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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0

作者:花似锦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7章 027 垂眸看那红唇微张


    苏芙蓉倚靠在床侧, 打量着病糊涂一直梦魇说着浑话的林婉,心中很是纠结。


    昨日得知了林婉夜里发起了热,碍于心里的愧疚,加上夜里宵禁寻不到好的郎中, 便想着帮忙照看她。


    怎知她几乎都在念叨着谢淮渊的名字。


    原来她把心思藏得这般深, 竟然暗里就已经对谢淮渊如此情根深种。


    可见先前自己告劝她不要去接近谢淮渊, 不要对谢淮渊动心思的话全抛诸脑后了,半点都没有听进去。


    这时,孟氏一大早过来了,道:“可有好些?”


    苏芙蓉眼神躲闪, 拦住了往床帐里瞧的孟氏:“并没有,母亲,你之前才刚刚病好,身子都还没养好, 莫要累着了,我来照看她就好。”


    “可这都一夜, 还不见清醒, 得赶紧去寻郎中过来瞧才行。”


    苏芙蓉自己虽气林婉隐瞒着对谢淮渊的心思, 可她并不会过于谴责林婉,毕竟朝中的政事她并不是很懂, 可是若是被母亲听到她时不时嘟囔的那些浑话,恐怕会很不好。


    她一边搀扶着孟氏,一边引着人往屋外走去:“母亲先回去歇息, 我这就让人去寻郎中来看病。”


    京城里有名气的郎中也不少, 不过,苏芙蓉并没有像以往那般去那热闹的街市,而是命车夫驾车往襄阳王府里去。


    说来也是好巧, 在苏芙蓉的马车刚停在襄阳王府门前时,府里大门打开了,看见谢淮渊一身朝服从府里出来,身后紧跟着华医圣,瞧着是要入宫的模样。


    谢淮渊:“有事?”


    苏芙蓉一脸为难的将林婉昨日落水后病糊涂,至今都还没苏醒的事说了出来,迟疑的提到:“世子,可否


    请华医圣去给林姑娘看病?”


    话落,苏芙蓉悄悄打量着谢淮渊,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唯恐他并不答应,虽说谢淮渊素来也并没有彻底断了与自己家的联系,但彼此的情谊却不复当年,特别是在祖父去世后,彼此间的关系就仅剩下祖母了,他虽然表面看上去是个好相与的君子,可若是有心人翻寻过往的事,便会知晓他其实一直都是个极其冷漠无情之人。


    在提及了林婉落水发热一直没醒后,苏芙蓉一直留意他的神情,但依旧是一副淡漠的神情,并没有因此事而有任何的波动,看来此事应该是林婉一厢情愿,而谢淮渊并没有动心,不由得为林婉感到难过,这京城里青年才俊不少,为何偏偏就看上了谢淮渊呢。


    “好。”


    谢淮渊清冷的嗓音响起时,苏芙蓉还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淮渊虽然不是头一回进苏府,不过却从没有来过林婉所住的院落,在踏进院子的那一刻,意外的看到院子中一棵梧桐树旁竟然栽种了一株小玉兰花。


    卧室里仅有石榴守在床侧,发热浑身滚烫的林婉紧闭双眼,额间浸满细汗,辗转反侧,疑似深陷梦魇当中无法清醒,石榴抬眼看到苏芙蓉带了郎中,瞬间喜极而泣,要知道上次姑娘中了箭伤,是华医圣治好了,此刻,竟然能再次看到华医圣,石榴感觉到了自家姑娘能快快病好的希望。


    谢淮渊并没有上前,而是坐在了离床侧稍远窗边的圈椅上,让华医圣去给林婉看病,耳边时不时传来华医圣与苏芙蓉他们说话的声音,问起昨日落水后的事情。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窗边书案上的压着的纸张,窸窸窣窣的纸张翻动哗啦声响,忽然,谢淮渊无意窥见了夹在底下的一页勾画混乱的纸张。


    微皱的纸张上纵横交错的墨色线条下,或大或小的写着“陆良玉”三字,密密麻麻的错落线条又将这三个字划去,笔墨力大透纸,可见落笔之人当时是极其气愤,可能又是不甘心,在旁边仅有的空白处又反复写着“骗子”二字。


