何等身份,怎能如此不懂礼节冒犯太子,立即心生退意。 太子:“林姑娘。” “殿下,不知殿下寻小女子过来是有何事?”原本已经来到嘴边的话,林婉一听,知道她这假扮宫人的身份在太子面前根本用不上遮掩,或许昭仪公主之前就有知会过太子。 太子看着身着宫女服制的她,仅是浅浅的敷粉上胭脂,可是在清一色的宫女人群里,依然是最耀眼明媚张艳的那一个。 从她跟随在昭仪公主的身旁出来,不由自主的便会将目光视线追随着。 见惯国色清丽美人的太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果真是个美人。 或许,他只为简单的观赏美好之物罢了。 仔细想想,她以宫女服制穿戴,这一路过去慈悲寺,难免会被当成真的宫人,从而被他人随意使唤,旁人不知晓她的身份便罢,他是知晓的,一想到苏府那位苏宣怀,若被他得知自家府里的人被这般使唤,还不得在背后多气恼自己。 罢了。 太子垂眸收敛了那一抹隐秘难言的神色,淡笑的对上林婉的视线,正欲开口的时候,被打断了话头。 “殿下。”谢淮渊立在马车的车厢外侧,清朗的嗓音传来。 他目光幽幽的望着垂下的车厢帘子,灿烂阳光的暖意也温暖不了他眼里泛滥的寒意。 …… 车厢里场面瞬间一片静寂,仅余喘气的声音。 林婉僵直了身子不敢动,生怕一个不慎,招得车厢外的谢淮渊直接掀了帘子进来,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看着低头垂眸几乎恨不得整个儿缩起来林婉,心中隐隐想笑。 胆子竟是这般的小。 外头立着的谢淮渊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怎么会这般畏惧胆小的模样? 太子淡声回道:“何事?” “回禀殿下,晋王方才遣人来传话,问可否再增加多两名太医局的太医在夜里轮值,考虑到年老的刘太医已经多日不曾歇息,恐会影响日常为圣上请脉探病。” 太子心下了然,虽说此番是晋王留在宫里,不过他也仔细布局一番,只要晋王有个风吹草动,他便可出师有名,将晋王给打得彻底无翻身之力。 太子:“着这个提议的确不错,你遣人递个信,如今他在宫里,自当一切皆以圣上的病愈为先。” 谢淮渊又再问:“待会到了慈悲寺恐怕日头会有些稍晚了,明日才是吉日,不如祈福的事宜就命寺里的住持做好明日的准备,殿下,你看这样安排可好?” 太子似是感慨:“淮渊所言定当是极好,待会孤自会与母后禀明。” 而后,又是恢复了安静,谢淮渊无波无澜的声音,也没有提到她,仿佛就只是过来向太子回禀事宜,事了也告退离去,没做任何停留。 低头垂眸盯着脚下裙摆的林婉默然一瞬,一时怔住了,连脸上的神情也忘了收敛,皆落入了太子的眼里。 太子心里忽然改变了主意,促狭的笑看林婉一眼:“听闻林姑娘家在江南,不知江南的沏茶方式与京城这边有差别吗?” 林婉一愣,马上收敛面上神色,恭敬的回道:“殿下,我并不善于茶道,请恕我不能很好的为殿下解惑,若是殿下没有其他的事情吩咐……” “哦?”太子淡笑看她一眼,“不知林姑娘可会沏茶?” 随后,又似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么多的文书还要批复,根本无暇顾及沏茶……” 声音虽然很小,但都同在车厢里,即便再细微的声音也无法忽略,林婉无奈应下:“若是殿下不嫌弃小女子的粗略功夫,可为殿下沏茶解忧。” 仅是一瞬,太子嘴角勾起促狭笑意,转瞬又消失了。 此刻矮几上的热水已经翻滚热气腾腾了。 太子低头将矮几上的文书等逐一翻阅批复,仿佛车厢里的林婉如普通的宫人一般,他也没有过多的其他要求。 林婉深吸一口气,上前取来茶盏,添上茶叶,为他沏茶,一番功夫下来,静谧的车厢里顿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太子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展露笑容:“嗯,不错。” 直至行走摇晃不停的马车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得令可以下马车。 此刻已经将近日暮时分,好不容易终于到了慈悲寺。 慈悲寺是京城附近最大最为香火旺盛的大寺,建于明湖边,四周皆是参天古树,时值春日,青枝绿叶,郁郁葱葱,蜿蜒绵长的青石路旁点缀着无数野花,环绕在寺庙建筑周围。 行伍马车停在慈悲寺大门外,林婉此时早已在下马车后回到宫人行列,很自觉的与宫女月儿站在一起。 隔着众多宫人护卫,她看见了在众人瞩目的前面,谢淮渊跟在太子身后,皇后及昭仪公主也在那边,由着寺里的住持及得道高僧迎着往里面走去。 乌压压的一大群人,惊扰了深山古寺的寂静。 昭仪公主脚步稍慢,渐渐行至谢淮渊的身侧,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寺庙中的烛火明亮,照映在身侧着俊逸的郎君身上,昭仪公主心里感到无比的欢喜。 伴随着寺里那一声声钟声的落下,眼看太子、皇后都在前面与住持商讨着祈福一事。 昭仪公主娇羞轻声问道:“世子哥哥,多日不见,又清减了。” 偶有一阵风吹来,寺中遮天蔽日的松柏轻轻抖着,无半点暖意的嗓音随风传来:“多谢关心,殿下请自便,我等还有些事要忙,先行一步了。” 谢淮渊不顾身后人的呼唤,毅然转身往另一侧走去,紧随的庙中客僧也快步跟上,两人边说边走,渐行渐远。 昭仪公主的心凉透了,回看在后面慢慢走来的林婉,恨意渐起。 早些时候,她在马车里透过帘子窗口, 目睹了谢淮渊紧随林婉的脚步,一前一后地去到了太子的马车那。 确实是她向太子提议帮忙关照一下林婉,免得被苏家的人知晓苛责林婉,但是没想到无心之举竟然勾出谢淮渊。 谢淮渊脸上神色的变化皆落在了昭仪公主的眼中,她看明白了,谢淮渊确实是知晓林婉在此,也见到了她,但不知为何没有并直接点破,反而有点如逗猫一般去试探。 庙里的佛音袅袅也无法平缓她此刻愈发浓郁的恨意。 看到远处已经走到大明宝殿里的太子,昭仪公主眼里闪过一丝阴霾,滋生出一个阴狠的毒计,母后不是借机催太子要纳侧妃吗,那就正好借此彻底断了他们两。 入夜,寺中宁静。 沐浴后在罗汉榻上歇息的昭仪公主有一下没一下翻着手里的佛经。 林婉记挂着一事,上前恭敬问道:“殿下,不知你所提的李云舟之物是在这寺里的哪儿?” 昭仪公主眉宇深锁,根本无心真诚回答,“是在这寺里,你人都已经在这儿了,还怕它跑了不成?” 许是今日见着了谢淮渊那追着她去太子马车的身影,心中恨意野火般疯涨,指尖轻动,深怕自己忍不住立即将她处置了,握紧拳头,“待忙完了祈福一事便带你去找,本宫要歇息了,你先行出去吧。” 寺中树木繁茂,时不时听到风吹枝叶晃动的声音。 她刚刚出了昭仪公主歇息的客舍后,便有一护卫言问她是不是林婉,还说前殿那处有人寻她。 林婉随着护卫往外走,不时看到庙里的僧人,或随行而来的宫人,但她渐走发觉一路上遇到的人渐渐变少了,越发的宁静瘆人。 穿廊道而来的凉风吹动她的衣摆。 不对。 她就一个普通宫女打扮,才刚刚来这寺庙里不到半日时间,又哪里来会认识她的人,怎么可能这夜深时分邀她前去,这越走越静谧的地方。 眼看那快她一步的护卫刚刚拐进了月洞门,身影看不到。 林婉当机立断,转身往原路跑去…… 第63章 063 谢淮渊冷眼看她…… 慈悲寺一片殿宇连绵, 璧瓦飞檐在参天古树的掩映下连绵不断,入夜后的古寺,除了鸟鸣和虫叫,就只剩风吹枝头树叶的刷刷声响。 庄严神圣的大明宝殿里, 烛火通明, 宛如白昼般亮堂。 有一紫袍玉带的男子静谧地立在佛像前, 无言的抬眸直视着莲花座上的金身佛像,暖意烛火光线映衬的那普度众生的面容愈发显得慈悲。 夜里的凉风穿门而入,拂动他的衣摆,显得殿内十分冷清。 突然,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渐行渐近,直到殿门外才停下。 护卫欲言又止,额间浸满了细汗, 咬咬牙走进殿内,躬身低声回禀, 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安静:“世子……她, 她跑了, 那是公主殿下歇息之处,不好上前。” 谢淮渊略一迟疑, 看向佛像面容的眼眸垂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衣袖里的手握紧, 如同情人耳边般细语嘟囔, “还真能跑啊!” 护卫:“可需我等再去……” 谢淮渊:“不用了。” 她不会无缘无故来此的,定是有什么事情值得她为此特意过来。 谢淮渊眸光一黯,拂袖转身离去, 片刻不停留,大步沿路走,他越走越快,身影渐入黑暗之中,背影阴怒之意毕现,后头跟着随行的护卫更是心惊胆颤。 慈悲寺后院客舍里,有一间依然是亮着灯,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显眼。 太子将手上的文书放下,指尖轻按额头,翻阅了大半个时辰的文书,略有些疲惫,抬手捧起桌上沏好茶的茶盏,饮了口茶,才缓缓开口:“你是说方才谢淮渊遣人去寻林姑娘?” 尖嘴猴腮模样的太监跪下低头,不敢抬眸直视上位之人,毕恭毕敬地回道:“是奴方才亲眼所见,不过那林姑娘似乎有所顾虑,走到半道时又沿着原路返回,那护卫见状无法遣人过去,便先行离去回禀了谢大人。” 太子闻言嗤笑一声,放下手上茶盏,道:“果真有趣!” 去年几乎常常听闻苏府的林姑娘如何的倾心于世子谢淮渊,可才是相隔那么一段时间,反而如同耗子遇上了猫,竟如此胆小怕事躲着了。 太子眉心舒展,抬眸看向客舍外静谧的庭院,似乎在发呆。 忽而低声说了一句:“侧妃?” 仍然还跪在客舍里回话的太监脑袋垂低,静寂里一些许声音都格外明显,他听到了上位者这么一声,跪着的身躯猛地微震,心慌得俯下的头更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宫里都在流传着皇后要太子赶紧纳侧妃,众人皆在观望最后花落谁家。 这无缘无故的冒出一个苏府林姑娘,还得太子青睐,一路上同行一辆马车,进了寺中还遣人留意她的行踪,若说这里面没什么猫腻,打死都不信。 不过作为仅仅只是个宫里的小太监,虽然心下有些异样,但也没什么,毕竟这样的事在宫里也见过不少,往后日子里多少讨好一下那位林姑娘罢了。 - 春日里多雨,昨日夜里忽然起了风,卷来乌云,后半夜下了些雨,风骤雨急,打落一地的枝叶繁花。 加上慈悲寺为圣上做祈福一事,为保护皇后、太子等人的安全,这几日婉拒了前来烧香拜佛的信男信女,寺里稀稀落落地看到也是宫里的人。 林婉慢慢地沿着寺内的游廊走着,心里记挂着昭仪公主跟她说的话。 一大早,寺内钟声响彻云霄后,便是僧人诵经祈福开始,昭仪公主今日也要跟随皇后去宝华殿里祈福,在临行前,提到要林婉去藏经阁里寻《金刚经》,她要抄经祈福。 慈悲寺庙很大,大大小小的佛殿众多,她如今做宫女装扮,原与她同行的宫女月儿此刻却被昭仪公主吩咐去做事,唯有林婉一人前往藏经阁。 一路上询问了好几个遇见的僧人,最后是一个憨厚的小沙弥主动引着带路。 藏经阁在最西边儿,几乎要穿行大半个寺庙,越往西边儿走越清静,青石砖路旁的树木愈发的茂盛,甚至有些恣意生长的杂草乱窜,渐渐生出几分无人打理的破败萧条。 若不是面前带路的这人是寺中的小沙弥,林婉都怀疑他是否胡乱带路的。 穿过一片翠绿竹林掩映的游廊时,不远处接连着隐隐约约传来诵经的声音。 离得近了,听清是其中一间朴素名为往生殿里传出。 林婉疑心,若是诵经的佛殿不就是在前侧那处吗?怎么在后侧这么偏僻之处还有诵经的佛殿,“小师傅,这里面是供奉哪位佛祖,怎么没在前殿那边?” 小沙弥微笑解释:“此乃往生殿,里面皆是过往已不在尘世间的人又不好遣送归家,便在此处设一个往生牌位,为其诵经祈福,不过近年来多数是宫里遣送过来的,留于此处。” 林婉原本也没做他想,只是顺口问一下罢了。 可是在她路经往生殿时,忽而一阵风吹来,迷了她的双眼,不得不侧头躲开那阵迎面吹来的风,无意之间,竟眼尾扫到了往生殿里面,她脚步突然停住了。 小沙弥奇怪:“施主,你不是要去藏经阁吗?还要继续往前走几步。” 只见她跨步走进了往生殿,殿内僧人的诵经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众人并没有因为她的突然闯入而被惊扰,经文的吟诵声声入耳,可林婉眼里、耳中却如同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她呆呆的立在殿中,盯着香火上其中一个往生牌位,上面清晰雕刻着“李云舟”字样。 曾经熟悉的声音穿破云霄,落入耳中。 “婉儿听话,我很能跑的,你先走,我稍后就赶过来。” 那一年。 她替父亲亲自去了一趟历城,要去查看历城分铺的账目,怎么一时不慎落在了历城的山匪手里,被挟持到了贼窝。 危急之际,是他。 是李云舟带了些人只身入了贼窝,将自己救了出来,却在逃离之际,踪迹败露,他留后反而让自己先逃了。 待她脱离险境安全时,她遇上了李云舟的父亲李县令,李县令气急败坏谴责林婉一顿,不得不带着从京城里奉旨来剿匪的官员沿路寻去贼窝,可那时,贼窝的方向,那一片山林几乎是被火烧了一夜,什么都没寻到。 她一直以为这个待她真挚比家中的族亲还要等李云舟就在那时遭遇了不幸,她一直谴责自己 ,好不容易终于接受了当年的事实。 如今却有人告诉她,当天李云舟并没有遭遇不幸,而是因无意惹怒了京城里的人,被秘密带到了京城,最后命丧京城。 而在她得知此事赶回京城时,昭仪公主竟然告诉她,知道她在寻找的李云舟供奉在哪,以要她离开谢淮渊为代价。 一边是为救她而遭遇不幸的救命恩人,一边是她心心念念满心欢喜的人,不得不向昭仪公主低头,应承了她…… 可如今,林婉眼眶湿润的望着那一个往生牌上的冰冷字样,只觉得被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全涌上来心头,怔怔地望着,即便泪湿了脸颊也顾不上去擦拭。 - 灰蒙蒙的天又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 昭仪公主从宝华殿里走回客舍,却没有在客舍里看到林婉的身影,一问之下,才记得让她去藏经阁借本经书而已,竟然大半日时间都没见回来。 她眉头一皱,想到同样在寺中的谢淮渊,莫不会是他们两人遇上了? 这怎么可以! 忽而一阵疾风骤雨,客舍门外出现了林婉的身影,衣肩发丝皆是被雨水淋湿了的模样,就连脸上都湿漉漉的。 昭仪公主:“不过仅仅去藏经阁借本经书罢了,一个来回都用不上大半日时间吧,你这是往哪儿去了?” 林婉听着她的声音,睁开眼,漆黑的眼瞳安静看向她,缓步上前,将放在怀里的经书拿出,放在昭仪公主面前的桌上,“殿下,经书在此。” 昭仪公主一愣,察觉眼前的林婉与先前很不一样,像似悲伤到了极致般,不在意了她面对的是谁,更不在意她们之间应下的承诺。 林婉无波无澜说道:“多谢殿下的照看,我叨扰了殿下许久,也该离去了。” “什么?”昭仪公主急了,慌乱了追问,“难道你不想见到……” “我见到了,”林婉直接了断的说,“公主与我之间的约定就到此结束吧。” 她累了。 心好疲惫,忽然好想外祖母,想抱着外祖母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昭仪公主:“你难道认为这样就可以离开的了吗?” “殿下,我并非真正的宫女,为何不能离开?” 林婉从没有一刻那么的厌恶这里,不想再与昭仪公主争辩,她就想着离开,想回苏府,想念那关心在意自己的外祖母。 昭仪公主脸色一变,连忙朝着已经走到了客舍大门的林婉喊道:“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吗?他就是当年夜闯皇宫的刺客之一,被抓时死在了你口中的世子谢淮渊剑下!” 什么! 一瞬间林婉的脸色煞白极为难看,心疼得直抽气。 然而在昭仪公主的盯视下,她紧紧地咬住了舌尖迫使恢复冷静,此时此刻,她沉默着,往日眼里带着明亮的光彩,可是现在,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空洞无神。 在身后昭仪公主勒令叫喊中,渐行渐远,走出了客舍。 她恍惚觉察时,人已经走到了前殿的大明宝殿处。 抬眸望着慈悲和祥注视着参拜人的佛像金身,心里有什么在无声的流逝。 林婉跪在佛像下,朝着头顶上的佛像直直的望着,巨大的悲伤蒙蔽了她的觉察,即便身后有人走来了,她也没有发现。 谢淮渊立在她的身后,冷冷看着她虔诚跪拜的身影…… 第64章 064 争执…… 就在此时, 一道浸满了清风明月般的男声在身后传来,打破了大明宝殿里的静寂。 “婉婉。” 林婉回头一看,谢淮渊正站在大明宝殿门前,整个人异常沉静地看着她。 他身上月白色的锦袍正迎风, 哗哗作响, 俊朗的面上映着殿内的烛火, 却无半丝暖意,唇边勾着礼貌地微笑,幽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 林婉:“……” 殿内的气氛有些古怪,就连穿堂而入的风也停滞不前。 林婉在看谢淮渊, 谢淮渊也在看她。 他目光不偏不倚,唇角微扬。 佛像金身莲花座前的烛火忽而烧得噼啪响,摇曳的烛火照映得他的脸上阴晴不定,望之有些骇人。 她与他都没有说话, 没有谁主动打破这份怪异的静寂。 虽然都想过许多种再见面的时候,也知晓他就在这寺庙里, 或许他在宫门里出发那时就已经发现了自己, 林婉却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见面。 她静静地看着, 被悲伤压到沉寂地心渐渐再次跳跃。 静寂又古怪的气氛终究是被林婉打破了。 “世子?” 林婉开口,谢淮渊也跟着动了, 他抬起脚,跨过大明宝殿大门的门槛,收回目光, 缓缓一步一步走进了殿内。 “ 我远远看见一人身影像极了你, 以为是你,便过来瞧瞧。” “你……我……” 林婉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继续把话说完整。 今日得知的事情信息太多了, 如今都在脑里吵得脑壳疼。 方才在客舍里昭仪公主气急败坏地喊那番话: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吗?他就是当年夜闯皇宫的刺客之一,被抓时死在了你心心念念的世子谢淮渊剑下! 那人死了,不是死在当年的剿匪案里,而是死在京城,命丧在自己如今遇见还是会心儿砰砰乱跳的谢淮渊剑下。 即便人不是自己所杀,却是因自己而被迫卷入其中。 若是不自己一意孤行赌气非要去历城,他就不会为救自己而被迫来了京城,更不会因此而遇上后来发生的事情。 即便她是后来才遇见谢淮渊,之前在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她都不知晓,可是如今,这一切的一切如同一张巨大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在网内,束缚得喘不过气来,此刻的她并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谢淮渊。 “我见婉婉你一直在这跪着,难不成也是在祈福?”谢淮渊脚步停在林婉身旁,不再看林婉,朝着莲花座上的佛像笑道,“没想到婉婉原来也是礼佛之人,只是不知婉婉在向佛祖祈福时会想到谁?” 按理说,林婉心里原就没有固定想着谁,这个时候谢淮渊与她一说,她脑里却忽然闪过一人身影,那个拼命将自己推出山匪贼贼窝,而他却毅然转身回头替自己当下那些凶神恶煞山匪们的那人。 谢淮渊就站在她身旁,林婉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悲伤落寞并没有躲过谢淮渊的双眼。 林婉收敛眼底的悲伤,尽量平复心绪说道:“没。” 谢淮渊看向林婉,突然弯唇一笑,可是笑意并不达双眼,寒冰似的嗓音传来,“难不成是李云舟?” 没想到会被他突然提及,而且是这么直白的说出那人的名字。 林婉瞪大眼睛诧异对上了他试探的视线。 不对!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认得李云舟? 她从不曾在他的面前提过李云舟半句,那是掩埋在心底的悲痛,若不是有李云舟的舍命相救,她早就香消云散了,哪还会在此与他这般安然无恙的说着话。 可这个名讳是自己心底的痛,自己欠了李云舟,不能、也不想被人随意提起。 林婉错愕不敢置信地看向谢淮渊。 “佛言人的缘起缘灭皆有定数,不知婉婉你 的定数在哪?”谢淮渊立在林婉身侧,眼眉落在殿内的佛像金身上,环顾一周,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林婉身上,“是他吗?” 谢淮渊看了林婉一眼。 他的面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极其的淡,几乎无法引起眼眉里有笑意,“婉婉,我从不在意过任何人对我的所谓爱意,也从不信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恋,世间人与人之间皆是有所求。”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覆上了寒意,死死盯着林婉,步步逼近的质问:“你既然已经让我相信了你,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你原先所有表露对我的爱慕都收回。” 谢淮渊离得她很近了,近到几乎可以感受鼻间的气息,他微偏头,继续说道:“还是说,你本就不过是玩弄我罢了。” “……” 若以往,林婉定是会好好解释一番,她从不曾将对一个人的爱慕当做玩笑,即便她最开始的时候,虽是气急被谢淮渊以虚假身份而蒙骗,气恼了逗弄他罢了,她何曾有过玩弄二字。 可是,如今的她,就在刚刚她得知了原来舍命救自己的人,竟然…… 她抬眸直视对上谢淮渊的目光,一字一顿的问:“是你杀的他吗?” “是又如何。”谢淮渊含笑望着她,那眼眸里的笑意却是望得令人毛骨悚然,“他既然胆敢夜闯皇宫行刺杀一事,难道就不该杀吗!” 林婉咬咬牙:“云舟为人正直,怎会做出这样明知会掉性命一事,定是被人所逼迫,为何不去查明真相,难道作为世子,就可以权利滔天随意处置一人性命?你这叫草菅人命!” 她语速不快,可嗓音明显带着哭泣,听起来就是得知李云舟的身死事情后而悲痛欲绝的模样,虽然她的脸上不见泪水滑落,可是双眼里润湿的模样骗不了人。 谢淮渊站直身姿,垂袖而立,目光幽幽盯着她。 谢淮渊:“你怎知他一定是正直,难道人不会变吗?” “他不会!” 高大的莲花作上的佛像面前,俊俏的月牙锦袍郎君立在跪着的少女身侧,那慈祥的神情也柔和了几分。 两人衣摆交织,如同世间所有的有情人一般,亲密依偎,宛如在佛祖面前诉说着彼此间的情意。 可是在林婉咬牙说出的那番话后,场面仿佛瞬间凝滞。 谢淮渊怔然低头,看向林婉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好半晌,他张开口:“你宁可信他也不信我?” 林婉清澈透亮的眼眸里萦绕着水雾,毫不掩饰地看回他:“是。” “你年前冬日冒雪离京也是为了他?” “是。” “就算这次回京也是为他?”谢淮渊低声重复质问。 “是。” “那在梨花巷子别院里……” 林婉不知为何竟有了一种彻底撕破彼此间的美好遮掩的扭曲快意。 对上谢淮渊看过来的视线,一字一顿说道:“是,都是为了他,可是你却把他杀了!” “竟然真是如此,果真巧妙。”谢淮渊脸色惨白如纸,再逼前一步,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她,清晰可见的看到谢淮渊眼眸里蔓延的冰冷寒意。 “你一直在骗我,难怪你不愿留在我的身边,三番四次的想方设法要离开我,你满嘴谎言,从不曾真心想要留在我身边!” 林婉感到不对劲,他的眼眸里竟出现上回那样的阴霾狠厉神色。 她想起了上回在梨花巷里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急忙从蒲垫起身,立即转身要朝殿门口跑去。 怎料她脚步一个踉跄,根本还没站得稳身子,险些往地上扑去。 谢淮渊伸手拉住了她。 林婉还盼望着能够回苏府去见外祖母,上一回被谢淮渊禁锢在院子里令她产生了畏惧的阴影,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同时间使劲甩掉谢淮渊拉她的手。 她疾步冲向殿门。 眼看门口就在眼前,可身后之人却比她更快。 “砰”的一声,原本敞开的大门被人大力的关上了一扇。 佛像身前的烛火摇曳,光影缠扯。 几息之后。 “不——!” 火焰停住,照映出林婉煞白的脸色,被谢淮渊抵在了那扇被突然关上的门后,她的双手被反握在身后,完全动弹不得。 她的瞳孔紧缩,费劲扭头瞥向抵她压向门后的谢淮渊,又气又恼地喊道:“谢淮渊,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谢淮渊浑身透着冷漠,突然他诡异的勾起唇角,“你太能跑了,我要将你圈禁起来,你就不用再那么费尽心思想办法跑了。” 下过雨的庭院,凉风拂过,一瞬间竟冰冷刺骨,林婉的脸色霎时毫无血色那样的森然惨白,她的心无限的下沉,浑身因畏惧而颤栗。 “不,不可……” 在大明宝殿外的游廊那处,正好走来了两个宫女。 “真晦气,好好的还要去找什么林姑娘,这都隔好一会儿,要是离开的话早就离开了。” “你莫要这样说,或许她还没离开呢,赶紧找找吧。” 而眼前大明宝殿的门突然被大力的关上一扇,当然没有错过。 “奇怪?这不像是自己会关上的。” 可此刻大明宝殿里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这两人前前后后翻看了都没寻到有其他人在场。 在殿内极其隐秘的帷帐帘子掩饰下,身影踪迹被掩盖得严严实实。 林婉的唇瓣被谢淮渊用手捂得紧紧的。 “呜……” 第65章 065 纠缠不清 “你, 放开……” 林婉突然止住了话语,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厚重帘子外的那两个宫女很快走过, 说话的声音隐约小了, 那脚步声停在了佛像前。 她们言语间皆还在说起林婉这位突然出现在宫里的女子, 虽说仅是苏府的表亲,却得昭仪公主殿下这般关心,还在嘟囔扯到了在出宫门时,就连太子也很是重视, 竟然让她坐了一路的马车,直到了寺庙的大门才下车。 林婉听着,捂在她嘴上的掌心力度更加的大了。 那两个宫女并不知道,她们口中要寻找的人正隐身藏在佛像金身后的帷帐帘子里面。 林婉埋怨地瞪大双眼看他, 湿漉漉的眼眸里清晰倒映着他的身影,捂住她嘴的掌心触及娇软的唇瓣, 即便她想要大声呼喊也无法开口。 谢淮渊手上的力度并没有减少, 反而越发逼近林婉, 静默地看着她。 密闭的帏帐帘子里十分的狭窄,林婉稍稍一挣扎就触碰到了逼近抵向自己的谢淮渊, 她几乎都不敢有大动作,只能暗地祈祷着那两名宫女赶紧离去。 帏帐帘子后,隐约传来她们说话声。 “不得不说林姑娘长得果真美啊, 瞧着这宫里的人儿都没几个能比得过她。” “若不是如此, 殿下怎会动了要设法给她与太子殿下牵线呢,不过,那么水灵灵的一个美人, 任是谁都会动心啊,那双勾人的双眼瞧得就是个妥妥的狐媚子。” 