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他渐渐越粗的喘息
时间过得飞快, 夜色渐浓。
此时长街里已经是灯火通明,一派热闹繁华景象。
顾清和忽的从怀里取出一精致锦盒,放在林婉面前,笑道:“今日恰好家中妹妹过来, 她提及上回你挑的那些礼物很合心意, 特托我将此薄礼回赠于你, 还望林姑娘你能收下。”
闻言,林婉想起上回帮忙掌眼挑礼物的事,她伸手轻轻打开锦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珠圆玉润的珍珠手串, 小巧精致,戴在手上冰凉透心,十分舒适,笑弯了眉眼:“这手串很好, 劳烦顾公子替我向她道谢。”
夜深,林婉也打算回府, 心里虽然记得自己要盯着看谢淮渊从风月楼里出来, 不过, 此时的她有了更在意的事,临
走前, 再次与顾清和说道:“若是顾公子肩负历城的剿匪案任务时,不知可否将案情进展告知我一二?”
“林姑娘你也那么在意此案?莫不是有相识之人牵扯此案?”
林婉眼神微闪,微微淡了眼中笑意:“并没有, 不过此事当年闹得挺大的, 略有耳闻,如今提起一时好奇罢了。”
“好,”顾清和并没有继续多问, 而是坚定道,“若是圣上当真让我负责历城的剿匪案,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林姑娘你放心吧。”
这时,石榴步履匆匆地疾奔过来,气息略喘,附在林婉耳边低声道:“姑娘,世子的马车在茶楼门前等你。”
“什么?”
林婉抬眼望去,茶楼外头候着一辆马车,虽然外观并无什么装饰,可是马车上的做工及用料都是极好的,低调的车身尽显尊贵。
竟真是谢淮渊的马车!
林婉心中满是震惊,可还是往马车那走去。
茶楼里,顾清和睁了眸,他认出那是谢淮渊的马车,甚至身旁的崔艺也看出了些许门道。
崔艺试探道:“莫不会,顾兄口中所言的倾心女子正巧与世子关系不菲吧?”
顾清和定睛的望着,藏于衣袖里的手紧紧握住,既然又再次缓缓松开,冷笑道:“不过是恰好认识吧,谈何关系匪浅。”
“不过,这昭阳公主马上就要回到京城了,若是被知晓有人趁机攀附靠近世子,恐怕又不得安生了,你……那位林姑娘怕是会被昭阳公主为难的。”
“这恐怕不一定。”
他直接打断,根本不给崔艺继续说。
在他进京城之前,就已经听到不是有关世子与昭仪公主两人的纠葛,确切说应该是昭仪公主如何的纠缠世子,若不是碍于圣上并没听信任由昭仪公主的意愿,恐怕这驸马人选早就定好了。
灯影晃动中,林婉停在了马车前,并没有直接上马车,而是试探道:“世子?”
心里的疑惑并不少,明明并没有看到这人从风月楼里出来,怎么这会儿竟然主动邀请自己乘坐马车呢?
而且他竟然知道自己此刻就在茶楼。
林婉这时才猛地反应来,他莫不会是一早就知晓自己在偷窥他的行踪?
“上车。”
林婉退不得,唯有咬牙应承下来,依着石榴的手腕借力进了马车,帘子掀开,扑鼻而来的是熟悉的清冷气息,不过,今夜这气息里隐隐泛着一丝酒意,他喝酒了?
林婉看着马车里倚靠坐在软垫上的谢淮渊,闭目没看她。
在林婉坐进马车后,厢内位置着实窄小了不少,两人并不是头一回同乘一辆马车,她细细打量一番,轻声细语道:“今夜世子怎么会这般凑巧知道我在此的?”
“苏芙蓉遣人寻你,我恰好遇上了,便接你一道回去。”谢淮渊忽的睁开了眼眸,漆黑的眸子里泛着寒意,“莫不会林姑娘你期待的是顾清和送你回去?”
“怎会,能得世子你亲自送回,我当真是非常的欢喜。”林婉不由失笑,本想堵着看看谢淮渊进出风月楼的行踪,谁知此刻却反被他逮着了。
“有何欢喜?”谢淮渊望了她片刻,眼眸扫过林婉手上戴的珍珠手串,嗓音微冷,“这珍珠手串并不适合你。”
她眼眸垂下,看向戴着的珍珠手串,本欲解释一番的,可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说道:“并不觉得,我就偏喜欢珍珠手串,多好看啊。”
“顾清和送你的?”
林婉随心答道:“是又如何,不是有如何?”
她想到今日为了守他从风月楼里出来,在茶楼里呆了大半日,如今想来便觉得自己的行为越发可笑。
自己的一厢情愿显得那样的可笑,不被看见。
谢淮渊冷冷地说道:“顾清和为人并不非表面那般简单,你还是莫要与他过多来往。”
林婉想了想,撩起眼眸直勾勾地望向他,反问道:“不与顾清和过多来往,那么我与谁来往,世子你吗?”
这时,谢淮渊睁眼看过来的神色极为认真,就连倚靠坐在软垫上的坐姿也是端正不染尘埃的,如同夜空天边冷月。
许是厢内窄小,在他轻微挪动一下坐姿时,林婉马上就闻到他身上不仅有酒香,还渐渐闻到了夹杂其中极淡的脂粉香,这是先前未曾闻到过的,林婉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喜,倒是第一次对他会出现在那样风月场所而产生了一丝好奇,本该是个多么端正的人啊,竟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烟尘。
究竟是个怎样的绝色女子才能近他身,才使得他的身上也沾染上了脂粉香?
林婉追着他的眼睛瞧,却因这忽然闻到的脂粉香而使得话音霎时冷了下来,淡漠地说:“不过仅是条珍珠手串罢了,这与顾清和是个怎样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与人结识并不是非得要去想这人的身份,而且顾青和是姨母家的人,品性是得姨母赞许的,我并不觉得他有何不好。”
谢淮渊眼看她不听劝,还一味的夸着,今夜饮下的酒气在此刻忽然都翻涌上了头,沉声道:“他不是你可随意糊弄的,手串给我。”
“我偏不。”林婉荡着水光的双眼深深一笑,反问道,“我戴什么手串,与什么人来往,这似乎并不与世子你有关吧,你凭什么管我?难不成世子你与何人来往也需得我允许吗?再说了,你又凭什么认为我是在糊弄旁人,怎不提世子你在糊弄我呢。”
怎料电光火石间,谢淮渊忽的伸手抓住了她手腕,眨眼间就把手串从手腕中脱出,落入了他厚实的掌心中。
林婉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原来戴在自己手腕上的珍珠手串此刻反被他夺去:“你……你蛮不讲理!”
谢淮渊将手串脱去后,继而松开了抓住她的手,冷声道:“明日我会遣人给你送更好的。”
“可我不愿,我偏要这个。”林婉再次伸手过去,想着要趁他不在意时将手串拿回来。
眼看她已经摸到了被谢淮渊拿到的手串,可他并没有松手,拉扯之间,“啪”的一声,珠玉跌落洒满车厢,珍珠手串被拉扯断了。
林婉没反应过来一时没坐稳,还径直摔入了他的怀里,冷香瞬间充盈鼻间。
谢淮渊也是没想到,她会忽然探身过来拿回手串,拉扯断了手串后,她竟落入了怀里,软香在怀,心神恍惚愣竟一时忘了及时将人推开。
马车外驾车的侍从看到原本安稳的车厢忽然这般大的动静,担忧里面出了什么意外,关心道:“世子,可有什么不妥?”
谢淮渊沉声发出重音:“并没有。”
马车外侍从闻言虽有些为难,但还是没再多问,马车又继续行驶。
林婉落在了他怀里,听着他这般强忍镇定的回应,直觉得想笑。
她打量着眼前这般模样的世子,恐怕是素日里鲜为人知的了,丝毫没有平日里的端庄有礼,竟会与女子如此亲密挨着,灯影变换中,林婉清晰瞧见眼前之人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只觉这抹艳色极其诱人,令人无端心悸。
他都已经被自己这般扑倒摔下厢内软垫上了,可他依然说是没任何不妥,着实没想到堂堂世子说起谎来,半点不脸红,这让她突然萌生想要做些荒唐的想法,忆起了那次在书肆里的荒唐。
马车才刚刚前行不久,侍从又再次扣响车门,迟疑道:“世子,回苏府的石拱桥断了,现在只能绕道过去。”
林婉与谢淮渊对视一眼,谁也没提此刻的窘迫画面。
“世子,是要绕道吗?”
侍从不敢强行掀开帘子,唯有再次轻声的问。
“嗯……绕、绕路吧。”
“……世子?”
“无事……绕路走吧。”
不怪马车外面的侍从疑惑,这位素来端正有礼的世子,此刻不知为何突然说话声音微哑,略带一丝颤抖的嗓音。
马车轻轻起步晃动,调转了个方向,往街道另一处驶去。
跟随在马车外的石榴心里的震惊并不亚于那晚,她较为细心的察觉到从马车里传出来的声音是异于往常的,反而与那晚似乎意乱情迷的世子说的声音很相似。
石榴料到这一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了看马车,刚才马车是很明显的晃动一番,莫不是……
世子竟是如此急色之人?
马车里。
林婉瘫软落在他的怀里,脑袋枕在他的胸前,厢内寂静,那急促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林婉掀起秋水萦绕的眼眸望向他,促狭道:“世子,你的心跳真快啊。”
她嘴上说着,葱白的指尖却一刻也没停下,如同抚琴一般轻抚着他,从胸前一点一点地探至他的喉结,迎着他低垂下来的目光,丝毫没有退缩,依着他滚动的喉结轻描淡写。
“起来。”
谢淮渊心中震惊于她竟这般胆大妄为,更有怒意夹杂着酒意隐隐渗出,竟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愈发觉得马车里十分的烦闷燥热,隐隐有些把控不住的yu念,他全力压抑喘着气道:“松手。”
可林婉难得一次得以靠近,她怎会轻易松开,指尖不退反而继续前行,那双手和蛇妖一般,滑溜地从衣襟领口处,趁谢淮渊一个不留神,伸了进去,在脖颈处缓缓勾弄,似有继续往下滑落的迹象,她要将今日等他许久烦闷的气通通撒泼在此,料想必定是会留下几道红痕……
但是,林婉的念头被打断了,他猛地探手隔着衣裳用尽全力按住了在里面乱动的指尖,制止林婉的手继续肆意撩拨。
街市上的灯影透过帘子打落在谢淮渊渐渐泛起红晕的脸颊,眼里溢出湿意,更有震惊于怒意,呼吸愈发的变重:“你觉得糊弄我,是好玩吗?”
“那世子你又管我与何人来往?”林婉瞧着他的神色变换,忽的又戛然而止,勾人指尖抽离,边缓缓坐起,眼里恶劣的笑意却是袒露直白,“世子你凭什么要求我!又为何认为我是在糊弄你呢,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不被重视吗?”
林婉看着他渐渐泛起薄红的脸颊,触及他渐渐越粗的喘息,她起身坐起时,指腹转而滑落他的腰侧,感受到他霎时的僵硬。
既然都被说是在糊弄他,林婉索性干脆将他口中的糊弄做到实处。
林婉的葱白柔软指尖趁谢淮渊不留意,撩起他腰间的衣摆,滑落进去,触及那厚实绷紧的腰腹,肆无忌惮的轻抚撩拨,一下一下地勾画着腰腹纹路,轻抚、揉搓……
窄小的马车里愈发闷热得灼人,谢淮渊鼻间的喘息愈发的厚重,呼出的气息渐渐烫人,不亚于她指尖下的肌肤。
林婉直勾勾盯着他,不是说她糊弄人吗,那她就要看看这般情形下的他还是那般静心守礼吗。
那只柔弱无骨的指尖滑过他的腰腹,慢慢地往下行,探及那紧紧束住的裤头,轻轻地勾起……
谢淮渊被撩得心神巨乱,清冷的双眼已覆满迷离,他压制着她乱动的手,牢牢地将那手扣住在掌心中,微哑的嗓音从喉间挤出:“你究竟想做什么!”
林婉的指尖勾起,停住了,她那乱动的手被禁锢得不能动弹。
但是,她并没有就次停住,反而将另一手抬起挪动,顺着方才继续滑落……
第32章 032 指尖轻抚诱着他
谢淮渊急了:“你……”
这下他想装作忽视也都装不下去。
他越发沉郁的眼睛望着她, 明明身体里有比她更强大的力量,在这瞬间却在一点一点的消散殆尽。
柔若无骨的指尖顺着衣衫,她偏要看看,他还能怎么忍。
礃芯落下那误什, 他缰住了尚未来得及蓷开。
马车湘哩愈发的烦闷火喿熱, 挥之不去的从月复吓翻滚。
那误什的仑郭廓却是令她诧异。
她笑着望向他那惊人的口物, 只觉得此刻比那日让画师描的画册更加诱人,甚是比那画册上的更好。
他沉默地看着她,眼里的怒意越发沉重,微哑的嗓音响起:“好玩吗?”