    久久的盯着那张写得乱七八糟的纸张,谢淮渊无奈轻笑一声。


    华医圣细心的给林婉把脉后,宽慰道:“并无甚大碍,只是落水着凉,加上心里略有郁结不散,这才一下子病倒了,待饮上几剂汤药便会无事了。”


    苏芙蓉:“那就好。”


    床帐里一直被梦魇纠缠的林婉,只觉得头脑昏沉,浑浑噩噩的很想睡觉,可是耳边却一直有声响吵个不停,吵得脑壳更疼了,心里更加的烦躁,很想让在自己耳边说话的人停下,不耐道:“不要吵我!”


    忽然这么一句,惊得屋内的人霎时安静下来。


    正在给林婉施针的华医圣手一抖,险些被林婉惊到扎错了针,幸好华医圣淡定,沉稳的逐一拔出落在林婉身上额间的针,随着最后一根针拔出,又再次听到了林婉不耐烦恨恨道:“谢淮渊,你这个骗子滚!”


    屋内气氛一僵,守在一旁的苏芙蓉心慌,瞥了眼坐在窗边的谢淮渊,急忙补救:“表姐,你病糊涂了,哪有什么骗子。”


    这人病糊涂了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


    林婉听得迷迷糊糊不真切,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渐渐看清了围在自己面前的人,意识也渐渐回笼清醒。


    华医圣边收拾手上的针,边道:“姑娘醒了就好,我这就让人去煎药。”


    华医圣起身离开床侧后,映入眼帘的竟是谢淮渊。


    林婉低声嘟囔:“讨厌,怎么还是在梦里……”


    一道微凉的嗓音传来:“难不成林姑娘病中梦见不好的东西?”


    片刻后,林婉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并不是在做梦,那在梦中被自己谴责骂的人如今就坐在面前,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眼神看向床边的苏芙蓉求救,莫不会自己说了什么糊涂话吧?


    “我……我胡乱说了什么吗?”


    苏芙蓉刚想开口提醒她几句时,方才离去说要煎药的华医圣又再次出现在房门,还点名要苏芙蓉过去帮忙。


    房内仅仅剩下她与还坐在窗边圈椅上的谢淮渊,一度静谧无声。


    林婉起身倚靠床边坐着,头脑昏昏沉沉,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迟疑道:“世子……怎么会在这?”


    谢淮渊:“苏芙蓉说你病了,来寻华医圣给你看病。”


    原来如此,林婉提起的心刚放下,却瞥见谢淮渊此刻坐的位置,她记得拿书案上还放着自己之前乱写乱划的纸张,他会不会看见了?心里猛地一跳。


    “世子,你坐得太远了,我说话都要很费劲,能否坐近一点?”


    “好。”


    谢淮渊竟然应下了,还当真起身走近,坐在了床侧摆放的椅子上,这让林婉有些意外。


    “林姑娘,你想说什么?”


    林婉忽然觉得并不是她病了,应该是谢淮渊生病了,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好说话的?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看。


    谢淮渊道:“怎么,以为我这又是在骗你吗?”


    骗?


    林婉彻底清醒了,心虚道:“……怎会。”


    谢淮渊嘴角噙着笑,修长冰凉的手指遥指窗边书案:“白纸黑字写的,陆良玉,骗子。”


    “那不过是胡乱写的,做得不真。”林婉心惊,急得眼眶溢满水汽,“那……不过是,是……”


    谢淮渊瞧着她急得都探身靠近,近得可以感受到她的温热气息,垂眸看着她红唇微张,那一抹红润若隐若现,谢淮渊只觉得血气一瞬间上涌,心中划过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他幽幽的眼神看着,林婉并没有察觉到原盖在身上的被子随着动作已经滑落,身上的寝衣略皱,勾勒着被衣裳紧紧包裹住的盈软雪峰,暗香拂动,丝丝缕缕甜腻的幽香无形中缠绕上来。


    “不过是什么?”谢淮渊略微哑的问道。


    林婉沉吟片刻,既然都已被看到,便再无遮掩的必要,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过是实话实说,难道世子敢说没骗过我?”