还有一些较为声音小的话语没有听清楚,但是大致不差皆是在说起林婉如何在殿下面前得脸,如今还颇有引得太子殿下上了心。 林婉听着,震惊于她们话语里的人竟然是自己,疑惑得皱紧了眉头,实在是莫名其妙,以至于她望向眼前的人,期盼的眼底都泛着水雾。 谢淮渊冷眼看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当真这么切实听到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狠狠抽了一下,捂住林婉的掌心力道渐渐加重,更加贴切触及那唇瓣上的柔软,垂头靠近依偎在林婉耳边,咬牙切齿道:“想不到啊,没见几日,婉婉你竟然连殿下都不放过,果真是好得很!” 虚情假意,就连勾引人都不能专心一点,竟这么三心二意! 谢淮渊恼恨自己竟信了她所谓的甜言蜜语,被她哄的团团转。 一时之间,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不上是恼她,还是恼自己。 林婉眼睛都睁圆了,“唔……” 她费力挣扎,好不容易才终于稍稍偏离谢淮渊 捂住自己嘴巴的手,“胡说!” 才是稍稍一有动静,便听到帘子外侧骤然响起:“是谁?” 此时此景,林婉简直想破罐子破摔罢了,反正她就自己孤身一人在此,也不想在意那么多,恨恨地瞪他一眼,使劲挣脱开他的禁锢,才刚刚张开口想要大声呼喊时,她便顿住了,因为她此时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了。 “唔——!” 谢淮渊骤然垂头抵近,堵住了那趁机挣脱出来的唇。 疾风骤雨般衔住那湿润柔软的唇,甚至还恼恨似用力咬住,如同饿极了鱼儿咬住鱼饵一般,毫不客气地探开,状似入无人之境那般,长驱直入。 相对于之前在梨花巷的别院里那几次,他这次轻车熟路很多,带有更多的不如拒绝之意。 在佛像前的宫女说着话恍惚间突然听到佛像后有动静,心头一惊,要知道她们这时候都是在暗地里说着主子的闲话,若是被别人听去了,恐怕会不得安生。 “是谁?” 其中一宫女壮着胆子寻声走去,绕过佛像正要往里侧走去。 “你们是哪个宫里伺候的,竟然在此处躲懒!” 一陌生尖声太监的嗓音在佛殿大门处炸响。 话音刚落,太子大跨步走进了殿内,身后跟着一随行的太监。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那两宫女震惊得慌张跪倒在地上,匍伏颤声回道:“回禀太,太子殿下,奴等奉公主殿下之意,去寻找林姑娘。” “林姑娘?” “方才林姑娘向公主殿下辞行,一时情急走得匆忙,殿下命奴等去寻林姑娘。” “可有寻到?” 太子稍停滞一瞬,旋即又平淡开口:“去吧。” 得令能离开的两宫女见好就收,深缓一口气,急忙跪谢离去,不敢有半刻迟疑的停留。 “殿下……” 太子立在佛像面前,静默地抬眼看着头顶慈祥面容的佛像,思索着刚刚皇后与他说的话语,让他留意苏府,既然如今多事之秋,多一个苏府的支持也多一分把握,那么林婉就成了拿捏苏府的关键之处。 静寂的佛殿里响起太子的声音:“你瞧这林婉可是安分之人?” 随行的太监极有眼力见,联想到之前的传言,谄媚笑道:“林姑娘温婉可人,端庄识礼,当真是个不错的。” 太子唇角勾起,显然很是满意他的回话,淡笑道:“你这双眼睛看得也还算清晰,不错。” 话落,他在佛像前燃香、上香,虔诚的礼佛一番,才缓步朝佛殿门外走去,可他在跨过殿门口的门槛时,脚步动作迟疑了,扭头微眯着眼睛往佛像那处望去,唇角抿紧,似乎发现了什么。 帏帐帘子里,林婉一刻都不得停歇喘气。 偏偏谢淮渊还没有任何放过她的迹象,原本就狭窄的密闭帘子里,谢淮渊揽住她的臂膀越发用力收紧,这使得她越发的贴近谢淮渊,两人越发的亲密。 谢淮渊搂住她不放,又在唇齿间攻城略夺般,这让她面上渐渐沾染上了红晕,心头大乱。 林婉湿漉漉的眼睫扑眨着,这人实在太可恶了!她从唇间软糯地吐出低声哀求:“不,不要在这里……” 略带着米且略喘息的轻笑声音道,又因为刻意压低的嗓音而显得格外的暧昧:“说说,为什么不要在这里,是因为他在这?” 谢淮渊敛眉,把她的下巴板起来抬高,不假思索地,谢淮渊覆唇果断再次口勿住她,谢淮渊身上属于清冷的气息凛冽,此刻铺天盖地的笼罩在林婉的周身,完全逃脱不掉。 林婉根本无暇顾及他口中所提的人究竟是谁,满腹心思都是后悔极了,虽说不是头一回与他如此亲密接触,可在这庄严的佛门圣地,更何况她方才明明才与谢淮渊争执一番,此刻却与他在此纠缠不清。 她费力挣扎着抬起手,使劲的想要将谢淮渊压下来的月匈膛推开,双手触及到他,林婉愣了愣,掌心下的杂乱无章的跳动震惊了她,真真切切的心跳声都快要蹦到她的掌心,烫得她慌乱要将手收回。 “……” 不过,谢淮渊怎会这般轻易放过她,一手揽住她入怀里,抵在她下巴的手及时覆在林婉的手上,拉住了她,使劲的将她的手再次贴在自己乱跳的心上。 林婉简直是欲哭无门,这下完全抵挡不住,被迫张口软车欠唅着。 他微眯眼眸,只觉心里压抑许久的感受都要随之喷薄而出,感受着怀里的人一呼一吸的纠缠,垂眸瞧着她身体软得跟弱柳扶风一般,站都站不稳,只能紧紧的依偎倚在他的怀里。 这样一个密闭帏帐里,任是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这般胆大在此处那么的荒唐。 佛像后侧原本是一面沾了污迹的墙壁,寺庙里僧人发觉这墙壁着实不怎雅观,便用了厚实的帏帐将其覆盖遮掩,而谢淮渊与林婉就正好站立在墙角隐蔽处,厚实的帘子遮挡着,若是没有细心查看并不可能会注意到。 太子眼里静默地盯着面前的帏帐帘子,淡声道:“出来。” 此言一出,打破了佛殿里的静谧。 林婉被惊吓住,呼吸发窒,心口剧烈地怦怦跳,没立即反应过来,加之又被谢淮渊禁锢在怀里,一动不动地承受着他的口勿,一时失神得晕厥过去了。 谢淮渊垂眸眼神愈暗看着怀里已经晕了过去的林婉,微张的红唇,濡润颤抖的眼睫毛,他深吸一口气,将米且重的喘息收敛性,压抑下内心深处的晦暗。 跟随在太子身后的太监疑惑不解地看着,不明白为什么太子会突然回来绕过佛像,停在此处,对着厚实的帏帐帘子说话,有谁会躲在此处呢。 可下一刻。 修长的指尖探出帘子,掀开走出的竟然是一脸平静的谢淮渊。 “谢,谢大人……” 谢淮渊目光直视眼前的太子,他另一侧身依然还在帘子里,紧紧地揽住扶稳仍然在帘子里的林婉,略微低哑的嗓音说:“殿下。” 太子微皱着眉,他不乏经历过风花雪月的韵事,瞧着眼前这人的神色,心底多少有些猜测,只是震惊于素来寡淡无所求的谢淮渊,竟然不顾佛殿森严,躲在此处与人纠缠不清。 “里面的那人是?” 即便谢淮渊用身形挡住太子探察的视线,可帘子那透出女子身形的轮廓却是无论如何都遮挡不住。 谢淮渊:“让太子见笑了,还望太子能体谅臣的情难自禁。” 他不偏不倚挡住了太子所有目光。 两人僵持再三,太子眼眸一转,淡笑道:“原来谢大人也是性情中人,不过,此处终归乃是不妥当。” 言毕,太子大跨步离去。 而谢淮渊则用力扯下一面帘子裹住了林婉,遮挡得严严实实。 第66章 066 夺她…… 林婉这一昏迷, 竟是晕乎乎地不知所以,头脑昏沉不堪重负,直到她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脑中刹那间一片空白, 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迷离的眼眸怀顾四周, 透过垂下的薄纱红罗帐床幔, 她看到房间的四周昏暗不见半丝光线,仅有的灯光是房间正中间那四方桌上两盏燃得正旺的红烛,昏暗朦胧的灯影下,燃着熏香的烟雾从香炉小孔里缕缕升起, 她的鼻间隐约闻到一股奇异的熏香,料及应该就是这香炉里点燃的。 房间四周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分辨不清屋外究竟是黑天还是白日,而紧靠着床架的尾侧是一个空了的晾衣裳架子, 瞧着那模样似乎先前是有放置衣裳的,不过, 此刻已经不在了。 林婉的视线逐一掠过房间各处角落, 空空并没有多余其他装饰物品的房间, 很是寻常,但是即便她此刻头脑还是有些不怎清醒, 却心惊的感觉到眼前的这个房间渗出一股似曾相识的错觉。 这究竟是哪里? 她蹙眉,费力挣扎着从被褥里撑起身子,倚靠手臂的力量坐了起来, 这时候手上触及的被褥引起林婉的注意, 她垂眸一看,本是没甚么精神的双眼在看到铺盖在身上的鸳鸯红绸被褥那一瞬间,完全清醒过来了。 不仅是这被褥, 还有身上的衣裳,竟也是与被褥一模一样的颜色,那一抹耀眼的红艳喜庆,此时此刻的林婉终是反应过来了。 她猛地再次抬头看向这个房间,封尘记忆破裂。 这是梨花巷的别院! 林婉想明白了,兜兜转转后,她还是回到这个曾经禁锢自己两个月的地方,而这个 房间就是他的寝室! 她慌了,原先自己好不容易才挣脱逃离的地方,又被带回来了。 林婉咬牙掀开垂下的床幔,顾不上地上的透心凉意,快步往关紧的房门跑去。 “婉婉,你跑得那么急,是想要到哪儿去?” 突然,一道瘆人的男子声音从身后传来。 刹那间,林婉的脚步闻声停滞不前,迟疑着缓缓扭头朝身后望过去,就见西侧闭紧窗户前的檀木圈椅上,正襟危坐一个男子,他身上的衣裳与林婉身上的一模一样,皆是耀眼的红艳。 桌上红烛燃烧得劈啪作响,那昏暗的烛光映照着谢淮渊半边面容,另一侧面容被昏暗笼罩,瞧着更增添了几分骇人的寒意。 红烛,鸳鸯红绸被褥,大红喜袍。 这时,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震惊于谢淮渊的念头。 二话不说,转身再次跑向房门,她要离开这! 林婉的心跳得极快,她将手放在房门上,奋力拉扯,却发现使力都不能将房门打开。 “婉婉,你这个模样会让我很难过的。”偏偏这时,谢淮渊起身缓缓踏步走来。 她使力都不能撼动打开房门的半丝缝隙,心里明白这是从外侧将门锁死了,再三疯狂莽撞的勇气泄气后,林婉无奈的抵身倚靠在房门上,彻底知晓她是无法离开后,转身直视渐走渐近的谢淮渊。 “谢淮渊,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谢淮渊走到她面前,沉默地垂眸看向她,抿了抿唇,似乎在隐忍着暗涌翻滚的情绪。 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近,她能闻到谢淮渊身上惯用的清冷熏香味道,两人的目光对上,无言间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林婉背后紧紧依靠在房门上,门框上的凉意透过浅薄的衣裳渗入她僵硬的脊背,使得她还能保持着清醒,较为镇定地望向谢淮渊。 此时的谢淮渊,对上她眼里的视线,清楚的看到她的眼眸里竟是那么的平静,丝毫没有因眼前的不同而有任何的喜色,甚至是十分的平静,半丝波动的情绪都没有。 他眼神逐渐晦暗,看向她波澜不惊的神色,觉得此刻的她可恨至极,谢淮渊再逼近一步,问道:“我不信你瞧不出我这究竟意欲为何,难道这不是你所愿的吗?” 林婉想也不想,咬牙:“不了,不想了,还望世子你大人有大量莫要戏耍我了。” “戏耍?”谢淮渊眼神愈暗,他抿唇含着讽意,三心两意的人,在没有诱得自己动心的时候,就日日抓紧机会跟在身旁,张口闭口都是对自己满满的爱慕,如今却是一反常态,像是有多么的清冷矜持要与自己拉开距离。 他俯身低头靠近,神情绷得更加阴鸷:“你来说说看,究竟是谁戏耍谁?还是说,你想把之前引我动心的事情都当做没发生过?” 林婉直视着他,昏沉的脑海里想起了与他争执的只言片语,那个人的身死是横在两人之间不可忽视的存在,她不假思索地道:“是,不行吗?” 错了,林婉想到自己原先做的那些事情,恨不能将与他纠缠的点点滴滴都抹得一干二净。 或者,从一开始,在谢淮渊忽视她的付出的时候,她就应该抽身离去,而是继续深陷其中,造成现在这般难堪的场面。 这时,林婉腰间突然一紧,脊背倚靠的门口一空,她被谢淮渊使力一拽,就那么迅速地贴紧靠近他厚实的月匈膛,凛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目睹谢淮渊的神情,林婉诧异地睁大眼睛,慌乱间匆忙抬起手抵挡在身前。 谢淮渊冷笑一声:“你千方百计的诱我动心,如今你可得偿所愿,满意了吗?” 林婉下意识挣扎想要往后退去,狭窄的位置里她无处遁形,两人的力量悬殊过大,谢淮渊轻而易举擒拿了她抵挡在身前的两只手。 她胡乱挣扎,可眼前这人却紧搂住了她:“你既然已经承诺了要陪在我身旁,就该说话算话,你反复无常的哄骗着我,当我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谢淮渊没有多余的话,神色晦暗,手上的动作没有片刻的迟疑,一把揽住抱起了她,径直就往回走去。 脚下生风经过房中位置的红烛时,身形带起的风煽动了燃烧着的红烛,倒映着人影在墙壁上晃动,那两盏红烛竟突然被熄灭一盏,原本光线不怎么明亮的房里更加的昏暗了。 谢淮渊没有半晌停顿,掀开垂下的床幔大跨步走近床榻。 林婉眼看着自己又再次落在才刚离开不久的床,倒吸一口凉气,趁着他松手的那一瞬间,一边往里侧尽可能的躲进去,想要离他更远,一边结结巴巴地辩解:“世,世子,你听我解释……” 面对林婉怯生生的目光,谢淮渊喉结上下滚动开口道:“我原先就已经说过了,若是你再胆敢跑,定会将你圈禁起来,婉婉,你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还能离开!” 话音落下,他将床侧边隐蔽的小箱柜打开,探手从柜子里面取出一个小锦盒。 是她曾经遗失不见的那个装着女眉药的锦盒,怎么还有! 林婉心彻底慌了:“不……世子哥哥,我不会再跑了,真的!” 床榻两侧被勾住的红罗帐床幔无声落下,彻底遮挡住了那盏颤巍巍的烛光。 昏暗室内,耳边似有窸窣响动。 谢淮渊将手上的锦盒打开,取出那颗仅剩的药丸,眸光近乎蛊惑盯着紧紧躲在床榻里侧的林婉,吞下那粒为自己准备的女眉药。 林婉心神一震,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他,因为这药丸后来她才得知了药力是叠加的,若是两粒药丸都是一个人吃了,那所带来的药效也是难以抵制的。 她此刻简直想要回头拍晕作死的自己,当初好端端买这药作甚! 谢淮渊绷着神色,眼帘升升合合,终于和着翻滚涌起灼熱的渴望逼近她,将她抵在墙壁,毫无退路。 他俯身靠近,眸中尽是深意。 昏暗之中,压抑许久的渴望难耐,已然烧红的眼神沉沉地凝视着她,哑着声:“你不是很能跑吗?” 谢淮渊骤然低头攫住她的唇,迫使得林婉不得不抬头承受,脖颈微仰着线条僵硬。 似曾相识的药丸气味伴随着霸道而强悍的口勿落下,这个气味让她极其不安,浓郁不容拒绝。 林婉急得车欠了月要,缩在谢淮渊怀里整个一颤,费力的扭动身子,奋力用双手去推开眼前这人。 然而她的推挪是徒劳无功的,反而更加激怒了谢淮渊。 两人推扭挣扎间,双双倒落在榻上。 林婉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用手禁锢住,丝毫不得动弹。 他自上而下的,疾风骤雨般堵住了林婉要大声疾呼的唇瓣,恨极似地掠夺她的喘息声。 “婉婉,嫁我吧,这样你生生世世永远也别想逃离我!” 林婉被他的话语震惊得一愣一愣。 她的呼吸发窒,心口剧烈地怦怦直跳。 这个话,在以前曾经多次幻想过能在耳边亲耳听到,可是此时此刻,林婉心情复杂的抬眸回看他。 林婉抵在身前的两只手一晃神竟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握紧禁锢在头顶上,还被他用手脚禁锢得不能动弹。 谢淮渊在上,眼神愈暗的垂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着的渴望险些要将她淹没。 不假思索地,他覆唇果断口勿住。 林婉被这铺天盖地的灼热染红了脸颊,一时不察,竟被他拉扯松开了月要间的束带。 …… 第67章 0 67 红罗帐暖…… 昏暗的红罗帐里。 谢淮渊没有半晌停顿, 拿住那细长的束带一拉,裹得再严实此刻都已然松开。 他垂眸看到洒落散乱的浓密乌发杂乱无章般披在雪白莹润的肩膀上,若隐若现的那抹柔软雪团从滑落衣襟处透出,林婉心慌得两手臂想要拉紧遮住不给露出, 可是那亮眼的白皙风光却是引人窥探。 看见谢淮渊的神情, 她诧异地睁大眼睛。 谢淮渊贴着她的唇瓣, 意犹未尽道:“张口。” 林婉还没反应过来,未来得及咬紧的唇齿间,被谢淮渊攻城掠夺般长驱直入。 “唔……” 林婉尝尽了那堵住自己万恶之首的舌舍尖,想要挣脱却是无处可躲, 后背抵着的就是不知何时已然被抛到身后的鸳鸯大红被褥,她唯有脖颈伸长生生的受着。 此时此可,林婉根本躲不开,于是眼底渐渐盈结水汽, 沾湿了鸦羽长睫,她想哭, 仰着脸那徘徊的泪水悄声滑落, 透过朦胧的泪眼朝向上方的谢淮渊看去, 轻声呜咽:“不……不啊……” 谢淮渊:“上一回你说要待成亲之后,我应允你了, 可你是如何做的,口口声声说不离不弃的人偏偏跑得最快,婉婉, 我是有给过你机会的, 可是你没珍惜,你究竟有没有心!” 林婉喃喃道:“这是最后……你放……” 还有更多的话皆被谢淮渊全部吞咽,伴随着滚动的喉结咽下, 林婉根本没有再说话的间隙。 她脑中一片混乱,压抑着的呼吸急促米且喘,整个人紧绷如弦,只觉得唇瓣间的滚烫被无限放大,她能清晰感受到从心底愈发浓郁的奇异感觉,渐渐蔓延开来。 似曾相识的氧意如同瞬间爬满了无数的蚂蚁,发麻,迫不及待地促使她靠近谢淮渊,去汲取更多。 仅有一点意识清醒的她抬眸看向谢淮渊,林婉媚眼朦胧啜泣,脸颊泛着红晕。 就这么一眼,看得倚在上方的谢淮渊心头意动,他原本阴霾骇人的神色有所软化,喉结轻滚几下,呼吸重了重。 待到林婉从瘫软的意识中缓过神来时,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那红艳的衣裙早已经被褪去抛开,毫无遮挡的更加清晰感受到谢淮渊怦怦跳动的心跳声,带动起她的心跳也变得慌乱无章。 谢淮渊:“你莫怕,我是真心想要与你一起的。” 真心? 林婉想,她曾几何时也有过这样的念头,真心的爱慕着一人,与之白头偕老,相伴一生,可是为何偏偏是他。 她从不轻视人与人之间的情意,若是不在意,她就不会一直惦记着欠了李云舟的恩情,是他以命相抵换了自己能存活于世,若是不在意,她更不会妥帖收着当年谢淮渊留下的那枚玉佩,更不会在再次遇上谢淮渊时,千方百计般想要靠近他。 虽然她的母亲曾经不幸,也见过不少悲欢离别,可是,林婉依然是期盼着令人心跳慌乱的爱慕,一旦动心,她会倾其所有的去爱慕那人。 林婉凝时着眼前这人,俊逸的面容曾令她魂牵梦绕,令她为之心跳,那些动心的过往无法抹去。 可是,林婉的耳边却再次响起李云舟的死去,那个舍身冲去山匪贼窝里将她救了出来的人,却是死在了她爱慕的人剑下,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一时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目光空洞不知看向哪处。 她的神情不自然的一瞬,落在了头顶上的人眼中。 “婉婉!”谢淮渊俯首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浓郁的裕望,“你在想谁?” 林婉道:“想的不是你……” 话音落下,她感受着谢淮渊逐渐逼近的目光,两个人鼻尖都几乎要碰上了,谢淮渊的握紧捏住她的手抵在头顶上,捏得那儿都泛泛红渗着疼意。 谢淮渊眼神癫狂,咬牙切齿道:“你都已经在床榻上了,竟还心思去想别的人,林婉,你的心呢?” 林婉高仰着头,一字一句道:“是你逼我在此,不是我自愿,你不是想以此困住我吗,来啊,你来拿去啊。” 谢淮渊心底绷着的弦“啪”彻底断了,那些压抑许久的疯魔冲破禁锢,张牙舞爪般涌出,他在这冷言冷语里,狠狠地堵住林婉那伤人无形的嘴,他不想再听半句,所有的所有,都将其堵住。 癫狂的口勿似狂风骤雨落下,朝湿里混乱交错着彼此的舌舍,谁也不饶过谁。 那粒药丸携带着浓重的渴望席卷而来,林婉彻底抛弃了,放弃挣扎吧,给曾经的自己一个交代。 谢淮渊眼眸微沉,克制着长臂一伸,衣衫簌簌褪去,丢到冰凉的地板上,红裙锦袍,鸳鸯小衣搭着衣摆,谢淮渊的,林婉的,那么多的衣裳锦袍落了满地。 晶滢的露水沾湿了花瓣,如同大染缸一般,浸染了硕大的烙铁木昆棒。 突然,遇到了阻碍,谢淮渊一低头就看到了林婉皱紧眉头想要逃离。 ……他又怎么还会让她挣脱逃离。 谢淮渊的一只手依然牢牢捏紧着她的手腕,另一宽厚有力的手则慢条斯理地拿捏她,林婉无处可逃,如同随风摇曳的细长柳枝似的发车欠。 那抹黑色烙铁从茂盛丛林里的探路出来,尝试去破开一条崭新的道路。 “谢淮渊……”林婉米且重地大口呼吸,泪珠萦绕月蒙胧的双眼凝视着谢淮渊的脸,“谢淮渊,你帮帮我……” 他趴伏在眼前,自上而下的俯视,整个人崩的澶斗,流了很多汗,额间的细汗滑落,滴落滚在那抹亮眼的雪山。 两人拉扯着,低挡着,厮磨着,掺合滑溜水亮的米占腻,湿漉漉的汗意错乱得一塌糊涂。 滚熱如打铁铺的烙铁几次要进,却不得其门而入。 谢淮渊的嗓音被渴望烧哑,烈火燎原,来势汹汹。 林婉感觉到他的冲劲盯页挵,此刻任是谁也退不出,犹豫了一下,她才刚要稍稍挪动。 “不许动。” 谢淮渊咬牙道。 他厚实的掌心拂过万花丛中的花蕊,指尖掰开浑然上下皆是湿漉漉的岤门,伴随着林婉长长的喊声,终于得以进门。 谢淮渊将置在头顶上的手收了回来,捏着她的月要,把她狠狠地拉扯揽住,一下沖到了底。 这下把林婉惊得哆嗦了好几下。 谢淮渊担心她:“疼吗?” 林婉咬牙,摇头道:“……还好。” 一下接一下的都来得那么快,每一回林婉都感到快要撑不住了的时候,那物又会把她的神思拉回来。 即便是凉爽舒适的春日,可在这垂下红罗帐的狭窄之中,她只觉得快要被熱气熏得喘不过气,流淌下来的汗水在底下汇集,淌湿了榻上的红绸被褥,交织在那一抹刺眼的血色周围,分不清你我。 林婉仰着脖子,望见了头顶上红罗帐,被眼前这人撞碎,似海浪里翻滚的船只,靠不了岸,只能澶斗地伸手抓住触手可及的红罗帐,勉强稳住了自己。 疾风骤雨般的海浪翻涌得更加癫狂,谢淮渊的力道越来越狠。 “林婉,你答应我的,不跑了。” “什么?” 林婉眼眸茫然呢喃,冷不丁被一掌掴在那双雪团上,白花花的雪团被打散了摇晃,澶悠悠晃动。 “啊!”她又惊又羞,跟受惊的小猫一样要逃窜,可又被上下禁锢恶狠狠地抵着,片刻都挪动不了,又遭谢淮渊春风化雨般抚平刺痛,引得她一阵阵战栗。 屋外凉风习习,室内却是暖意熏醉,春情攀温,两人犹如置身叶密花繁的夏日。 林婉瘫软倒在鸳鸯红绸被褥上,像一株漂浮在水上的荷花,疾风骤雨后,满池子荡荡悠悠,不能自拔,她心有余悸,葱白娇柔的指尖蜷在被褥上无力的缩了缩,累得昏睡过去了。 谢淮渊沉默的打量着近在咫尺娇艳的一张脸,唇角愉悦馋足般弯着,但还是把她抱得很紧,没有松手的痕迹。 直到林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 暖意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窗台边缘的地板上,增添了不少温暖。 房间的门窗依然是紧紧关着,中间的桌子上已经更换了更加明亮的烛火,在忽闪忽闪的燃烧照亮着。 林婉的记忆伴随着浑身的酸疼漫涌上来,她才想起,自己和谢淮渊发生的种种。 想到这里,她脸上发烫,心也是怦怦 乱跳。 林婉垂眸看到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是重新更换过了,那股黏腻的汗湿感觉已经全然没有,想来应该是他有帮忙更换了。 偏偏这时候,关紧了的房门被人从外侧朝里推开,耀眼的阳光随着跑了进来,原本昏暗的房间刹那间变得很亮堂。 走进来的是几个丫鬟,手上分别拿着或捧着梳洗的物品,由着大丫鬟引着逐一放好,状似要伺候林婉洗漱一般。 林婉沉默地抿了抿唇,终是咬牙忍住隐秘的不适撑着起身,由着丫鬟伺候她洗漱更衣。 在褪去寝衣后露出那或深或浅的暧昧痕迹,看得人面红耳赤,可想而知昨日的谢淮渊一点都没有怜惜,触目所及的皆是他挵出来的痕迹。 林婉心里暗道骂了他几声。 真可恶! 第68章 068 迎上贝占近…… 一缕微光从屏风的缝隙中透进来, 外面天气当真的好啊。林婉听到伺候更衣洗漱的丫鬟一时没忍住的叹声,她垂下眼眸,看向褪去寝衣不着片缕的身子。 深深浅浅的欢好痕迹,那抹亮眼的雪团上、娇嫩的腿侧, 触目惊心的红痕, 更别提隐秘难以启齿之处。 林婉动了动手指, 由着丫鬟逐一擦洗身子,取来衣裳为她穿戴整理好。 她的指尖拽紧衣服,盯着从屏风那透进来的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 相隔着屏风外侧,传来些许动静,随即便是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 待林婉再次坐在檀木方桌前,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软, 没有一处不乏力,她忆起其中的缘由, 顿时浑身犹如置于火炉之中, 滚烫发热。 柳叶似乎敏捷地察觉到林婉有些精神不振, 当她是刚醒来尚且还有些不适,垂首小声唤道:“姑娘?姑娘?” 林婉眼神放空好一会儿, 缓了许久,才眨下眼睛,微哑的嗓音应了一声。 柳叶小心问:“姑娘, 晚膳已经给您备好了, 都在这儿,让奴伺候您用膳吧。” 问话后许久,没听到身旁之人有回应, 柳叶偷偷掀起眼眸望过去,迎着桌上的烛光,瞧见了林婉眼神直直的望向已经关紧了的房门,也不知究竟是在仔细瞧什么。 柳叶想到早时谢淮渊临出门时的交代,她唯恐又像上回那般没能将人伺候好,搞砸了事情,让林婉逃走了,这回她一改之前的方式,反而是更加仔细的伺候。 林婉其实是有听到身旁之人的话,可她实在没有什么胃口,思量了好久,用微哑的声音问道:“能否为我寻碗避子汤药?” 柳叶诧异的看向她,即便府里没有置办婚宴,可是在这院里的人都认定这人定是未来的世子妃了,怎么可能还会为她备下避子汤药呢,有些为难的小声应道:“这个……需要请示世子才行。” 林婉瞬间明了。 她此时很清醒,回想昨日发生的种种,不过是为了往日的自己,可是与他一起是一回事,但是却断断不想为此而怀上他的孩子。 如今她与他不过是因那粒药而尝了云雨之事,可这欢好并不能抹去横在她与他之间的事实,浑身的酸软感反而更令她清醒了,她的胸腔内依然饱含着无法接受那人死在他的剑下这事。 柳叶极力相劝,“姑娘,要不先吃些垫下肚子,晚些待世子回来后再商议看看汤药的事。” 可林婉一看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美食,只觉胃里绞痛翻腾,一点胃口都没有,她闭上双眼,淡声道:“不用了,我并没有胃口,那就待他回来,我饮了汤药后再说吧。” 柳叶见状实在劝不动,只好作罢,唤小丫鬟进来将饭菜收拾放置好,待她想吃时可以随时取来。 林婉静默地看着几个丫鬟在房门进进出出,那屋外亮堂的阳光招引着她,“我能出去走走吗?” 此话一出,还在房里的丫鬟们皆为之一震,她们脸上瞬间出现了震惊的神色,面面相觑无人敢回应,手上收拾的动作那叫一个迅速,很快房门又被紧紧地关上,又是一片昏暗。 “世子体谅姑娘的劳累,就不要出门了,在房里歇息吧。” 闻言,林婉闭眸深深的呼吸几下,示意柳叶也下去,她不用人在身旁伺候。 