林婉指尖跳动车圣抚, 反复搓错莫,撩起眼眸,促狭的一笑:“还行。”
她弯起漂亮的眼眸,眉宇间还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撇向那物四溢昂杨,倒是衬得本就美艳的脸越发有了魅力, 教人移不开目光。
下一瞬, 他猛地将她的手腕紧紧拽住, 从他身上抽离,大力地甩开。
谢淮渊的脸色阴沉得似风雨欲来, 他望着她,眸色深沉近墨,低沉的声音透着隐隐的不悦:“你这般逗弄我, 开心吗?”
林婉料想不及的被使劲地甩到了马车的厢壁上, 后背狠狠地撞上去,瞬间感到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原本在怀里放着的玉佩跌落出来, 滑落脚边,打了个转,停在了两人之间。
她伸手摸着后背被撞到的地方,略疼,思及定是要被撞红了,无暇顾及从怀里跌落出来的玉佩,反而被谢淮渊眼疾手快的捡了起来。
他顿了顿,复而想起这玉佩是他赠予她的,眼皮轻掀,与面上阴沉怒意相反的,墨色瞳仁里闪过一丝柔情,夹杂在一团幽寂的怒意中,哑着声问道:“你没扔?”
林婉松开摸着后背的手,不去摸背了,反而将葱白指尖探过去,轻轻勾着玉佩一边的红绳,她复而又凑近了一些,抬眸望向他时,星眸中掠过诱人的娇媚:“这是我爱慕之人送的,为何要扔。”
“你当真是爱慕我吗?还是仅是在糊弄我?”
她的指尖将玉佩勾了回来,重新放回怀里,唇角微弯,眼底染了笑意,道:“那世子你呢,爱慕我吗?”
谢淮渊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双满是情意挑动的眼眸。
可是林婉并没有就此消停,反而再次探身靠近,将掌心贴在他的心口处,感受到藏于身体里的有力跳动。
一下。
又一下。
猛烈,强劲的跳跃着。
情动的心跳毫无掩饰的袒露出来,林婉感受着掌心下的咚咚心跳声,眼中露出得意的笑意:“世子,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不知何时,谢淮渊睁开了双眼,无声的打量着凑近靠在自己身上的林婉,他凝望着她,那一颦一笑都娇媚得勾魂摄魄,微微张唇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这时,马车忽然猛的停下了来,外面传来清朗的声音询问:“马车里可是世子?”
是苏宣怀的声音。
苏府大门。
正好外出的苏宣怀在大门正欲拾阶而上,走进去时,听到身后由远而近的传来马车行驶缓缓声音,回身一看,那低调华丽的的马车竟是谢淮渊素日出行所用的马车。
苏宣怀眉宇间染上了不解,思及近日朝堂上太子与晋王日趋不和,就差撕破覆盖暗流涌动的虚假面具。
他最近也因此而头疼不已,太子接连诸事不顺,这些手笔皆脱离不开谢淮渊,按理说,如今他更应该避讳,不会特意过来苏府,琢磨不透谢淮渊这是何意?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竟然在马车旁,尾随着马车走来的侍从当中看到了石榴的身影,这不是跟着林婉伺候的丫鬟,竟然也出现在谢淮渊的马车旁。
心里突然似有拨开云雾之感,试探道:“林婉,你也在马车里?”
马车里的暧昧霎时消失,谢淮渊眼里的情欲迷离散去,又恢复了往常的端庄疏离,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挪动坐姿离她远远的,这才探身将马车帘子掀开,清冷的声音说道:“回府路上恰好遇见了,天色渐晚,林姑娘独自回府也不安全,便顺道邀林姑娘同乘马车回府。”
苏宣怀透过掀开的马车帘子看向里面,看到的就是极其怪异的一幕。
林婉坐得离谢淮渊很远,后背紧紧贴着厢壁,面色沉重的抿紧唇角,正襟危坐的模样,怎么看都令人觉得很特意。
苏宣怀:“?”
林婉抬眸看向苏宣怀,乖巧道:“这般巧的,表哥也是刚刚回府吗?”
“嗯。”苏宣怀压下心里的揣测,吩咐道,
“怎么还不上前扶表姑娘下马车?”
闻言,石榴慌忙上前摆好脚踏凳子,搀扶着林婉小心踩好脚踏下了马车。
苏宣怀道:“今夜多谢世子了,此刻天色已晚,不便多留,改日定会携礼拜谢。”
谢淮渊最后看了一旁安静站着的林婉,微微一颔首,随即放下帘子,马车扬长而去,渐渐隐入墨黑的夜色中。
林婉转身沉默的跟在苏宣怀身后,提裙跨进苏府大门。
夜凉如水,不知不觉夏日也过去了。
夜里寂静无声,仅剩两人无言的踏步声响。
在两人就要分道而行的时候,苏宣坏打破了沉默,猜测道:“你爱慕谁都可以,唯有他不行。”
忽如其来的说话声惊得林婉脚下步伐不稳,险些踏空了石阶,她想起了之前苏芙蓉提醒她的话,莫要让旁人,包括苏宣怀也不可以透露半点她的心意,顾左言右:“表哥,你说的是什么,怎么我有些听不懂。”
苏宣怀:“听不懂就最好,他不是你可肖想之人。”
夜风袭来,晃动了侍从手上的灯笼,光影变换照着人影摇摆不定。
烛火映着林婉幽深的的脸颊,她兀地抬眸,这一刻,方才的掩饰消散殆尽,道:“为何?”
苏宣怀瞥了她一眼,落下的话音带着几分冷意:“亲近他的人皆是没好下场。”
闻言,林婉的身形微微一颤。
这一夜,林婉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安心入睡,不是琢磨着苏宣怀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要不就是想着谢淮渊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的话,不知不觉间眨眼就要天亮了。
同样无法安心入眠的不仅她一人。
襄阳王府的庭院里。
谢淮渊沉默的端坐在亭中石桌处,迎着朦胧夜色,一杯接一杯的饮着酒,转眼间,桌面的酒壶便倒空了,他举着最后一杯酒,出神地凝望,许久都没动作。
这时,匆匆赶来的身着黑衣的侍从看到这一幕,迟疑着不知是否上前。
“何事?”
侍从上前躬身行礼,低声回道:“昭仪公主将在明日回到京城,晋王递了消息说可借此良机诱惑那人出手。”
谢淮渊皱眉,久久叹息一口气,喉结滚动饮尽杯中的美酒,道:“好。”
-
林婉一夜无眠,实在苦恼,便一大早去寻外祖母用早膳,还哄着她在吃饱后一同在院中的花园逛逛,好有助于消食。
“哎呦,你外祖母我可是一把老骨头了,可经不起这般折腾,我得回去歇息缓一缓才行,你自个儿玩去吧。”
林婉笑着搀扶她回房后,在临出房门,听到身后传来的说话声:“你这几日若是得闲了,可在家中寻芙蓉那丫头玩玩,这街上人多混杂,这几日还是少出门吧。”
林婉压下心底的疑惑,乖巧应承了一句。
跨过半个苏府,去寻苏芙蓉时,才得知苏芙蓉一大早便被孟氏拉着出门去了。
林婉瞧着府里日渐染上秋意的景色,才惊觉竟然不知不觉中早已入秋了,她来京城也快大半年了,距离她父亲给她的期限也仅剩大约半年的时光了。
或许,在明年此时,她不知已是被困在哪家府邸里,再无此刻的自由身。
可,甘心吗?
林婉的不甘心涌上心头,她不愿半年后就这般回去!
秋意渐浓,街上人流熙熙,往来穿行不断。
林婉由着石榴跟着,行走于繁华热闹的街市当中,街道两侧的商贩打酒卖茶的,今日异常热闹。
忽然,毫无预兆的本就熙攘的百姓涌动起来,纷纷被铠甲士兵拦着围住,流出了一条街道中间宽敞的大路,挤得林婉频频往后退去,险些被绊倒,多亏石榴眼力好,及时将人扶稳。
几乎被挤到了墙角跟下,才无力停下。
隔着拥挤的百姓人群,林婉抬头仰望看见了街角拐弯处,由着铠甲士兵护着,威仪万千的皇宫行仗缓缓驶来,游过街道,迈向皇宫方向。
林婉心中疑虑,这般大的行仗,不知是皇宫里的哪位贵人?
紧挨着她也被拥挤到了墙角跟的路人,望着仪仗感叹道:“这昭仪公主总算回京了。”
“听闻昭仪公主美艳动人,自幼与世子青梅竹马,若不是因为救世子而深受重伤去疗养,恐怕他俩人早已成婚,这次回京,两人的好事应该快了吧?”
有人问道:“这世子可是襄阳王府的?”
“那当然就是他。”
林婉听到这,没任何看热闹的心思,想到了早些时候,外祖母劝她留在府里莫要出门,原来如此,他们都知道此事,仅有她并不知晓。
莫名的心烦气躁,有种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气愤。
第33章 033 意犹未尽
林婉望了望人群中像是走不完的公主仪仗, 手上的帕子被她愤愤地扯了又扯,压低声:“你们又怎知这公主回京定是为了世子?就不能是因为其他事情吗?”
一路人侧目上下打量林婉,笑道:“姑娘,你莫不会并不是京城中的人?怎么连这事都不知晓。”
“我知道, 我知道。”另一路人连忙补充道, “五年前中秋前夕, 宫中设伏抓贼人,那贼人很是大胆,竟然躲入公主殿中,企图挟持公主逃走, 幸好世子当时提前做好准备,虽成功抓住了贼人,却伤了公主。”
“你别是胡乱胡扯吧,皇宫的事那轮得到我们这些人知晓。”
那路人信誓当当说道:“我所言无假, 听说那跑进皇宫里的贼人正是那年从大狱里逃出来的贼人,那日原来是办中秋花灯宴的, 不过就因这事不办了, 我那时一直期待着中秋花灯宴, 才打听到这事。”
又说道:“不知今年是否会重新办中秋花灯宴,听闻昭仪公主最喜各式花灯, 出事之前年年都会在中秋节之际办花灯宴,我都好多年没看到了。”
一旁的石榴听了这些路人三言两语,神色凝重瞧了瞧林婉的面容, 轻声道:“这些道听途说的一时也说不准, 姑娘你还是莫要放在心上。”
人群中寂静,仅听到仪仗行伍经过的声响。
“……”
半晌。
林婉终于在石榴期盼的目光下,迟缓道:“没事。”
这倒不是林婉虚假掩饰, 而是隔了那么多年的时间,若是当年真的有什么暧昧情谊,隔了那么久应该都被时间冲淡不少。
她识人不假,之前不敢说,可近来三番四次的与世子相处下来,她确信他瞧自己的眼神里并不是清白的。
可这忽然又来个与他有纠葛的公主,她难免心里有种被糊弄戏耍了的感觉,此时,她一刻也待不下去,若他真的隐瞒着与公主的情谊糊弄自己,那也不能就这般轻易饶了他。
林婉松开手上捏紧的帕子,透过雪白柔纱的帕子,她忆起了昨夜的事,在她触及撩拨他时,那一下一下的触动骗不了人,若是真的戏耍了自个,定不是像昨夜那般隔靴挠痒了!
眼看公主仪仗终于行到最后,堵路铠甲士兵也收了兵器快步跟上行伍,围观的人群也不再拥挤,渐渐松动行走,街市又恢复了热闹,贩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经此一事,林婉也没了心思再逛,便打道回府。
苏府里也是静悄悄的,除了此刻在歇息的外祖母,其他人皆不在府里,就连她往院子走去的小道上也鲜少碰见做事的丫鬟小厮,难得见到如此清净。
行至游廊的月洞门前,忽然隐隐有压低的说话声传来。
月洞门外是一鱼池假山,两个丫鬟站在鱼池旁,手上往鱼池里轻洒着鱼料,逗得池中鱼儿跃起抢食。
其中一个身量略高些的面露不喜,压着嗓音阴阳怪气道:“也难为那表姑娘会上赶着寻不快,这个时候还要出门去凑热闹。”
“看她那得意的模样,似乎并不知晓此事。”
“不知正好,你瞧表姑娘才来京城多久,就频频去招惹世子,也幸好世子是个正人君子,并没有传出其他难听的传闻,不然,恐怕昭仪公主还没回到京城就已经派人将她惩治一番,连公主殿下瞧上的人都感觊觎。”
丫鬟并未发现林婉的存在,又接着议论起来:“不过,这表姑娘也当真是长得美啊,我若是男子也爱这般的,就是行事太招人了,我都碰见好几回她从世子的马车里下来,半点矜持都没有。”
月洞门的墙壁拦不住两个丫鬟的嘀咕,细碎嘲讽的声音传来,钻入了林婉的耳中,她被气的瞪大双眼,却还是强压下心中不快,并没有上前斥责,毕竟此处并不是自己的家中,她不过是个暂居府上的表姑娘。
林婉僵住站了片刻,不想再听打算转身往回走时。
“呦吼,你们这两人可真是无法无天了,竟敢连表姑娘都胆敢这般妄议,简直是毫无半点规矩,表姑娘即便是客也是个你们要伺候的主子,轮不到你等谈论,自个去寻管事领罚,若是让我再听到半点闲言碎语,小心你们的皮子。”
紧接着,月洞门里走出两个面色惨白的丫鬟,竟然一眼就看到已在此处站了好一会儿的林婉。
惊得两个丫鬟脚步一顿,心虚地讪笑两声:“见过表姑娘。”
“……”
苏芙蓉刚刚与孟氏从宴席上回来,本想着去院子里寻林婉,怎料扑了个空,反而撞见了这两个丫鬟背地里谈论林婉的事,更没想到林婉就站在这处,竟然全都知晓。
林婉压了压心中的不快,面上挂着微笑,绕过两个丫鬟,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旁,道:“原来你回来了,外祖母还说要我去寻你玩呢,若是知晓你这么早就回来了,那么我就不出门去凑热闹了。”
苏芙蓉眼神盯着两个丫鬟赶紧离去,继而诧异道:“你上街了?”