    “……”


    林婉继续道:“你骗我一次,我冒犯你一回,抵消了……不过,也怪你,明明知晓把画还给我就好,偏偏要夺走。”


    “为何要那画?”


    “你又不应下喜欢我,那就只好将你画下……藏起来。”


    声音越说越小声,但谢淮渊还是听到了,喉结微动,忽然觉得心中发痒得厉害,或许他也梦魇了,或许是昨夜那荒唐的梦还没忘却,他的心有些乱了,倘若说之前,他尚还有定力,知晓君子守礼,可此刻他隐隐察觉,往后再要清心寡yu,恐怕是不能了。


    片刻后,他微叹道:“嗯,知晓了。”


    这下轮到林婉迷糊了,知晓了什么?是不怪不责备她冒犯他的意思?她还想再问的时候,石榴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姑娘,华医圣说喝了药好好睡上一觉,病便可大好。”


    墨黑色的药烫散着一阵苦味,林婉看了眼,眉头皱起,推脱道:“先放着,待凉些再喝。”


    谢淮渊微微叹息一声:“你怕药苦?”


    他这话说的实在是坦然,颇有林婉不喝药他就不离去的样子。


    无奈之下,林婉紧皱着眉头端起药碗一口喝完,唇边还残留着药汤水光,格外惹眼。


    她喝了药,药效起不知不觉间再次沉沉入睡了。


    屋内安静极了。


    谢淮渊静静地看着已经睡着了的林婉,听到她缓缓的呼吸声。


    他已经一再退让躲避了,可她偏偏一再主动撩拨,既然招惹了他,就莫要朝三暮四再去招惹别人。


    忽然,睡迷糊了的林婉嘴里嘟囔一声,伸手从被子里探出,正好放在了他要抽离的手掌上。


    第28章 028 指尖的细腻触感


    翌日, 晨曦破晓之时,林婉才终于睡醒。


    房里一侧的烛火摇摇晃晃即将燃尽,晃悠悠的烛光透入床帐,映在床帐头顶, 淡淡的黄色, 林婉两眼无焦距地随意看着床顶, 脑中依稀闪过病迷糊时的画面,好似看到了谢淮渊?


    她再继续深入回想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难不成是她当真病糊涂做的梦?


    床里窸窸窣窣的起身声响惊醒了在守夜的石榴:“姑娘, 你醒了?”


    石榴接连守了几日,有些犯困了,因昨日瞧着林婉喝完药后,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梦魇, 一直都很好眠,身子也退了热, 石榴这才稍稍放松一下阖眼眯了一小会。


    听到了床帐里的动静, 石榴急忙走来, 床帐卷起挂在两侧,然后伸手将她扶起身, 还探了探身子的温度,笑道:“真好,姑娘已经退热了, 华医圣的医术果真厉害。”


    林婉默然了一会儿, 疑惑道:“华医圣?”


    石榴贴心地为她披上衣裳,免得再次着凉,继续说道:“姑娘你从汝阳王府回来后不久就发热, 浑身滚烫,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幸好苏姑娘请了华医圣过来给姑娘你看病。”


    闻言,林婉眼神一变,掀开身上的被子,嘟囔一句:“华医圣愿意过来看病,他不是很难请到的吗?”


    “这也是苏姑娘厉害,竟然能让世子亲自带了华医圣过来,奴婢当时看到也惊呆了,有点难以置信,不过,幸好是华医圣给姑娘看病,你看才隔那么一日的时间,姑娘就已经病好了许多。”


    听到世子二字,林婉心跳骤停一息,原来并不是她病糊涂了做梦,是真的他来了!


    刚刚退热后的林婉起身才走几步,浑身依旧还是疲惫酸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倒映在梳妆镜中自己的双手,摩挲着指腹下的细腻触感,隐约记得似乎在病中曾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微凉温厚的掌心,将她的指尖反复摩挲。


    是他?