反正出不去,不过又是回到了最初被关着的日子罢了。 林婉静静的坐在桌前许久,不悲不喜的,久到屋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金乌坠落。 “姑娘?”柳叶担忧的唤了声。 她一直在门外守着,唯恐里面的人要传人伺候时没人听到,可是几乎是一天下来,都不曾见到林婉有传唤她们,更别提用膳了,眼看世子快要回来,她不由得很是担心,咬牙进来。 “无事。”林婉略微回了神,微侧了脸轻声问道,“是汤药熬好了吗?” 林婉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事,只是不知时隔了那么久,都快一日的时间了,那汤药可还会有用? 柳叶小心看着她的脸色道:“世子还没回来,姑娘你都一日没吃过东西了,有什么想吃的奴去给你端来,可好?” “不必了。”林婉淡淡的回应。 …… 入夜,谢淮渊踏着夜色大步走向后院。 白天的时候寺里的事情较多,又得应付宫里那几位,使得他耽误了不少时间,直到天黑了才能抽身离去,紧赶慢赶的依然还是夜深了才能回到。 他出门的时候,已经再三交代了这院里的人,叮嘱要照看好屋里的人,可是当他疾步走到了后院的寝室时,寝室里一片漆黑。 因他回来得较急,并没有命人通传,守在紧闭房门外的柳叶看到谢淮渊时,脸色为之一震,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谢淮渊:“她呢?” 柳叶躬身行礼迟疑道:“姑娘,在屋里。” 谢淮渊打开房门走进的时候,里面一片漆黑,仅有的光线是月色铺洒下来的光。 柳叶很有眼力见的急忙取来新的烛火点燃,原本昏暗的室内再次亮堂起来,看到房里的人依然还是坐在原位,没有挪动过。 林婉下意识的就想抬手挡一下视线,她微眯双眼,缓了一会才适应光亮。 谢淮渊极为不喜的微眯眼眸打量着她,在早些时候就已经收到传信了,说她要避子汤药,院里的人不敢随意应下,只好传信给他,让他做主此事。 他万万想不到她会这样挑战自己的耐心,又惊又怒,忍着直到现在,明明昨日那般的与她提及婚嫁一事,今日却来要避子汤药,在得知这事的时候,他险些当场发作恼羞成怒了。 林婉:“汤药好了吗?” 她这样的反应,把谢淮渊仅存在脑海里的那些安慰自己的甜言蜜语,无情地戳得粉碎。 谢淮渊嗓子微微地梗,呼吸都不畅通了。 她究竟有没有心!瞎说着什么无情的话语,这是人话吗? “林婉,你这是什么意思!”谢淮渊哑声近乎嘶吼。 他嘴唇颤抖,脚步停在林婉面前,往日不怒自威的俊逸面容愈发寒意冰冷,扫过来一眼,势要将她这人的内里都细细剥出来,好瞧瞧她内里究竟有没有心! “想要避子汤药的意思。” 谢淮渊瞳孔微张,冷冰冰的俯首靠近,抬手探及抬起她的脸,“就这么厌恶不想要孩子吗?” 林婉勉强张嘴:“世子来日还是会有正头的妻子,我与世子这般纠缠何必要连累无辜小孩呢。” 他唇角冷笑轻蔑,神色迫人问道:“你就这么不稀罕做我的妻?” 林婉藏于衣袖底下的手死死握紧,心里挣扎,缓缓闭上双眼。 她不敢睁眼看他,怕自己又会一个理智不坚定。 谢淮渊:“哼,不稀罕做我的妻,还想要汤药,真是可笑至极。” 他说完,面上凝起一丝冷笑,怒极转身要往外走去,可是越过林婉要往外走时,被人拽一下衣袖。 微哑的嗓音无力地应着:“怎么样做才能给我汤药?” 林婉的声音卑微极了,她担心谢淮渊会就此离去,她拿不到汤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谢淮渊脚步停下,凉 凉讥笑:“你把我伺候得开心了,我就给你汤药。” 闻言,林婉的目光不由得向拉着衣袖这人扫去,长身玉立,华衣锦袍,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迷人,她内心挣扎了片刻,低声应了,可她一开口,发出的声音无力又微哑,若不是谢淮渊离得近,几乎都要听不到。 不知何时,原本跟随谢淮渊进房里来的柳叶早已经退去,还极有眼力见的把房门关上。 谢淮渊伸手就着林婉拉着他的手,将人拽起带到收拾得极其干净整洁的檀木床榻之处,林婉脚步一个不稳,仰面摔下。 谢淮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眼前这人衣裙在拉扯时不慎略显凌乱,发丝也微微散开,烛光照映着的脸上自带一抹春色,两人靠得很近,淡淡甜腻的香气从她身上萦绕过来,谢淮渊愈发烦躁。 “林婉,你莫不会认为这样就能让我给你汤药?” 林婉被这句话惊得浑身一紧,她咬咬牙撑起身子抬眸朝谢淮渊看去,迟疑了几息,她仰头迎上口勿着他,主动启唇招着他,在朝湿纠缠里闭上眼,感受到她的心在怦怦乱跳……眼前这人,无一处不是她喜欢的,无一处不令她心跳。 她在爱恋与恩情之间犹豫,在大喜和大悲中挣扎…… 一吻毕,她才刚刚抽身缓一口气,反而又被谢淮渊伸手揽住了毫无退路,疾风骤雨般再次相贴,一刹那间,谢淮渊呼吸骤然沉重,心思触动燃烧着浓重的裕火。 她澶斗着,仰着脖子迎着谢淮渊的长驱直入,就在她呼吸渐渐急促喘不上的时候,谢淮渊猛地拉起她,将她抵在榻上,拉着她柔嫩的指尖放置在束带上。 低声道:“月兑了。” 林婉瞳仁微微睁大,朦胧的眼眸里沾染着情意,她咬牙顺势如他所愿,坦然相对的柔若无骨的身子再度往他怀里歪倒,胡乱的毫无章法的迎上口勿去,在他喉结脖颈上反复啃咬。 谢淮渊绷着下颔任由她小猫似的舔,玉白的脸上已然烧红,眼神沉沉、混乱不堪地凝视着她。 第69章 069 颠魔的雪白浪沫…… 昏暗之中, 谢淮渊眼神顿时变得微妙,扶起她的下巴看向自己。 “我确认一下。” “唔?”林婉疑惑。 “你之前与他可有关系?” “没有。” 虽然没有直接指名道姓说他是何人,可这一刹那间,林婉她脑中就只想到了他, 那个曾经的对自己有救命恩情的他。 林婉眨巴眼睛不解, 却收到他一记意味深长的眼风。 谢淮渊不疾不徐柔捻着, 把还没将思绪拉回的她窕逗得脸色朝泓,口椯息娇微。 “既然没有关系,为何不愿安心守在我身边。” 为何还要避子汤药! 为何要因他而反复逃离自己! 说,为什么不要?” “不……” 谢淮渊垂目望向她, 不着痕迹冷了眸,他指腹微用力,不仅是因为此时此刻,更多的还是自己好不容易想好要与她一起的时候, 她却这样戏耍自己,将自己捧起的真心随意丢弃。 谢淮渊眼眸底下的裕望翻涌着, 夹杂着一丝阴鸷闪过。 不会再让她有机会从自己的身边逃离了! 林婉眼皮微微地抖, 朦胧的眼眸瞧不清。 淡淡的甜月贰香气与清冷的松木熏香混杂一起, 分不开彼此,死命的反复着, 在这片朝湿的熱土拉扯着,再三着,像极了打战的人士气一路高昂着。 谢淮渊拂开她被细细密密汗湿了的额间发丝, 带了裕红的眼眸看向身虾微微失神的怀中人, 思及她不过是为了那汤药才这般主动,眼神暗了暗,更有些烦躁自己那些阴暗的想法, 翻涌着陌生又不舍的情绪。 渐渐的他的双手迫着她往刚置换过鸳鸯被褥倒去,眼神迷离的林婉如同置身在翻涌的海浪当中,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掷下,混乱浑噩的头脑更加不清醒了。 她恍如春日树梢的细柔柳枝一般,止不住地因谢淮渊而轻微澶栗,即便昨日才刚刚尝试过的,腰侧间的疲惫都还没来得及消散。 林婉香汗泠泠,眼眸迷离朝他看去,随着他的摇曳而倚着滚烫拳头款款摆动。 两人暗中较劲似的,灼熱拳头盯页在丛林岤门来回辗磨,落到最深处的角落,来回走动探路,敲门扣响那狭小而充盈的蜜蕊。 林婉颤颤巍巍抓触手可及的鸳鸯被褥,如同落水之人握紧救命稻草那般揉皱不放手,她被他撞击得往床榻里侧逃去,复而又被拉回,盯页准最里侧,她不得不伸长脖颈,咬唇忍下险些破口而出的口今声。 她知道这一番折腾避不开,可并没有想到会折腾那般的久,桌上的烛火燃烧了大半,摇曳的烛光忽明忽暗,映照着帷帐里纠缠不休的两人。 “不,不要……啊——!” 林婉呼吸发窒,心口剧烈地怦怦乱跳。 她的唇齿几乎失去控制,微微启唇张开,大口的喘气呼吸,滑落的细汗与泪水混杂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这个人,明明都已经在这个时候,还要与他推三阻四。 他被她迷得动了心,乱他了平淡如水的生活,哪有撩拨了人又离去的这种好事! 谢淮渊堵住她,冷静的外壳完全破碎,隐藏阴暗心底的那面展示出来,眼中的裕色汹涌得骇人,他的双手牢牢捏紧扣住她腰侧,任由磅礴的浪潮爆发,惊得林婉口中的话语都说不清。 她散落被褥面上的长发濡湿,细月贰的身子皆是烙上折腾的痕迹,整个人柔媚又脆弱,谢淮渊垂眸看着心意微动,情不自禁低头轻轻脗她。 “林婉,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 - 待谢淮渊从紧闭的房门里走出来时,夜已深,月挂中天,满天繁星映衬得他一副满足的神色。 吩咐守在门外的柳叶:“命人去熬滋补的汤药熬给她。” 他眯眼看向昏暗房里床榻的方向,撂下一句,“闭上嘴,不该说的不要说。” 言罢,他匆匆离去,瞧着天色也该出发,还要急着赶回寺里去。 跟随多年的柳叶自然是明白那句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先头林婉要避子汤药,她也是听到知晓的,可这时谢淮渊却并不让人取避子汤药,反而是滋补的汤药,暗里隐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不知是该为林婉感到喜还是悲了。 柳叶也没停留很久,赶紧打起精神快步走进房里去伺候,屋里的荼靡气息扑面而来。 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帷帐里的林婉勉强睁开眼,看见是伺候她的柳叶,微哑的嗓音问:“汤药呢?” 柳叶垂着头道:“姑娘,刚刚已经吩咐人拿去厨房熬煮了,稍等片刻就好。” 随后,林婉又再次合上眼,静默中依旧隐约忆起刚刚褪去所有,毫无遮挡捯在他怀里,那抹亮眼的雪团撞上宽厚洁实的月匈膛,撞疼了殷红的雪尖,疼着她立即皱紧眉头。 他竟还能得空腾出手将它放在掌心细细搓柔,那异样难以言喻的依旧徘徊不散。 林婉暗骂一句,怎么还想着,赶紧摒弃脑后,这时忽然听到柳叶问道:“姑娘也乏了,要不奴为你梳洗一番,待会可好好歇息。” 而守在房门外早已经有好几个促使婆子提着备好的热水等候,听到吩咐,鱼贯而入,很快就将里间浴桶里灌满了水,热气萦绕。 春夜微凉,林婉随意披了衣裳,由着柳叶搀扶起身往里间走去。 她腰酸月退软,浑身上下几乎都如同散架那样酸痛,才刚落地站稳,一大股暖流黍占腻突然从最柔软深处涌出,滑落月退间,林婉震惊得脚步停滞,皱着眉头,才再次缓慢的走进里间。 林婉走得极其的慢,即便如此,那柔软里恍如还有他存在的触动。 柳叶不是头一回伺候林婉,但还是为她身上的深深浅浅的又欠爱痕迹而震惊,但也不敢多瞧。 直到沐浴更衣好了,屋外已经有丫鬟端着汤药小心的推门而入,一股药 香的味道极为突兀的闯进了来,林婉也闻到了。 林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朝着放置在桌面上的汤药碗看去,升腾的热气浓黑不见碗底的药汁令她无神的眼眸亮了一下。 柳叶:“姑娘,还烫……” 林婉思及方才他捏着她的腰,将她高高抱起,复而又提起往下放,那勿什盯页得最里,此刻她又怎么会嫌这汤药烫呢,二话不说,端起药汤碗张口咽下,很快就饮完了,额间熨烫出微微细汗,她这才重重的舒缓了一口气。 柳叶接过药汤碗,柔声问道:“厨房里还温着些饭菜,姑娘今日几乎都没有吃过东西,要不奴让人去取些来,多少吃一些进肚子,歇息时也才能睡得香。” 林婉微微皱眉,本想拒绝的话语滚到了嘴边,可是在抬眸看见柳叶那副焦虑的神色,便也只好颔首应了一声,“好。” 林婉神情恍惚的看着饭食摆桌,琳琅满目的甚是丰富,几样点心很是用心,精致小巧,更有好几样荤肉菜肴,她看着这说不上名字的点心菜肴,许是她方才饮了汤药,觉得此刻也有些饿了,才想起自己竟是一日都没有吃东西。 她接过柳叶递给她的筷子,挑了靠近自己的几样菜肴点心,慢慢的尝了几口,慢慢的嚼着,味道确实不错,看来这厨房里的师傅相对于之前,厨艺又大有进益。 林婉实在是太疲惫了,忆起他反复石差磨口允住,在混乱的搅挵中汲耳又甘霖,唇角甚是劳累,她无力浅浅的尝几口便作罢。 夜深的时候,林婉本是提心吊胆的想着谢淮渊是否会在夜里又与她一起共寝,但是柳叶告诉她,谢淮渊在刚才就已经出门了,她才缓了一口气,疲惫不堪的她很快就睡着了。 可是,在临近天亮的时候,她被突如其来的梦惊醒了,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那惊人的梦里,她浑身绷紧到了极点,被桎梏禁锢的双手推他推不开,娇柔指尖划破了谢淮渊手臂上、腰背后,那一道道血红的痕迹,甚至有几道伤痕泛出血丝,即便如此,也依然是无法阻止她最不愿的事情发生。 丛林里闭紧的最柔软的门被他浸入。 他如同猎人寻找到猎物的弱点般,折着她的不许逃离,禁锢拉住盯页到进入。 柳叶连忙走来伺候,为她擦拭了冷汗,惊觉里侧小衣都湿了,又命丫鬟去拿新的衣裳来给她更换。 而她则静默两眼无神的倚靠墙侧坐着,梦里他喷薄而出的疯狂真页魔的雪白浪沫,覆满堵住她无法挣脱。 一如他刚才那般,死死扣住她要侧,全根堵扖,烙烫的拳头抖嗦雨打芭蕉似的全部堵在深最穼处。 没一会儿柳叶取来干净帕子,待一切都做好了之后,林婉便是睡意全无,此刻也已经天色大亮,屋可以看到耀眼的阳光。 林婉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抬头看向窗沿上的雕花镂空处,可以瞧见屋外那耀眼的春色,灿烂夺目。 可是,她并不能走出这个房门,瞬间没了任何心情。 京城襄阳王府。 刚吃过早膳,府里的奴仆就手脚麻利的将饭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很快又有丫鬟取来沏好的热茶点心,逐一端来摆在桌上。 王妃端坐圈椅上,目光悠悠的看着茶盏上缓缓升起的热气,淡声:“你是说那人又住回了梨花巷的别院里?” 一守门的仆人跪着恭敬回话:“是的。” 王妃昏睡微眯的双眼瞬间闪过一丝不悦,抿紧了唇角。 第70章 070 ……脖颈的嫣红痕迹 霎时间, 厅堂里静寂一片,跪着回话的仆人更是垂低着脑袋,不敢抬头望上位者多一眼。 “是直接住进后院世子的寝室里?”王妃压低声问道。 “……听闻是,自打来到院里那日起就不曾见过姑娘出过房门。” 闻言, 王妃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谢淮渊向来都是很明晓事理, 从不曾在此等事情上犯错, 可是自从遇见了林婉,却是因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自己。 前些日子听闻院里的林婉已经离开了,她不知多么的开心,感慨此女还算懂得事理, 知进退,怎料这才离开几天,不仅回来了,还堂而皇之直接住进谢淮渊的寝室里, 简直不知所谓! “混账!” 王妃气急将手上的茶盏重重咂落在桌面上,气息略重的看了看眼前跪着的人, 这人还是自己多年前亲自派遣过去伺候, 以免谢淮渊有什么事情隐瞒自己。 没想到果真如此! 一旁的大丫鬟如惠心下有些异样, 留意到上位者坐着的王妃,都被气得险些扔茶盏了, 连忙上前轻轻为王妃轻抚舒缓后背,安抚道:“娘娘莫气,为这等人气伤了身子不值得。” 如惠素来懂得察言观色, 见此刻王妃脸上隐约有不喜之模样, 暗暗垂眸瞥向跪着的仆人一眼,只见仆人垂首一言不发,像是怕极了会被责备。 快速在桌上取来重新斟的茶, 双手端着甚是恭敬的到王妃面前,笑道:“娘娘,世子公务劳累也难免会有错漏之处,少不了需要您的提醒,所以您千万要保重身子才是。” 王妃抬眸看了眼如惠,脸色稍稍舒缓,于是接过茶盏浅浅抿了几口,思索片刻后,继续问道:“世子如今白日里可曾在那院里?” “不曾,这几日世子忙碌不得闲,都好几日没见着回来了。” 王妃:“既然如此,便要去瞧瞧那院里的人才行,回头你赶紧回院里伺候着,莫让那些有的没的闲言碎语坏了世子的名声。” 仆人连忙应下,躬身跪谢后赶紧离去。 王妃叹声:“如惠,临出门前,你给我去办件事。” 但是她转头一想此事不好声张,招手让如惠俯身靠近,与如惠耳语几声。 如惠一听,脸色稍稍诧异,但还是点头应下,“奴明白,这就去办。” 临近午时,天上的日头正好,王妃就带着如惠等人来到了梨花巷的别院里,由着守门的仆人开了门,直往后院里走去。 令王妃意外的是,谢淮渊竟然命了好些护卫守在了后院的各处,宛如一个固守金汤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怎么,连本宫都不能命林姑娘出来见面?” 柳叶躬身颤栗回话:“……只是世子临出门前交代了,奴等不好……” 原本安分了几日,谢淮渊忙着公务没得空回来折腾她,林婉暗里松了一口气,怎料王妃今日突然过来,指名要见她。 她倚在房门里,透过敞开的房门望过去,思索一会,不想柳叶为难,咬咬牙还是走了出去,来到跪着回话的柳叶身旁,毕恭毕敬的行礼问安,“王妃万安,柳叶不过是谨遵世子的嘱咐罢了,还望莫要为难她。” 只见来人一幅弱柳扶风的模样,极其惹人怜爱,身上穿的正是如今京城里最时兴的春日蓝粉相间衣裙,将婀娜身姿展露得淋漓尽致,特别是那双眼眸子,秋水萦绕似的勾魂摄魄。 王妃上下打量一番,沉默抿住了唇角,暗道果真是个狐媚子,才不见几日功夫竟然出落得如此绝色。 虽然这两三日里谢淮渊实在抽不出空闲赶回来,林婉才得以喘息歇息,可她依然觉得身子极其酸软乏力,是以她躬身在王妃面前行礼,久久没听到王妃唤起身,脚下乏力,疲惫乏力的身子也渐渐不受控制般轻颤,脸色也白上了几分。 饶是她依旧咬牙在忍受着向王妃行礼,可额间的细汗,及脸上的神色,皆一一落入王妃打量的眼里。 王妃见状轻哼一声,淡声道:“坐吧。” 一旁的柳叶眼疾手快的扶起林婉,诧异她身子因站不稳而颤抖,急忙扶她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坐下。 林婉倚身坐下的时候,脖颈上的衣料松动,白皙脖颈上的嫣红痕迹格外的显眼,正巧被直视盯过来的王妃看见了,那道打量的目光更加尖锐,仿佛要将林婉浑身上下都要刺穿来看。 那么显眼的审视目光,林婉怎么会察觉不到,她低头垂眸一眼就瞧见松开的衣襟,暗自骂了声可恶!她早上从镜子里瞧见了谢淮渊前几日折腾她时留下的印记,定是被王妃瞧见了。 王妃轻哼一声,再次将目光放在林婉的脸上,见她垂眸安静的模样,厌恶不喜的情绪才略微减少一些。 场面一片静寂,林婉更是安静没有主动说,这般低眉顺眼的模样在王妃眼里还算恭谨。 王妃:“多日不见,林姑娘越发的令 人惊喜。” 林婉静立一旁,这让王妃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 这时,如惠将拿过来的一个食篮放置在桌面上,林婉抬眸看了一眼,心里隐约察觉食篮里有些什么,似乎并不是好的。 只见如惠将食篮打开,拿出一个盛满黑乎乎汤药汁的药碗,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桌面上,一股浓郁药味散发出来,相隔不远的林婉也是闻到了这股药味。 如惠:“林姑娘,这是特意为你熬制的汤药。” 林婉疑惑打量眼前这碗汤药,心里隐晦有所预料:“这是药?给我的?为什么?” 如惠看了一眼坐在上位的王妃,小声道:“这是为了姑娘你好,寻了大夫特意调配的避子汤药……” 林婉瞥了眼眼前的汤药,没做任何的迟疑端起药碗,一口气饮尽,浓郁苦涩的药味迫使她不得不使劲压抑,缓了好久才将那股药味适应。 这股药味,让林婉察觉很不妥。 她是有饮过避子汤药的,每一回事了之后,谢淮渊都会命人为她准备汤药,可是,为何会是不一样的味道? 林婉将药碗放下,确认问道:“避子汤药?” 王妃看着她隐晦的淡笑:“林姑娘,世子有时候处理事情较为简单粗暴,还望你能明白,这药并不会伤你身子,不过目前这情况,对你对世子都是最好的。” 林婉心思还在疑虑汤药的事,她睁眼盯着那空了的药碗,心里那道疑虑越来越发明显。 如果不是王妃,那就是谢淮渊欺骗了自己! 以至于王妃后面说的那些话语,她都没有在意的听,沉默的听着,脑海里皆是在想着汤药的事情。 待王妃等人终于离去后,林婉才大口的喘了口气,感到身心疲惫的她在柳叶的搀扶下,慢慢走回了寝室。 林婉:“我有些饿了,你能帮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吗?” 她需要安静的一个人好好想一想,柳叶看了眼脸色略微苍白的她,心里并没有疑虑,笑道此时也快到晚膳时间,厨房里也定是已经准备好了,过去瞧瞧也正好可以提前用晚膳。 柳叶离去后,寝室的房门依然是敞开着的,门外廊道边上还是守着好一些护卫,她知道那是谢淮渊命人看守她的。 突然,林婉捂着腹部难受的往寝室外走去。 “林姑娘,你不能离开房门。” 林婉:“……我的肚子很难受,能帮我去叫柳叶回来吗?” 守门的护卫打量迟疑一番,最后还是应声快步走去厨房寻人。 林婉打量门边剩下的另一护卫:“你能扶我走回去吗?” 再三犹豫下,这人还是听命躬身轻轻扶着林婉往寝室里走去,房门关上…… 夜幕降临。 几匹高大的骏马飞奔穿过繁华热闹的街道,直到梨花巷的别院大门才停下。 谢淮渊下了马,将手上的绳子就扔给身旁的随从,大跨步往院里走去。 他走在游廊上的时候,正面走来一护卫,昏暗的游廊烛光下,那护卫极其安分的立在一旁静候。 谢淮渊心里惦记着早些时候的传信,说她母亲有过来,走得略微有些急。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晃动了廊道边的树枝刷刷响。 熟悉的甜腻香气从身后吹散开来,谢淮渊的脚步瞬间停下,转身看向那渐行渐远昏暗光线下的护卫背影。 “婉婉。” 身着护卫衣着伪装的林婉震惊,完全没想到临门一脚遇上了谢淮渊回来。 她连头都不敢回,拼了命的往大门处跑去。 可是,她半步都跑不掉了。 谢淮渊快步追上,一把拉住了林婉,质问:“你这一身打扮真让人惊喜,这是要去哪?” 林婉抿紧唇不想多说半句。 可下一瞬,她就被谢淮渊硬生生的抱在怀里带回了寝室,两人一挣扎,林婉被抛掷摔向了房里,摔下来。 谢淮渊:“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上前近了一步,凝视盯着林婉的眼眸没有半丝暖意,指尖捏紧林婉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婉婉,看来我还是对你太好了,你这般时刻抓住机会就要跑的,就该用根绳子绑住你!”《 》 70-79 第71章 071 池里疯狂折腾…… 谢淮渊诡秘地望着她许久, 低低一笑:“你就这般急着要走吗?” 他的眼眸很黑,特别是此时的他背对着房里点亮的烛光,更令人看不清他的面容,神色晦暗不明。 林婉暗骂一声, 真是后悔没早点, 竟然撞上了他回来的时候, 她被硬生生的摔了进来,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同她此刻的心,借着微弱的烛光, 看见自己的手掌擦伤了,掌心伤口微微发红,真疼! 她大口喘着气,抬眸直视对上谢淮渊的视线, 一字一句道:“你为何骗我!” 谢淮渊微垂眼皮,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让她继续说。 “那几日你给我喝的汤药究竟是什么汤药?” 谢淮渊:“你要的避子汤药。” 话落, 场面一时寂静, 林婉不屑的笑了,“那今日王妃特意遣人熬制命我喝的又是什么, 既然都是避子汤药,怎么这与世子你给我喝的完全不一样。” 声声质问落在耳中,谢淮渊瞬间明白了今日自己的母亲究竟为何而来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林婉的下巴, 迫使她眼中只能看向自己,嘴角一抹讥讽的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本就有意要与你相守,你既然知晓我的意思,那是不是避子汤药重要吗?” 林婉料想最不盼望发生的事情,竟然真的成了现实。 她颤抖着声音问:“可是你答应了我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事,谢淮渊一肚子无名的火气就冒起,他斜睨着她,“婚嫁生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你为何非要这么的排斥,还是说……” 林婉的下巴在他的指尖里颤抖,捏得死死的,动弹不得,隐约看到里面被捏红了的痕迹。 他眸光锐利,直视林婉:“你依然是在骗我,先前那些不过是在敷衍我罢了。” 林婉眼里也不复先前时的柔情,恨意溢出:“我应承的是陪在你身旁,可是并没有说要为你婚嫁生子!” “这两者有区别吗?”谢淮渊指尖下滑,轻而易举的掐住了她娇柔的脖颈。 林婉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抵抗,落在脖颈上的手可以随时都将自己掐死,如同要被溺死在无尽深渊里人一般,逼迫自己不得不抬头朝他看去,昏暗烛光中晦暗不明的眼睛里满是冰冷,讥讽似的看着她渐渐呼吸急促、喘不上气。 她的心在一点点的畏惧,渐渐沾染上了眼睛里。 “很害怕是不是?”谢淮渊低声耳语,“可是婉婉啊,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后,那我怎么办?还是说从来就没想过,半点都没考虑过我。” 他眼底骤然凝结起一抹猩红,漆黑如墨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林婉,手上的力度半点都没有减少,眼底的探究显而易见,唇角勾起森冷嗜血的笑意。 林婉下意识的往后侧挣扎挪开,呼吸愈发稀薄,哑声道:“不,不是……” “要不将你的手脚的绑住,半步都离不开,这样你永远都没办法离开了!” 谢淮渊越发的逼近她,突然,一股浓郁的血腥浑浊气味突然扑鼻而来,她下意识的看向他衣裳上散发出血腥味道的衣摆,一大片暗淡的血红色映入眼帘,她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方才去了趟牢狱,处理了些较为棘手的事情,盼着赶回 来见你,一时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 林婉脖颈上的束缚突然松开,她终于得以喘息,无力地趴倒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眼角都不掀起去看他,就盼着他赶紧离去。 真的很累。 不想再看到他了。 如果不是他突然回来,她此刻恐怕早就已经离去了。 谢淮渊松开她的脖颈,指尖上还残留着娇柔触感,抬眸却是瞥见了晕倒在墙边的已经被剥去外衣的护卫,地上皆是花瓶的碎片。 原来如此,难怪她的身上穿的是不合身的护卫衣裳,这样的林婉让谢淮渊再次冷冷笑出声,他低头垂下眼眸,用一种冰冷的目光打量看着林婉。 还没来得及喘气缓过来的林婉又再次被他拉拽起来,这一次,是径直摔入了谢淮渊的怀里。 “婉婉,上回失火走水后,我特意命人修建了一个极好的浴池,你还没有见过呢,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带你瞧瞧去。” 夜里的游廊四处皆是冰凉如水的风,原本守在廊道边上的护卫不知何时已经被撤去。 林婉看不透他突然又发什么疯,脸色森然惨白,由着他将自己揽在怀里往游廊的另一处走去。 原来失火走水处已经全部重新修建,竟然改成了一个极大的露天浴池,四周栽满了松竹,镶嵌着无数说不上名字的花丛,如今繁花点缀,着实美丽。 最外围的边缘用栅栏围着,阻挡了窥视的目光,里面一个方方正正的浴池,早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池中的水面飘荡着些许花瓣,更增添了几分暧昧旖旎。 谢淮渊:“将你身上这碍事的护卫衣裳脱了。” 守在一旁的几名丫鬟闻言很快就上前,根本轮不到林婉稍做反应,身上的衣裳就被脱去仅剩下素白的里衣,隐约瞧见里面小衣的轮廓。 待林婉再次抬眸看向四周时,这里已经是仅剩她与谢淮渊两人,其他丫鬟仆人早已离去,还将浴池栅栏的门关紧。 夜里的风穿栅栏而入,带来了阵阵凉意,林婉不得不伸手揽住自己手臂两侧,只见谢淮渊已经步步走进了浴池里,水声哗哗响,溢出了些许出来,流向四周,林婉的的脚下站立的位置也渐渐被润湿。 热气萦绕,无名的火熏得谢淮渊咬牙切齿:“过来!” 林婉瞧了眼栅栏关紧的门,心下明了,她走不出去了。 她无奈慢慢地走去,也下了水,倚在离他很远的一侧。 “你这是在矜持什么!” 热气萦绕的水中掀起清冷松木熏香,林婉根本无抵抗之力,被谢淮伸手一拉禁锢倚在了他与浴池边缘之间。 翻涌溅起的水溢出润湿了边上干燥的地板。 明明前几日都还是柔情似水的,如今却是这般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谢淮渊低头靠近,如同恶魔般耳语:“放心,你不愿要我给你的那汤药,今后什么汤药都不会给你。” “你满意了吗!” 林婉死死握紧的里衣,被谢淮渊大力拉扯,已经褪去湿漉漉的扔到一侧,如同她一般,毫无抵抗之力。 她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惶恐,她的身体滚烫,分不清是池中的水热,还是被压在自己的谢淮渊沾染的热。 失序的怒气把理智崩出裂口,谢淮渊重重地咬下,势有把林婉那张气人的嫣红唇瓣撕扯下来。 林婉被逼退紧紧的贴在浴池边缘,前后都被挤压,根本逃不掉。 她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捏了起来,直视看见眼前的谢淮渊眉宇藏着阴鸷,隐约瞧见深处里的强烈凶悍,像是无形的手落在她身上,游走。 即便再不想承认,她的身体也因眼前这人而变的敏感异常,但她不能表露出来,不动声色的将手抵在两人之间,稍稍拉开,眼波怯生生地斗:“世子,不……” 谢淮渊眼里的冰冷的光渐渐变成炙热要将人灼伤的火焰,他猛地提起她渐离渐远的身子,将她抵住困在火热的池水中。 “与其让你能寻机会逃跑,不如直接就此彻底困住了你!” 分不清是浴池里的水,还是汗水,打湿了散落的发丝,谢淮渊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梃扖。 如果不是林婉哄骗他,一而再的想方设法逃离,自己又怎么会因此而气急败坏,既然她说了喜欢他,追随他许久,谢淮渊早已默认了要选择她作为自己的妻子。 哪怕上回那么的仓促,他都还在筹备着要给予她一场盛大的婚宴。 可现在……他满脑海里唯一能想到的,是这种撞见她又趁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假扮护卫要逃离。 怒气充斥在心里无处释放,想要把她撕裂揉碎吞进去。 谢淮渊暴露出的强势不容拒绝。 他明白,裑下这人才是使得他疯了要误入歧途的根由。 但他也绝无可能就此放手,喘息沉重,提起酥车欠无力的林婉靠在浴池边,沉重的干下。 水声哗哗响,平静的水面翻涌着,时不时随着动作溅起无数水花。 谢淮渊感觉自己的怒火也在这曼妙的快意里浮浮沉沉,每一丝不悦都被如泉的水浇灭,渐渐消退,继而涌起的是无尽的渴望。 静寂漆黑的夜晚,浴池里只有两个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哗啦啦水声隐晦夹杂着不间断的撞击水声,风儿带着凉意拂过分不清是不是汗水都两人,林婉觉得冷,呜咽着往裑上呀着的唯一炙热缩了缩。 结果这个轻微的挪动使得她的丛林门儿躲开了,没有顺利让谢淮渊扖到最里面。 “别动!抬起来。” 林婉眼皮微微地抖,乏力疲惫的脚腿被他架起来,裑虾微微往上一抬,他就毫不留情的撞过去。 紧闭的门被狠狠击中,撞开,不由分说直接走进到了最里面。 第72章 072 无处可躲…… 第72章 寂静的夜里, 簌簌风声夹杂着哗啦啦的水声,飘荡的树枝之间。 水声哗啦,热气蒸腾迷眼,眼睛凝结泪水朦胧的看着眼前晃动的谢淮渊, 视线扫视瞥见四周, 看到地板已经满满都是溢出的水, 原本飘荡在池水面上的花瓣不知何时已经散落在四周地板上。 “不,不是的。” 林婉嘴里吐出的话语如同不停晃动的池水说也说不完整,随着飘摇的花瓣时而不停不间断的摆动,时而想要逃又逃不掉。 站立在栅栏门外的柳叶隐约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嗔骂声, 还有好些令人心跳面红的话语,抬眼看四周,急忙将边上守着的丫鬟侍从往更远处走去。 气坏了的林婉在谢淮渊面前扭动挣扎,不知不觉间, 棉車欠的两雪团蹭了他的月匈膛好几虾。 不满的怒火忽然就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谢淮渊拽着她的手腕, 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世子, 求你了。” 抓心挠肺的难受从骨头里渗出来, 哭哼哼地抬脚要踹向谢淮渊表露不满。 水声晃动,反而被谢淮渊抓个正着, 落在了他的手上,禁锢不得动弹,甩也甩不掉。 林婉实在受不了, 推挪挣扎的模样更是激怒得谢淮渊力度更猛了。 谢淮渊用力得像要将她撕碎, “求我?那婉婉你可有半点考虑过我?有没有半丝在意过我?” 他耐心地引着她,循循善诱:“我有且仅有你一个,婉婉今后也只有我, 好吗?” 更多的话她都说不出,也来不及说,全落入被谢淮渊吞咽了。 直到许久,门外守着的柳叶及远远站得远远的丫鬟侍从们,才终于等到门从里侧打开。 谢淮渊宽宽松松的披了件外衫,额间发丝似乎还沾着汗珠,整个人都散发着神清气爽,怀里抱着一人,用披风遮得严实,瞧不见半丝面容。 他二话不说径直将人抱着往寝室方向走去。 - 林婉苏醒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翌日将近午时了。 梦中一句“记住,是你求我的。” 朦胧迷糊的梦里宛如现实,她被死死的堵住了口舍没得半点呼吸,根本无暇分清这是梦境还是经 历过的,谢淮渊冷静的外壳完全破碎,隐藏很久的狠戾释放,仅剩看到他眼里翻滚吓人的渴望。 丛林里的小谢淮渊猛扣裑虾柔的里侧,如同寺中僧人每日撞击敲响钟鼓那般,用力撞击。 她傻眼了,猛地翻身坐起,顿时浑身如同破碎,无一处不是酸疼,无一处不是难受疲惫。 仍然记得最后晕过去前,那磅礴雪白的浪沫席卷夺门而出,势如破竹。 即便她已经睡了好久才醒来,此刻坐起身来,裑虾的酸车欠比起先前更盛了。 她完全被昨日发疯折腾自己的谢淮渊给惊吓到,那用之不尽的力气,林婉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谢淮渊的强势占据攻势下,全部都给予她了! 昨夜。 “不是你咬住不放吗,那就全都给你了。” 意识迷糊中的林婉听到他这话时还没想到其他,眼睛睁大大的看向他,被他的理直气壮震惊了。 “你瞧,吃这么多。” 谢淮渊眼神不明地看她一眼,着重说了后面几个字。 次次扣门走进都是直达最里面的门儿,使得她丛林里最里面被反复恶狠拫近出,酥油一般酸软浸透裑子似的从虾面蔓延上来。 “世子,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又羞又难受得泪意涌出,林婉哽咽地往谢淮渊月匈膛钻。 见谢淮渊仍然不为所动,林婉把心一横,张嘴就近咬住了他厚实的肩膀,齐齐整整的牙印落在肩上,把对他的不满恨意都落在牙印上。 谢淮渊嗤一声,分神瞥肩膀一眼,细微的疼意散发开来,“呵,婉婉还那么有力气,竟然还能咬人。” 回过神来的林婉茫然的坐着,一动不动,哑然半晌才不得不接受这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突然,静寂的寝室里哐当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林婉寻声看去,一条银光闪闪的锁链从床尾掉落砸到了地板上,一侧绑住了床尾厚实坚硬的架子,一侧蜿蜒在床尾被褥里。 她脑海里浮现昨夜谢淮渊折腾反复狠急时说的话,要用锁链将她彻底困住! 林婉猛地用力掀开盖住的被褥,嫣红又欠爱的斑斑点点痕迹下,一个脚踝上紧紧扣住了银链,她气得指尖微微发抖,破口大骂一声,“混蛋!” 突然,寝室东侧传来轻微的嗤笑声响。 “婉婉,你这是在喊谁呢?” 林婉心头一紧,颤巍巍地转身寻声看去,望见在窗檐边的书案前端坐着谢淮渊,他一记意味深长的眼风扫向自己,随后将手上的文书纸张轻轻放下,起身理了理略皱的衣摆,缓缓向床榻这边走来。 “没有喊谁。” 谢淮渊脚步停在了床榻边,低头盯着她,眼神顿时变得微妙,扶起她下巴朝向自己。 “我确认一下。” “唔?”林婉疑惑,暗暗忍下想要破口骂他的冲动。 “你刚刚是在骂我?” “没有。” 打死她都不会当面承认的,特别是在经历了昨夜,谢淮渊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冲劲使劲折腾她,她实在是嗓子都喊哑了,最后不得已将心里的声音骂出口,怎料反而刺激得谢淮渊更加疯魔,以至于她后面竟然昏了过去。 谢淮渊微微眯眼,眼中有暗芒闪过。 林婉察觉出他的异常,不敢迟疑,果断摇头:“真的,我真的没有说过喊过谁。” 这时,紧闭的房门被敲响。 “世子,沈大人求见。” 谢淮渊不着痕迹冷了眸,但还是放过了林婉,大跨步往外走去。 看到他离去的身影,林婉这才松了一口气,无力瘫倒在被褥上,手放在小腹上,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姑娘,可要起身洗漱?” 如果可以,林婉真想彻底昏死过去罢了,可又觉得浑身黏糊糊的,还是应声要洗漱,还嘱托柳叶去备水,她要沐浴更衣,将身上那些黏腻的通通洗净。 前院厅堂。 沈容时不敢置信的回看谢淮渊,后者一派心定神凝的饮茶。 “什么,如今多事之秋你要置办婚宴?” 他不是不懂,只是想不明白,因为圣上至今未苏醒这事,宫里几乎乱成一锅粥,太子党派与晋王党派都在暗里争夺权势,谢淮渊竟然在此时提出要置办婚宴,疑惑:“你就不能待时局稳定下来再办吗?” “不能。”谢淮渊将手上的茶盏放下,“下个月月初是她的及笄礼,月末正好是个好日子,不如趁早办了,以免夜长梦多。” “反正都等了那么久,不差这几个月吧,宫里那么乱,晋王怎可能会让你抽身退出。” “我等得,但某人等不得。” “啊?”沈容时一下子愣住,震惊得目瞪口呆看向他,这般着急得要置办婚宴,莫不会是,“你,你……” 沈容时剩下的话语都说不出口,被谢淮渊眼眸扫视一下,瞬间安分闭紧嘴巴。 “宫里的事也乱不了很久,都折腾了那么多天,是该时候收网。”谢淮渊继续道,“现下有件更为急的事需要你去办。” 沈容时:“什么事?” “听闻林婉的父亲上回险些就来了京城,后又被家中一道急信给叫了回去,你派遣几名得力的人,去将她的父亲请到京城来。” “你这次是来真的?” 谢淮渊抬眸含笑,眼尾勾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自然是真的。” 沈容时花费了好多时间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口口声声说不沾染半丝情爱的人,如今竟然亲口提出要成亲,还是那么的急迫,他临离开前,迟疑再三,还是问道:“那上回你寻人做的那些喜宴吉服可要重新裁制?重新缝制的话会不会时间上来不及,如今仅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谢淮渊覆在桌上的指尖微曲,上次因为林婉又逃了,那套喜宴吉服他都已经置于裑下蹂躏发紲气愤了,根本用不了,“就按先前的尺寸再重新缝制,工钱可以加倍,林婉那套的话将尺寸微微调宽一下。” 直到沈容时走出梨花巷后,才后知后觉想到谢淮渊为何那么急了,不得不暗道一声:“还真想不到啊,你也有今日,栽在了情字上。” 日光高照,谢淮渊走回后院,待他推开寝室的房门时,依稀听到里间传来轻微的水声。 守在里间屏风外侧的柳叶闻声看到是谢淮渊走了进来,正想要行礼时,被制止了。 随后她轻声离去,并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 里间,林婉脚踝的银链哐当响,她紧揪桶的边缘,另一手以指尖撩水,细细涤净缝隙的残留,嘴里念叨不停的低声怨声骂着谢淮渊。 而关了门的柳叶则走到屋外的游廊下,正巧看到提着热水要过来换水的粗使婆子,她上前说道:“将这水放在这便好,待里头人唤要水了,我再提进去便可。” 两个粗使婆子迟疑一下,但还是将手上的水桶放置在地上,转身离去。 毕竟柳叶也算是谢淮渊的心腹丫鬟,只不过如今听命伺候在林婉身旁罢了。 谢淮渊踏着透过门框上的雕花洒落地板地斑斑点点日光影子,缓缓往里间走去,停在了镂空金丝楠木屏风前,探见里面热气萦绕中的人影,听到一道道骂声里夹着银链响声。 被数落的人正饶有兴致地望着那骤然展露的方奇旎亮眼光景,眼底慢慢漾开了丝丝缕缕晦暗的笑意。 “可恶的谢淮渊,真是个混蛋!大坏蛋!”她口中不停的反复骂声传了出来。 第73章 073 脚踝上银链子响个不停………… 第73章 林婉低声抱怨着, 就连仅有披着的轻薄外衫划落都顾不上,即便不可否认,她也还是会被谢淮渊而深陷其中,甚至还感觉到愉快。 可是谢淮渊说了不会再给她任何的汤药, 她当然不想因此而被永远困在他身旁, 可是即便她此刻勺水再多, 感觉也是于事无补,那些东西被藏得太里面了,完全深陷缝隙,她难受得很, 脚趾皱起来。 突然,林婉指尖蘸水的动作顿住。 她缓缓转头看向日光洒落的金丝楠木屏风,眼神霎时变得极其震惊,在反应过来后极其快速的跳入装满水的桶里, 水声哗啦,银链哐当, 溅落满地的水, 瞬间湿透了原本干燥的地板。 “怎么停下?” 谢淮渊步步走近, 最后停在了林婉的面前,微微眯眼, 眼里有隐晦暗芒闪过,“可需要我帮你?” “不,不用。” 谢淮渊低头看着几乎都快被桶里的水淹过自己口鼻的林婉, 不由得低声笑了一声:“若是我真要做些什么, 你这样子掩耳盗铃,难道就能阻挡我?” 林婉口鼻依着水面呼噜噜的说道:“我知道。” “当真知道?” 林婉觉出他的不怀好意,不敢迟疑, 连忙摇头,忙不迭地往桶的后侧躲去。 谢淮渊:“你在害怕我?” “当然没有!” 林婉急着反驳,试图掩饰自己心底那一丝心虚。 若是当真他要做出一些什么迫使自己的事情,这儿根本没有人会来阻止他,更坏的结果有可能是她半推半就的顺从了,忽然,林婉愣住了,震惊于自己竟然会有一丝半是顺从的想法? 她渐渐伸出手透出水面捂住脸,把头埋到掌心里:“世子,你能稍微先离去吗?让我自己一个人静静。” 林婉抿着唇险些要哭的模样,那受伤似的水汪汪眼神,看得谢淮渊心里一紧。 “好。”谢淮渊迟疑半晌还是点头应下,弯腰捡起林婉刚刚划落在地板上的外裳,将它拿起,不过早已经被桶里洒出来的水浸湿了,他伸手将这湿透的外裳随手放置在一旁的圆墩凳上。 暗淡的阳光透过地板上水迹的光照倒映在里间的四周,映照在她莹白无措的脸颊,甜腻的香气随着袭来,微张的滣瓣,小巧圆润的鼻子,秋水萦绕勾魂摄魄的眼眸,无一不如同猫儿爪子狠狠在谢淮渊心上挠过一道。 他回望过来的眼神太过于灼伤炽热,林婉几乎不好意思与之对视。 “你继续吧。”谢淮渊偏过头,踏步往屏风外走去。 林婉没办法继续看清他的神色,自然不清楚谢淮渊的眉头皱起,压抑的声线嗓音像是带着某种方奇旎气息。 林婉轻轻滑动水,带起阵阵涟漪波纹,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怎么样,小声说道:“谢谢你,世子。” 静寂一会儿,终于听见谢淮渊脚下踩水的声音渐行渐远,带着依稀的声音慢慢的离去,她露出在水面上的肩膀不知从何处袭来了凉意,骤然刺得她霎时间冰凉彻骨。 她心里突然很乱,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起,只想着想要一个安静让她理清思绪的时刻。 林婉无声拨动着水面波纹,沉默的看着水底那若隐若现的或深或浅的痕迹。 可是,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音骤然改变,谢淮渊突然转身面向林婉,被谢淮渊打开的金丝楠木屏风砰地一声关上。 听到声响的林婉抬起疑惑的眼眸看向他时,却被他直接整个人笼罩倾倒而来,伴随着压抑沉重的嗓音:“我反悔了!” 静寂里突然传出的声响落入倚在房门外的柳叶耳中,她似乎有所察觉抬眸看了看紧闭的门,随后又低头看了看那两桶热水,看着那弥漫开来消失在半空的热气,才反应过来,要寻个盖子将这水笼罩盖好,不然待到里面的事了,这些水都要凉透了。 柳叶唤了促使婆子赶回厨房寻个盖子,迟疑再三,还是远离了几步那个关紧的房门。 谢淮渊掌心钳住她的脖颈很狠落下来,唇绊相觸那一瞬,林婉被他拥力的揽入懐里。 光线昏暗里,谢淮渊呼吸很重就连下嘴也好重,舍头钻进林婉嘴里肆无忌惮的允诺,不过才两下林婉便完全受不了,从桶的水里探手出来抓住他的肩膀,哼次哼哽咽的更是他啃噬的扣刎愈发的重。 不断洒落四周的水更多了,谢淮渊的衣裳几乎都被洒出的水沾湿,几个来回,眨眼之间谢淮渊就已经把他那些覆满水的衣裳褪去,与洒落湿漉漉的地板混合一起。 谢淮渊:“你刚刚都已经清理完了?” “唔?” 林婉还在疑惑究竟他在说什么的时候,耳边忽然听到打破水面平静哗啦啦的声响,谢淮渊腾空出来的手直接划开了水面,直到桶底顺着她的明退缝低了進去,毫无阻挡的仿佛都要被那力道烫化了。 她想起了年初时在京城遇见的第一场雪,就像落下的雪花,伴随着不由自主的澶斗,宛如那场落下的雪花要被融化了。 不知道是方才粗使婆子送来的水太热,还是被火热的谢淮渊感染了,她竟然觉得一时又像回到了夏日炎炎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近来与谢淮渊交流太过于频繁,在他毫无障碍势不可挡地挨近,无需多余的动作,就已经心乱如麻早已晴动。 谢淮渊:“你不是最能吃吗,怎么那快就全洗去清理呢?” 大海深处水底的密林缝隙被扣门扒开,在林婉没察觉的时候游走的指尖就划溜走到里面。 林婉惊愕得瞪大水盈盈双眼直视眼前这人,不敢置信他竟然这般干脆直接。 “你!” 谢淮渊微哑的嗓音呗战在她唇,将嘟囔的声音再次全部吞进扣觜里,他的扣刎从她的脖颈往虾,林婉不得不被迫仰起头。 谢淮渊:“下个月是你的及笄礼,你想要什么样的贺礼?” “啊?”眼神迷离的林婉突然被他这个奇怪的脑回路惊到了,完全没想到此刻他会这般提起这事,“什么都行?” 及笄礼。 多么遥远的一件事啊,在她最初来到京城的时候,苏府的人就提到了这事,她那时还应承了家中的父亲,若是到时还寻不到心心念念的人,便回到家里听他安排。 怎知世事难料,兜兜转转的波折下,她还是再次遇见了心心念念的人,只不过一切都与当初不一样了。 林婉眼里落寞的神色当然没有逃离一直注视着她的谢淮渊,在林婉不由自主神色暗淡的时候,谢淮渊眼底闪过一丝不喜,恨意十足的掌心五指逮住了她裑前的两团雪白玉兔,厚厚的茧搓过玉兔竖立耳朵上的红果,惊得林婉几乎要尖叫出声。 “婉婉,我送你一份厚礼吧。”他声音低扣亚。 “我没什么想要的,”林婉间断小声说道,“若是你能送我回去,那就是给我最大的礼物。” 她越说越小声,临到后面的几个字几乎都听不到,更不要说靠近她的谢淮渊,就连她都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说出声。 “大了。” 林婉诧异,回看他却被他直勾勾的眼神吓到了,脑海瞬间明白他说的所指就是掌心落在的,又羞又恼的偏头,怎料这一偏头更不好,不远处的光影将他们的身影模样倒映,隐约模糊的影子令人不敢直视。 林婉:“去广木那。” 谢淮渊并没有动。 “回去。”她狠狠扣郊他的唇,谢淮渊眼眸骤然晦暗反扣郊回去,终是顺了她的意思,一阵银链哐当的窸窣声响,将她从桶里带出托着回到了广木那。 天旋地转的眩晕还没来得及适应,她被扔到了鸳鸯被褥上,随之又被復了上来。 理智归理智……可她自己不由自主的回应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 她脑里仅剩的那一抹坚持也迷蒙糊涂了,浑裑发斗,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 苏府。 沈容时下了马车,站立在阶梯门槛前,抬眸望着苏府两字的牌匾,迟疑许久才咬咬牙上前,让看门的护卫进去禀报他的到来。 正好是日头最盛的时候,才站立一小会儿,他便感到额头都已经覆满了汗珠。 好不容易终于进了苏府,正巧苏大人在府上,而苏宣怀则是在宫里,他特意挑此时过来,以免得一会儿面对大家他不好转达谢淮渊交代的话语。 对于沈容时的到来,苏大人苏少华感到很意外。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他犹还记得今日早朝时,他跟苏宣怀因两人的立场不同,各自为自己依 附的势力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吵得不可开交。 一旁的孟氏则柔声笑道:“既然登门来了,自然是有要事商讨,你赶紧过去厅堂招待,莫要怠慢了沈大人。” 用不着自己夫人的提醒,为官多年,他自然是知道该如何招待同僚,只是如今朝中局势分为太子与晋王两大势力,争得水深火热,他来的真不是时候! 苏少华大跨步走去前厅,正好看到管事为沈容时上茶,与此同时,沈容时也寻声回望看到了走着来的他。 两人起身走近极为客气笑着拱手问好。 “苏大人,今日冒然登门,叨扰了。” “沈大人客气了,不知可是有朝中要事商讨?” 沈容时客气道:“此事与朝中政事无关,是我受人所托,来与苏大人传个话罢了。” 一听是与朝中事情无关,苏少华暗暗松了一口气,便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口茶,便随口一句问道:“那不知是为了何事,愿闻其详。” “世子有娶林姑娘之意,想要劳烦苏大人帮个忙,邀请林姑娘的父亲来京城一趟。” “什么?” 苏少华震惊得手上的茶盏打撒了满桌的茶水。 第74章 074 意识恍惚…… 第74章 “啪”的一声, 绑在床塌尾侧架上银链子拉扯掉了方才勾住的圆敦凳,哐当的滚向了窗台边的书案下,打了个转。 昏暗中,帷帐落下, 遮住书案上的烛光。 “喜欢这链子吗?” 谢淮渊故意似的指尖勾起滑落坠地的链子, 清脆悦耳的哐当声响回荡, 一节一节的链子被慢慢收回远离冰冷的地板,他一点一点的将垂坠在地板上大半链子慢慢缠绕在手掌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混蛋!” 林婉以为她这般低声骂一句,能够使得谢淮渊松开链子, 殊不知扣在脚踝上的链子越来越短,困在链子那洁白亮眼的纤细玥退被他轻而易举的拉高,缠满了链子的手掌举高到了头顶,而她也不得不的跟着举高的链子拉高玥退, 茂盛密林的景色乍然再现。 谢淮渊看见了,他的眼瞳黑得仿佛能淹没这世间万物, 垂眸盯着, 渐渐露出恨不能一口吃了的神色。 谢淮渊:“这银链是特意寻了京城百年打铁铺的师傅炼制而成, 无法轻易挣脱开来的,你也不用再去想那么多其他有的没的。” “你当我是什么, 这般锁着我?” “之前在回来的路上路过了打铁铺,我就在想,你那么能跑, 就送你条链子, 你或许会喜欢这链子,我还特意挑了许久。” “你这锁着我,难道也能锁一辈子?” 谢淮渊:“或许吧。” “你真可恶!”林婉恼羞成怒用玥退大步的去踹开他, 要蹬开那可恶的链子,还有那气恼她的谢淮渊,谁知链子缠绕得更紧了。 谢淮渊:“你这样不过是扯疼你自己罢了。” 话音刚刚落下,谢淮渊拉紧缠在手的链子,骤然扣勿到敲响的门。 林婉挣脱不得,这般突然如窒息般颤巍巍的,她顿时气急指甲划过被褥。 昏暗里她的眼睛看不清楚,正好无限放大了她的感官,谢淮渊微微眯且的舍苔卷着丛林叶儿,叩开藏起来的门儿,林婉刹那间承受不住叫喊起来骂他一声。 谢淮渊听了嗤笑,继而肆意张扬着舍头低去,洁白的牙齿露出啃猪了磨着搓着,在林婉细细碎碎忍着压抑扣咸叫的声音里,正颤巍巍流出蜜。 他还不忘抽空回应林婉一句:“婉婉,这般锁着链子,你不觉得更有意思吗。” 半点意思都没有,林婉完全不想与他继续的这个话题。 气极了,不想再去理会他,生气恼怒反复挣脱往旁边偏去。 林婉还不忘借着刚才的话语:“没意思,一点儿都没有,你能帮我解开银链吗?” 谢淮渊:“不是现在,以后,抬起来。” 像极了小孩儿在树底下玩的你追我跑,林婉恼极了受不住往旁边躲去,谢淮渊却是步步跟随,眼疾手快的趁林婉没留意就逮住先机,先发制人,抓过她的两只雪白玉兔,林婉诧异直视他,两人目光相对,她的手在鸳鸯被褥面上很狠抓过一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朦朦胧胧倒落下在被褥上,谢淮渊甚至拥手捧起她虾半裑整个儿抬起来,她习惯的躲开因此而停下,未料及她不曾觉察石页大的物品正好低在她丛林里的门儿缝隙,在那么一瞬间,拨开云雾见世界,扒开细汝敕花林门儿,他冲劲十足梃了走进。 “呜。” 带着骂声啜泣声穿过窗沿缝隙,飘荡在半空中。 林婉震惊得一时意识恍惚,与她此番同样意识恍惚反应不过来的还有苏府里的苏少华。 在沈容时将话说了出来后,他面前的苏少华刚刚放松的一口气又提起来。 苏少华:“你,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一副震惊的神色,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又迟疑地再问道:“你说什么?” 就连他手上茶盏倾倒,茶水洒了出来都顾不上,还是沈容时眼疾手快的赶紧伸手帮苏少华扶稳手中茶盏,又提醒厅堂里伺候的丫鬟上前擦拭干净洒出的茶水,一切收拾妥当了之后,他才继续缓缓回应道。 “世子有意与林姑娘结好姻缘,不知苏大人可否乐于促成,为这两人牵条红线呢?” 苏少华原本过来时,脑海里试着想过有很多不同的事情、不同的说法,但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此事。 他将手上的茶盏轻轻放下落在桌面上,思绪回笼,想起上一回林婉随着孟氏去寺庙里的时候,在临回来的时候不慎受了伤,还在那里修养过一段时间,也是从那儿开始,他隐约察觉着这两人或许关系匪浅。 