“嗯,今日街上当真是热闹,太多人太拥挤了。”
苏芙蓉打量了她的神色,试图从中寻出不快的神色,迟疑着问:“……是昭仪公主的仪仗吗?听说正好是今日回到了京城。”
林婉其实并不想再过多谈论街上看到的事,仅是淡淡看她一眼,点头应了一声。
“其实,我也是今日随母亲去赴宴才得知公主今日回京。”苏芙蓉解释道,“不过只是回京罢了,再说了,按世子哥哥那般谪仙的人,京城里暗地里爱慕的人也不少,不过并没有像当年昭仪公主那般闹得大罢了,即便是公主又如何,若是世子哥哥不喜欢,谁也勉强不了他……”
苏芙蓉宽慰的神色僵在了她的脸上,日光洒落,身姿曼妙,容颜娇艳,口中的话语停住了,忽然觉得自己说的这些宽慰的话或许用不上。
确实,一贯清冷疏离的世子,即便京城再尊贵如昭仪公主也没能近得了他身,可林婉却三番四次打破了世子以往的边界感,或许……
“虽然家中的一些事情,可能会阻拦你,”苏芙蓉笑着上前一步,勾住林婉的手臂,眉眼笑弯了,“忽然觉得,若是你能如愿,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婉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望向她,心中惊讶她的转变,似乎是从上回在李郡主府里回来后,她就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喜自己靠近世子,反而隐隐有帮忙之意。
直到入夜,苏府的晚膳时候。
在苏少华与苏宣怀从宫中一同回到家中,孟氏打趣道:“你们父子两人同朝为官多年,还是仅有的一次齐齐回家,今日可是有何好事,老爷您满面春风的?”
一旁的管事引着丫鬟婆子们端着香气扑鼻的各式菜式,杯箸酒具,仔细的将其摆放在梨花大圆饭桌上,眨眼间就摆满了美味的菜肴山珍。
孟氏一边留意饭桌,一边示意丫鬟给两人递擦拭的帕巾。
苏少华将擦拭后的帕巾扔到丫鬟的托盘上后,端起桌上的酒碗,浅浅抿了一口,缓缓道:“是有好事,搁置多年的中秋宴又要办了。”
平日里林婉都是过来与他们一同用餐的,此时她听到了这句话,手上的筷子微微一抖,筷子上的菜滑落到碗中,幸好饭桌上的人都没有留意到。
孟氏诧异:“当真?”
苏少华:“圣人还在宫中设宴,邀我等京官携家中女眷一同进宫赴宴。”
“说是圣人体谅昭仪公主离京多年,与京中女眷友人多有不识,打算借此宴席可以结识一番。”
苏少华将手中饮尽空了酒碗放回桌面,转而问:“林婉,你可要一块去?难得宫中设宴,素日里都没有机会,你要去吗?”
林婉还没开口,反而身旁的苏芙蓉笑问道:“爹爹,那么我是不是也要去?”
“那当然。”
话虽如此,苏少华看乖巧安静的林婉一眼,想起在离宫前,公主殿中的一太监竟然在离宫甬道处等他,就为了叮嘱他府上的林姑娘也要进宫赴宴。
才刚刚回京的昭仪公主竟然要林婉务必要进宫,这事有跷蹊,但他心中虽疑心,面上却不显,慈爱地看着她,耐心道:“若是你不想……”
林婉轻轻地将碗筷放下:“舅舅,这么难得的进宫赴宴机会,怎能辜负圣人的心意呢,我也去。”
为何不去,她要去瞧瞧传闻中的昭仪公主是怎么样的?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侧,守卫森严的皇宫深处。
皇宫里最气派的公主殿中,明亮的烛光照映得殿中光如白昼。
一衣着华丽的女子倚着软垫,由着宫女拆头上点翠发饰,好眠初醒的慵懒的眼眸掀起,冷冷的问道:“把话带到了?”
殿中跪倒趴着一太监,毕恭毕敬道:“回禀殿下,奴才已经将话嘱咐了苏大人,万无一失。”
昭仪公主从梳妆凳的软垫上起来,看着跪地回话的太监,点头示意一侧的宫女,道:“不错,赏。”
-
中秋宴在皇宫御花园里举办。
今日的皇宫自然是比以往更加的热闹,京城里各府的马车依次到来,或精致奢华,或朴素典雅,皆在展现着马车里人的身份地位。
众人的马车由着侍卫指引,行至东华门,由着太监随侍,下了马车,各府的女眷们纷纷提裙款款前行,一路往御花园宴席处行去。
林婉头一次进宫,紧随着孟氏、苏芙蓉缓缓跟着众人走着,金色的阳光洒落,将宫墙上的琉璃瓦镀上一层淡淡光晕,轻声脚步踏着平整的青石砖路,顺着蜿蜒曲折的回廊,不多时,她们便到了御花园宴席内。
只见御花园里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庭院深处古木参天,两侧廊腰缦回处悬挂了各式各样的精美别致花灯,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于此园中增添了几分雅趣。
孟氏在来到御花园后,便被相熟的夫人邀去,留下苏芙蓉与林婉站立在奇花异草间。
“没想到,你竟然也被邀请赴宴?”还没来得及欣赏园中美景,李郡主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她脸上描画着精致妆容,清丽脱俗,可面容神色在看见林婉后,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甚至还有些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嚷嚷的声音并不小,临近的女眷也听到了,纷纷侧目神色复杂的看过来,不少人认出是林婉,晓得进来京城里传言中与世子拉拉扯扯不断的苏府林姑娘,皆小声嘀咕。
她一直记恨着被林婉拉扯跌落水里的事,轻蔑打量道:“你莫不会以为仗着苏家得以来此,便打扮得如此妖娆借此攀附世子吧。”
林婉还没说话,苏芙蓉气不过:“李郡主,你能不能别这般蛮横不讲理,再说此处乃是皇城御花园,又不是你府里的后院,我们来此你又管不着。”
“哼,我是管不着,”李郡主狠狠道,抬眸望了一眼远处,提裙上前靠近,压低嗓音道,“不过,现在管得着的人来了,我若是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忽然,前方一片轰动,有太监尖声喊道:“皇后娘娘驾到——昭仪公主驾到——“
园中众女眷纷纷行礼请安,有些会在请安起身之后,偷偷的抬起头看了几眼,好不夸张地说,皆被皇后的威仪,及昭仪公主的美艳所折服。
林婉并没有,她从请安行礼到起身都没有抬眼偷看,毕竟宫中礼仪不可废。
可众人的瞩目目光却是随着贵人的移驾而纷纷落在了林婉身上。
“听闻苏大人家来了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可是你?”
皇后一过来,场面便肃静不少,隐隐泛着官家的威仪,林婉低垂着眼眸,不敢直视,恭
敬回话:“娘娘万福金安,小女惦念外祖母年迈,来京叨扰了舅舅。”
“你能有此孝心,很是不错,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林婉站的位置并不惹人注意,可此刻却被众人瞩目,不得不抬起头来看向眼前之人。
可落在旁人眼里,她那明亮的双眼,眸光流转好似春水初融,眼尾微勾,一抬更是媚态横生蛊惑人心。
不远处,一华丽装扮女子的眸中倒映着那娇媚姿容,眉角轻轻一压,飞快地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随即,似笑非笑地抬了眼……
第34章 034 袒露直白毫无遮挡……
此刻宴席的的女眷们都目光皆落在了林婉身上, 立于不远处的李郡主更是在原地恨恨地掐紧掌心,紧紧地盯着那被瞩目的倩丽身影。
林婉也是头一回见到皇后,被仪态万千又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所震慑,她登时有些六神无主, 幸而皇后也仅是提一句, 并没有再多言。
这时, 御花园外已有女官前来通禀圣上口谕,得知中秋宴席即将开始。
园内的众女眷依次随着宫女的引领缓缓步入御花园里置办好的席位,女眷里夫人们坐在一侧,年轻未出阁的女眷则都在另一侧。
赴宴的人很多, 苏芙蓉和林婉挨着一张矮桌坐,离主位不远也不近。
皇后入席后,场面便肃静不少,原先一些闲谈玩闹的声音没有了, 她静静的坐在上位,无形之中带着令人折服的威仪, 她的目光中仅有柔和皆落在了缓缓走过来, 依着她坐席旁的昭仪公主身上。
林婉原本紧张的心在皇后离去坐回主位后终于有些许缓了过来, 目光瞥了一眼。
毫不夸张的说,在座的女眷几乎都在偷偷的打量着许久不见的昭仪公主, 若是林婉是张扬的美艳,那昭仪公主则是温婉清丽的美人,身上似有股淡然的气质, 身姿却有些如弱柳扶风般的娇柔。
不过, 在昭仪公主缓缓走来,正好经过林婉的席位时,她的脚步却是忽然停了下来。
昭仪公主问道:“这位姑娘不曾见过, 不知是京城中哪位大人府上的?”
林婉起身行礼,恭敬道:“回公主的话,苏少华大人是我的舅舅。”
昭仪公主唇角微扬,面露惊艳之意,道:“原来是苏大人府上的,没想到京城中还有如此娇艳的美人,长得可真好看。”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又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只是此刻的目光中隐隐又些不喜。
在林婉正要回话时反而被突然冒出来的李郡主打断了话头。
李郡主先是恭敬地向昭仪公主行礼,继而语气缓缓道:“公主殿下您离京多时不知最近京城里的事儿,近来凡是京城中的宴席上,只要林姑娘出现的时候,其他姐妹们皆都不及她。”
昭仪公主闻言,神色复杂的看着林婉,笑道:“姿色出众,确实也是如此。”
李郡主看得清清楚楚,不只她自己,京城里不少的人都不喜林婉,语调略沾染了失落自嘲道:“别说是公主殿下您,即便是世子,见了林姑娘也同样被她的姿容所惊艳,若是我也如林姑娘这般拥有出众的姿色,定也会如此,上回在我府里的宴席上见了世子,世子好心宽待命人递了帕巾给林姑娘,都被林姑娘拒绝了,硬生生拂了世子的面子,气急了离去。”
李郡主的声量并不小,也没想过掩饰着说话,身旁临近席位的女眷皆听到了,不少也是当日目睹此事的人,脸上的神色莫变。
熟稔谢淮渊的昭仪公主知他的脾性,若不是真的入了他的眼,无论是何等身份的人都讨不着好,更别说当着众人的面拂了他的意。
回想起最初见到谢淮渊的时候,被他的才学惊艳想要结识,主动上前招呼说话,都会被冷漠回应,可是眼前这人却胆敢如此对他耍脾气,若不是两人关系匪浅,并不会如此坦率直性。
公主正眼打量此人,她知若说是真的这般对世子,那人定不会再这样安然无恙在此,莫不是两人关系匪浅?
果然如此。
昭仪公主眼睫低垂,瞥见那些女眷脸上愤恨不喜的神色,逐一收入眼底,再次抬起眼帘时,方才低垂眼眸闪过的一丝厌恶已消失不见,望向林婉的眼神中清澈温柔,笑道:“世人皆喜爱美好之物,人亦是如此,看来本宫与林姑娘你也是一见如故。”
只见昭仪公主示意身旁女官,手捧酒壶,道:“此乃是我特意从西域寻来的果酒,酒意不醉人,却饮后口齿留香,味道很是不错,现在就赠与林姑娘你,你也尝尝。”
女官听令上前,缓缓的将酒壶中的果酒斟入林婉面前的小巧酒碗中,酒水斟出那瞬间,果真是酒香扑鼻,一股清新的果香藏于其中,之后便将酒壶轻轻放置在林婉席位的桌面上。
林婉虽平日里鲜少会饮酒,但是公主赐酒,她不敢辞,恭敬感谢道:“多谢公主的美酒。”
这边的小插曲终于了结,在昭仪公主落座后,中秋宴席终于开始了,在皇后举杯邀请众人时,林婉不得不也随之浅抿了几口刚才昭仪公主赠的美酒。
这一幕不仅落在了上位者昭仪公主的眼中,也映入了相隔坐席的李郡主眼中。
李郡主一口饮尽手中的酒,看向林婉的眼神燃起熊熊烈焰,直把她的心中的怒意烧得更旺。
饮尽了方才昭仪公主女官斟给她的酒,隐隐觉得酒中似乎藏着其他味道,可当她将留在桌上的酒壶端来一瞧,壶中酒香清纯,并没有异样。
苏芙蓉见状,道:“怎么了?这酒壶有异样?”