    -


    天气日渐的炎热了,院子里的梧桐树长得愈发茂盛。


    刚病愈的林婉并没有出门,待在院子里,望着晃动的树影苦恼着,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是谢淮渊在那日过来的时候,有牵过她的手,那时石榴说去厨房煎药了,屋里就剩她与谢淮渊两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仅有她与谢淮渊知晓,可她病得都糊涂记不得了,又不好特意为此而去寻谢淮渊问。


    除了外祖母过来看过她,舅舅舅母也曾来过,反而是苏芙蓉几乎雷打不动的日日过来,都要在院子里待上个大半日才离去。


    意料之外的是,谢淮渊竟然托人送了把古琴给她。


    林婉眼眸微动,问:“世子为何忽然送琴?”


    负责送过来的小厮笑了笑,摇头道:“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世子仅是命咱们亲自送过来给林姑娘而已。”


    这琴用了一个精致长匣子装着,打开一看,竟有几分眼熟,是上次在骊山书院见过的那把古琴。


    林婉眸光流转间,她睫毛微颤,指腹轻轻抚过琴弦,想不明白为何要送琴,她又不会抚琴弹琴,让他教自己又不愿,送琴给自己岂不就是白白浪费了。


    谢淮渊遣人送琴的小厮前脚才刚离开,孟姨母的大儿顾清和后脚就紧跟着过来了,不知从何处得知她落水生病了,特意过来探望她。


    林婉很是诧异的看着眼前一身朝服的顾清和。


    顾清和温润一笑:“今日在朝中碰见了苏公子,他说起林姑娘不慎落水生病了,想到家中之前备有的驱寒良药,想着或许能帮上林姑娘,便不请自来,望这些驱寒良药能对林姑娘病愈有帮助。”


    只见他身后的小厮手里捧着一个大锦盒,瞧上去分量很重,小厮捧得颇为用劲。


    一旁的孟氏弯起唇角:“没想到顾公子这么有心,林婉前几日着实病得挺厉害的,不过,若是能有你的这些驱寒良药,她定能药到病除。”


    无奈之下,林婉让石榴将这礼收下,暗里想着该回些什么礼才好。


    “原来林姑娘闲来时候也爱弹琴?”


    顾清和的一番话引得众人都留意到亭子里摆放的古琴,她刚才收下时打开了,还没来得及放好。


    “……还好。”


    闻言,顾清和似乎在笑,他貌似看出林婉不愿多谈,转而提起其他。


    孟氏笑看着站在亭子里的两人,悄声拉了拉一旁的苏芙蓉,她有意给两人留个说话的机会。


    苏芙蓉眼神复杂的打量林婉,她认出亭子里的那把古琴,是祖父在谢淮渊年少时赠与他的,当年她也看中了,可无论她如何撒娇,祖父都没有把琴给她,反而赠给了谢淮渊,如今这琴又来到了林婉的手中。


    不过,这事情母亲并不知道,自然也认不出这琴的来由。


    不知何时,孟氏与苏芙蓉早已离开,院子里仅剩林婉和顾清和,气氛一下子尴尬至极。


    林婉忽然想到了可以赠与顾清和作为他赠药的回礼,便让人在亭子里稍等,她与石榴去屋里寻上次看中买的雨前龙井茶。


    微风拂过,吹动树叶哗啦啦的响,顾清和极有耐心的等着,忽然隐约看到古琴底下似有东西在随风翻动。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张藏在古琴底下的纸张。


    风吹纸张晃动,依稀看到纸张的字迹,有种似曾相识的熟稔。


    鬼使神差般促使顾清和小心翼翼地取出纸张,摊开一看,只见纸张上简单的写着一句“后日十五,骊山书院,教琴。”


    纸张是一般常见的文书所用的纸,上面并没有署名,可即便没有署名,这个字迹他并不会认错,他自从升职入京以来就不停的听到有关这人的事情,甚至还成了此人下属。


    顾清和一愣,脸上腾地露出一抹笑意,带有几分兴味,想到私下流传的那几句传言,看来无风不起浪,既然能被人背后戏说,恐怕也藏有几分真的在里面。


    前日京城里因汝阳王府的小侯爷回京而办的宴席,有人暗地里传为世子而争风吃醋,只是不知竟然牵扯到了林婉。


    他眼眸微眯,耳边听到身后不远处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手中拿着的纸张瞬间握紧,在他转身的刹那间将手中纸团悄声藏于衣袖里,脸上的诧异神情已然全部收起,温和的笑意挂在脸上。


    林婉特意挑了上好的茶回赠予他,她实在是寻不到旁的好东西,脸上略为难为情道:“还望顾公子莫要嫌弃。”


    “正好我闲来时候就偏爱品茶,多谢林姑娘了。”顾清和笑得两眼弯弯,道,“在下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林姑娘帮帮忙,不知可否方便?”