在京城里颇受青睐的襄阳王府世子谢淮渊,什么样的名门贵族没有见识过,可为何独有林婉是被允许接近谢淮渊。 苏少华他不是旁人,而是与谢淮渊同在朝中共事多年的同僚,即便两人所追逐的是不同的人,信念想法或许不同,但是最熟悉的人正是敌人。 他无比的熟悉淡漠克制守礼的谢淮渊,从不曾见过谢淮渊为哪些事情的将自己陷进去。 可是在他所了解的并不是最真实的谢淮渊。 在梨花巷子的别院里。 困住林婉的链子锁紧挣脱不开,懊恼不已,百感交集,脚被链子困着又放不下来,只能高高的晾着,突然灭顶的刺激翻涌到迷糊浑噩的脑海,谢淮渊涨嘴将她里面的门唅扖,肆无忌惮的步步探了近去。 偏偏谢淮渊的舍苔那般,引得她热流长江大河流水似的源源不断涌出。 疾风暴雨落下打在芭蕉叶上,林婉的脊背骤然崩成了弓,任凭风雨落下,翻来滚去使得银链哐当直响,此时此刻,反而变成了像等谢淮渊一般,她着实有些恼了。 这样的谢淮渊,苏少华当然不知道,他站直身体,还是无法理解:“你,你帮世子来当说客?” “非也。” 苏少华之前在估摸着林婉是对谢淮渊十分在意后,他就已经设法为林婉做了些事情,特别是林婉初到京城就遇上了谢淮渊,这么好的人儿对于林婉来说确实是极其富有魅力的,因此苏少华设法让林婉更加的忙碌,以至于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怎料这事情越发偏离了自己的想法。 苏少华:“那你来此为何,就是为了替世子传个话吗?” 沈容时想了想,神色诚恳地看着苏少华,一字一句说道:“世子考虑到此时离林姑娘的及笄礼,已经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就盼着得到苏大人的帮助,帮忙邀请林姑娘的父兄长来此,不知苏大人可否愿意?” 再有就是,沈容时在来苏府前去过梨花巷的别院,看见过神采飞扬的谢淮渊,他自然有些明白预料及为何要这般的仓促。 苏少华:“可是林婉已经失踪多日,世子这般贸贸然说要娶亲,这着实令人意外有点难以置信。” 而且这是婚姻大事,光靠他自 己一个人怎能决定,他不可能替林婉的双亲做决定,不说其他人,他至少要将这件事情与府里的人商量,肯定还要询问妻子孟氏的意见,以及还要与苏宣怀和苏芙蓉说这件事。、 另一侧,与厅堂一墙之隔的书房里,孟氏正在耐心的抄写经文,书案台的右侧边已经是摘抄好了的经文,还有个正在点燃着的香炉。 忽然,静寂的书房被一阵着急的脚步声打破。 孟氏定了定被扰乱了的心绪,先将手上的毛笔搁置在一旁,抬头顺着声音往门口看去。 只见光影零乱之间,苏少华大跨步走了进来,一口气都还没有喘出来,急着说道:“ 你猜今日谁来登门?” 孟氏不以为然,反正平日里都是这样。 她一边慢慢轻轻的整理书上的经文,一边顺着苏少华的话语问了寂静。 “是谁,哪位大人呢?” 苏少华:“沈容时!他来替世子转告我一句,让我帮忙邀请她的父亲孩子,因为世子急哄哄的打算要娶林婉为妻。” 什么? 怎么可能?此时孟氏也没有继续整理收拾书案上的经文,哪怕她回看苏少华再多几遍,那句话依然被再次说出。 两人皆是一副尚未清醒过来的茫然样子。 异口同声道:“真的?” 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靠近,最后停在了书房的门外,孟氏转身看过去,是苏芙蓉。 刚刚回到府上的苏芙蓉心有灵犀料及众人应该是有话语要说。 “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苦瓜着脸?” 书案上的经文依然打开着孟氏却是没有心情惦记这个,反而朗声试探问道:“你可知晓林婉与谢淮渊世子两人的事情?" 苏芙蓉瞬间愣住了。 更令她诧异瞪大双眼的的是。 苏少华:“你可是知道今日沈容时过来了一趟,还提到了世子谢淮渊打算娶林婉,你是否知道林婉的下落?” 苏芙蓉一时之间不知该回答哪一个,垂下睫毛,迟疑半晌都说不出来。 可知女莫若母。 孟氏一眼就看穿了苏芙蓉那些细微为难与迟疑。 继续追问:“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芙蓉此刻在脑中回顾,既佩服世子敢于承认,确实让她很是意外。 她保持了沉默,抬眸观察着身前的父亲与母亲,迟疑思索着究竟要不要把知道的事情告诉她。 第75章 075 他是真的心动了…… 第75章 苏少华和孟氏齐齐看向苏芙蓉。 苏芙蓉保持了沉默, 只观察着一圈眼前的两人。 她背着阳光走进书房哼了哼:“我想林婉大概是与世子在一起?” 苏少华难以置信:“你,你一早便知道?” 苏芙蓉:“事实上并不是,在林婉失踪之前,我虽然知道她与世子一直都较为熟悉, 但是……并没有很确信, 但是刚刚你们提到了沈大人过来提起世子要娶林婉的事, 我想那现在世子定是知晓林婉的下落。” 苏少华、孟氏:“……” 自从林婉失踪了之后,苏少华一直苦恼去寻找林婉的下落,不论如何,她都是自己家的一份子, 即便一时之间没有寻到,他都没有想过放弃,可是突然之间冒出来这么一个事,谢淮渊要娶她? 苏芙蓉咳了咳:“林婉貌美是事实, 可她……或许会愿意?” 她看着父亲苏少华那张威肃的神色,不禁心底略微一跳, 恐怕他不会轻易就同意这事。 但苏少华的态度正好说明谢淮渊在人前是多么的能装, 居然一声不响提出这么一件事, 更令他有些不能接受的是为何他不亲自来提。 苏芙蓉眼看着他满脸神色沉默的,头也不回的离去。 生气了? 苏芙蓉不是很明白:“父亲这是?” 作为妻子的孟氏, 她更明白苏少华的想法,自从两人因朝中政事的不同见解而愈发彼此不相往来,但是作为一个女子, 管他那么多的政事不相同意见, 在京城里众多的年轻世家子弟里,毋庸置疑他是个众多贵女的梦中郎婿,若要她说, 能得这样的男子亲睐,甚至能与他永结同心成就好姻缘,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孟氏:“你可有见过林婉?” 苏芙蓉摇头:“并没有。” 她迟疑再三,还是小声嘟囔提了一句:“或许去找世子,应该能见到她。” 苏芙蓉上一回去梨花巷的别院里试探,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林婉,但是当时的世子那脖颈上的印记,她实在是想不出在这京城里还有那个女子能近得了他的身,他是那样清冷寡裕的人。 在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襄阳王府的世子谢淮渊虽然俊逸若仙,可性子寡淡,京城里有再多的思慕他的女子,无一不被他的寡淡冷漠惊到了,从不曾有人能得他的青睐。 苏芙蓉忽然想起了宫里的那位思慕的他的公主,听闻不止一次表露心意,却是一而再的被冷漠拒绝,这都成了贵女们背后的谈笑。 如此清冷寡淡的人,也仅仅是在他遇见了林婉之后才开始有所不一样。 而众人口中无裕无求的人,此刻在这紧闭的寝室门里面,落下的帷帐里,却不再是那样的克制。 林婉猛地瞪大眼睛,想要挣脱,可双手早已经被谢淮渊单手控制在脑袋后面,他的另一手则死死拉紧银链高举不放。 她感知着谢淮渊的石页达物品沿着被敞开的门缝来回拂摸,清晰可见无遮挡。 林婉心里复杂难受,她面上却是一副绝望的模样。 脚踝上的银链扣环锁得死死的,一点松动都没有,静寂的室内只闻哐当及喘息,链子另一头绑在床榻架子上,那架子也被拉得微微发出响声。 前所未有的失控充斥着谢淮渊的大脑,他这么多年一直维持的清冷寡淡完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低头瞧着林婉的颤缩愈发鼓励了他。 虾裑的烈日阳光冲破层层云霄,打开所有障碍,直达隐藏最穼的里面,双眼近乎疯狂的模样再也没有了平时的温润有礼。 即便耳边听到林婉支离破碎的求饶咒骂声,更令谢淮渊想起这求饶声像极了海边渔民下海钓鱼时的钩子,在撩过谢淮渊的后脊背。 什么求饶声啊。 不过是将平和有礼的谢淮渊催化成森林野兽的催化剂罢了,带来的筷意直直升到脑海。 这真的是好极了。 林婉心里再不想承认,可她玥却指尖崩得直直的,咬牙抑制申吟的想法,甚至她渐渐被谢淮渊带领,会不自觉要走去迎颌。 不知过了多久。 林婉脑子一片空白,濒临窒息的绝望在脑海里炸开一团团绚丽多彩的光芒。 恍惚觉得这个人人眼中清冷寡淡的谢淮渊骨子里竟如此的不同寻常,平时看着一声不响,沉默寡言极为有礼,结果在这隐秘的塌上却花样多又频繁。 …… 待到头顶的猛烈阳光渐渐倾斜往西,柳叶第三回喊粗使婆子更换新的热水过来的时候。 “吱呀”一声,门轻轻打开的声音传来,本该眼眸清明的的谢淮渊,些许阳光洒落双眼,照不亮那些还没有消散的疯狂和浑浊。 谢淮渊哑声:“进去伺候吧。” 柳叶很快的回应,命一旁还没有离去的粗使婆子逐一将这些已经备好的热水搬进去。 在经过谢淮渊身旁的时候,他睫毛动了动,漆黑的眸底几许幽深的看着,最后还是静默大踏步的离去。 此时的阳光跟随着柳叶的脚步,倾斜的照亮了她走进房门的地板,瞬间将室内的昏暗驱散,她越往里走去,空气中那股吟米糜的气息根本没有淡去,目光落在重重层层帷帐里的林婉。 屋里光线昏淡,柳叶一边往里走去,一边示意提醒粗使婆子将里间的水更换好后,紧接着把四周关紧的雕花窗打开,迎着暖兮的微风吹入屋里。 而在屋外廊道的另一侧。 谢淮渊刚走几步,前院有侍从急匆匆的快步走来回禀。 “沈大人求见。” 话音刚落,前方便紧接着又有人声及脚步声传来。 “淮渊,我去了一趟苏府,那个苏老头貌似一点儿也不相信,我还跟他说了好多,但……”沈容时的声音戛然而止。 此时的谢淮渊面容脸颊嫣红,双眼隐有晦裕闪过,一脸沉默不言的回看他。 沈容时心里咯噔一声,怎么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难道打扰了他用膳的时间? 随后,谢淮渊头也不回的说了声:“去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书房之后,谢淮渊坐在书案旁的圈椅上:“说吧。” 沈容时:“我想着借助用苏老头的帮助会更快的告诉林姑娘的父亲,也正好借机让他将人邀请带回,可是……” 谢淮渊抬眸直视他:“你是怎么说的?” 沈容时:“我就,就直接提起你打算娶林姑娘,要去邀请她父亲过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淮渊阴鸷的眼眸神色威震到不敢在继续说,话音突然断了。 “沈容时啊沈容时,我不知是该夸你呢,还是该骂你呢。” 谢淮渊指节轻扣桌面,那一下一下的扣响声似乎砸在了沈容时的脸上,竟觉得微微发疼。 沈容时略有些为难:“可是我并没有说错话。” 谢淮渊没有说话了,也没有回应。 近乎沉默的氛围令谢淮渊的眼睛显得格外的锐利,在沉默中无形的刺穿了沈容时隐藏的小心思。 谢淮渊顿了一小会,道:“我要娶林婉的事儿不过是告知你,让你去替我做好一些事情,不能再吊儿郎当罢了,并不是让你贸贸然的直接去与苏少华提这事。” 沈容时震惊的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时,柳叶出现在书房门外,她轻轻叩响敞开的门。 谢淮渊:“有事?” 柳叶略迟疑了一下,走了进来,“林姑娘她……” 谢淮渊抬眸看了沈容时一下,沈容时被眼神震慑到立即闭上打探的嘴,安静的呆在一旁,静静地饮茶,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才问道:“她怎么了?” 柳叶:“林姑娘说没胃口不想,不想用膳。” 话音落下,谢淮渊没说话了。 他眼皮滑落,眼眸却并没有看向实处,而是盯着虚空,走了一会儿神。 刚刚过去经历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摇头拒绝哭着说着求饶的声音,她无奈承受着的泪水沿着被褥沾湿了鸳鸯图案。 当时有多基烈,如今便有多深刻。 一丝沸腾的燥意席卷到喉结,谢淮渊忍了忍喉结滚了滚,没让自己多想。 他想了想,缓声道:“听到了,那随她。” 闻言,柳叶便转身离去。 谢淮渊这才扫了眼不远处的沈容时。 “沈容时。”谢淮渊直接了当叫他的名字,毫无似方才略带沙哑犹豫的嗓音,“给你限期就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沈容时一时没回答,对于面前这个谢淮渊,他一直以为他待人都是寡淡有礼,但貌似是他不曾遇上能令他彻底心动疯狂的人,如今他遇上,沈容时这才彻底相信,他所说的要娶林婉并不是一时想法,更不是轻易许下的话语,而是切切实实要做的这事。 静寂的书房里终于响起了沈容时的话语:“好,我明白了。” 谢淮渊无声笑了那么一下,只不过眼里并没有闪过笑意。 在林婉彻底从浑身的难受不自在中缓了过来后,已经是在两天后。 她睁眼看着雕花窗户将外面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丝阳光透了进来。 突然,关紧的房门轻轻叩响打开的声音传来。 柳叶:“苏姑娘来了,她说想见你。” 第76章 076 梦中被口勿醒…… 第76章 林婉微怔, 脑中一片空白,低垂着眼皮轻颤,反复嘟囔:“苏芙蓉?” 她来京城的时间不多,所结识的人并不多, 而苏姑娘……应该就是苏芙蓉了。 林婉再次想起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苏芙蓉, 甚至苏家他们每一个人, 还有外祖母,每每想到这里,忍不住就会更加的怨恨谢淮渊,如果不是他, 她又怎么会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还被他折藤得死去活来。 依然在等着她回话的柳叶,久久没有听到回应,“姑娘, 你要见吗?” 见了苏芙蓉,那就等于告诉了苏家, 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谢淮渊这里, 若是这样, 不知能否对她有所改变一下,至少不要像这样被困住, 甚至是被用链子锁住。 想到这些,林婉抬起眼眸,盯着床榻尾侧的那长长链子, 问道:“世子能让我见她?” 她脚上的锁链并没有打开, 虽然链子很长,可也仅仅够在这里面稍稍走动,并不能够到房门, 更不可能出门去,若是要见苏芙蓉,自然是要在屋里见她。 柳叶:“世子应承了,苏姑娘可以来,那么姑娘你要见她吗?” 林婉轻叹,她确实想要见除了谢淮渊之外的人,点头道:“你去跟她说一声,我稍微洗漱好后便见她。” 前院的厅堂里。 苏芙蓉打量的反复看了看坐在上位的谢淮渊,半点也看不出他会是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在她印象当中,谢淮渊一直都是极为有礼的人,京城里谁人不夸他一声翩翩君子呢。 “说吧,你还想知道什么?”谢淮渊道。 苏芙蓉双手搭在桌面上,余光却瞧了眼面前的人:“林婉一直在你这?” “算是吧。” 谢淮渊看她眼里带着打探的神色,也大概知道她想要知道的是什么,思及此事也不必要再隐瞒。 谢淮渊继续缓缓道:“关于林婉失踪的这段时间,我很抱歉,但是如果让时光重来,我也还是会这样做。” 苏芙蓉完全没料到他竟然是这么直截了当的撕开了掩饰,手指蜷缩了下,好一会儿才消化完他这话里带来的震惊。 完全颠覆了她对谢淮渊的认知。 两两相对视,他的目光光明磊落且坦然。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谢淮渊的想法知瑾直接明确,而且这事也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我会为她置办盛大的婚宴。” 苏芙蓉:“林婉呢,她愿意吗?” 话音一落,周遭陷入沉默,春末的凉意伴随着微风席卷而来,吹散了厅堂里怪异的静寂。 “她不用顾虑这些,只需安心待嫁就好。” 谢淮渊的想法里根本没有林婉她不愿意嫁的事情发生,他与她两人都走到了今时今日,他不信林婉会不愿意。 他困住了林婉在他身旁,那一次次的记忆并非全部淡化,即便相隔时日再久,那基烈的感觉从不曾散去。 林婉丛林密缝将他桎梏住带来前所未有的筷意,哪怕自诩君子克制好的谢淮渊也忍不住! 怎么可能忍。 他用锁链将她困住,借着链子将她拉开到极致的角度里,耳边充斥哐当一直在响个不停的链子声音,不断的撞进。 基烈的贯穿中,她低低的哭求。 那声音娇娇的,是真好听。 即便她嘴上求饶拒绝不断,可缝隙里的吮兮不放松他,这却是实实在在的袒露她的心意。 她不会不愿意的。 谢淮渊垂下眼皮,遮住了眸底翻滚的幽深。 - 饶是苏芙蓉心里早有预期,但是在真的看见了林婉后却是真真出乎她意料。 敞开了的门窗,洒落了满地的阳光,室内一片暖融融的,在她跟着丫鬟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林婉静静地坐在房里中间的檀木四方桌里侧,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林婉:“好久不见,芙蓉。” 苏芙蓉看到,连忙大跨步迎上来,直直地盯着她,唯恐一个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此刻,林婉的气息已经平缓下来,淡笑道:“今日怎么得闲了过来?” 相对于林婉的淡定,苏芙蓉却是一刻也耐不 住焦急的问道:“是他强迫了你?” 林婉顿时惊到了,忙抬眸望向在门外守着的侍从及柳叶,慌忙站起伸出手捂住了苏芙蓉嘴巴,低声道:“嘘。” 苏芙蓉听她这语气,心里也是一顿,立即噤声,很有眼色地回望林婉一眼。 林婉笑道:“舅舅与舅母这段时间可好?” 她慢慢松开了捂住苏芙蓉嘴巴的手,示意苏芙蓉坐下,静寂的屋里些许哐当一声又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婉:“这茶味道不错,是刚刚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尝尝看,可有合你的口味。” 她边说,边用指尖蘸了些许洒落桌面的水迹,快速描了几个字“门外有耳”。 苏芙蓉当下明了,她不能与自己说过多的其他话语,可一想到她这几个月不见踪迹,自己担心焦虑,眼眶里瞬间凝结泪水,咬牙忍着:“他们一切都好,也都很记挂着你。” 林婉勉强压了压心中的思绪,道:“外祖母呢,身子可好?” “都好,他们都好,祖母惦记着你,日日盼着你回去呢,”苏芙蓉眼角瞥了眼门外,俯身靠近低声道,“你打算嫁他?” 这个他,没有直截了当说出名字,可即便如此,林婉还是瞬间明了她的意思,抬眼望向她,压着嗓音轻声气息道:“我没得选。” 林婉眼里闪过的一丝来不及收敛的犹豫还是被苏芙蓉捕捉到了,道:“昨日他亲自来了府上与父亲提了要娶你的事情,你打算如何?” 只见林婉苦笑一声,可她蘸了茶水的指尖却是继续在桌面上写个不停“帮我,避子药。” 一时之间,苏芙蓉瞬间明了,在林婉失踪的这段时日里,她过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日子,欲言又止,可还是替林婉气恼极了,握紧拳头低声骂道:“真是个混蛋!” 听到这熟悉的骂声,林婉无奈轻笑,不知是笑她,还是笑自己,自己曾以为如君子般的谢淮渊听到这般骂声,会克制不再为难自己,却反而促成了他裑虾更加基烈的撞击,但好歹苏芙蓉存着一丝善念,没有直接说透,给自己留点脸面。 苏芙蓉点头应下了,继而掩饰般:“既然你一切都好,我也好回去与家人说,免得他们担心。” 直到苏芙蓉离去,林婉依然静静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垂眸看着桌上已经不复清晰水迹描写的印记,两眼放空,出神思索。 她如今几乎没有办法离开,脚上的锁链一日不除,她便一日也走不了,难怪谢淮渊会这般放心大敞着门,不再像之前那样紧闭着门窗。 此时,柳叶捧着一碗温好的牛乳进来了,一见到林婉静寂暗淡的神色,关心道:“姑娘,怎么了?” 她脸白无血色! 林婉轻抚后背的腰间,无声地摇头。 坐久了感觉发酸好疲惫,她抬眸看到柳叶放置在她面前的牛乳,只觉胃口忍不住的翻滚绞痛,她不喜这股味道,可谢淮渊却是日日都让人拿给她喝。 她最初的时候有拒绝过,可谢淮渊却是不依不饶的非得让她喝,那日,他以口渡给自己,迫使自己全都饮下,当时她气急了打翻了所有,竟然刺激得谢淮渊疯魔折藤自己,洒落的牛乳溅湿了他那勿,他更是依此就着牛乳全部喂给她,灌溉满了丛林里面。 林婉低头盯着面前这碗牛乳,静谧几息,最后还是无言一口饮尽,强忍着落到胃里的翻滚。 前院里,守在林婉寝室房门外的侍从正躬身回话,逐一将他当时在门外听到的话转述给谢淮渊。 他听了后略低头,顿时也猜到些许苏芙蓉过来是为什么。 昨日他才抽空亲自去苏府,上门与苏少华表明了两人要成亲的事情,今日,苏芙蓉就连忙过来,要见她,不过也是不放心。 想到这里,谢淮渊淡笑一下,无关大雅的事,他也不会去管,随她去便好,只要人在此,不离开他就好。 因此即便在相隔几日后,苏芙蓉再次上门来说要见林婉,谢淮渊也是笑笑就点头允许了,并没有阻挡她俩见面。 苏芙蓉还是在上回的房里见林婉,心里虽有疑惑,外头的阳光那么的明媚,怎的好好不出门走走,不过她并没有直接问出声。 林婉看到苏芙蓉,自然也是明白她这回来的缘由。 此回苏芙蓉并没有停留多久,悄悄的躲着屋外侍从的探查,从衣袖里侧拿出一个小罐子,快速递给了林婉,张嘴无声的说着:“避子药。” 林婉听此,小声道:“谢谢你。” 随后在苏芙蓉离去后,林婉借口要休息唯有不用柳叶跟在身旁伺候,在看到柳叶将房门关上之后,她急匆匆地将刚刚拿到的小罐子打开一看,确实是与上回王妃给她饮得药汤同样气味,紧接着将着其藏好。 她头脑昏沉的再次回到床榻歇息。 直到,梦中她越发感到火炉压制着,热得喘不过气。 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竟然是与鼻间相触的谢淮渊。 她下意识想要挣开,然而却被谢淮渊顺势逮住唇缝,霎时唇舍相郊。 第77章 077 心动…… 第77章 谢淮渊垂眸看着眼前被惊醒的人, 水盈盈的瞳孔里完全是反应不过来的茫然。 原来仅是在处理完朝中政事后,听闻说她在见完苏芙蓉后便睡下歇息了,他一时心有促动,便过来瞧瞧。 透过帷帐看着安静睡脸的她, 娇润嫣红的唇瓣微微动啊动, 小声嘟囔着, 虽然听不到究竟在梦中说着些什么,殊不知这副模样落在谢淮渊凌乱迷离的视线里,像是被盯上要吞入口中的猎物,只等着剥皮拆骨。 他的眼眸霎时猩红, 充满了血丝,掀开帷帐看着。 仍在睡梦中的林婉那么一动,鸳鸯被褥滑落踢到挤在一侧,许是闷热, 林婉干脆连被褥都不要了,她身前的两只雪白玉兔恍如呼之欲出, 清晰可见的尖间落在他的眼里。 谢淮渊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 他掌住她的脑袋猛地口勿了下去。 奔腾的血液快速上升涌回脑海, 所有的感官都停留在那片揉车欠香甜的地方。 林婉看懂了他的意图, 混沌刚刚睡醒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诧异挣扎着撑手将谢淮渊推开, 自己往后退去。 “世……世子……你是要歇息吗?”林婉话都吐不全。 房里的光线被关上的门窗全部遮挡住了,背着光线的谢淮渊脸上神色幽深,看不清的眸底被覆盖满满都是深黑色疯魔裕望。 “不了。” 谢淮渊仅是抽空回了那么两个字, 话音落下, 他再次席卷而来。 他的手指钻进她散落的青丝里掌住了后脑勺,落在嫣红唇瓣上的口勿好穼,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吃下去, 另一手沿着微微敞开的衣裳要间进去逮住了雪白玉兔。 厚实不平整的指腹碾过兔子那双红润的尖间珠子,再来回搓魔,引得林婉忍不住要往后退澶栗。 突然,林婉脑海里想起了睡前她拿到的小罐子,她放眼望去,透过落下的帷帐看向不远处的隐秘角落,看到那角落依然是安全没有被发现,这下她才稍稍安心一些。 自从上一回被勒令说不会再给她任何汤药,每每折藤她都全部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她不得不提防,幸好能再次见到苏芙蓉,她拿到了被制成药丸的避子药,即便她不得不承受再多,只要隐秘吃下药,不被他发现,便可安心不会发生她不愿的事情。 谢淮渊耳边听到林婉鼻腔里透出来的声音柔媚入骨,简直激得他种账那部分都快炸开,他手指越过山丘,走进丛林。 如同刚刚泼洒了水一般,虾覆竟湿透了。 谢淮渊如同看穿了林婉的掩饰,他喉结滚动发出轻声笑意:“婉婉,其实你也与我有同样的想法,对吧。” 林婉很想否认,她并不想承认,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再忽略也无法摒弃感知到他指腹沿着密缝,工笔描画绘图那般,沿着边缘线条来回勾勒,仔细勾画慢慢碾压,极度耐心的描绘。 烈日的阳光渐渐洒落西窗,铺到窗沿上一片金黄,守在屋外的侍从们很有眼力见的都离得稍微远点。 这时,在游廊前方的不远处快步走来了一名厨房的粗使婆子。 她疾步赶来,略略喘口气,站在柳叶面前低声问:“柳叶姑娘,厨房张大娘问可需要此刻将热水送来?” 柳叶扭头看了眼关紧的房门,稍稍思索片刻,才点头嘱咐道:“备好,待会若是需要时立即送来。” “好勒。” …… 静寂的房里更加显得一点声响都是非常的响,“噗哧铺哧”声音时而断时而续,与锁链的哐当声混杂一片。 林婉大张着嘴喘息呼气,眼眶里的两行泪水随着碰撞洒落脸颊,甚至是耳边散落的青丝上。 泪水迷糊了她的双眼,看不清眼前的人,只依稀看到脚踝的银色锁链被拉扯几乎到了谢淮渊的耳边,甚至是提到了他的肩膀旁。 哪怕是在处理朝堂政事,谢淮渊与政见不相同的同僚,甚至是敌对的人同朝共事,所带给他的刺激远远不如此刻! 他眼眸里满是血丝,极度的骇人疯魔,此时正死死盯着那勿鼓敲丛林连结处。 谢淮渊隐藏在背后不为人的疯狂在面对林婉的时候,已然不顾那么多,将林婉呜咽的嗓音撞得支离破碎,累积了多天的雪白浪沫长驱直扖。 甚至还隐隐的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循着宣谢本能了的谢淮渊,他仿佛在做一场慌糖到极致的梦境,却又清晰地感知到林婉車欠如水,濕热仅抓不放的胞果他。 林婉在静寂里听到了自己乱蹦的心跳声,这似曾相识的活蹦乱跳悸动,像极了那年初在江边遇见到谢淮渊时,仅是那一眼就让她心动。 她依着透进来的光线扭头看向旁边闭目合眼的谢淮渊。 他已经闭眼睡了。 林婉稍稍缓了一下,深呼吸悄声撑着坐起,快速披上件外衫,轻声脚步的踏着冰凉的地板,落地那一瞬间,浪沫顺着玥退滴落地板绽放了点点雪花,她微皱着眉头回看帷帐里的谢淮渊,咬牙继续快步走去。 极快的拿出小罐子,打开,拿出一粒放在嘴里立时吞咽。 她的心一直害怕跳个不停。 深怕他突然醒来睁眼看向自己,发现自己。 待到谢淮渊睁眼时,他看到已经穿戴整洁的林婉坐在梳妆镜前,柳叶在一旁正给她梳妆呢。 林婉低垂目光看着匣子里的发饰,有一下没一下的挑着发饰,一时之间没找到合心意的,其实她走不出房门,头上发饰再花心思挑也没有用。 林婉有气没力地道:“就这样吧,不用带发饰了。” 