可在她也像女官那样斟酒到自己酒碗中,浅抿一口,道:“酒味果真不错。”
“……”
林婉难以置信,眼珠子转悠落在酒壶上,但并没有把心中疑惑说与苏芙蓉,可是直到宴席结束,她也没再碰过自己那个酒碗。
宴席进行至尾声,席上的女眷皆少了些方才得拘束,多了些鲜活,或与临近的相熟好友交谈,或是走出席位上前恭敬地向皇后与昭仪公主敬酒,场面渐渐热闹起来。
这时,御花园外便有太监轻声脚步上前,向皇后与昭仪公主道:“襄阳王府的世子到——”
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顺着声音望去,果然看到一身素雪锦衣的谢淮渊,如玉一般的翩翩君子,阔步走了过来。
京城的年轻人当中,唯独谢淮渊是才学能力与俊朗相貌并存的,家世显赫,前途无量,也是不少人心中的梦中郎君。
昭仪公主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那种袒露直白的痴恋清清楚楚的展示出来,毫无遮挡。
皇后看了看几乎快要离座起身的昭仪公主,笑弯眉眼,问道:“你今日怎来得这般迟?可有去过圣上那般的宴席?”
中秋宴席分了男女两处席位,此处御花园为女眷宴席,相隔一湖的另一处畅音殿乃是男子官员的宴席。
“臣方才从畅音殿出来,圣上命我送此锦盒来此给皇后娘娘。”
谢淮渊双手捧着一雕琢繁杂花纹的锦盒,立于皇后席位前。
皇后但笑不语,看着他手上的锦盒,命人上前接过来,若是圣上要递个什么物件,哪用得着谢淮渊,宫里难道是没人可使唤?不过是个让谢淮渊能够光明正大过来御花园的借口罢了。
“有劳你亲自跑一趟了。”皇后道,又立即命人在她旁边添了个席位,“既然来了,就在陪本宫说说话吧,难得今日这个好日子,你往日都常常忙于公务,不知多久没与你说说话了。”
皇后看向他的目光,越看越满意,多瞧一眼便满意多一分。
谢淮渊也是顺着皇后之意留下,或是温和的应答,或是满是笑意的眉眼听着皇后与昭仪公主说话,似乎与宴席上的其他女眷毫不相识那般。
中途,昭仪公主还起来跳了只舞,腰肢纤细,舞姿优美,翩若鸿鹄,在场众人都看明白,这恐怕是早就安排好的了,皇后很是满意看中了谢淮渊,有意让昭仪公主在他来此后跳此舞。
这样君
臣和睦的画面,林婉是从未曾想过会看得到,可如今她坐在此,她只能默默的看着,又明目张胆的借观舞之意打量着谢淮渊,试图在他脸上寻到欣喜之意。
一曲舞毕,众人纷纷对此赞不绝口,即便是李郡主也不敢有其他异样的表露。
皇后亦是同样赞许的点了点头,道:“本宫瞧着昭仪能有此长进,也很是欣慰,不知你看了觉得如何?”
昭仪公主舞毕还立于原地,与谢淮渊临近,皇后越看越觉得很是般配,而且她早已知晓公主心仪于他,若是能得此郎婿,也很是不错。
谢淮渊道:“公主素来天资聪颖,德才兼备,是京城女子的典范。”
闻言,昭仪公主娇羞地低下她,脸颊上浮出一抹嫣红。
林婉坐在席位,冷眼瞧着谢淮渊在与公主临近,看着不喜,不由得捏紧袖帕。
忽然,皇后叹了口气,道:“她是我从小养在身边的,脾性我最是清楚,也就这几年没在身边罢了,若是不因她要养好身子,恐怕她都早已嫁了出去,圣上还说要趁早将她嫁出去,若当真要嫁人,这做母亲的我,也很是不舍,恐怕这是天下为人母的共同想法吧。”
原先,林婉并不在意皇后说的话,只是静静的听着,目光仅是留在谢淮渊的身上。
可是。
皇后打趣继续道:“说起来,你年岁也不小了,京中如你这般年纪的人皆早已成家了,你瞧,京城里的名门闺秀几乎皆在此,不知你属意哪位?”
第35章 035 浑身滚烫……忍不住…………
谢淮渊的亲事本不该在此提起, 只需在京城中挑位门当户对的人家,选一位才貌双全的,又能掌家管事的女子即可。
可这几年,或明或暗的与谢淮渊提及结亲的事宜, 皆被他当面拒绝了。
皇后此话一出, 宴席上的众人皆被惊住了, 纷纷侧目,或是娇羞的瞧着谢淮渊,期盼着他的目光能落在自己的身上。
林婉垂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又转瞬即逝。
立于谢淮渊面前的昭仪公主更是脸色绯红, 美人娇羞,频频撩起眼眸瞥向谢淮渊,显然是对在众人面前提及这个事儿觉得害羞,可脸上的喜意却是掩饰不住。
昭仪公主娇羞道:“母后……”
李郡主被皇后这番话惊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来回打量谢淮渊与昭仪公主两人,又转而直视林婉, 正巧与林婉视线相对, 冷笑嘲讽着林婉, 她得不到的,林婉也别想要得到。
皇后的这话听上去像是打趣, 可实则是在给谢淮渊牵引红线,若是识趣之人定是明白皇后之意,可偏偏这人并非识趣之人。
谢淮渊唇角轻扬着淡淡的笑意, 眼角扫过席位中间位置的某人, 那人脸上的阴沉冷意丝毫没有掩饰住,忽然有些忍不住笑意,转瞬即逝险些捕捉不到, 继而起身温声道:“娘娘说笑了,在坐之人皆有其独特值得欣赏的地方,皆会有欣赏之人为之倾倒,实不相瞒,臣已有心仪之人,只是还没有定下来罢了。”
这样的话一出,宴席上的众人皆被震惊,不敢置信的齐齐望向谢淮渊,一时间场面无比寂静。
皇后脸面略微僵硬,特别是在目睹昭仪公主的神色由娇羞绯红瞬间转而苍白无色,内心不由得对谢淮渊有些不满,语气沾染了些许冷意,上位者的威仪夹杂其中,道:“不知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姑娘,竟能得淮渊你的青睐?”
谢淮渊道:“娘娘,请恕臣无礼,这个如今还不能说,待来日机缘到的时候便会诚意相告。”
不止昭仪公主,在场的其他或明或暗曾表露过对谢淮渊心意的女子,脸色皆都因这句话而煞白,更甚者眼眶泛红,泪光盈盈。
昭仪公主泪光盈结,颤抖着声音:“世子哥哥,此话当真?”
安静之中,昭仪公主的这句话,也问出了在场其他女子不敢问的话。
谢淮渊语气温和,看向她的眸光中平淡:“并无虚假。”
话落,谢淮渊便不再多言其他,更无安慰话语,借故公务有事要忙大阔步离去,留下碎掉了的一地芳心。
场面一时间极其安静,忽而有人提了一嘴:“莫不会是世子口中心仪之人其实就是在我们这些人里面,只不过是他并不想说出来?”
这话不亚于方才谢淮渊表露心意之话,一时间,众人皆面面相觑,试图在其中一人的脸上寻到窃喜的神色。
话题忽然被牵引回来,不止皇后,就连昭仪公主,甚至其他席位上的夫人女眷皆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在了沉默的林婉身上。
林婉自从昭仪公主献舞开始,就心生郁闷,无端地气恼,可又不能发作,唯有暗地隐忍着捏紧帕巾,连眼皮都不再掀起瞧那两人,可如今场面一片寂静,她耳中也听到了不知何人提起这话,心中不由得再悄悄把谢淮渊骂多了几句,这处处留情的人,可恶!竟然还藏有心仪之人,这更是可恶至极!
忽然,她终于察觉不妥,抬起眼眸,诧异于众人皆在朝向她看过来。
皇后娘娘被谢淮渊拂了脸面,此刻正一脸不喜,脸色冰冷问道:“林姑娘?”
这时,夫人席位里坐着的孟氏忽然起身,恭敬地行礼,柔声道:“娘娘,前些日子妾身老爷提到了上回林婉与姨母家大郎相看一事,甚是满意,听闻他也刚巧在前段时间升迁入京为官,不知今日中秋宴席他可会赴宴?”
皇后冷意打量一番,瞧着林婉脸色并没有半丝窃喜,料想谢淮渊刚才口中所提的并不是她,恐怕是另有其人,才淡淡道:“哦,原来有这样的事,不过今日宴席都是宴请京中颇为有资历的官员,初调入京的人恐怕不在邀请一列。”
孟氏道:“多谢娘娘,那看来今日无缘瞧见了。”
她坐下之后,身旁立即拥近相熟的夫人,好事打听她刚才口中的大郎。
而无人留意的昭仪公主,垂下的眼眸中满是恨意,她刚才离得谢淮渊很近,其他人无人留意到,可是她有捕捉到谢淮渊飞快地朝林婉那边看了一眼,那一闪而逝的目光中隐隐带有笑意,那是她不曾见过的神色。
难道……
加上之前打听得来的消息,一个笃定的想法隐隐在心底萌发。
昭仪公主已是再次落座,眼角扫过沉默不发一言的林婉,心底的恨意在滋生疯狂的生长,指尖掐住的掌心隐隐发疼,似有血丝渗出。
皇后看到身旁昭仪公主落寞的神色,也不甚在意一个籍籍无名的林婉,更没了与众人周旋的心思,草草结束了宴席,临末时,她如同以往那般端起酒碗与众人同饮。
众人纷纷起身,与皇后一起同饮。
林婉打量着那被自己嫌弃的酒碗,可此刻她若是不与众人同饮,定会不谴责。
无奈之下,林婉再次浅抿一小口那带有些奇异味道的果酒。
宴席结束后,皇后便先行离去。
这次宴席还算圆满,除却谢淮渊那个意料之外的事儿,其他的还算顺利。
此刻,众人三三两两的相约闲逛御花园。
谢淮渊一走,众人谈论的话题不由得落在了他口中所提的心仪女子,纷纷在猜测究竟他爱慕的人是何人,竟然能引得高高在上的世子谢淮渊坠入凡尘,如同一般男子那般沾染了尘爱。
林婉的神色一直都很沉默,可此刻,她更多的是莫名的醉意翻涌着,这股醉意来得有几分不对劲,头脑渐渐混沌不堪,思绪纷杂,身边说话的声音似乎漂浮不定。
“林婉!”
林婉忽然炸醒,睁眼寻声望去,只见苏芙蓉惊诧地眼神掩盖不住,猛的朝自己扑来。
“哗啦”一声,紧接着,宫女手上捧着的茶壶全都倾
倒在了林婉的身上,瞬间半侧身子衣裳都湿了。
那宫女慌张跪倒在地,颤抖的求饶:“奴……奴婢不是有意的……”
林婉目光掠过那脸色煞白的宫女,神色略有和缓,道:“罢了,不过是湿了衣裳而已,我回去更换便好。”
这边的小插曲惊动了正在与友人相谈甚欢的昭仪公主。
昭仪公主并未多言,只吩咐随行女官:“此处临近可供女眷更衣的客房,请林姑娘去更衣。”
秋日起风,虽说还没有彻底变凉,可衣裳沾湿了水,秋风吹来,藏不住的阵阵凉意渗入。
林婉道:“那我先去更衣。”
昭仪公主的女官恭敬地引着林婉往女眷更衣的客房走去。
离了宴席,周遭忽然少了宴席上众人的说话声,穿过御花园的宫门,行走在砖红的甬道中,霎时安静了很多。
林婉的头脑时而清醒,时而混杂,杂乱无章的思绪随意飘散,渐渐感到发困。
她虽然不常饮酒,但也并不至于如此浅薄的酒量,才是浅抿几口果酒,就宛如尝了好多酒一般,那么浓厚的醉意。
她不仅感到隐隐的乏意,还颇为觉得闷热,似乎被勒住了脖颈喘不过气,要溺水的鱼儿那般,她伸手将衣襟稍稍扯开些,想要灌些凉风进去,却依旧觉得烦闷燥热。
人声渐渐隐去,长长望不到尽头的甬道上仅有她与女官两人行走,即便是太监宫女都不见一人。
不对劲!