    顾清和提到因他的妹妹快要出嫁了,作为哥哥的他想要给妹妹挑份礼物,但一时又不好决定,想着林姑娘与他妹妹年纪相差不远,应当明白女子的喜好,想请林婉帮忙给他掌掌眼去挑礼物。


    林婉想起上个月见到的他妹妹,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思索片刻应下了:“什么时候?”


    “后日十五正好是休沐,我得空,不知林姑娘可有时间?”


    “可以的。”


    顾清和瞥了眼她略带疲惫的神色,说道:“后日十五我再过来接林姑娘,今日多有打扰了,林姑娘你先歇息,我这先走了,去与姨母说说这事。”


    目送顾清和离开后,林婉如释重负,疲惫应付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石榴问:“姑娘,那这琴怎么办?”


    “先收起来,过两日瞧瞧,若是他并没有特别交代,再将琴送回给他好了。”


    石榴惊讶得手上收拾的动作一顿,道:“这可是世子赠予你的,姑娘你当真舍得送还?”


    林婉缓缓走到桌子旁,指腹轻轻抚过琴弦,眼神渐渐归于清明:“这是难得的好琴,可我并不会弹,留在我这儿岂不是浪费了,何必呢?”


    -


    一转眼到了与顾清和约好的日子。


    孟氏在得知顾清和要在休沐这日邀林婉外出时,欣喜的神色完全掩盖不住,一大早叮嘱


    厨房做了丰盛的早饭,到了吃早饭时,笑得合不拢嘴的交代几句,难得出门一趟,就放心去玩,莫要担忧那么多。


    林婉瞧着孟氏那满脸堆着的笑意,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恼应下了帮顾清和的事了,让孟氏有了误会,此刻想推脱不去又着实过意不去。


    顾清和如约而至,令她意外的是,他邀她去的京城最大的番邦市集,每月仅在十五这日开市一天,这里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各地的珍奇好玩之物,令她大开眼界。


    直至日暮时分,林婉才意犹未尽的回府,她不仅帮了顾清和挑好礼物,也给自己买了不少,特别是看到有罕见的胭脂,正好能给店铺里做的新胭脂有个好对照。


    入夜后不久,逛了一天早已累得不想动的林婉,早早便入睡了。


    京城另一侧,襄阳王府却灯火通明。


    一辆马车迎着月色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最后停在了襄阳王府大门外。


    看门的侍从听到声响快步迎上,躬身道:“世子,王妃在祠堂等候您多时了。”


    驾车的车夫眼疾手快掀开车帘子,贴心侍候。


    谢淮渊听了缄默不言,紧抿薄唇,神色阴沉不定的踏着月色跨进大门。


    襄阳王府的祠堂,灯火煌煌,有一雍容华贵之人静静的看着那些陈旧的木牌,忽然开口道:“终于舍得回来了。”


    “母亲,有事?”谢淮渊垂着手,脚步停在了王妃身后。


    王妃冷笑:“怎么,非得有事相谈才能唤你吗?”


    身后之人并没有言语,而王妃也没打算等他回话,转身正视谢淮渊,眼神凉了几分,盯着他压迫十足:“真的没想到啊,我儿作为王府世子竟然也会有眼巴巴等人的这一天,如何,她有来赴约吗?”


    “我猜,直到你离开那一刻,都没看到她出现,”王妃眼里满是嘲讽道,“不过是个有几分美色的女子罢了,举止轻浮,毫无半点名门闺秀之礼,这边与你拉扯不清,那边却在与旁人逛集市,忘了告诉你,今日在番邦市集我见着了你要赴约的人,她与旁的男子举止亲密的逛市集,如此轻浮朝三暮四之人,我是断断不会应允的。”


    闻言,谢淮渊眸光沉了几分,淡漠的眉宇间隐隐有透出骇人戾气,袖中的手倏地收紧,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渗出来,幸好衣袖宽大,遮掩住了,并无人发现。


    王妃站在他面前,见他并没辩解,又气又怒:“既然如此还想不明白,那就在这好好的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什么时候出来!”