柳叶还想再劝,可眼看镜中垂眸的林婉并没有任何的喜色,滚到嘴边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应了一声:“好。” 她原本也没想过要上妆,不过是柳叶在耳边念叨着,便依着柳叶给自己上妆带发饰。 这时身后轻轻传来窸窣的声响,本该在歇息的谢淮渊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林婉的身后,她正好垂眸逐一将匣子里的发饰拿出来摆开,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来人。 柳叶听到声响,回头看到谢淮渊淡笑,幽深的眼眸示意她莫要声张。 谢淮渊接过柳叶手上的眉笔,眉眼间露出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的宠溺笑意,依着方才柳叶描绘的眉毛印记细细的添了几笔,神情专注得如同处理朝中政事一般。 夕阳西下的暖阳洒入窗台,落日的余晖照映的光影溜过林婉的侧脸,白皙的面容,脸颊微微泛红,脸上的胭脂格外好看,微抿的唇上涂抹了淡淡的口脂,显得她格外的迷人。 这时候,林婉才察觉到身旁这人,竟是谢淮渊! 瞬间脸上的惊讶掩盖不住,完全落在了谢淮渊的眼里。 林婉:“世子……你何时醒了?” 她一时之间有些慌张,使劲回想刚才可有流露什么不妥当的言语。 谢淮渊轻轻将手上的眉笔放回梳妆匣子里,笑问:“你看看眉毛这样描可好看,怕不怕颜色淡了些?” 林婉这下真的有些怀疑眼前这人与刚才那个眼底满是疯狂裕望的人,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以至于她错愕的睁眼看着谢淮渊,并没有立即回应。 “怎么是你,柳叶呢?” 谢淮渊伸手将额间落下的发丝拂开,低头落下了一个轻轻的扣勿。 她的脸瞬间火辣辣的,不敢相信他竟然这般突然,一时结结巴巴说道:“……你。” 剩下的话全部都没有说出来,直到谢淮渊将她放开。 谢淮渊垂眸看着满脸嫣红的林婉,嗓音愉悦的说道:“想提前练习为你画眉,你觉得如何,可好?” 这完全是个不一样的谢淮渊,林婉心里诧异,她方才想要说出的话此刻却是半句也说不出来。 如此温柔说着话的谢淮渊,她不曾想象到过这样的,即便当年遇见的他,甚至是后来在京城重新遇见他,他都是那般的清冷寡淡,无论当时的她表露再多么喜欢,他都依然是将自己拒之千里之外。 曾经她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就如众人口中所说的那样,清冷翩翩君子并不懂何为感情。 即便这段时间,她被禁锢在他身旁,就算他说了要娶她,林婉打心底都是半点也不信,更何况她与他之间还隔阂着一个人。 可是此刻,眼前如此温柔,满心满眼皆是她的谢淮渊,令她甚至忽视不了自己的心跳。 心动。 林婉心跳徒然加快,几乎都跳出嗓子。 在她忍不住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谢淮渊眼睛盯着她,眉毛却是微微皱紧:“你刚刚吃了什么吗?” 林婉默了默,迟疑了半晌没有出声。 可此刻的心跳更加的剧烈,却不是刚才那样的心跳悸动。 谢淮渊看着她的眼瞳漆黑如墨,“这味道?” “是蜜饯。”林婉迎着他的目光,心跳更加的快,“方才柳叶说厨房里新制了蜜饯,我便让她拿来尝尝。” 顺着林婉的目光看去,谢淮渊看见了在窗边的书案桌面,果然看到放着一份蜜饯。 谢淮渊转头看向她,道:“味道如何?” 林婉按下心底的心虚:“还不错。” 幸好她想到了,让柳叶准备了蜜饯给她。 只要。 只要不被谢淮渊发现她在悄悄的吃避子药…… 第78章 078 被发现了…… 第78章 “你能不能……” 谢淮渊轻轻笑了一声, 随后再次覆虾低头唅住没让她继续说话,而林婉则不得不仰头启唇迎合,直到她快要窒息,眼看这口勿愈发不能控制, 林婉艰难地推开他:“刚才抹的口脂都快要被你吃掉了。” 谢淮渊笑盈盈无奈的说道:“不涂口脂也好看。” 此刻, 她的心里十分凌乱, 一时之间她完全看不透谢淮渊纠结意欲为何。 疯狂的他,温柔的他,冷漠的他,这都让林婉很头疼、烦恼。 林婉不敢再直视他的双眼, 借着翻找口脂掩饰心里的慌乱。 谢淮渊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半晌才道:“先起来吃点东西。” 四方桌上已经摆放着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看上去味道貌似很不错, 林婉也确实有些饿了。 直到她在吃的 时候,身旁的谢淮渊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是光线如云雾般笼罩在他身上, 有着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平和温柔。 林婉吃完空了碗, 谢淮渊才道:“待会你陪我出一趟门吧。” “啊?出门?”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要知道自从被谢淮渊用锁链困住了自己之后, 已经没有再踏出过这个房门,她也问过,试探能否解开她脚踝上的锁链, 得到的回应却是将她折腾得更狠。 谁能想到看似君子的谢淮渊在床榻上会那么的不拘一格, 逼着她做出一个个令人面红耳赤的动作,林婉没敢多回忆,耳尖却是止不住的泛热。 可是她的脚踝上还有锁链, 只要脚一动,链子便会哐当响个不停。 林婉:“你会帮我解开这个吗?” 谢淮渊依言淡笑探手勾起这长长的银色锁链,倚在圈椅说道:“这是自然的。” 林婉出神的看着眼前这极度温柔的人,心里一时慌了神,直到她脚上的锁链被拆开放置在四方桌上,谢淮渊牵着她的手,缓步穿过游廊走到前院,待她真真切切的坐在马车上时,看到轮换变换的街道,那些人来人往的身影,林婉这才明白她真的出来了,即便身旁坐着谢淮渊,她展露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舒心的笑容。 临近傍晚的京城街道依然是那样的热闹非凡,街上仍然是人影灼灼,络绎不绝。 林婉看不腻似的一直望着马车车厢窗口外的景象,眉眼里皆是笑意:“世子,这是要去哪?” 谢淮渊任她一路上都是掀起窗口的帘子,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街上,道:“百宝阁。” 百宝阁? 林婉对于京城并不是特别熟悉,也没怎么细心留意过街道的店铺,想来或许是他要挑选些珍贵宝物? 想到此,林婉也仅是一听而过,并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想过这事会与自己有关。 经过了最繁华热闹的街道,最后马车停在了一座三层楼高的店铺门前,门面装潢得特别的富丽堂皇,金漆勾勒的“百宝阁”三个大字格外耀眼,甚至可以说是金光灿灿,生怕路过的行人不发现它是镶金似的。 车夫快速下了马车,随行的柳叶与绿竹紧接着将脚凳放好,轻推开门,等待车厢里面的人出来。 林婉低头看向谢淮渊,站立在马车边,他正朝向自己伸手要扶她下马车。 他长身玉立,抬眸看她时,眼底还带着几丝探究和平和。 这幅模样,和之前的浪荡与不正经已经是两个不一样的,这令林婉迟疑了那么一瞬间。 谢淮渊:“来。” 她和谢淮渊的眼神对视碰上了一秒,便挪到别处,缓缓将手搭在谢淮渊厚实的掌心,脚踩脚凳下了马车。 谢淮渊瞧见了,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没松开她的手,而是继续牵着往“百宝阁”店铺走去。 林婉站在金灿灿的“百宝阁”店铺门前,瞪大眼睛诧异道:“这……也太豪华了。” 突然,她的耳边传来带有笑意的嗓音:“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百年世家所开设的店铺,当然是装饰不同反响。” 这骤然响起的声音,林婉心里猛猛地跳了一拍。 他站得离自己太近了,几乎都要贴到自己耳边,惊得林婉心慌环顾四周,他们正在繁华热闹的街道,四周皆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林婉慌得往前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察觉到的谢淮渊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百宝阁”里门外的仆人很快就看到了他们,异常热情的迎上来,“世子,沈大人已经在店的三楼雅间等候许久了。” 沈大人?沈容时? 林婉心里有所迟疑,但还是被谢淮渊牵着走进店铺大门,她发现店里的一楼放望去皆是各式名贵的宝石制成的首饰头面等,穿过楼梯则是二楼,迎面而来竟是裁制的各种款式喜宴吉服,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呼之欲出。 谢淮渊的脚步并没就此停下,而是继续上楼,到了“百宝阁”三楼,走进其中一处雅间。 这处雅间并不大,却布置得极为富丽堂皇,处处可见精致名贵的摆设,在临窗处放置了檀木圈椅桌椅,紧挨的桌面上摆了一个香炉,正烟雾袅袅的攘攘升起,旁边的小几上正煮着热气腾腾翻滚的茶水,香气扑鼻。 林婉看着这雅间里的布置,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谢淮渊究竟是要做什么。 谢淮渊自然是留意到林婉的迟疑,若是说之前他还有什么想要逗她的话语,此刻也都先放在一边。 他走到沸腾的茶壶旁,提起茶壶,给林婉亲自沏了一盏茶。 谢淮渊:“过来坐下,尝一下这里的茶水,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林婉看回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坐在了窗边的圈椅位置,回望向他,恰好看到谢淮渊将斟出来茶,溢出淡淡清雅的香气。 确实是很不错的茶。 林婉轻轻饮了一口,眼眸弯弯的看向他。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视线落在她刚刚饮了茶水汪嫣红的唇瓣,琢磨想了想也回忆起来,他就是这样亲口勿她,脸蛋赤红倚着他,在那两只雪白玉兔来回蹦跳之间,他竟这样一次次被迷了眼睛。 他一口饮尽杯里的茶水,这刚刚喝的茶水此刻有了后劲,在他喉结里沸腾地燃烧着。 谢淮渊转头看向窗外,喉结滚了滚。 这时,雅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来人有好几个,他们都停在了门外。 有侍从轻轻扣响门,“世子,沈大人让我们将东西取来,给世子您过目,可要现在看看。” 谢淮渊放下手上茶盏在桌面上,回应一声:“拿进来吧。” 林婉满脸疑惑的看到好几个侍从鱼贯而入,纷纷将手上的物品匣子或大或小摆放在雅间正中间的大圆桌上,那些匣子上几乎都是耀眼的火红颜色,雕刻着双喜鸳鸯,都摆在大圆桌上,显得是那么的喜庆。 林婉:“这些是什么?” 她心里的念头愈发强烈,这些…… 在这些侍从们刚刚摆放好了之后,门外又匆匆走进一人,身着锦衣华服的沈容时,满脸笑容的说道:“世子,这些都是精心挑选的,你看看可有合心意。” 谢淮渊不言,反而是看向林婉:“你看看去,可合你心意?” 她起身上前一看,匣子里装着各种贵重的宝石、珍珠等制成的首饰,在光影下熠熠生辉,看得人眼花缭乱,这些物件看上去就像是为了嫁娶所用,都是那样的喜庆。 林婉哪有想到过这样的,震惊的瞪大眼睛,一时无法用言语形容。 “当然,若是都不合你的心意,那就再让人重新做。” 谢淮渊的话语里是那样的温柔,令人心动。 沈容时:“这套吉服已经是特意用上今年最新的金丝线,工序较为复杂,花费的时候稍稍久了。” 门口走进两个丫鬟,毕恭毕敬的抬着一件女子嫁娶穿的吉服,完美的展示在林婉面前。 林婉心下了然,她面前的这些全都是婚嫁时用的,即便谢淮渊之前曾经说过要娶自己,可是她并没有当真,也没真的想过会往这方面发展。 可是如今,这一切的一切,摆放在自己的面前,令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谢淮渊。 他这是真的要娶自己? 一旁候着的沈容时口中说个不停,说为了谢淮渊的嘱托,已经将店里原先的事情都先放下,全力日夜赶工做好:“林姑娘,这些都是店里最好的师傅亲自动手做,花了不 少功夫当然也是可以再改,你看看哪儿若不合意,我便让师傅再去改一改。” 林婉犯难了,她此刻很想问清楚谢淮渊,这究竟是何意,可是那么多人在场,她一时半会儿又不好问出口,唯有沉默着。 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谢淮渊说道:“你要不去试穿一下这衣裳,看看尺寸可合适?” 林婉思索一下,便依言随着丫鬟去试这吉服衣裳。 待林婉走后,雅间里只有沈容时和谢淮渊。 沈容时:“派往江南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过两日便可抵达江南。” 谢淮渊抬眼看了一下不言,颔首表明自己有在听。 过了一会,沈容时疑惑道:“有个事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觉得很奇怪,林姑娘是不是身体有所不适?” 谢淮渊:“没有,怎么突然这般问?” “前日,我碰巧要去药铺里买些药,一时没那么快拿,在店里面等了一会,竟然无意间遇见了苏芙蓉,她眼神闪烁,躲躲闪闪的悄声让店里的大夫帮忙调配药物,我当时在店铺的里面等候,仅是依稀听到提到了林姑娘的名字,今日终于见着你了,便与你说说,万一耽误了林姑娘什么的也不好。” 沈容时隐晦的没有提他将人困住,若是不幸生病不舒服了,也没能及时寻大夫医治,唯有这时告诉他,让他去留意,加上华医圣已经让他秘密送进了宫里,不然还可以直接让华医圣看就好了。 沈容时看到他依然沉默,想了想继续道:“对了,苏芙蓉后来就去了梨花巷,当然这个可能只是我的猜测,或许并不是。” 谢淮渊指节轻叩桌面,一下一下的,在静寂的雅间里显得格外响,如同叩入人的心里。 “那家药铺的名字是什么?” 沈容时很快就回道:“木巷子口的仁医馆。” 谢淮渊虽不明,但还是先记下,日后再过去瞧瞧。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打破了雅间里的安静。 谢淮渊寻声望去,光影斑驳里走来几人,为首的那人身着大红吉服,艳丽的红色映衬的她脸色娇嫩白皙,不知是不是走得有些着急,额头垂掉落下来的发丝竟然带有汗珠沾湿了,那一缕缕的发丝随着她的走动而在轻轻的摇曳。 随着林婉的步伐走进,给这暗淡无光的雅间瞬间增添了不少耀眼光芒。 两人眼神对上一眼,林婉慢慢走近,唤了一声:“世子。” 他的目光直白地落在林婉脸上,哪怕林婉与他的目光在对视上后立马分开,都依然能感受到他灼人的视线。 她走近了,清晰可见的看到她压着的喘息声,她微微垂眸那长长的鸦羽长睫在扑哧地扇动,眼底下流下一道光影。 身上的衣裳尺寸竟然是非常合适,腰身处没那么的紧勒,可看上去依然是很显纤细,越发饱满梃尧羽的两只雪兔隐隐约约勾勒出来。 同样听到脚步声响的沈容时也顺着谢淮渊的目光视线看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么一幕,脸却是徒然红了。 沈容时一时目光停滞被吸引住,没来得及收回被惊艳的目光,就直直撞上了一旁谢淮渊审视自己的目光,冷而犀利。 沈容时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向林婉。 一股淡淡清冷的熏香迎面扑来,谢淮渊站起身迎过来。 “如何,合适吗?”谢淮渊问。 林婉完全没想到他突然起身靠近,脸霎时不知怎么红了些,声音温软:“衣裳尺寸是合适,不过这衣裳是……吉服,我这穿是……” 剩下的话语,林婉没有继续说出口,而是就此打住,睁着眼睛直直看向谢淮渊,即便她此时此刻还会有什么想不明白,但还是想要亲耳听到。 林婉在犹豫不安等着他回话时,她的手指抓着衣袖,纤细的手指软得像雪。 谢淮渊:“下个月有个极好的日子,正好也是你的及笄礼,我们在你的及笄礼后办婚宴,可好?” 话音落下,林婉错愕的抬眸看着他,声音含着颤抖:“你说什么?” 光影自她身后照映过来,落在她的脸上,愈发显得脸颊粉粉的,诧异无措的同时又兼顾几分动人。 谢淮渊目不转睛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说道:“我想娶你,下个月月末我迎你过门。” “可,可是……” 林婉心里顿时有千言万语想要说,怎么突然就真的要到了说嫁娶的事了呢,她从没有想过,她想要辩驳的时候,被谢淮渊眼底里闪过的不喜震慑住了,不敢再多言。 她心里惶惶不安的去将衣裳更换下来,直到她再次走回雅间时,沈容时已经早就离去了,而在桌面上摆放的物件匣子皆合上,收拾整齐。 谢淮渊:“若是你觉得还需要增添些什么的,可以提,我再逐一让人去准备。” 其实,林婉对于那些眼花缭乱的锦衣珠宝之类,并不是特别在意,她在意的是谢淮渊说的事情,下个月婚嫁的事。 出门的时候迎着夕阳,归去的时候正好满天繁星,夜色特别的美。 直到坐在马车上,林婉心里忐忑不安,咬咬牙还是想要说出来。 “世子,我可以选择不嫁吗?” 谢淮渊看向她,眸光深幽。 “不是,我不是觉得那些东西不好,那些东西都很好,只不过,我之前就说了,我不想嫁。”林婉赶紧解释,越说声音越小,小到后面仅仅只有自己听到。 言毕,马车车厢里一片寂静,片刻后,谢淮渊嗓音低沉:“为何?” 林婉听到这个词,怔愣一霎那,心里千头万绪,最后幻化为,她累了,在她最喜欢他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时候,他并不怜惜。 经历了那么多,她耗尽了全副心思,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取了自己救命恩人的性命,她依然还要嫁给他吗? 不了。 不想了。 突然,她心里的想法有种险些要说出来了。 谢淮渊眼眸漆黑,直白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婉婉,你方才说了什么,太小声了,都没有听清楚,要不你再说一遍。” 对视上谢淮渊审视的目光,林婉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一鼓作气再而衰,此刻要她再重新说第二回,她可没有胆量敢再提了。 林婉石更着头皮看向他,微微一笑,说道:“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累了,想早点回去歇息。” 他有一会儿没说话,险些让林婉的心里快要破防了,以为自己刚刚小声说的话被他听到了。 谢淮渊垂眸,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马车行驶经过的路旁花灯照映进来,忽明忽暗的光影凌乱,隐约可见她眼眸里的犹豫迟疑。 “你累了的话,可以先歇息一会,待会很快就回到了。” 林婉抬头看他。 他幽深漆黑的眼眸还看着她,并没有挪开,像似在琢磨着她说的话的可信。 林婉愈发小心谨慎,没再说其他,她依着他的话语闭目养神,但是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说对了,确实很累,很疲惫,不知不觉间就已经睡着了。 直到深夜,林婉忽然从梦中醒来,才察觉到自己已经回到了梨花巷的别院里。 熟悉的烛光在窗边的书案上点亮着,忽闪忽闪的烛光摇曳。 林婉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侧头一看,身旁并没有谢淮渊,若是按照以往,若是他不用处理紧急公务,入夜后,他都会回来陪她,甚至共眠。 林婉撑起身子,掀开垂落下来的帷帐,依然是没有看到谢淮渊的身影。 静寂的夜里,熟悉的哐当声响传入耳中,冰凉的感觉触及脚踝。 她立即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褥,果真是又扣上了锁链。 林婉无奈叹了一口,最后再次睡下歇息。 既然都如此成了事实,她又扯不开锁链,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只是不知为何,她最近觉得有些发困,今日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入睡了,现在还睡。 与梨花巷相隔四个街道的木巷子口的仁医馆的门被叩响。 “来了,谁啊?” 紧闭的门很 快就被从里面打开,一白发苍苍的老人一手扶着门,一手提着油灯,满脸疑惑的看向站立在门口衣着华丽的男子。 “你是……” 仁医馆的刘大夫虽然心里有疑问,不认识面前这人,但还是将门口的人请入店里。 谢淮渊抿唇边走边打量店铺,透过光亮可以看到这仁医馆是上下两层,一楼作为简单朴素的店面,二楼貌似是歇息住处。 刘大夫:“不知你可是有哪儿不适,这么深夜来此?” 谢淮渊边环顾后侧壁柜上的各种药名,边问:“不知您可还记得两日前有一年轻貌美的女子过来配药买药?” 刘大夫探手轻轻捋了捋他下巴那长长的泛白胡须,半晌才问:“不知公子是那女子的何人?” 谢淮渊的耐心似乎到此已经彻底耗费完了,他眼眸轻转,一道白光闪过,身后跟随的绿竹极快的上前抽出佩剑搁在了刘大夫的脖颈,惊得他霎时啥都讲了。 “大……大人饶命啊,那个姑娘……说家中已经嫁人的姐姐说不想那么快怀小孩,托她帮买避子药……还说避免被夫君知晓,特意要将此药制成药丸。” “你卖给她了?” “是……是的。” 第79章 079 ……媚眼如丝 第79章 林婉再次从夜里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 天色依然是朦朦胧胧的,还未天亮。 她的心感到很闷,有些喘不过气,十分的烦躁, 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 “……” 在林婉第三回倒头躺下去再睡的时候, 竟然意外地睡着了, 一直睡到日头高升了才醒来。 确切来说是被人叫醒的。 “姑娘,姑娘,你要不先起来,苏姑娘来了, 说想见你。” 林婉睁着睡意朦胧的双眼费力的看向眼前叫醒自己的柳叶,听到话语里提到了苏芙蓉,睡意便都跑了,极快的撑起身子洗漱去见苏芙蓉。 寝室的门窗都敞开着, 屋外金灿灿的阳光穿过门窗,洒落在寝室里的地板上, 照映着窗边书案上暖意融融。 林婉倚着书案边的圈椅坐着, 她脚踝上依然是扣着锁链, 根本离不开这寝室的房门,这时, 听到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看见苏芙蓉快步走进。 苏芙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真的是要成亲了?” 林婉默然。 过了片刻,她垂下眼, 低声道:“你听说了?” 昨日的那些物品, 以及还有那件绣工精美的吉服衣裳,这些桩桩件件无一不在说着,她与他的事情就要成定局了。 自己还可以假装自我欺瞒当做不知道, 可是如今连苏芙蓉也知道了此事。 林婉:“他怎么说的?” 坐在面前的的苏芙蓉微拧眉,将家里的事情逐一告诉了林婉。 原来在之前沈容时去府里的那一次,家里的人就为此事而争执一番,祖母更是气急险些晕倒了,谴责谢淮渊做事太不合乎礼节,更何况林婉自从不见了踪迹过来至今还没有回过家,音讯全无,谢淮渊竟突然提出要娶林婉,这无疑于巨石砸落湖中,惊起惊涛巨浪。 这话音落下,林婉心里咯噔一声,她关心外祖母急忙问道:“外祖母身体可还好?” “祖母她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本来就一直记挂着你,毕竟一直没有寻找到你,所以在她听到你的消息后,心急一时没缓过来,不过后来也没什么事,只是惦记着你。” 林婉一脸内疚的神色,她来京城原本就是为了陪伴在外祖母身旁,怎么知后来自己一见到谢淮渊,竟然昏了头,一味地追着谢淮渊跑,并没真正的陪伴在外祖母身旁,心里的内疚翻涌,烦闷的心绪几乎要将自己淹没了。 苏芙蓉看到她眼眶泛红,水光凝结徘徊着,急忙温声宽慰道:“所幸祖母也一直在调理着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担心你,你近来可还好?” 她微微一笑,自嘲似的:“没什么两样,不过是一只被圈禁起来的金丝笼鸟罢了。” 苏芙蓉垂眸瞥见了从床榻尾架子上蔓延过来的长长锁链,一直到书案桌子底下,她心里不知是因为听到林婉的这番话,还是看到林婉脚上的锁链,“我在家里无意间听到父亲的谈话,说你的父亲已经启程来京了,最快下个月便会来到,若当真如此的话,到时世子不应该再困着你了,到时候你就能回来了。” 林婉苦笑:“可是——” 苏芙蓉不由分说:“你信我吧。” 其实林婉最初的时候确实想赶紧离开此处,但那时是在众人都不知她与他的事情,如此他将两人的事情摆在台面上,逼得她不得不面对,无名无分的被他圈禁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她若是不嫁给他,恐怕世人的谴责唾沫都要将她淹没了。 他在逼她做选择! 这时,柳叶带着好几个丫鬟拿了好些饭食进来,逐一摆在房里中间的四方桌子上,霎时间,房里霎时香气扑鼻。 苏芙蓉:“你还没吃吗?” 林婉无奈笑了一下:“昨夜没睡好,今早就睡得较晚,要不你也陪我来一起。” 柳叶领着几个丫鬟鱼贯而出,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即便林婉走得再缓慢,她脚上的锁链哐当响,她的脸上一时尴尬不敢看向身旁的苏芙蓉。 就在这时,林婉的掌心一暖,她扭头一看,是苏芙蓉牵起她的手。 苏芙蓉满脸笑意:“正好我也饿了,我们一起吃吧。” 桌上摆着的正好也是较为清淡,苏芙蓉也与她一同吃了好一些,两人说说笑笑,林婉原本烦闷的心绪也冲淡了不少。 直到临近日暮时分,苏芙蓉才从梨花巷离开。 此时街上依然热闹非凡,苏芙蓉的马车穿过街上的人群,缓缓驶过,突然一个剧烈晃动,马车骤然停下。 苏芙蓉不解的问:“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往前了?” 她掀开车厢帘子,遥望前方人们拥挤处,看到似乎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上一回她来这里帮林婉悄悄买药丸的药店! 苏芙蓉瞪大眼睛诧异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幕,原本好好的一家药店的门外竟然围了一圈巡城司的人,甚至还看到店铺的外墙上、门窗上都沾染上了鲜红的血迹,看得十分骇人。 驾车的仆人问:“看样子恐怕这街口没那么快能散开,不如我们绕路回府吧?” 苏芙蓉心有余悸的点头应下。 仆人艰难地用缰绳拉扯牵引着马匹调转方向,绕过拥挤的人群往另一街口驶去。 