林婉止住了脚步,环顾四周,静息使劲去听,都听不到半丝人声,宛如僻静无人烟之地一般。
女官察觉她停了下来,恭敬道:“林姑娘,再往前走几步,便是客房更衣处了。”
林婉不理会她,稍稍稳住混沌的头脑,指尖使劲掐入掌心,以疼痛使得自己能够稍稍清醒,果断转身往回走。
原本恭恭敬敬引着林婉的女官,此时脸色大惊,慌忙上前拦住,拉紧林婉的手,道:“林姑娘你要去哪?”
林婉料想自己此时的片刻清醒支撑不了多久,可是若是就这般听任跟随这人继续往前,不知前方会有怎样的未知危险等着自己。
女官见劝不了,想要使力拉扯下。
“啊!”一声惨叫。
女官被林婉手中拔下的发簪刺中,鲜血横流,女官无力瘫倒在冰凉的砖石路上。
林婉勉励忍住,抑制着身子里逐渐浓郁的燥热感,努力辨认着刚才走过来的道路,想要回到御花园中,即便衣裳再湿,她此刻也不在意了。
皇宫很大,甬道的交叉小道纷繁众多,林婉走着走着,发觉自己竟然不识此刻身处何处了。
眼前的交叉小道好似笼罩住了一层厚重的雾气,她看得并不真切。
林婉的意识渐渐已有些模糊,腿脚乏力如同被灌了浓浆,每走一步都感到疲惫不堪,不多时,在这凉爽的秋意里,她竟热得浑身发汗,额间汗珠滑落,汗湿了后背的衣裳。
头脑浑浑噩噩,她脚步跨过砖石门槛时,不甚被绊倒,就要摔在地上时。
忽然,有人从身后拉住了她,使得她避免了摔倒。
“林姑娘?”
熟稔的声音响起。
林婉被这人虚虚扶稳。
竟然是顾清和!
他诧异道:“你怎么一人在此?”
虽然林婉的意识已是逐渐模糊,但是她还是能辨认出这人是顾清和。
她并非全然懵懂不知世事,隐约猜到自己为何会如此。
此刻能遇上相识之人,已是万幸,有气无力道:“顾大人……能否帮帮我,寻到我舅母和苏芙蓉?”
纵然是早已见过林婉的顾清和,看到此刻的林婉,心神还是忍不住被她求助望过来的水雾眼眸勾得心神荡漾。
“好,你告诉我她们在哪?我扶你过去寻她们。”
林婉下意识地想要随顾清和走,可腿脚无力,她唯有倚靠甬道上的砖墙,道:“我走不动了……好累……”
顾清和打量她一番,想要伸手搀扶她一下。
可此刻早已被身子里无端的燥热烧得险些压抑不住了,在顾清和刚刚碰触到她的手上肌肤,她心中就泛滥了无数痒意涌向他触碰之处,惊得她赶忙甩开了顾清和的手。
“……我在这等,劳烦顾大人快些……”
顾清和掂量一二,交代莫要乱走,匆匆转身快步往御花园的方向。
好热。
细细密密的无端痒意翻滚……
不知等了多久,林婉因为持续不断的热意,她的眼前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瞧得不真切。
忽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响,可并不是熟稔苏芙蓉她们的声响。
林婉挣扎着搀扶冰冷的砖墙起身,寻声看去,依稀看到来人是个男子,两人一主一仆。
待她想要努力看清来人时,本就乏力的腿脚此刻已是无力站稳,顺着砖墙滑落……
在她以为又要摔落地上时,却反而落入了一宽阔的怀里。
熟悉的清冷熏香迎面扑来,是他,谢淮渊!
谢淮渊面色一怔,略微看了眼林婉的神色,心下有猜疑,道:“还能走吗?”
林婉压抑许久的不快,在此刻奔溃了,水汽环绕的眼眶瞬间滑落泪珠,说话声带着颤意:“不能……”
谢淮渊微微叹了一口气,旋即将依靠在自己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大跨步转身走去。
他身后的侍从,看到面前的景象,被震惊的目瞪口呆,很快又压下了诧异,快步跟上。
林婉强撑着的意识终究无力挣扎,眼前模糊,隐约察觉身边环境在变化,不久又被轻轻放下。
她一惊,浑身的热意促使得她不舍得离开那凉而宽阔的怀里,猛的伸手拉住了谢淮渊的衣襟。
她的肌肤滚烫,被他微凉的怀里稍稍缓解几分,不舍离去,十分迫切的贪婪他怀里的凉意。
瞳目湿漉漉的望着,道:“……莫要走。”
第36章 036 润湿了……她
“别走……”
此刻的林婉已不复早些时候的端庄有礼。
她的脑海混沌纷乱, 几乎分不出半丝清醒,意识模糊被身上的燥热支使着,颤抖的指尖勾住了要起身离去的人,低声轻唤道。
谢淮渊闻言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低眼看着她, 听到她开口, 被她勾住的手指却稍稍微动了一下。
微弱的柔光照映着她的狼狈面容,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暇的肌肤泛着异常的红粉,如同抹多了胭脂一般, 娇艳若滴的唇瓣轻启:“……难受……”
她眼前被水汽萦绕模糊不清,还是能感受到谢淮渊落下来的视线。
用力看向谢淮渊的双眼水光潋滟,眼尾微微泛红。
林婉明白此刻唯一能求助的,只有眼前这人了。
湿漉漉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 丝毫不掩饰的勾勒那丰盈身姿,林婉害怕面前这人会甩开她的手, 勾住他的指尖使力拉紧不放。
谢淮渊止住起身离去的动作, 他的手指清晰感受到滚烫的肌肤:“你……哪难受?”
她几乎听辨不清面前这人到底说什么, 只是抬眼,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向面前的人, 勉力道:“有人下药,帮……我……”
谢淮渊却没有回答她的话,面色也不见得有多好, 他眉头轻蹙了下, 唇角绷紧,其实,不用多问, 他能看出来,她的状态并不太好。
可明明方才离开御花园宴席前,看到的这人还是一切无碍,怎会……
这时,得令去御花园寻人的侍从回来了。
“孟夫人和苏姑娘已经离宫不在御花园了。”
谢淮渊错开眼眸,朝马车外吩咐道:“先离宫,去暮云轩。”
腕骨上传过来的滚烫的肌肤触感,惊到了他,另一手的指尖探了探她的温度,这异常的滚烫无言在告诉他,她身上的反应很异样。
谢淮渊控制着自己不去多触及那滚烫勾人的肌肤,声音微冷:“这件事我会追究的,你这样的状态很不好,我先带你去医治。”
林婉仍然没有回答。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感到很难受。
胃里的酒意散去后,翻滚着的是伴随着无尽的痒意,浑身都被燥热烧得呼吸不畅,心跳飞快,她迫切渴
望能浇熄这股侵蚀她意识的燥热。
马车晃动,想要起身坐远些的谢淮渊再次被林婉扑入怀中,几乎是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方才勾住他的指尖,此刻紧紧的环在腰间,谢淮渊的脊背已经被抵靠近马车厢壁,退无可退,浑身僵硬不得动弹,他试图推开林婉。
只是才稍稍动了一下,又被她不依不饶的的攀附上来,腰间的手环得更紧了。
热得难受的林婉,触碰到谢淮渊时才得以稍稍舒缓身上那股蚀人的燥意。
谢淮渊声音压得有些低,“松手。”
他身上弥散着清冷的气息,如同他说出的话那般,清清冷冷,夹杂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浑身酸软的林婉,再次被拒绝,多多少少有些不耐烦,只是自己此刻愈发的难受离不得他,也不舍得离开,抬眸瞪了他一眼,目光中夹杂着不甘的埋怨,可是那蒙着一层湿漉漉雾气的眼眸,看着更像是调。情的娇嗔。
继而,又很是委屈的说道:“你是不是……心中还想着那位昭仪公主?”
谢淮渊不由得反被气笑了,无奈道:“这怎么又扯到昭仪公主?”
林婉辨不清他究竟是何意,他的声音模糊的传进她耳中,似乎是听到了他提到昭仪公主的字句,意识涣散的她,只有一个念头——
不想听到他再提这人,好烦躁,很聒噪。
“你……”
滚烫的唇瓣堵住了他还在说着话的嘴。
终于安静了。
霎时间,谢淮渊僵硬得似木头那般,竟愣住没有立即推开。
他听到脑海中弦断了声响,呼吸急促,感受到娇软吻在自己唇上的滚烫呼吸。
或者,谈不上是吻,仅仅只是将他的嘴用她嫣红的唇堵住了,不让他再说话。
滚烫的气息洒在鼻间,与之缠绕。
谢淮渊推在她身上的手不觉收紧,使力再次将她推开,拉开两人的距离,眸色沉暗看着她,嗓音低哑道:“林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落入林婉耳里的声音轰轰响,她浑身泛热,红唇微张的望着谢淮渊,委屈得到抿紧嘴唇。
周遭寂静,可是好像一切又因刚才那一吻而有所不同。
厢内空气变得稀薄,呼吸更加的急促。
林婉稍稍挪动了身子,挣脱谢淮渊推离她的双手。
突然仰起头毫无预兆的靠近他,夹杂着滚烫的痒意落在了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轻启唇瓣,舌尖轻柔的勾画喉结滚动的痕迹。
谢淮渊甚至都来不及躲开,眼前这人又再次黏上了他。
几经拉扯,两人挨得很近,谢淮渊能感受到湿漉漉的衣裳里渗出的烫人热意 ,促使得他开始分辨不清那股热意究竟是她的,还是他的?
林婉喘了口气,道:“你也不是毫无反应……”
她挨得近,那么明显抵着她的僵硬触感,不容被忽视。
这时。
马车忽然骤停。
“世子,已经到了暮云轩。”
厢内的空气停滞许久。
终于,马车厢门打开。
紧随的侍从看到谢淮渊怀中抱着一个姑娘,也不敢多看,随即低下双眼。
谢淮渊穿过庭院,走到厢房之中,将怀中的人放置在床塌上。
“华医圣呢?”
“师傅他今一大早就出门了,说要去东边山里寻药材,恐怕没那么快能回。”
“蠢货!现在去将他找回来,京城里什么药材没有,非得往那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去。”
厢房的门被打开后又被关上,遮挡住了想要探究的眼睛,房里变得昏暗。
谢淮渊被迫坐在床榻上,不得起身,怀里的人禁锢着他,不肯松手。
只见这人拉扯间发丝凌乱,衣襟松开,可以看到脸上的绯红蔓延到了锁骨,又延伸向衣襟里那隐秘的雪团起伏之处。
林婉抬起眼,目光柔软,委屈的说道:“你是不是不愿帮我?那我去寻别人帮我……”
房内的气息一时凝滞下来。
谢淮渊垂眸,盯着她的脸,目光忽然变得很危险,沉默了片刻,压抑着嗓音,咬牙切齿道:“你要去寻谁帮你?”
她已经强忍了许久,此时此刻,那股难以启齿的叫嚣在体内横冲直撞,她涣散的意识里迫切想要寻个泄处疏解。
“无论是谁都好……”
林婉已经力气耗尽,她终于松开了禁锢着他的手。
但是才松开,原本要推开她的手反而忽然拉住了她,反扣圈在怀里,不得动弹。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铺天盖地的吻,携带着清冷的气息,毫无预兆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张了张唇,想说句什么,却被堵住了,无法再吐出半句,只能被迫的接受着那不容拒绝的吻意。
与原先那些蜻蜓点水般的吻截然不同,宛如烈火般要将她灼伤,容不得半分退却。
最后,林婉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张更大的口试图吸取更多的气息,却反被攻城掠夺更多。
直至谢淮渊松开他的禁锢,清冷又具有压迫力的声音响起:“你还想找谁?”
林婉茫然,不清醒的头脑并没有想到能说出的名字。
谢淮渊捏住了她的下巴,然后被迫抬起脸,眼神迷蒙地看向他:“林婉,我是谁?”