    本来以为借此让他在祠堂里好好反省,莫要再被美色迷惑,却不曾想,王妃第二日再去问他时,依然与昨夜一模一样,不禁怒意更重了,气急了道:“若一日想不明白,那就在此待到想明白了为止!”


    王府的祠堂地处较为偏僻,平时鲜少有人会来,即便是谢淮渊,也很少会被罚于此。


    他待在祠堂受罚已经有四五日了,除了开始两日王妃有过来,后面便没再出现,听到说是宫中的淑贵妃邀王妃进宫小住几日了。


    入夜后,祠堂中点亮的烛火并不多,夜色笼罩下更是昏暗一片。


    祠堂离他的院子有些远,就着一盏微弱的灯笼光亮,他踏着昏暗走着,四周静得仅仅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忽然,他停了下来,微凉的眼眸抬起,看向前面站在游廊拐角处的她,夜风轻抚,吹来熟悉的甜腻香气。


    他缓步向她走近,漆黑的眸子带着审视打量着她,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


    第29章 029 被滚烫的气息将她裹住……


    第29章


    谢淮渊的眸光浮沉不定, 道:“林姑娘,你为何会在此?”


    月华如霜,落了游廊中娉婷女子满身清冷,怀抱一把古琴遥望着他, 别在耳后的发丝随着动作倾至身前, 滑入微敞的衣襟, 眸光流转间媚意横生。


    “想你,行吗?”


    谢淮渊闻言缓缓地弯起唇角笑了,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道:“入夜后, 王府戒备森严,你如何进得来?”


    听到谢淮渊提及这话,林婉摊手滑落一枚玉兰花纹玉佩,白皙指尖勾着玉佩环绳一摇一晃, 夜色下竟是那样的显眼。


    她本来并没有想要过来寻谢淮渊的,然而自从他遣人送了古琴过来后, 就一直没有后话, 她又不会弹琴, 特别是在听到苏芙蓉提及了此琴乃是外祖父生前在他年少时赠予他,如此重要的古琴, 怎能在她手上白白浪费了呢。


    盼了好几日,等到的消息反而是他竟然已经多日并没有上朝,林婉越想心里越不安, 说不清究竟是为何, 眨眼间回过神她就已经站在王府大门了。


    王府的守卫确实森严,甚至可以说是凶神恶煞的审视着她,险些被怀疑是别有居心的, 不愿放她进来。


    直到看到她手上的玉佩,瞬间被震惊得话都说不完整了,“你……”


    守卫惊得嘴巴都合不拢,瞪大了眼睛,满脸疑云地看着她,皆是张口结舌欲言又止的模样,没有再强行将她赶离王府大门,反而是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府门,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将她迎入王府:“您……您请进。”


    林婉瞥了眼手中玉佩,蹙眉不解。


    这玉佩是去年在他所住的房里捡到,一直带在身上。


    谢淮渊看清了她手上的玉佩后,垂眸淡笑,轻叹了口气:“原来玉佩是落在了你手上。”


    “这玉佩很重要,是吗?”林婉收回玉佩,就着夜色仔细打量着,质地上品,确实是一枚品相极好的玉佩,拿此玉佩竟然能任意通行于王府,定是不简单,“去年发生火灾之后,我遍寻不到你,只找到你落下的这枚玉佩,就帮你先保管了,现在我顺道物归原主吧。”


    林婉再次将玉佩递过来,想要还给他。


    “既然如今在你的手上,那就当是赠予你了,你拿着便好,若是你不喜欢,”谢淮渊淡淡一笑,眉目间罕见的温柔道,“扔了也可,但凭你的心意就是。”


    林婉眼睛忽然亮了一亮,眼波如醉,道:“扔?我才不舍得扔呢,世子你说的赠我,便不能再拿回了。”


    望着着林婉欣喜的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入怀里,谢淮渊低声笑了笑,“嗯,不拿回来了,这玉佩本就是要赠人的。”


    良久,谢淮渊喉结滚动,望了望夜色,道:“夜已深,你该回去了。”


    “嗯。”林婉指了指依着身旁的古琴,“这琴放我那实在是白白浪费了,我又不会弹琴,还是还给你吧。”


    游廊中寂静无声,片刻后才听到谢淮渊微凉的嗓音响起。


    “你想学琴吗?”