坐在马车里的苏芙蓉慌忙将车窗帘子放下,可依然抵挡不住旁边人群里的说话声。 “听说是昨夜里的事,好吓人啊。” “恐怕是被人寻仇的,不然那大夫怎会死无全尸,我刚刚看到巡城司的人在后巷子里才找到他被砍下来的断臂,天啊,早知我不探头去看了,吓死我了。” “……” 苏芙蓉手脚冰凉,心里的恐惧涌起,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若是今日也去药店的话,恐怕丧命的会有她。 - 直到入夜,林婉都还是没有看到谢淮渊回来,若是按照以往,他至少会在天黑后回来,但念头一转,他不来,那自己就是自由的,便抛弃想着他不出现的原因,倒头睡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似乎有听到窸窣声响,可她太困了,稍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睡过去了。 这样平平和和的又过了两日,她夜里都会很早便睡了,可一到半夜又似乎听到有窸窣声响,仿佛有人在身侧,眼皮颇重睁不开,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已经是天亮,环顾四周,房里并没有其他人。 这天色阴沉沉一片,身旁的柳叶也如天空般满脸心事。 林婉趴在窗沿边,望着屋外被风吹得唰唰响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的问:“这几日宫里的事情很多吗?” 柳叶微愣:“奴并不清楚,不过瞧着世子这几日都很忙,可能吧。” 两人正说着话,这时,远处出前院的月洞门方向快步走来一人。 侍从稍稍缓口气,恭敬地道:“姑娘,世子传了个口信,说今日大概会天黑前回来,届时一同用晚膳。” 多日没听到他的消息,突然来这么一个消息,林婉的心中一震。不知是喜还是惊。 以至于后来她也没有半点心思想要继续看窗外景色了,就连晚膳她都没半点胃口。 一直到夜幕降临,天空飘落毛毛细雨,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势越下越大,甚至还电闪雷鸣,狂风吹得门窗呼呼乍响,惊得林婉心神不宁。 呼呼的风吹得屋内的烛火不停的摇晃,林婉不得不将房门给关紧,阻挡了屋外的狂风,还有那时不时从漆黑的雨夜里划过的闪电。 此刻,她的心不仅烦闷还有种无法言明的不安。 又是一道闪电掠过窗外。 林婉抬眸望向关紧的门窗时,这时,她看见某个隐秘角 落的小柜子并没有被关紧。 那是她放避子药丸的地方。 空的! 忽然,案台上摇晃不断地烛火瞬间熄灭。 林婉的心也跟着那突然熄灭的烛火停滞了。 这时,耳边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响声,似乎是在门口那边的方向传来,或许是刚刚出门去的柳叶,方才与她说了自己想要早点歇息,而且今夜天气并不好,让她早点回去歇息。 “轰隆——” 一道闪光再次划过。 林婉侧身,看向身后房门:“今夜你不用再……” 剩下的话语戛然而止,她就那么的静止定在原地,瞪大眼睛看向站在门口的身影。 门外电闪雷鸣,雨丝穿过敞开的门边飘了进来,洒在了地板上,浸湿谢淮渊脚下。 “你还没睡?” 不知是不是雨势冰冷的原因,谢淮渊的嗓音竟是那样的寒冷渗人。 淡淡的,冷冷的。 时隔多日,林婉见到了谢淮渊。 他踏着飘进来的雨丝一步步走近,停在了林婉的面前,借着屋外闪过的冷光,清晰可见他的身上几乎都湿透了。 不过。 除了显而可见的湿气外,林婉隐约还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味。 “没……” 忽然再次见谢淮渊,林婉的心绪很乱,是否该说些什么,但微微张口却发现多余的话也说不出口。 林婉轻轻的说道:“你,世子你回来了。” 寝室里霎时静寂,就连屋外的雨势也骤然停下,耳边一片安静。 谢淮渊抬眸看了一眼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的林婉,唇角微勾,淡笑道:“……你在找东西吗?” 她的呼吸也跟着停滞的心跳停止住了,诧异的看向谢淮渊,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谢淮渊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句话。 “是这个?” 在林婉寻思找个什么借口逃避这个话题的时候,谢淮渊抬起了他的手,从湿透了衣裳的怀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暗淡的光线里看得一清二楚,谢淮渊手里拿着的正好是她丢失了的。 林婉瞬间感到头皮发冷,似乎是掉入了寒冷刺骨的深渊,“不……不是,你听……” 她剩下的话全被谢淮渊堵在口中。 脚后也无意的踉跄了一下,就连脚踝上的锁链瞬间哐当响,在这静寂的夜里显得是那么刺耳。 谢淮渊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用力的拥入怀里,或者可以说是紧紧的禁锢在他的手臂里,用力的将她就要说出口的话都咽下。 她使劲的挣脱,却没丝毫能摆脱禁锢,反而被困得越来越紧,扑鼻而来除了他身上的潮湿气息,还有夹杂在里面浓重血腥气味,席卷而来,将她的退路都堵住了。 谢淮渊缓缓睁开眼睛,黯淡的寝室里,他漆黑的眼神里竟是有些意味不明,彼此靠近,呼出的热气让她面庞更加的滚烫。 “世子,你听我解释。” 林婉好不容易才得以喘口气,她脸蛋红红,隐约泛起一股诱人的魅力。 谢淮渊没有搭理她,继而又将逃脱的嫣红软揉的唇瓣揽入掌控之中,眸子暗暗幽幽间,恍若极有耐心的盯着她。 她的耳根也跟着泛红了,感受着他灼汋的气息四面八方将她围困住。 脚上锁链哐哐当当的声音传入耳中,像是某种禁忌禁锢的开始。 林婉被他一步步带着后退,直到床榻旁。 脚下一个踉跄,她的心也跟着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感受到谢淮渊沉重的呼吸时,她便被一阵强势的力道带得倒下,跌落在软绵的被褥里。 谢淮渊徒然支撑在旁,一手撑在被褥边,另一手握住她的手禁锢在她的头顶。 “世……世子?”林婉道。 谢淮渊若有若无地抽空应了一声:“嗯?” 他的手掌在她要间摩挲,带起的温度几乎烫得她头皮发麻。 林婉更加清晰的感受到衣裳上渗透过来的湿气,还有阵阵侵袭而来的血腥,她声音怯怯的:“你……你起来。” 帷帐落下,遮掩住了仅剩的光线,密闭的空间里,一点动静都被放大。 他喉结滚动,低低的声音带着丝逗挵。 “婉婉,你是否觉得我的真心就那么不值得?”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丝往日的温情,而是被冰冷雨水里浸透,寒意里带着恨意,更有恼怒! 林婉浑身一震,睁眼看他:“没……我从没这么觉得。” 晃神间,谢淮渊一手将她捞起来,还有那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轻笑,他如同逗挵猎物一样,倚靠近她耳边,一字一句道:“那你藏起的小罐子里的药丸是做何用?” “不……我不过是想。” 倚靠在耳边的说话声转而成缓缓的口勿往她耳朵边缘游离,所过之处,像是千石激起惊涛骇浪,卷起密密麻麻的澶栗。 林婉:“别,别这样,你听我解释。” 从她口中挣脱出来的声音脱口而出变成了扣婴咛,娇交弱弱的,这话音哪里还是拒绝,分明是激起谢淮渊更加渴望的助力。 谢淮渊感到裑虾的部分种帐得都要烧起大火来。 他扭头倚在她的肩膀,嗅着她的甜腻气息,扣亚声道:“行,你说,在你明知道我与你提过,我真心想要娶你,甚至连日子都挑选好了,为何你还要将我推开,为何还要背着我要那药丸,为何!” 林婉睁开眼,鼓起勇气仰头看向他,颤澶道:“……我不想有。” 他突然没声。 黑暗中,只有门窗上镂空的雕花透进来的淡淡朦胧的月光。 不知何时,外面早已停雨了,厚重的云层飘散,露出了皎洁的月亮,那层淡淡的月色铺洒大地,映照着黑暗的房间里也带上银白的月色,与绑在床榻尾架子上的银白锁链交相呼应。 谢淮渊正直直地盯着她,那双眼眸幽深黑亮,深埋底处的渴望不减。 看明白了他眼里隐晦藏着的意味,林婉的心不受控制跟着一震。 他恼怒了。 谢淮渊缓缓伸手触及她的唇,厚实不平和的指腹在她的唇瓣摩挲,似在把玩着她的手,道:“我不会让你有任何能离我而去机会的。” 她还没听懂他的话语,谢淮渊云淡风轻似的把控着她,“你永远都走不了。” 伴随着谢淮渊的这句话,谢淮渊掌心落在她的脖颈后,捞起她后颈往自己怀里一带,滚烫要将人点燃的口勿落下。 “唔。” 她的指尖无力的推上他肩膀,似是无可奈何,又像是不得不认命般被这人带着启开了唇,手指在柔软的被褥上揪起一个又一个皱褶。 谢淮渊根本不让她又任何透气的缝隙,一味品尝着里面的香甜。 他的手掌火热干燥,如篝火里燃烧的火把带着薄薄的茧子肆意游走,沿着布料钻扖。 好热,她像是小兔子被攥住了心脏,在谢淮渊舔过锁骨,扯去仅有的衣裳,她前雪白玉兔落在谢淮渊掌控,通通吸扖嘴里。 当谢淮渊的牙齿轻碾过她玉兔尖间,甚至是在嘴里厮磨。 她的脸顿时火辣辣的,然而也没有给她思考反应的时间,很快就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爆满填充的冲击让她瞪大双眼,可谢淮渊还在无限的撞击,嵌扖,到了所有都在里面。 林婉媚眼如丝,目光涣散,直至她半点反抗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多少次后,谢淮渊眼神骤然晦暗地看着怀里瘫車欠的她。 自这夜后,林婉几乎没有再能有看到 敞开的门窗,没有再能看到屋外的景色,更别提见过除开他与柳叶之外的第三个人。 是真正的软禁。 接下来的每个日夜,谢淮渊带着日渐厚重的血气折藤着她,带着她沉轮。 在下个月即将来临的最后月明星稀的夜里。 林婉随着谢淮渊撞击,又重重落下,反覆没跟呑扖后,无力的陷入晕眩……《 》 【全文完】 第80章 080 我心悦你(全文完) 第80章 林婉醒来的时候, 眼前一片昏暗,只留了条缝隙,依稀看到眼前不远处有光亮透进来,她浑噩还没完全清醒的脑海里仅剩下的画面是, 那个再一次将她刺得花心酸帐不己, 难以言喻的使得她在倾泻翻涌中晕眩后, 罪归祸首的谢淮渊此刻竟然已经不知去向。 她浑身又酸又疼,心里的烦闷快要将她窒息。 模模糊糊中她听到了江水撞击船板的声响,躺着的简陋床榻也随着江水而摇晃。 不对劲! 外面断断续续飘来几句小声说话声。 “幸好我们跑得快,听闻最后奔来的侍从说道, 宫里那位的手下带领了一队兵马将我们大人的府邸围起来,杀红了眼,连手无寸铁的婆子都不放过,不知大人此时如何了?” “……一定会没事的, 姑娘你莫怕,两位大人都吉人有天相, 定能逢凶化吉。” “在我们逃出来后不久, 城门就被封了, 里面的消息递不出来,奴已经让人藏身在城外, 一旦有消息,定会很快告诉我们的。” 林婉浑身难受,她费力睁眼想看清自己目前的情况, 这一眼, 见的是缝隙透过的亮光,那外面是连绵不绝的山峦,还有满山郁郁葱葱的树木, 都在往着同一个方向倒退着,下方是波光凌凌的江面。 缓了好久,才从刺眼的亮光里将视线落在眼前,看到的物件无一不是陌生的。 她这是在一艘船上! 这时,掩住的船舱木门被打开,有人背着日光走了进来,霎时的亮白光线刺激得林婉一下子猛的闭上双眼,心里对未知的恐惧惊得她掐紧了指尖。 来人停在了她的身旁,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林婉,你醒了吗?我好害怕啊!” 是苏芙蓉。 林婉猛地睁开眼:“……芙蓉。” 令她震惊的是,她看到的是满脸愁容,眸子里沾满水汽,悲伤不已的苏芙蓉,依着自己身旁跪坐着,“哇——”的瞬间痛苦嚷嚷道:“姐啊!我的家没了!” “什么?” 林婉一怔,双眼失神无措地看着眼前哭得满脸泪痕的苏芙蓉,“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说家没了?” “昨夜宫里发生了巨变,太子要夺位,连夜要抓我们去威胁父亲和哥哥。”苏芙蓉擦拭干滑落脸颊的泪水,无力道,“幸好世子提前部署,备好了这艘南下的船,在事发前派遣人过来,趁乱接走了在府里的我与母亲、祖母,安排我等先行南下去江南,避开此番动乱。” 昨夜? 林婉费力撑着坐起身来,不敢相信道:“昨夜……” 昨夜,天色刚擦黑,谢淮渊竟然是难得的一次早早就回来了,甚至他连桌上已经摆好的晚膳饭食都不管不顾,径直捞起坐在书案旁圈椅的她,禁锢在书案桌面上。 她脖颈无力仰起,勾得脚上的锁链搭在他的肩膀上摇晃哐当响,林婉感觉自己要被他颠死了,撞击得又罙又重,连接处估计估计的响。 他身上厚重的血腥味一日重过一日,今日更加的厚重,他扔在地板上的外衫沾染了一大片刺眼的血色,甚至他撒泼在她裑上的暴戾几乎可以说是疯狂了。 谢淮渊抓住她晃荡跳动的雪白玉兔两个尖间,牙齿厮磨的去啃咬,虾的种帐更是不断的梃杆,几乎要把她锸穿撕裂成两半,香甜的缝隙里像是被火把点燃,火辣辣的燃烧。 杆得深了,谢淮渊在她那肆意横行的戳,使得她在突然绽放眼前的烟火剧烈感受中昏了过去。 稍稍平复心情的林婉用带着刚醒来略沙哑的嗓音开口:“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是在梨花巷子里的别院里,就连脚上的锁链也解开了。 苏芙蓉边站起来边伸手帮林婉坐稳,“我们来到时,就已经看到你在这儿了,不过那时你还在睡着,并没醒来。” 香炉! 昨日在谢淮渊回来后,柳叶就将房里书案上的香炉重新置换了,点燃的香是她之前没有闻过的,柳叶还说此香有助安眠,恐怕也是谢淮渊授意的。 不然,她又怎会晕睡过去了呢?就连后来发生的事情,她都无知无觉。 林婉强撑着缓缓走出船舱,看到的是四周是连绵不断的山峦,不见半点京城模样,“我们不能就在京城附近先藏起,待事情了结后便可,为何一定要南下?” 她的心里很烦躁,总觉得心绪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苏芙蓉一手扶着她,一手倚在船舱的护栏上,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涉及牵连的人众多,宫里那位与晋王势同水火多年,不管哪方落败定都不会安心认命,恐怕会卷土重来,世子提议南下,我们在山高皇帝远的江南,即便京城里斗得再厉害,一时半刻也不会危及我们的性命。” “那他,他们呢?” 林婉脱口而出,竟不自知的想要知道谢淮渊的安危。 苏芙蓉犹豫了一下:“宫里事情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世,世子会没事的,他承诺过的,京城里还有我的父亲、哥哥。” 还有一些话,她并没有告诉林婉。 昨夜,谢淮渊将她与母亲、祖母等人送出城门后,亲自将一个锦盒交给她的手上,道:“待到了江南后,若是京城的事情了结后依旧没我的消息,你再将这个锦盒给林婉,往后的日子有劳你照看她了。” 如同诀别话语一样,苏芙蓉怀抱着锦盒走上船,迎着江上冰凉的风,看着站在码头岸边的谢淮渊,渐行渐远,最后他继而翻身上马毅然掉头回京。 “或许,待京城事情结束了,哥哥他就会来江南接我们回家了。”苏芙蓉努力扯出一丝笑意。 暖意的阳光洒落江面,源源不断的江水奔流不息,江上唯一南下的船只顺着江水行驶着,离那繁华热闹的京城越来越远。 林婉顺着苏芙蓉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峦,她知道,在山峦的遥远那边是京城,波光粼粼的江面一层层照映在她的面庞,她失神的望着江面,那漂逝的流水,似乎有什么她抓不住了,随着流水越漂越远了。 这时,身后有步履婆娑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林婉转过身,看到缓缓走过来的舅母孟氏、外祖母。 林婉的长睫毛承不住的泪水,划落脸颊:“外祖母……” “林……林婉。” 多个月来,再次见到外祖母,心里的委屈全都涌现,终于是忍不住了,冲上前抱紧外祖母,“哇——”的大声嚎哭起来。 “好,好孩子。”老太太揽住哭得十分伤心的林婉。“会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在座的其他人无意不被她这哭声感染,心里也覆上了一层无名的悲伤。 - 晨间下起了雨。 现在已经是夏日了,虽然已经到了夏日,但是江南依然还没感觉到特别明显的炎热。 细细密密的雨丝飘落洒下,不大的雨势,因为有风吹起来,落在这江南水乡的院落之中,添上了几分凄凉的萧索。 苏芙蓉一手提着食篮,一手撑着伞,一路沿着游廊走到了东厢房庭院。 穿过细密的雨帘,她看到正站在敞开窗口旁边的林婉。 江南的雨细腻温柔,像烟又像雾,朦朦胧胧的引起人无限愁丝。 林婉听到苏芙蓉走过来的脚步声,淡笑的看着自己探手出去淋着雨丝的手,让雨丝的冰凉抚平了自己日渐烦闷的心绪。 当日匆匆忙忙顺江南下,历经了半个月后抵达江南。 这一路上,她一直感到自己很不对劲,或许是因为她在京城待得太久,又或许是在船上待久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堵在心头,烦闷压抑得她快要窒息了。 苏芙蓉将手上的食篮放在临窗桌子上,瞥见一旁的早膳已经凉透了:“你今日又起晚了?” 林婉用手帕擦干手上的雨丝,无奈道:“嗯,有点困就睡过了头。” 入夏了,她换上江南最时兴的襦裙,腰间束着珍珠绶带,这大半个月她都没什么胃口,即便下了船,已经在家中住 好几日了,依然感觉脚步漂浮,似乎还在船上晃晃悠悠的随着江水飘摇,摇得她胃日日翻滚,几乎都吃不下东西。 这几日,苏芙蓉在街道看到有家铺子的早点很有心思,味道也不错,意外发现林婉竟能吃得下,便接连几日都上街去买些回来。 “今日去得早,刚好有新鲜出炉的酸馅儿馒头,还有百果油包,你尝尝味道如何?”苏芙蓉边说边将食篮里的包子馒头逐一取出,摆在桌面上,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 林婉看着眼前的包子,忽然感觉有点儿饿了,拿起来其中一个酸馅儿馒头,一口气吃了两个,笑道:“这个味道不错。” 绵绵飘落的雨丝终于停下了,躲在云层后面的太阳冲破云层照耀大地,温暖的阳光透过庭院的枝叶洒落斑斑点点,林婉的本已经消瘦的脸颊更显苍白了。 苏芙蓉看着心疼,倚着门框,看着屋外的暖意:“林婉,我带来的胭脂用完了,你不是说之前有帮忙打理家里的胭脂铺子吗,趁着雨停了天气那么好,陪我去挑一些吧。” 回了江南后,苏芙蓉与母亲孟氏、老太太一直都暂时住在林府,家里的继母在面对客人亲戚长辈的时候还算得体,并没有过分为难,欢喜着迎接她们住下。 甚至还一改以往的尖酸刻薄,十分友好的对待林婉,这让林婉心里很不习惯,想着待在家里,感觉透不过气,她将手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后,点头应下:“正好昨日才刚刚又来了新货,那胭脂的颜色可好看了,相信你应该会喜欢的。” 苏芙蓉看了眼桌上的点心还有大半,她仅是挑其中两个酸馅儿馒头吃,“你不吃多些吗?这么一点能饱?” 林婉饮了一口茶,连忙摆手:“吃不下了。” 其实她还有句话没说出口,吃了这两个酸馅儿馒头,感觉噎住了,堵在喉间,再吃多一个她恐怕忍不住就要吐出来了,十分不好受。 午间的江南不比京城那般的繁华,可往来人流也不少,正好此时是一日中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的也是十分热闹。 苏芙蓉初次上街,看着什么都觉得新奇,牵着林婉左瞧瞧,右看看,还是去林家其中一间胭脂铺子挑选胭脂,心情很是不错,于是,两人趁着时日正好,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逛着。 “咦,我说是谁呢,这么的眼熟,原来是大姐姐啊,怎么不在京城待着寻你的好郎君,回我们这穷乡僻壤之地做什么?” 一道冷嘲讥讽的话音在耳边突然炸响,林婉顺着声音一看,原来是家中的二妹妹林玥。 林婉回到林家的这几日,林玥正好外出游玩,并没有在家,错过了与她碰面,不过,在林玥回来后,母亲也有特意嘱托过她。 林玥打从心底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大姐姐,她不仅模样出挑,就连父亲也颇为重视她,家中不少店铺都给她经手打理,而同为林家人的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就连自己心仪已久的江公子也是喜欢她,若不是因为她去了京城后,恐怕江公子也不会搭理她。 林婉强忍下心底的不适,淡笑道:“二妹妹。” 她们站在街道一旁,正好临近一家饭馆,此时饭馆里人流拥挤,各式美食佳肴的香气四散开来,就连她们站在离饭馆很近的店铺外,也能时不时闻到风吹来的饭食香气。 林婉眉头皱起,这浓郁的饭菜香气竟令她感到有些泛恶心,厌恶的神色展露出来。 “姐姐,怎么没看到你与你的那位什么公子一起回来?哦,莫不会是被抛弃了?”林玥上前靠近她耳边轻轻地说,一股浓郁的呛鼻的香气扑来,清晰可见的林婉眉头皱起。 下一刻,就看到林婉猛地一把将靠近自己的林玥推开,捂住鼻子往后退开一大步。 林玥:“你?” 林婉不知自己怎么了,她发现现在的自己极其不舒服,感觉到自己此时骤急的心跳,还有压在喉间几乎要喘不过气的烦闷。 身旁的苏芙蓉眼看着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与她的视线相接,上前一步挡在林婉身前,对着林玥:“二姑娘,你这样不敬长姐,反而用言语讥讽,难道这就是林家的待人之道?” “哼。”林玥冷眼看了脸庞苍白似雪的林婉,想到母亲私下对自己再三提醒,“苏姑娘,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一向都非常敬重长姐的,这不是关心她吗,毕竟她去了京城那么久,唯恐她遇人不淑,关心她罢了。” 苏芙蓉看着已经转身离去的林玥,似有所觉地回头朝林婉看去,却没看到她的身影,着急的环顾左右。 此时此刻的林婉实在忍不住了,慌忙奔到不远处路旁一棵大树后侧,她急忙跟上,瞪大眼睛诧异的看着林婉撑在树后使劲的干呕。 林婉难受极了,她要将堵在喉间那股烦闷,还有胃里一直翻涌的恶心全都吐出来。 幸好这时街上人来人往,繁华热闹的嘈杂声遮盖了在树后林婉的动静,加上苏芙蓉只身挡住了她,并没有让路过的行人发现端倪。 林婉使劲的呕,却没任何东西能够吐出来,但是却少了一些压在喉间的恶心,这时的她其实脑中有些混乱,因为她身体的异样反应:“我……这是怎么了?” 苏芙蓉也察觉到了,心底隐隐有疑惑,诧异地看着她,待她好不容易停止了呕吐,便寻了临近的一间略微清雅的茶馆坐下。 茶馆的二楼临窗的位置,林婉倚着窗,她听着桌上茶水煮沸翻滚的声响,还有街上热闹的景象,此刻她那股难受的干呕才慢慢散去,抬眼看向苏芙蓉,迟疑问出了一句:“我,我是生病了吗?” 苏芙蓉闷笑了下,看着她,“……或许我们直接去寻个大夫看看?若是病了,我们就趁早治病,若是……” 还有些话语苏芙蓉没再继续说出口,虽然她还没有成亲嫁人,但是在京城里认识不少已经成亲的好友,林婉的这般模样令她想起了哪些嫁人后不久好友,她们也是会这样的。 将视线从窗外拉回,林婉心慌意乱,神思恍惚,她不蠢自然也能想到苏芙蓉暗里没有继续说出的话语。 之后苏芙蓉还说了什么,她甚至都没听清,两只耳朵嗡嗡响,端起桌上茶盏,缓缓饮下,不免笑道:“这会不会太过小题大做了?而且,你不是帮我寻了药吗,怎么会,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 这时,雅间外一阵脚步嘈杂,紧接着隔间的门被推开,有人探头进来,发现里面已经有人,连声抱歉退出去。 苏芙蓉抬眼看到了那走错隔间的人,脑海里想起一事,急忙起身上前追去。 “刘大夫?” “你是?” 苏芙蓉震惊的看着眼前这白发苍苍的男子:“天啊!真的是你,你,我那天明明看到你的药馆被查封,甚至还有巡城司、仵作他们在验尸什么的,我以为刘大夫你已经遭遇不测了。” “那天,我也曾以为自己就要死去了。”刘大夫无奈之下叹了一口气。 林婉耳边听着雅间隔门站着的两人说话声,话音一字不漏的都听得很清楚,她袖中的手指握得紧紧,脸上仅剩的笑意渐渐收起,瞳孔一缩,呼吸也停滞屏息,惊惧地看向隔间门的两人。 原来在苏芙蓉最后见自己的那天夜里,刘大夫的药馆里来了位不速之客,那男子向他询问是否有卖出避子药丸的事。 刘大夫透过门缝,看见苏芙蓉身后有一疲惫的女子在椅子上 坐着盯着他,刘大夫继续说道:“我是个救死扶伤的大夫,若是非必要我一般都不愿去杀害要降临于世上的生命,也幸好我当日给你配的药并不是真的避子药,我这才得以捡来一条性命。” 听到了这,林婉再也坐不定了,猛地从椅子上撑起身子,脚步不稳的快步上前,声若柔丝的问:“那药丸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明明气味是那么相似。 刘大夫:“当日苏姑娘寻我要配制药丸,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将药方改了一下,用品性温和的药替换了霸道的药。” 林婉完全怔住了,一双秀目定定地仿佛被凝固了的一般:“那这药丸是做何用的?” 说话说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是她并不愿意去相信,祈求一般拉住要离去的刘大夫。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半晌耳边传来刘大夫的回话。 “不过仅是些滋补身体的药物,吃了并没有害处。” “……哦。”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眸中闪过一丝痛色,就连手上拉住的刘大夫已经转身离去也没察觉。 苏芙蓉看着眼前神情有些飘忽不定的林婉,心里满是心疼,伸手扶稳她。 药并不是真的,即便事后吃再多也无用,那她如今身体这么厉害的反应…… 林婉的眉头皱了又皱,脸色茫然无助。 眼看着她这般神色,苏芙蓉也早早与她一同回去。 怎料,竟然在林府的门前下马车的时候碰上了刚刚快马加鞭从京城里奔来递消息的侍从。 盼了那么久终于有消息,这给压抑沉重的林府添了几笔喜色。 恰好此时众人都在府上,皆盼着能听到令人欣喜的消息。 “京城的事情终于了结,东宫事发,查出圣上病重乃是太子下毒,幸好世子及时让华医圣医好了圣上,圣上病愈苏醒,两位苏大人与世子里应外合,联手破解太子要夺位的动乱,最后太子落败身死,圣上将皇位传于晋王,两位苏大人皆无恙。” 孟氏喜极而泣,连忙道声:“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苏芙蓉看了眼一旁沉默的林婉,继续问道:“父亲可有说什么时候接我们回京?” “苏大人说待京城的事情平复无碍后,便会遣人过来。” 