林婉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淮渊。”
她的话音才刚说出,还没落下,就又复被谢淮渊席卷全吞进腹中,他的姿势颇为强势,容不得她后退半分。
他从来都算不得是什么正人君子。
从那夜荒唐的梦境伊始,他一次又一次的隐忍着。
可是,林婉却一而再,再而三,招惹他。
既然已经想要引诱他,那为何还要去想找别人来帮她。
他虽然恼恨给她下药的人,可却也庆幸是自己寻到了她,若是被旁人遇上这样的她……
谢淮渊眼眸阴暗,再度吻得她险些喘不过气。
林婉脑中早已混乱得七零八落,可即便如此强势的吻意,却依然无法缓解她身上的yu念,她稍稍退开,嫣红得很是显眼的唇瓣轻启:“……还是很难受……”
谢淮渊看着林婉:“别怕,我会帮你的。”
满脸如涂抹了厚重的胭脂,脸颊泛起绯红,大脑更是昏昏沉沉的林婉,分辨不清耳边的话。
此刻,只能信他。
即便他再清心寡yu,只觉那些世家子弟厮混时的作态不堪入目,可如今也如他们,昔日的冷静不复存在。
华医圣还没回得及那么快,为今之计要让她稍稍缓解身子里的药力。
谢淮渊把她抱在怀里。
裙摆凌乱铺洒,宛如夏日的荷叶,在池中随风摇曳。
微凉的指腹角虫及惊得林婉,竟比秋日凉意还要冰。
她那水汽迷濛的双眼勉力睁开看去,复又被无端细细密密曼延的酸酉唆痒惊愕得皱紧脸蛋。
可狭窄的空间却躲无可躲,她感受着些微米且粝的指腹沿着边缘摩挲。
谢淮渊垂眸看着她,往日里的冷漠疏离已不复存在。
禁锢着不容她退却,谢淮渊拦腰将她托了起来。
林婉酸软得不曾料及此番突变,乏力得直往下滑,险些月退车欠得坐不稳。
急促喘息间死死勾住了那跃动的手指,如同藤蔓被缠紧。
眼尾泛红渗出了泪花,面上也如沾染的胭脂般泛着红晕。
林婉浑浑噩噩的,分不清具体,薇薇晃云力。
占戈粟的角虫感席卷全身,复又摊捯落入他怀里。
第37章 037 凌乱的黏腻……
华医圣急匆匆的赶回暮云轩, 耳边听着小徒弟的催促念叨,脚不停蹄的奔向东侧厢房。
待他刚奔到紧闭的厢房门前,瞧着紧闭的房门,有那么一瞬踌躇要不要上前的时候。
忽然, ”吱呀“一声, 房门从里侧打开了, 惊得华医圣还没来得及收回诧异地眼神。
华医圣
尽量平缓急促的呼吸,胡乱抹了抹额间的汗珠,问道:“世子,可是哪儿不适?”
谢淮渊抬手扯松襟口, 面色深幽的朝厢房里面:“你去瞧瞧她。”
不待华医圣反应过来,他已经抬腿阔步跨过门槛,随后步履匆匆往外走去。
厢房里落下的帷帐内,昏迷了的林婉面色潮红得十分异常, 华医圣一瞧见,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慌得汗流满面都顾不上, 三步并作两步赶紧上前搭脉。
即便心里有了猜测, 可还是被林婉滚烫的肌肤给惊到,华医圣细细的斟酌, 转身问:“林姑娘,昏迷有多久了?”
“这……不清楚,许是刚刚吧?”
华医圣一听, 气急敲了一下这个没点眼力见的小徒弟:“这么大的人, 有没有晕倒昏迷,你看不出来的吗?那你还跟着我学什么医?”
“师傅,不是我看不出, ”小徒弟急忙躲闪一边,可还是被华医圣敲到了脑袋,疼得皱了皱眉头,摸着被敲疼了的脑袋,委屈道,“世子抱着姑娘进来时,还没昏迷,可是房门关着,又不给旁人进来,我上哪儿能知道这姑娘是什么时候昏迷的?”
华医圣猝然之间匆忙转身,再细细打量床榻上的林婉,霎时间恍然大悟,没再多言,让小徒弟搭把手,为林婉施针,约莫过了半刻钟,林婉的脸色异常潮红渐渐消退,华医圣缓缓收针后,行至房的另一侧书案前,琢磨着将药方写下。
“世子已经离去了?”
门外守着的侍从支支吾吾摇头,解释:“……还没。”
华医圣颔首示意明白,虽有些疑惑谢淮渊的随行侍从为何没有跟着,但这并不是他能过问的,这个奇异的想法仅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又过了一会儿,他将桌上写好已经干了墨汁的药方递给小徒弟,抬眼望了望门外,依然还没看到谢淮渊回来的身影,转而仔细交代发愣的小徒弟:“林姑娘此次中的药很是霸道,你切记不可贪懒,要尽快捡好药煎煮取来。”
小徒弟接过药方,转身慌慌张张抬脚就往外跑去,险些在房门那撞上了谢淮渊。
“世……世子。”小徒弟慌忙躬身行礼。
谢淮渊垂眸看了眼小徒弟手上的药方:“去吧。”
华医圣看到自个小徒弟如此莽撞,气恼得脑壳一阵阵发疼,待这事儿了后要将这小徒弟再好好教导一番才行,他起身上前躬身行礼:“世子。”
靠近了,才发现谢淮渊额间发丝带着水汽,疑心难道外面那么的闷热?可瞧着屋外阴凉,不见半丝炎热。
直待谢淮渊叫起,华医圣抬头看到面前的谢淮渊撩袍落座,衣袍下的膝盖微屈,双手随意落在膝盖上,华医圣掀起眼眸正好瞧见他的衣袖边缘有水迹润湿了一圈的痕迹。
“她,如今怎样了?”
只字未提她的名字,但华医圣却是立即明白他是在问床榻里昏迷的那位。
“林姑娘身上所中的是风月场里惯用的合欢药,为逼迫不愿侍奉的女子所用,此药虽霸道,不过,幸好林姑娘饮下药的分量不多,而且,这合欢药……”华医圣迟疑道,“已经疏解了,便可减轻所中的药力。”
厢房里突然寂静无声,就连屋外守着的侍从也明显感到里面凝滞的空气。
谢淮渊放置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抬眼看向华医圣,语气很淡:“嗯,是疏解了一回。”
相对于面色平静的谢淮渊,华医圣心下却是惊涛骇浪,忽然有些明白了其中缘由,但是不敢继续往下细想,捻着胡须的指尖微顿:“只待林姑娘再饮下舒缓的解药,就可解了此合欢药,便无碍。”
-
林婉意识清醒过来时,天色已经转暗,微亮的烛光随风摇曳,透过落下的帷帐洒在床榻顶上,映出斑驳的烛光影子。
她缓了好一会儿,然后看到头顶的帷帐是素色卷云暗纹,十分的陌生。
……这里并不是苏府。
她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匆忙用手支撑着起身。
腰侧的酸重感瞬间在脑海中蹦开。
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身上的异样黍占月贰,她低眼看到了自己凌乱褶皱的衣裙,这令她脑海一片空白,缓了片刻才惊然发现床沿边的圈椅上还坐着一人。
谢淮渊:“你醒了?”
林婉惊慌得一时无法言语,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后,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你不记得了?”
“……”
细碎的回忆在林婉坐起来后,断断续续的闪过眼前。
在御花园的宴席上,她被宫女泼洒弄湿了衣裙,然后,跟着昭仪公主的女官去更换湿了的衣裙。
再之后就是她浑身不对劲,才警觉这是已经被人下药,仓皇往回走时,遇到了……顾清和,然后是他,谢淮渊。
丝丝缕缕的的暧昧纠缠画面闪现,她也不是懵懂不知情事,那些强势的亲吻缠绵,那些陌生的酸痒颤栗感觉。
一时之间她全然不知如何面对。
她并不知晓自己是被何人下的药,那药如此霸道,若不是后来遇到谢淮渊,那么等待她……恐怕是会被毁了名节。
可是在她中药后缠着谢淮渊,主动索吻,甚至……还因药力发作而浑浑噩噩地缠着他,勾着他,由着他的粗粝的指腹揉搓着自己。
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若是让旁人知晓她是这样纠缠他的,恐怕会被谴责败坏礼节了。
林婉想着,她原先那些亲亲抱抱也就算了,可这次的纠缠恐怕是惹恼他,她记得他是反复拒绝的。
她捏紧掌心,迟疑着该怎么解释自己那些纠缠有伤败礼节的行为。
一旁的谢淮渊极有耐心的等着她的回话,可片刻后,她依然是沉默不言,他漆黑幽深的眼眸一直望着,誓有不等到她出声不罢休。
忽然,房门被敲响。
华医圣的小徒弟端着熬好的解药,道:“世子,药好了。”
直到药碗放置在床沿边的几案上,小徒弟此刻很有眼力见的将药放下后就离去了,不敢多停留半刻。
谢淮渊:“不喝药?”
林婉眨了眨眼,想假装忘记那些难以启齿的事儿,道:“太烫了,待凉了再喝。”
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丝毫不掩饰的看着林婉,微微勾唇,起身上前将药碗端起,继而直接坐在床沿边上,刚好与她铺洒凌乱的衣裙交叠着。
他将手上的药碗用汤匙反复试探,语气平静道:“已经凉了,可以喝了。”
林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打算亲自喂她喝药的谢淮渊,无奈叹了口气,接过他手上的药碗:“世子,我自己喝吧。”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重复道:“无碍,我来吧。”
当真是极其煎熬的一次喝药。
林婉一口气饮尽碗里的药,由于太急促了,反而一下子缓不上劲,被呛到了,一时间咳得泪花溢出。
他皱了皱眉头,将林婉手上的药碗接过放置在几案上,然后为她轻轻舒缓着后背,好让她顺顺气息。
一下一下,又一下的触摸。
隔着薄薄衣裳,粗粝的指腹在她的后背反复来回轻抚着。
那时昏暗帷帐内,该有的、不该有的记忆,突然全都涌上心头。
林婉的脸颊霎时红了,又羞又恼,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片刻后,谢淮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柔声道:“昨日的事我已查清,会为你处置了的,昨日的事不合礼数,我……”
“我明白的!情急所致,并不是你所愿。”林婉不知他现在为什么这般的提起这个,只觉此刻实在尴尬难以招架
,稍稍挪动身子,离开他放在后背的掌心,急忙解释道,“那些事我不会透露半句,世子你放心。”
“你又怎知不是我所愿?”
啊?
“这不是你一直期许的吗?”
林婉僵了僵,完全没料及他会这样说,诧异地直直看着他,问出了心中一直想要知道的话:“世子,你是……喜欢我的?”
谢淮渊低眼,道:“你觉得呢?”
“那么,你会娶我吗?”
他顿了顿,道:“暂时还不能。”
林婉的心里忽上忽下,此刻只觉被他戏耍了一番,心中不知翻来覆去将他骂了多少回,才一字一句道:“你我都那般了……为何还不能?”
林婉说完也不再去看他到底是什么反应,扯了扯衣裙,从床榻上起身,站起来的时候,腰腹下的细细密密黏腻感顺延而上,不得不皱了皱眉头,抬脚一个不稳,险些摔了,幸好床沿边的他眼疾手快搭把手,将她扶稳。
两人挨得很近,清冷的气息袭来。
谢淮渊无声叹了口气:“此刻天色已晚,我派人送你回府吧。”
林婉心中又气又恼,恨不得骂他几声,更是气恼自己,难不成非要两人真真切切的尝了鱼水之欢,他才愿意?
第38章 038 ……夹杂着气恼
秋日的凉意席卷暮云轩的庭院, 拂动了站立在庭院那的苏芙蓉衣裙,她下意识的抬手撩开拂落在衣肩上的枯黄落叶,倒吸了口凉气,焦急地朝东厢房方向望了望。
这时, 看到林婉气恼步履匆匆的从东厢房里走出来。
“表姐。”
林婉眨了眨眼, 因刚才与谢淮渊不欢而散, 只顾匆匆走出来,此刻听到叫唤,才终于记起自己因在御花园中药事儿之后一直没有见到苏府的人。
苏芙蓉眼眶微红,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林婉面前, 略带哭泣的微哑:“你……可还好?”
昨日,苏芙蓉眼睁睁瞧着林婉在自己的面前跟着女官离去,可是直到宴席结束都依然没有看到她回来,待宴席上的宾客都离去得七七八八的时候, 昭仪公主命人传话,说她在更衣完后忽然感到不胜酒意, 昭仪公主遣人早已经送她回苏府了。
可是, 在离宫前又得等一等苏少华他们, 直到天色擦黑才离开皇宫。
回到苏府却发现林婉并没有回来,可那时已经皇宫落钥了, 无法再回宫打探消息,焦急等大半夜,直到谢淮渊遣人递消息过来, 才得知林婉在华医圣这边, 心中有许多疑惑,可一切只能待见面后才能得知。
“……没事了。”
林婉说完就想着上前,可眼力很好的瞧见站在苏芙蓉身后的苏宣怀, 脚步迟疑稍稍顿顿,道:“表哥……”
苏宣坏上下打量她一番,微微叹了口气,朝她身后的人说道:“多谢世子。”
谢淮渊看出林婉此时的局促夹杂着气恼,道:“正好有事与你商讨,请随我过来。”
昨日之事发生得突然,又不敢大声喧哗的寻人,怕有损林婉的名声,即便是未出阁的女子彻夜不归,流传出去多多少少都会影响名声,是以林婉这事还是悄悄压下了。
苏芙蓉一宿未睡,从林婉口中得知有人在她昨日的饮食中下了药,是要毁她名节,对于这始作俑者,更是气愤得将此人咒骂一顿。
暮云轩的另一侧,书房内。
谢淮渊将书案上的文书递给了一脸疑惑的苏宣怀:“近来圣上颇为在意多年前的剿匪案,这是目前搜集到的情报,你好好瞧瞧。”
满脸疑惑不解的苏宣坏:“可这不是早已尘埃落定的事了吗,怎么又翻出此案?”