林婉见此,迟疑许久,寻个由头问出了众人一直没有提的话:“……世子,可好?” “太子事败后,要拉苏宣怀大人一同赴死,世子在救苏宣怀大人时不慎受伤,至今还未苏醒。” 苏芙蓉眼尖,早早站在林婉身旁将她扶稳,才没有瘫倒下来。 接连的消息,将林婉打得个措手不及,她勉力支撑着直到入夜回到自己住处,倚靠坐着失神望着屋外漆黑的夜色。 他受伤了,至今还没醒。 终于可以摆脱他的禁锢了,可是为什么自己却一点也没有欣喜的感觉? 在苏芙蓉踏着月色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林婉翻江倒海般的干呕声。 林婉几乎将今日吃的所有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丫鬟石榴逐一帮林婉收拾妥当,将罐子里的秽物拿出去清理,屋里仅剩下她与苏芙蓉两人。 她的嘴角勉励扯出一丝笑意,看向捧着一个锦盒走进来的苏芙蓉,有气无力道:“怎么,有事?” “受人之托,将此物给你。”苏芙蓉缓缓走来,将手上的锦盒放置在她的面前,垂眸看了一眼她用手捂住的小腹,“你打算如何?” 此事家中的人还没有知晓,是去,还是留,皆在她的一念之间。 林婉看着锦盒,无奈道:“无媒无聘,毫无瓜葛,留她做什么,我寻个借口外出几日,将此事彻底了结算了。” 苏芙蓉疑惑:“你舍得吗?” 原来的她是那么的喜爱那个人,虽然那个人后来确实做得很不好,但是,苏芙蓉还是不怎相信她会这样绝情,“你真的放弃了?” 林婉沉默了,伸手将面前的锦盒打,映入眼帘的是一封信,还有一枚玉佩,她颤抖着拿起这枚玉佩,这是谢淮渊的玉佩,是那年他遗漏的玉佩,被她捡到了,再后来去了京城,因着枚玉佩与谢淮渊相见相识,可她记得后来,因被谢淮渊禁锢在梨花巷子的别院里,她逃离的时候不见了玉佩。 后来,是谢淮渊找到了。 兜兜转转,玉佩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林婉将这枚冰凉的玉佩握在手上,展开锦盒里的信,一行行的看下去,渐渐的,她的眼尾通红,眼泪一滴接一滴地从眼眶里渗出,滑落脸颊,滴落在手上的信纸上,水痕深重,如团团破碎的泪花沾湿了信纸上的字迹。 “婉婉,李云舟的牌匾已经遣人送归家中安置,过往种种,皆是抱歉,世事弄人,曾经想着送你一份礼物,但如今想来,还是希望你不要收到这份礼物为好,江南风光宜人,愿你在江南平安顺遂。” “他……在离京的那夜。”苏芙蓉话音一顿,抬眸看着她,见她纤薄的身子伏在锦盒上,双肩轻耸,哭得悲伤而隐忍,“将这个锦盒交给我后,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十分的不舍得,一直在岸上目送我们离去后才转身回京,你……” 再多的话语,苏芙蓉没继续往下说了,静谧的屋里剩下的是林婉隐忍哭泣声。 她满面梨花带雨,泪水从眼眶滑落,直到最后,她抿紧的唇角渐渐泛起了细微的笑意,夹杂着呜咽的声音,她轻轻地说。 “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五年后。 又是一年繁花似锦的春日,细雨如丝,连绵不绝。 汴州城已经接连下了好多日的雨。 街上人来人往,不少行撑着伞在街头巷尾穿行,在梧桐巷子街口有一家新开的点心铺子围着很多人,在铺子外面还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可以看出这家铺子很受欢迎。 这时,一身着青袍、容颜如画的年轻男子从铺子围着的人群里挤了出来,手上提着两份刚买到的点心,他才刚刚离开的位置,后来排着队的人赶紧拥挤上去填补了他离开的位置。 男子穿过排队的人群,冒着濛濛胧胧的雨丝,步履沉稳有力,行走之间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姿态优雅而又从容不迫。 前方屋檐下快步走出一年轻貌美的女子,笑意盈盈的撑着伞迎上前,将伞用力撑高,帮男子挡住了天上飘下的绵绵细雨。 林婉柔声细语道:“李公子,多谢你了,今天还麻烦你特意过来排队,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了?” “不会,反正我今日也正好无事,”李承玄笑道,“大哥他昨日出门前也叮嘱我记得要过来帮忙买点心,说嫂子惦记着想吃。” 他边说边一手拿稳两份点心,一手握住林婉费力撑着的伞,道:“我来吧。” 林婉也不跟他客气,松开手,眉眼笑弯的缓步轻走,两人行走于雨幕之中,穿过繁华热闹的街市,经过一辆停在街口的墨色马车后,拐进了隔壁较为安静的古茗街,街道一旁是流淌清澈见底的河涌,沿着河岸是一排苍翠欲滴的柳树,柳枝随风飘摇,两人行走的身影令经过的行人纷纷感慨赞叹。 “母亲。” 忽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从一家书肆里快步跑来,直奔到林婉的面前,下一刻,她张开双臂,撒娇着说:“抱抱。” 林婉笑吟吟地伸手抱起了小女孩,捋了一下她额头上勾落的发丝,问道:“你这么快就睡醒了,不是说好困吗,还要再睡吗?” “不要了,芙蓉姨说有好吃的包子,嫣儿想吃,不想睡了。” 林婉:“你这个小馋猫。” 三人相伴而走,身影让人倍感温馨,不一会儿,他们走进了河涌旁的一家书肆。 这时,两条街道都街口停着的那辆马车动了一下,只见修长指节从掀起的车厢帘子一角那放下,紧接着马车才缓缓启动,驶进了相反方向的另一条街道。 偶尔路经的行人会听到马车里传出几声沉重的咳嗽声。 马车里静寂无声,将街上的热闹嘈杂声阻隔了。 同坐在马车里的另一华衣锦袍公子,问:“你不打算上前去见她吗?” 一声淡淡的的笑意响起,轻声道:“不见了,她如今过得挺好的,我……算了。” 而另一处,河涌旁的书肆大门。 李承玄将手上的两份点心交给丫鬟石榴,还不忘收好手上的伞,贴心的放在一旁,嘱托道:“这点心有不同口味的,你将它们取出来分开装,刚才新鲜出炉的,恐怕还有一些烫,莫要那么急就给嫣儿吃,待凉一些不烫 嘴才给嫣儿吃。” 接着他又蹲下来,拉着已经被林婉放在地上站好的嫣儿,柔声笑道:“嫣儿下一次想吃什么,让石榴姐姐告诉我,到时候我再买好送来。” 嫣儿笑得可开心了:“想吃柳伯伯家的甜甜桂花糖。” “你这小馋猫再那么贪嘴爱吃,我可抱不动你了。”林婉宠溺笑道。 “无事,我记得了,下回给你带柳伯伯家的糖桂花。”李承玄说道,“嫂子,大哥他今天已经出发去澧县,母亲问你晚膳时想吃什么,她好让厨房给你煮。” 一旁静静坐着看他们的苏芙蓉,道:“忽然想吃酸鱼儿,若是厨房有备好新鲜的鱼儿,就给我做这一道菜,若是没有那就算啦。” 李承玄:“嫂子说了,那必须得有鱼儿,若是没有,我去街市那给你买。” 几人说说笑笑,一会儿后,李承玄便离去了。 苏芙蓉手撑着她圆润的腰身,挺着大肚子,站起身走到给嫣儿挑点心吃的林婉身旁,瞥了一眼远处的人影,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不了。”林婉头也没抬,她知道苏芙蓉言下之意,“嫣儿,莫要贪嘴吃太多哦。” 一旁的石榴小心翼翼地依着林婉的交代,耐心的陪嫣儿到一旁的坐凳上坐着吃点心。 林婉望着那可爱的嫣儿:“我就守着嫣儿好了,其他的不想了,李家的人很好,我不想耽误了别人。” 苏芙蓉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面前的那份点心,小声嘀咕:“没耽误,你也耽误那么久了。” 林婉笑笑,“我这样不挺好的吗,想你了,便来汴州城住上几日,嫣儿想回家了,就再带她回家。” “那京城呢,你还打算去吗?”苏芙蓉问,“入秋后的中秋节,我打算回京城一趟,你跟我一起去京城吗?” “去京城做什么,不去。”林婉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可是笑意并没有落在眉眼。 “听哥哥说,世子的双眼已经恢复了大半,基本能看得见了,你真的不打算去京城见见他?” 林婉遥望书肆外的街上景色,密密麻麻的细雨仍在飘洒着,给大地带上了一层朦胧色彩。 五年前的那一次京城动乱,谢淮渊不慎重伤,伤到了双眼,一度陷入昏迷,后来幸得华医圣的医治,他的伤势渐渐好了,不过,他的双眼因伤得太重,康复得很慢。 “他能看见就很好,我……”林婉失神的看了带着几分朦胧和诗意的街景,最后化为一句,“就不去京城了。” 花开花谢,年复年。 当年的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仅仅是在曲池江边偶遇上了他,那时的他也是双眼看不见,不仅眼睛是瞎的,就连心眼儿也是瞎的,当年任是她倾心相待,都被忽略,甚至他在当年还对自己说谎,并不是以真实的身份面对自己,让自己为突然失踪不见的他伤心了很久。 当年的她只盼着能与他再次相见,梁上燕去了总会归来的,她就是这样惦记着他。 直到后来去了京城。 酒醉的那一日,这个以为再也见不着的遥不可及的人,竟然会再次出现站在自己的面前。 也许是她贪求太多,后来的兜兜转转,两人的纠葛牵扯,甚至后面的发生的一切事情,让她一度以为自己不再对他有任何爱意,他也不过是自私的将自己占有。 后来,世事难料,她不仅离开了梨花巷子的别院,也离开了京城,远离了他。 可这日复一日的时光里,他送予自己的礼物日渐一日的长大,漫长的岁月里,她渐渐寻回了最初的自己。 摒弃了世间繁杂,她依然会想起他。 此去经年,眉目成书。 望尽星辰,梦里依旧是他。 嫣儿欢快的蹦跳着,一手拉着林婉,一手提着苏芙蓉送她的小花灯,睁着大眼睛,疑惑的问:“母亲,你会和李叔叔住在一起吗?” 雨渐渐停了,之前答应了陪嫣儿去烟雨湖游船,这日正好无事时,林婉便带嫣儿去烟雨湖游船。 林婉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牵着的这个眉眼间与谢淮渊很相似的嫣儿,温柔地笑着,说道:“不会啊,母亲的家与李叔叔的家都不在同一个宅子里,怎么会住在一起呢。” 嫣儿:“可是芙蓉姨说李叔叔喜欢你,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林婉:“嫣儿喜欢漫天繁星,那能与星星住一起吗?” 嫣儿歪着脑袋,思索了好久,才憋出几个字:“不能住一起,嫣儿的家都不在天上,天上是星星的家。” “那就是啊,母亲的家是与嫣儿一起的,李叔叔的家不与我们一起的,我们怎么可能住在一起呢。”林婉停顿一下,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烟雨湖,“嫣儿喜欢风,不可能抓住风,让风停下,嫣儿喜欢云,也不可能让云飘下,喜欢的人与事不一定要强求留在身边,只要他幸福就好。” “那母亲你幸福吗?” “幸福。” 林婉看着嫣儿,眼眉弯弯一笑。 此生有你相伴,怎会不幸福呢? 远处的柳树下早已停留着一艘华丽的游船,烟雨湖是汴州一大胜景,特别是春日雨后的烟雨湖,朦胧婉若仙境,特别迷人浪漫。 相传,若是与有缘人相伴游烟雨湖,便可幸福似神仙眷侣。 此时的游船里早已有不少年轻男女相伴,林婉小心翼翼地牵着嫣儿的小手走过踏板,往游船的船舱走去。 忽然,后侧有人重力踩了一下,踏板摇晃,林婉手上一空,眼看嫣儿就要摔倒的时候,身后伸出一臂膀及时将嫣儿牵住扶稳。 一股熟悉的清冷熏香袭来。 林婉心头一颤,转身抬眸看去。 是他,谢淮渊。 日光透过柳枝洒落,温暖的春风吹散了耳边嘈杂的声音,仅余下她那渐渐跳动频繁的悸动。 悦耳的鸟声,湖水声,风声,枝叶刷刷声。 她眉开眼笑:“谢嫣语,你唤一声,这是你的父亲。” 我喜欢的是你,欢喜的也是你。 日夜更迭,岁月变换。 我心悦你,从不更变。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子们的陪伴,愿新的一年心生欢喜,所愿皆所得。《 》 【番外】 第81章 081 番外之离京前的夺求(…… 林婉其实已经低头了。 盯着脚踝上的锁链扣子, 她如同被圈养着的金丝雀,在谢淮渊的强势下,她根本无处可逃,也逃不掉, 禁锢在梨花巷的这几个月日子里, 时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可它却是一点一滴的侵蚀着她,在破解着她的心房。 为此,她慢慢的已经开始在习惯谢淮渊陪伴身旁的日子。 这一日, 谢淮渊难得一次休沐不用上朝,他也并没有外出,而是一直在静静的等着蜷缩着被子的林婉苏醒。 在林婉从梦中醒来睁开双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在熟悉不过的俊朗面容, 谢淮渊正是微笑着望着自己,这目光直白的盯着她, 令人无法忽视。 谢淮渊极有耐心的盯着她, 直到她不好意思的将视线挪开。 林婉:“世, 世子,你今日不上朝吗?” “做梦了吗?”谢淮渊道, “是梦见了什么好的事情,使得你在睡梦中也是那么的开心欣喜?” 林婉心头一惊,自己确实是做了个梦, 那梦中的她回到了温暖的江南, 在那里她自由自在 ,而不是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她有心不想回答, 可她这般迟疑不说话的模样又引得眼前这人的疑心。 “婉婉?”谢淮渊狐疑随之而起,忍着心里的猜忌,他再次唤她。 “梦见了多年前的江南……”林婉含糊的一声,白皙的指尖挡住了倚靠越挨越过来的谢淮渊,“京城太冷了,还是家里江南暖一些。” 谢淮渊眯起双眼,他嘴角微勾,凛然眉目便似冰山般化开,霎时间笑意溢满眼眶:“那待京城的事情结束后,我抽空陪你回趟江南吧,可好?” 林婉:“……好。” “不过,今日婉婉先陪我回趟王府吧。” “什么?”林婉有些难以置信自己耳中听到的话语,在她的印象当中,谢淮渊口中所提的王府也仅有他自己的家,襄阳王府,可是自从谢淮渊将她圈养在梨花巷子的别院后,他极少提到回襄阳王府,其实她在那一回王妃亲自来了这里见她之后,她便知晓王妃并不喜欢她。 她疑心,莫不是谢淮渊觉得她还会再次寻机会逃离,便动了想要将她带回王府里,这样她就真的是插翅难飞了。 林婉没有和他直接对视,也能感觉到那一道不容忽略的视线。 谢淮渊还是在看她,深邃眉目低垂的时候,就连方才睁眼时看见的仅有笑意都没有,既没有出言解释要去王府的理由,也没有对林婉的回答话语作出表示。 垂落的帷帐里,就连呼出的气息也渐渐变得热乎乎,林婉的指尖也渐渐挡不住,她想到藏在被褥里昨夜的那些印记还没有消散,看着眼前的谢淮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不得不再次开口问:“是有事情要回王府处理吗?” 谢淮渊看着挡住自己的纤细手臂,眼底缓缓泛起隐晦意味,柔声道:“母亲在家里设了宴席,也邀请你了。” “可是,王妃不是不喜……”剩下的话语她没再继续说,毕竟不管怎么样,王妃始终是他的母亲,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而与母亲闹出矛盾呢?于是,她不再继续说了,而是把剩下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停止住不再说了。 场面忽然很尴尬,意思很明显,林婉并不想再继续说。 见她这般,谢淮渊再次轻声道:“婉婉,跟我回去。” 只是简单的这么一句,谢淮渊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目光直视自己寸步不移,存在感强到不容忽视。 林婉绕开了谢淮渊的视线,微微低下头:“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身上淡淡的甜腻香气,虽然很淡会极快消失在空气里,却能轻易拂动谢淮渊的心。 谢淮渊静静地看着她,心弦意动,伸手禁锢住她的下巴媇下来。 眼看就要靠近的那一瞬间,耳边响起了林婉声音很无辜:“我还很累……” 此刻她柔若无骨的推开自己,这只言片语里隐藏的意思,谢淮渊很快就明白了,她也确实没有说谎推脱,昨夜的确烦扰了她许久,谢淮渊漆黑的瞳孔微微转了转,没再继续,而是掀开垂落的帷帐,起身往屋外唤人进来。 很快,守在屋外的丫鬟们在柳叶的带领下,鱼贯而入。 谢淮渊独自进了里间后,林婉也在柳叶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她站在地板上的那一瞬间,双脚稍软险些没站稳,幸好身旁的柳叶扶着她,这才避免了再次摔倒。 而她这样模样正好被刚刚从里间走出来的,收拾妥当的谢淮渊瞧见了。 一身锦衣华服更加衬得谢淮渊气宇轩昂,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你果真累了?” 林婉抬眸瞥他一眼,这个始作俑者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忍着要骂他的怒气,扭头不去看他,当真是可恶至极! 见状,谢淮渊面上凝起一丝暖意的笑容:“你收拾好便到前院来。” 他一边说着,一手还不忘上前将她脚上的锁链扣子解开,随后大跨步走了出去。 - 这一日,襄阳王府里十分热闹。 王妃在府里设了宴席,请了京城里最有名的戏班搭台唱戏,又请了近来深受京城世家贵人瞩目的几位精通曲艺的人登台说戏唱戏,一时间,整个襄阳王府丝竹声说戏唱戏声络绎不绝,当真是热闹。 以至于在林婉走进王府后,她一时没将这个极其热闹的王府与之前那般的冷清的模样联想在一起。 府里的、族中的,不论男女老少,即便往日里并没有过多来往的族中亲戚友人,还有京城里的一些世家夫人等都团聚在一起。 林婉还看到同坐在王妃那一席座位的还有昭仪公主! 在进了王府后不久,谢淮渊就被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唤走,说有事要商议,不过,他在离去前,将柳叶特意叮嘱了:“不可让林婉独自一人。” 林婉看向他急匆匆离去的身影,知晓他这是那么久以来头一回对自己有所松懈,或许是因为在王府里,是在他的家里,四处都是他的侍从盯着,又那么多的人,试问借她个胆子,又有何人敢与她联手让她离去呢? 这时,王妃身边的大丫鬟迎了过来,恭敬道:“林姑娘,这边请,王妃在等着你呢。” 林婉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只见过一面的大丫鬟,心知她终于是要面对了。 一路上,她所经过之处,皆有不少人抬眸或侧目看向她,那一道道的目光让她心里很不好受,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但那些目光里隐含打量的神色,令人很不喜欢。 宴饮款待宾客的前院,搭了座华丽的戏台,远远瞧见便知是热闹的很,底下摆着的宴席座位也几乎坐满了人,原以为自己也是会被引着前往戏台前的宾客席上坐着的,但并不是。 引路的丫鬟左拐右绕的,耳边听到的戏台喧闹声又渐渐离去,这路上并不是走向前院,而是往后院里走了。 反应过来的林婉,看到路经之处有些是曾经熟悉的,她之前也曾来过王府几回,有些游廊小路她都还记得。 林婉:“你这是要引我去何处?” “就在前侧一点,王妃在等你。” 林婉抬眸看向前方的僻静庭院里,果真看到了庭院中的亭子里有人在那处坐着。 王妃:“林姑娘,坐下吧。” 林婉环顾四周,这处已经是王府的后院,闲杂人等一般没得进来后院,刚才一路过来,难怪路经的人都一脸诧异的看着她,毕竟宾客们并没有往后院来的,她的行为就显得是那么与众不同。 林婉万万没想到会独自遇见王妃,她心里还是对她有所敬畏,但是如今她退不得,唯有咬咬牙上前行礼说道:“王妃安好。” 王妃:“柳叶你到前侧廊道那歇息一下,我与林姑娘有些体己话要说。” 她的大丫鬟不由分说,上前径直牵着柳叶就往远处的廊道走去,在那边等着。 此处偏僻,也无人打扰,无论王妃与她说什么话,都没有第三人知晓。 林婉知道无奈静坐在王妃身前:“不知王妃寻我有何事呢?” 王妃抬起眼皮逐一打量着眼前这人,清丽娇媚的容颜,确实是令人一眼便会动心的,如今的林婉相较于上一次在梨花巷子的别院里见到的她,容颜出落得更加的美丽迷人,如同一朵绚丽灿烂的牡丹,令人一眼看到便会心生要将她藏起来的心思。 “林婉姑娘,不知你有何打算?” 林婉:“什么叫做我有何打算,难不成我想做何打算便可实现吗?” 两人皆是话里有话,自然一点就明白这话里指的究竟是什么。 谢淮渊从没有在王妃面前掩饰过禁锢林婉在梨花巷子别院的事情,王妃也是知晓的,可是知晓是一回事,要将这件事展露在众人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谢淮渊动了要娶林婉的念头,并且也在为此事而做准备。 王妃一想到谢淮渊与她坦言要娶亲一事,得知是要娶林婉,并不是她心里看中的公主殿下,曾一度怒气训斥了他。 但是这么多时日瞧着,也算是看明白,自己的这个儿子脾气与过世的老王爷一模一样,决定了的事情任何人都改不了。 可是,她并不愿就这样任由谢淮渊娶林婉,她 看中的儿媳妇一直以来都是公主殿下,“听淮渊提起了要成亲一事,不知林姑娘你是怎样的想法?” 闻言,林婉便觉得好笑,难不成这事她拒绝有用没?哪回拒绝他是有好下场的,每次不都是落得个不好的,无奈淡笑有礼的回道:“这事我并没任何想法,世子应该是已经做好决定了。” 王妃拧眉,实在是无法理解地打量着林婉,她当即道:“林姑娘,婚嫁一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了以淮渊的身份地位,他要娶的人并不可随意,自然是身份地位皆能与淮渊相媲美的,不知林姑娘你可明白的意思?” 没等林婉回话,王妃又继续道:“所谓门当户对也是这个道理,若是两人相差太远,恐怕于将来也无利,林姑娘,你说是吧。” 这哪是要询问自己的看法呢,不过借机训斥自己罢了。 王妃看着一脸茫然的林婉,微微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作为母亲的,自然是盼着儿子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谢淮渊将人禁锢在别院里的事,她早就知晓,原以为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戏罢了,没有想到会是发展成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林婉才开口问出了如王妃所期盼的那一句:“不知王妃是何意,若是能替王妃解忧愁的,林婉定是毫不吝舍的帮忙。” 王妃:“我属于的是昭仪公主殿下,这事在多年前就已经和淮渊提过的了,不知他可有与你说过,当然,我也并不是古板之人,林姑娘你温柔贤淑,也是个极好的姑娘,不如待他与公主殿下成亲后,我为你向他讨个话,纳你入门,林姑娘,你看这事可好?” 好? 怎可能会好!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特意这般说扰得林婉心神不宁,她倒好,什么损失都没有,平白为儿子一下子定好了妻子与侍妾。 这是将她当什么了! 林婉越想心里越来气,她便是再不好,也断没有让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猴子般戏耍的。 本来在出门前,她还对王妃心生敬畏,想着既然是谢淮渊的母亲,自然是要尊重的,可是如今这些刺耳的话语一句句的钻入自己的耳朵,这个人就像没事一样,烦恼也仅是自己,他倒是乐得轻松。 至于什么心仪属意昭仪公主,就让她自己去与谢淮渊说去,烦扰她做什么,她如今连最基本的自由的都没有,爱意难道能当饭吃,还是能换得自由给她,所以这些话说得真没意思。 林婉越想越憋屈,人生在世,难道她就这般被圈养在那方寸之地,终究没了往日的自由快乐。 这么一想,面对王妃,林婉也便在没什么可怕,直言道:“这事恐怕还得王妃您与世子提才行,林婉人微言轻,知晓自己是什么身份,并没有做不合实际的念想。” 剩下的话,林婉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再与王妃继续说,推脱先行离去。 王妃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点头应下让大丫鬟将她带回到前院的宾客宴席上。 后院的亭中再次恢复了安静。 “你出来吧。” 亭子旁边的厢房里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人,这人正是刚刚两人口中所提及的谢淮渊。 王妃眼皮也不抬起,直截了当的说道:“淮渊,刚才的话你也听得一清二楚了,林姑娘确实是个不可多得好姑娘,就连她也知晓婚嫁应是门当户对的,更应该是要得到父母欣喜同意的,既然她都这般明晓事理,知道自己不该去期盼着那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你也认了吧,这世间好的世家贵女不少,不一定非得只能娶她。” 谢淮渊低眉,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并不会改变,我要不不娶,要娶的也仅有她一人。” “谢淮渊!你这是强人所难!”王妃气不打一处来,“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并不想嫁你吗?那个姑娘家在听到男子要娶自己的时候是那样的平静,即便最后是嫁了,也不过是屈服于你的权势不得不为之,你放手吧。” 谢淮渊想起昔日种种,恍然指尖还停留着早时捏她下巴的柔月贰,“我不会放手的,你说了要见她,我依你所言带了她过来,但并没有应承你不娶她,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理,我会安排好的。” “不用理?你这是拐带良家姑娘,你这是害了人家,”王妃怒道,“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由着你这般玩弄的,若是被她家中人知晓了……” 谢淮渊:“我已经与苏大人提了。” 王妃:“你!” 剩下的话语全部被堵在心口,气得她一时喘不过气。 他可真会! 偏生谢淮渊似乎能洞悉王妃心里的想法,继续道:“母亲,你也不用去想着求圣上赐婚什么的,如今宫里的事表面平静,实则乱成一团,你若是再贸贸然入宫被挟持不得出宫,那我恐怕很难能将你带出宫,而公主殿下,你也不必与她多言半句,这事情终归是我,要娶妻子的人是我,娶的也不是旁人,母亲你就安安心心等着饮新媳妇敬茶就好了。” 谢淮渊将所有的话都说清楚了,堵住了王妃想要再做无谓打算的念头。 她哼了一声,瞪他一眼:“敢情今日的这番话,你是早就知道了?” 谢淮渊起身,稍稍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摆,不着痕迹的闪过一丝狠意,“我既然说了要娶她,那定然是已经决定好了的,不管她对这事情有什么想法都好,她乐于欣喜的嫁,那自然是好的,即便她不愿,有别的念头想法,这花轿她不坐也得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