话毕,他粗略看了一眼手上接过来的文书,越看越心惊,后面直接脸色都变了,气恼破口大骂:“这简直就是污蔑!我苏家清清白白,何曾有过受贿贪了这朝廷拨给剿匪士兵的银钱,当年的事发前,我与父亲都仅是听令给他们朝廷拨给物资,未曾有过……”
他气急发抖捶了捶书案桌面,手上的文书洒落四周。
谢淮渊:“桩桩件件的文书记录都在指向你们,若是按此事发展下去,你们苏家恐怕难逃干系。”
“不会的,此等污蔑的事,太子不会听之任之的。”
闻言,谢淮渊冷笑一声,反问:“你确定?”
忽然,书房的门被打开,只见一皇宫女官狼狈的走了进来,脸上被蒙住黑色布带,身上有鞭打的痕迹。
女官在被推撞间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不……不是奴婢所为,奴婢只是听命公主,要将人带到冷寒宫。”
“冷寒宫?那不是早已废弃的宫殿,去哪干什么?”
女官脸色惨白,颤着声音:“这……奴婢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公主要奴婢将人带过去。”
苏宣怀:“带谁?”
“苏府……林姑娘……”
林婉是初次入宫,怎么这么快便与人结怨?
是他?
苏宣怀猛的抬眼看向眼前之人:“是因为你?”
“是我,也不是我,”谢淮渊抬手示意,命侍从将跪在地板上的女官带走,缓缓道:“你可还记得在宴席上,何人突然离席?”
苏宣怀向来细致,更何况是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一般来说无人胆敢半途在宴席上离去,除了……
昨日宴席上,君臣同乐时,有一人姗姗来迟,又早早离席,仅此一人,是太子!
实在是荒唐至极!
谢淮渊不管他脸色不敢置信地神情,冷冷提了句:“宫里的那位生性不纯,莫要到头来成了他人的踏脚石。”
-
皇宫,公主殿内。
金碧辉煌的殿内跪倒了好几个宫女太监,皆颤栗得不敢抬头,只一味的求饶。
昭仪公主衣着雍容华贵,身姿弱柳扶风,可是精致妆容上的神色却无半点娇柔孱弱之态,反而眼眸中闪过狠厉,嘴角一抹讥笑,神色越发阴冷。
她随意地扫过跪倒在地板上的人,轻描淡写道:“这中了药的人竟然也能跟丢,你们的能耐也当真令本宫叹服啊,就这么一条宫道,不仅她人不见了,就连本宫的女官也不见了,你说本宫要你们有何用!”
她遣人特意安排的事儿竟然就这般搞砸了,还险些连累了提早离席应约前往冷寒宫的太子哥哥,竟然白白干等了一宿,气恼得他今早过来训斥了自己一顿。
这事还得从上回桃花宴说起,那日太子在打马球场上,因意外打偏了的马球而瞧见了围观席上的林婉,被那惊鸿一面深深映在心中,惦记至今。
若不是她此番回京有求于太子,期盼太子能为她可以与谢淮渊结亲而想法子,她也不会因此得知那人竟然连得两人心意。
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既能讨好太子,又能除去阻挡自己的人,一举多得。
只是……事情竟然失败了!
“办不了事的人,”昭仪公主轻巧地扫了跪倒的人一眼,眉角微皱,飞快地过一丝冷漠的杀意,随即,似笑非笑地抬了眼,“本宫是不会再用的。”
话落,几名面相凶残的太监闪现将跪倒地板上的人纷纷撸起,捂住了口鼻就往外抬去,很快消失在宫门甬道的拐角尽头。
昭仪公主问:“襄阳王府的王妃是不是还是淑贵妃那?”
一太监掐尖着嗓音低声道:“回禀公主,王妃她确实还在。”
昭仪公主脸上还挂着没有消退的戾气,缓缓笑了笑,眯起眼睛:“回宫几天了,还没去拜见过长辈,很是不该,现在时日正好,便去见一见,正好可以借机提起当年本宫为他受伤而养伤的事。”
-
入夜,襄阳王府的大门匆匆打开,快步走进一人。
王妃近来过得还算顺心顺意。
她自打应邀进宫与淑贵妃小住几日,日日都是在赏花品茶,日子过得甚是舒心,没任何事情能烦扰得了她,直到今日。
昭仪公主难得一次过来淑贵妃宫里,热情的邀她赏花游园,却在无意间提及了谢淮渊与林婉的事,话里话外都在透露出两人关系匪浅,这气煞她了,一股气压抑在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来,更无心思再继续在宫里待着,便与淑贵妃辞行离宫。
她踏进谢淮渊的院落里,看了眼天色,昏暗的夜空里竟然不见半丝云朵,更
无半颗星星,漆黑得险些要吞噬人般骇然。
自从谢淮渊高中入朝为官后,做事向来都有自己的主张,即便是作为他母亲的自己也甚少过问他的任何决定与做事。
可如今这事关王府将来的新王妃,她不得不过问。
本来想着上一回罚他在祠堂反省后,以为至少会明晓她的意思,会收敛自己,怎知,她留在王府里的管事事后禀告她,即便谢淮渊在祠堂里反省的时候,苏府的林婉竟然也来府里寻他,甚至还是用已仙逝的老王爷留给谢淮渊的玉佩进来的。
这些事,她今日才终于得知,气得她恨不得撕破那披着狐狸精的面皮,竟然这么胆大妄为的勾引她儿子!
心中多少有些预料谢淮渊会说些什么。
但当她听到谢淮渊一开口的那句话,还是被气得险些坐不稳,手上的茶盏一下控制不了,砸向了站立在自己面前的谢淮渊衣摆,瞬间水迹染湿了一圈。
谢淮渊弯腰伸手将摔在地上的茶盏捡起,拿在手上,低眉顺耳道:“母亲,我要娶林婉。”
荒唐,当真荒唐!
王妃脸色被气的惨白,愤怒训斥:“你是不是偏要与我作对,你是何等身份,那个女子又是何等身份,京城里有那么多名门闺秀你都瞧不上眼?竟然要娶那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她气愤得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沉默的谢淮渊:“我是不会允许的这样的女子进府里来,你要娶也是得娶个门当户对的人。”
“门当户对?难道母亲是觉得我要去娶昭仪公主?”谢淮渊冷笑,“母亲莫不会是被她言语激了一下,就以为昭仪公主也是个好人?”
一旁服侍的大丫鬟看到王妃被气急,慌忙上前为她舒缓怒气,安抚情绪。
谢淮渊撩起衣摆,探手擦拭几下衣摆上的茶水痕迹,淡漠的说道:“当年的昭仪公主受伤一事与父亲身死脱离不了干系,母亲你还是少与宫里的人来往,莫要到时还没寻出父亲身死的真相反而不明不白的陷入其中,那岂不是更得不偿失。”
第39章 039 一股诱人的香味
今夜的襄阳王府并不安宁。
王妃僵了许久, 看着眼前的谢淮渊,最后叹了一声,张了张嘴待想要再辩解说些什么,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留下一句:“即便不是昭仪公主, 也不可能会是她!”
王妃言罢, 转身由着丫鬟搀扶着, 往屋外走去,身影渐渐淹没在漆黑的夜色中。
谢淮渊也没再挽留辩解,目送王妃离去。
襄阳王府的大门忽然打开复而又关上,一辆马车缓缓穿行在寂静的街道。
“世子, 是要往哪儿去呢?”
坐在马车里的谢淮渊,迟疑片刻,道:“去梨花巷的宅子。”
驾车的车夫得令,要往城郊梨花巷子的别院宅子驶去, 这一路上几乎并没有在街上遇到旁人,接近宵禁的时刻, 偶尔在路上遇上巡查的京城守卫, 不过, 那些人并不敢阻拦他的马车。
路经过苏府后方围墙时,谢淮渊让车夫将马车停了下来, 他掀起车帘望了望,苏府的围墙几乎隐身在夜色当中,围墙里面的屋子轮廓层层叠叠, 夹杂在高大的树木之间。
林婉在他回府之前就已经随苏芙蓉他们回去了, 或许,倒映在墨色夜空上的光影其中一处便是她的住处。
马车也仅仅只是停留片刻,又继续行驶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 苏府里。
林婉提了提衣裙,跨过外祖母院门的门槛石。
她早些时候回到的时候,便过来瞧瞧外祖母,这么大的京城里的,她回来的那一刻,忽然好想依偎在亲人的怀里,她这两日过得实在太不顺心了,进宫里赴宴席都会遭遇被人下药,若是没有遇上他,那后果不堪设想……
林婉一想到这些,便觉得心里有硕大的委屈,在见到了外祖母那一刻忍不住哭了。
入夜了,苏府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苏少华看到她平安回来,宽慰了一番,孟氏更是抱着她说要替她出头,最后还是苏宣怀劝住了。
毕竟她是远亲,凡事还是得多留心,如今暂居府上,还是要多多考虑。
院子里的人得知她回来了,早早便备好的沐浴热水,是以林婉回到院子里便可马上洗漱,将那些晦气的通通洗去。
林婉强撑到此刻已经是十分疲惫,由着石榴给她退去身上的衣物。
石榴一直愧疚没能跟着她,才使得她遭此一难,心里已是万分内疚,可当她要给林婉沐浴擦拭身子时,却轻易察觉到不对劲。
腿间娇嫩的肌肤上,显而易见的微微泛红,忆起方才褪下的亵裤上犹自留着的痕迹。
更别提身上衣物遮掩处的痕迹,石榴看得脸热,她又羞又恼,恨不得去撕了那罪归祸首之人。
林婉瞥了一眼置换下来放置一旁的衣裙,脸颊微热,可是又不好不好与石榴细说她遭遇的那些事儿,便闭上眼不去瞧。
可不到片刻,林婉猛的睁开眼睛,哗啦一声,从浴桶里站了起来,顾不上擦拭,匆忙上前去仔细翻看换下的衣裙。
越看越心急,可是翻遍了衣裙都没有找到其他。
林婉:“石榴,你可有看到我系在腰间的荷包?”
石榴想了想:“没看到过荷包,可是你一直带着身上的碎花小荷包?”
“是的,”林婉闷声道,手上依旧在反复翻看衣裙,可却没找到。
不见了?
林婉微怔,脑中一片空白,她记得在出门前确实是有带上碎花,难道是落下在华医圣的暮云轩那里?
许是林婉眼神里的着急丝毫不掩饰,令石榴看在了眼里。
石榴之前收拾的时候是有见过这个碎花荷包的,里面是装着一枚玉佩,那玉佩在自从去年起,她就一直随身携带,很是在意的。
秋夜泛凉,石榴勉强压下心里的震惊,匆忙给林婉擦拭干身上的水珠,避免一不小心着凉了。
石榴为她穿上收拾妥当衣裳后,回道:“莫急,可能是方才匆忙行走时掉落了,待为回头仔细瞧瞧,定能给你找到。”
林婉不放心,还是决定自己再仔细寻一遍,可即便她今夜把苏府找了无数遍,都依然没看到丢失不见的碎花荷包。
站在原地沉默许久的林婉,发觉自己忽略了两个关键的地方,若不是回来苏府后丢失的,那定是在华医圣的暮云轩,最坏的结果就是连这也找不到,恐怕就是在皇宫里丢失了的,那皇宫禁地,并不是她随意能进的。
因这事,她辗转反侧了一宿难以入睡。
翌日,林婉早早就特意去华医圣的暮云轩,没想到恰好在大门处遇上了正好要早早出门的华医圣。
华医圣惊诧道:“林姑娘,你这么早过来,莫不会是身子上还有哪儿不舒服?”
林婉开口:“昨日我在这儿可能有丢失了一个碎花荷包,想过来找找。”
暮云轩的厢房里,林婉已经是多次翻找了,可无论她如何寻找,那个荷包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婉无奈的面对事实,没想到最后还是弄丢了,垂眸苦笑。
又过了几日,中秋花灯节。
苏芙蓉听闻林婉已经连着几日都没有出过门,趁着这个好时节,过去寻她。
恰巧刚进院子门瞧见林婉在庭院的梧桐树下,石榴站身侧低眉奉茶。
“听闻表姐好几日都不出门了,可是身子上还不适?”
林婉拿着茶盏的手稍微一顿,浅浅尝了一口茶,“不过是见秋日转凉了,人犯懒罢了。”
苏芙蓉看了看她,倒也没有多问什么,弯没3笑道:“表姐你多日不上街,许是不知道街上的热闹。”
林婉因丢失了荷包不见了玉佩,心情有些气闷,不过还是提起精神,问道:“是临近中秋节办了什么宴会吗?”
“不是宴会,是中秋花灯节!”
林婉:“这不是宫里刚刚才办了的宴席吗?”
“这个中秋花灯节与皇宫里的不一样,”苏芙蓉满眼期待道,“京城里有一条名为
灯笼街,为迎中秋佳节,连开半个月的花灯,而且,还传言若是在这月圆之夜,有情男女提个成双成对同样的花灯同游共赏,则会恩爱到白头。”
携花灯同游共白头?
林婉想着,稍稍低了低眼。
桌上茶盏里的茶水算不得什么好茶,她不过将就尝着罢了。
也不知晓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听到苏芙蓉提的这句话,指尖轻抚茶盏,思绪却是飘到了另一处……
“明日正好是休沐日,不知世子哥哥有没有空,表姐你要不去问问看,多个人一起逛花灯也是一件乐事。”
林婉指尖微顿,她更意外的是苏芙蓉竟这样提出要邀请谢淮渊一同赏花灯的事。
她没有抬头,但这话,多少能听出来是为了寻个借口邀约谢淮渊。
只轻声嗯了一声,就当是默许了苏芙蓉的建议。
话落,苏芙蓉便遣人前去襄阳王府,很快人就回来了。
“世子回话说明日正好不得空,并不能应邀同往逛花灯节。”
林婉手上的茶盏险些洒落茶水,她虽有失望,但也不敢表露出来。
一直到传话的人离去,她顿了顿,强撑着浅浅笑道,“世子要忙的事情也多,恐怕也是走不开。”
林婉经过了宫里中秋宴席的事情,加上弄丢了谢淮渊的那枚玉佩,实在是有点儿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此刻听到他不得空,才稍稍松懈些。
苏芙蓉闻言,并未起疑。
翌日金乌坠落,苏芙蓉还是拉着她出门上街去逛花灯了。
华灯初上,圆月悬挂,街道上人潮涌动,男女老少皆着盛装,才子佳人相携而行,如梦似幻间,映入眼帘的皆是各式花灯。
苏芙蓉偏好拉着她往人群里挤,美其言也要提一盏花灯应节。
于是,她们两人各自选了一盏花灯,苏芙蓉手上的是走马灯,而林婉手上提的是伴月玉兔花灯。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紧接着人群涌动,纷纷朝声响那处挤去,林婉一时没站稳,被拥挤过来的人群将她与苏芙蓉分散开了。
待回过神来时,却不知苏芙蓉人在何处了。
紧接着烟火响起,在夜空中绽放,渲染了整个夜空变得绚丽多彩,异常的美丽。
林婉不知不觉间竟随着人群往前走着,待回过神来时,人已经来到了一片贩卖着奇异货物的西域商人摊位前。
身着西域衣裙的妇人满脸笑意招呼道:“姑娘,可要挑选看看。”
纷繁的摊位上大大小小的奇异瓶罐吸引了林婉的目光,一眼瞧见了摊位角落位置上玉兰雕花小锦盒,她伸手将它拿起一看,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诱人的香味,引得人想要一观内里的感觉。
“姑娘,你的眼光当真不错,这可是我们西域特有的媚香丸,”妇人将锦盒打开,那股异香更浓了,看见锦盒里整齐摆放着两个精致小巧的药丸,“此媚香丸只需一颗,便可助其巫山云雨更为欢乐。”
林婉听了,哪怕是还在手上拿着,都忽然感觉异常烫手,这不就是妥妥的女眉药吗,惊得她慌忙将锦盒放回,仓皇而逃似的离开这摊位。
临近河边的人群更多了,林婉忽然抬眼往前望去,夜空上烟火绽放的那一瞬间,她瞧见了前面河上的石拱桥那,是推脱说不得空的谢淮渊,他身侧紧随着一女子,是昭仪公主!
原来是这样的不得空!
林婉心里着实很不好受,也不想再多看一眼,转身往原路走去。
又再次经过西域夫人的摊位。
这一次,她在摊位前停了下来,紧紧的盯着那盒玉兰雕花锦盒,最后还是将它买了下来,拿着手上,捏得紧紧的。
第40章 040 她心跳若狂……
此时灯火通盛, 人群拥挤。
林婉提着伴月玉兔花灯,顺着人缓慢往石拱桥那处走去。
虽然隔着拥挤的人群,但是林婉还是认出了正在桥头上的两人,是谢淮渊和昭仪公主。
这场中秋花灯节办得极为热闹, 街上往来的人颇多, 不少人的手上也都是提着花灯, 成双成对的人群里,却显得与苏芙蓉走散了的林婉是那样的特立独行。
林婉的瞳仁很黑,此时眼中倒映着桥上那抹倩丽身影,心中的不解, 为何回话说不得空的人竟然转身却出现在此?
她瞧得仔细,想要将那远处的人看出端倪,却忽略了脚下不平稳的石砖板路。
临近石拱桥的石阶,林婉一时不察, 被身后忽然挤进往桥上冲去的人推撞倒,径直往石拱桥底下的河那处摔去。
危机时刻, 突然有一人拉住了她。
灯火照映下, 林婉看清了眼前这人, 很意外,竟然是多日不见的顾清和。
顾清和:“情急所致, 望林姑娘莫要见怪。”
“多谢,若不是你,恐怕我就要摔入河中。”
“怎么只有林姑娘你独自一人的?”顾清和仔细瞧了瞧她身侧, 并没有寻到同伴之人。
林婉无奈笑了笑:“方才出门时是与芙蓉一块儿的, 不过,街上赏花灯的人有些多,不慎走散了, 待会再去看看能否寻到她。”
夜空中再次被点亮,烟火绽放,绚丽的光亮顷刻之间洒落在众人身上,也落在了林婉的身上,映衬得她笑容和煦,顾清和看得微微一怔。
待明亮的夜空再次恢复了平静,林婉却发现自己在方才不慎崴了脚,方抬脚走上石拱桥一阶梯,却感受到脚上崴了的微微疼痛感。
林婉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朝着顾清和轻声道:“我的脚崴到了,恐怕不能再继续往前看花灯了,能否劳烦顾公子帮帮忙。”
她原本还想继续往前走,想跟上前方谢淮渊的步伐,也想看看他究竟是为何会与昭仪公主一同出现在此。
可此时脚下崴了的疼痛感惊醒了她,那人可是世子啊,是京城中众多闺阁中女子的梦中郎婿,更何况是传闻中与他有牵扯的昭仪公主,而自己又是何等身份呢。
林婉方才的气恼忽然随风吹散了不少,但她也不遗憾,道:“能否劳烦顾公子引个路,送我到苏府停的马车那处,就在灯笼街的路口那处。”
顾清和留意到她脚上的不适,微微皱眉,迟疑的伸出手:“路上人多拥挤,若是林姑娘不嫌弃,可扶着顾某的手,慢慢走回到马车那。”
虽然从前与顾清和来往并不多,但仅有的几次皆是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恰好遇上了顾清和,即便是前几日在皇宫里的事,也是因先遇到了他,不过,后来……
林婉没在细细想下去,她闻言笑笑,只道:“多谢了。”
顾清和对这样乖巧的姑娘也难免多生了几分怜惜,特别是在皇宫宴席那时匆匆一见,后来他再重回时却没看到林婉,过了几日才从苏宣怀口中得知林婉遇上了些事情,具体他无从得知,苏宣怀也没有多言其他。
一连数日过去,今日竟让他再遇见,他那暗淡的天日里好像短暂地出现了片刻光亮。
顾清和也没多言,垂眸仔细瞧着脚下的石砖半路,细心的引着林婉转身缓缓往街口走去。
与此同时。
石拱桥的另一处,人群中的谢淮渊心有灵犀看往这边过来,却是看到顾清和扶着林婉往前走去,人群涌动中的缝隙里,他清晰的看到了林婉手上的花灯,点亮了的伴月玉兔花灯使得她在人群中格外的亮眼。
谢淮渊垂眸看了看手上的花灯,同是伴月玉兔花灯,冷漠的眉眼之间闪过一丝隐晦的笑意。
“世子哥哥,我看到那边还有猜灯谜,好热闹啊,可也要去瞧瞧?”
昭仪公主端庄的站在他身旁,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石拱桥另一处的人群中,也寻着目光看去,想要一探究竟。
耳边响起谢淮渊清冷的嗓音:“走吧。”
他视线里人群中的人影好像是短暂地出现片刻,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不论怎么说,昭仪公主今日还是很欢喜的,即便她使得的手段有些不光彩。
花灯也赏了,灯谜也猜了。
在昭仪公主温声道想要再去游船看烟火时,却得到了谢淮渊冷言拒绝。
谢淮渊:“已经达成了你的第一个承诺,把玉佩还回。”
原来当年昭仪公主因救了谢淮渊而深受重伤,谢淮渊曾许诺应她三个诺言,而今夜能够得他相伴同赏花灯,也是因下人办
事不力,竟然让他暗里查到发现林婉掉落的玉佩在自己的手上。
那枚玉佩她曾多年前在已故的老王爷手上见过,是老王爷留给谢淮渊的,是襄阳王府的身份象征,更是昭显得老王爷允许承认的儿媳身份。
可这样的一枚玉佩竟然在林婉身上!
她为此气急险些摔了刚刚得到的玉佩,自己盼了许久的人竟然就这般落在一个不经名声的女子。
但是没想到谢淮渊为此径直寻到了自己,看到面色寒冷毫无半点温情的谢淮渊,昭仪公主无奈,唯有以一个诺言陪自己逛花灯节,以此交换换回玉佩。
昭仪公主纤长的眼睫落下,覆下了一片阴霾:“世子哥哥,当真这般急着要走吗?”
绚丽的烟火照映在谢淮渊冰冷的脸庞,那双漆黑深渊的眼眸看了眼:“夜深,公主也早些回宫吧。”
言罢,谢淮渊将玉佩放入怀里,转身头也不回的再次走进拥挤的人群当中,很快就消失隐身不见了。
昭仪公主无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柔声道:“那好,世子哥哥慢走。”
可暗地里,华丽衣裳袖子里的手死死的握着拳头,即便指甲尖掐进了掌心也不管不顾,明艳的眼眸中溢出狠厉的神色。
-
林婉忍着脚上的不适,终于在街口处寻到了悬挂“苏”府牌子的马车,只是这马车看上去略微与早些时候有些不相同。
马车上的车夫,远远瞧见了林婉,急忙搬好脚凳放置在地上,笑道:“二姑娘有事已经回府了,特命我在此处等候林姑娘你回去。”
林婉认得这人,确实是苏府的车夫,打消心底的疑虑。
她依言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苏芙蓉也是一时兴起,或许当真也是临时有事才那般急着回府的。
“今日多谢顾公子了,改日定会备礼感谢。”
待林婉坐稳后,马车缓缓驶出繁华热闹的街道,转而驶向寂静的街道。
车辙碾过石砖板路,发出骨碌碌的车轮转动声音。
林婉抬手掀起帘子,看着夜色里马车匆匆掠过的街景。
即便已经驶出了灯笼街,可是其他街道上也依然是比往常的时候更热闹些,她看到街上提着花灯缓缓行走的才子佳人。
光影变换间闪过方才见到谢淮渊与昭仪公主的画面。
一时只觉得那些成双成对的人是那样的刺眼。
林婉不爽的重重放下帘子,倚靠着马车厢里的柔软坐垫,也不知是累过了头,不知不觉间她缓缓合上了双眼,昏睡过去了。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马车依然在匆匆行驶当中。
忽然一时不慎,马车的车轮碾过一块碎石,微微颠簸了一下,惊醒了林婉,却发现马车依然还在行驶。
可是印象当中,从苏府到灯笼街不过才是隔三四个路口,怎么会坐马车那么久还没到。
心惊,莫不会又那么的不幸遇上了歹徒?
又过了好一会,马车才终于停下。
马车外传来声音:”到了,请林姑娘下马车。“
无论如何,林婉要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将头上的珍珠发簪拆下,拿稳在手上,藏于衣袖里,深呼一口气,才缓缓掀开车帘。
待她环顾四周,发现此处并不是京城里达官贵人常住的街道,即便夜里漆黑,也能分辨出四周的宅子不大,但极其雅致。
此处四周静悄悄的,街道的尽头处,仅有这一座宅子,大门处守着好几个人,眼看隐隐有若是她不乖乖自己走进去,就要上前要将强势带进去似的。
林婉藏于衣袖里的手再次捏紧发簪,提裙拾阶而上,跨进了宅子大门。
许是她方才在马车上歇了一会,脚上的外伤淡了许多,此刻她缓慢的走着也没怎么感到疼痛,更多的在意是此处究竟是哪里。
穿过庭院,映入眼帘的是梨林葱茏,枝叶挨挨挤挤的拥在枝头,夜风微凉而柔和,送来一阵清淡的香气。
待拐过长长的走廊,是正院。
夜色当中最为亮眼的是悬挂在墙壁上的一盏伴月玉兔花灯。
林婉脚下一顿,疑心自己的花灯放在马车上并没有拿下来,可这处竟然有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花灯。
远远望去,亮着灯的花灯与天上的圆月相映衬,竟那么巧合的成双成对。
这时,身后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临近自己时却停了下来。
林婉猛的转身,抬眼寻声望去,就看到了刚刚走过来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那人身穿一袭墨色锦袍,负手而立,凤眼微挑,不期然与她对上视线。
林婉心跳蓦地加快,又装作漫不经心的移开目光。
她衣袖里捏紧的发簪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竟是谢淮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