    “你教我?”


    似曾相识的对话再次响起,林婉不由得弯眉一笑,之前已经和他说了几次,得到的答复都是不愿的,如今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个话着实觉得好笑,林婉心中虽不情不愿,但还是继续抢先一步开口道:“不过我也知晓明白世子忙得并不得空,还是算了吧,当我没提。”


    谢淮渊未答,反而是定定的注视着她,道:“你可要现在学琴?”


    直至林婉步入庭院亭中,看到小厮手脚麻利的将她怀抱的古琴放在石桌上,然后退开在远处守着,她都感觉这一切发生得有些如似梦中般难以置信,悄悄地伸手微微使劲捏了一下手背,疼得咧下嘴角,竟然不是做梦?


    庭院开阔,拂面而来的清风仿佛都带着淡淡的清冷幽香,如梦似幻。


    谢淮渊倚着石桌,修长指尖轻抚琴弦,微微低头按响弦丝,忽然他的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清润眸子倒映暖光,眸底溢出细碎笑意,问道:“……想听什么?”


    林婉心中有些许惊讶,偏头瞧着他,弯眉一笑,不由自主的娇软声音响起,话末带着一丝撒娇,勾得人心头微微发颤:“秋风词曲。”


    谢淮渊指下动作一顿,


    不经意间错撩拨了一根琴弦,微微颤音在耳边回旋荡漾,震得心头一晃一晃,很快再次抬起双眼,低笑道:“……林姑娘你还当真不客气。”


    这时,小厮轻声脚步将沏好的茶、点心等逐一摆放在石桌的另一角,随后再次安静退下。


    林婉也不在意他的答话了,提裙起身绕过石桌行至他的身侧,在他诧异的眼神中,靠着他的身侧椅子上坐下,浅淡甜腻的香气随着动作从衣襟口溢出,弥漫开来,丝丝缕缕地与身旁之人的呼吸缠绕着。


    “怎么,”林婉笑道,“世子莫不是不会弹这首曲子吧?”


    谢淮渊垂下眼眸不答话,手指再次搭上琴弦,按住微颤不定的琴弦,如同按住那乱跳的心。


    静谧了几息。


    林婉也不是非得要听秋风词,只不过多年前她曾有幸听过此曲,当时听完特别喜欢,便问了弹琴人的曲名,便一直记得,别的曲子名字她又不知晓,唯有记得此曲,抬手拉扯了一下身侧之人的衣袖,微微歪头望着他,道:“若是你不会,那就换首曲子,可是别的曲子名字我一时也没有想到,要不世子你自己选吧,反正你弹什么我都觉得好听。”


    久久才听到身侧传来声音:“那你又如何得知这首曲子,有人弹过给你听?”


    “也算是吧,隐约记得是在族中宴席上,家族中有个姐姐善于弹琴,忘了那日是什么日子,好像是喜事宴席,那个姐姐在宴席上弹了此曲,”微风拂动枝叶哗哗作响,夹杂着林婉娇滴滴的声音:“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话音还未落下,细弱琴音徐徐响起,修长指尖拨动琴弦,衣袖与古琴弦丝交相辉映,指尖行云流水般撩拨,衣袖翻飞若舞,琴音如丝如缕,缠绵悱恻,一弦一柱皆在勾人心弦。


    林婉发觉此刻的他,当真是会撩拨着她的心,如此近距离的望着他,随着琴音的翻动跳跃,仿佛他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按在了自己的心上,忽然感到脸颊微烫。


    随着指尖停顿,轻搭在琴弦上,曲音渐渐飘荡在庭院当中,若有若无,终将回到万籁俱寂。


    其实,她说谎了,这秋风词她是故意提的,当年听到这首曲子也并不是家族中姐姐弹,而一个少年弹的,不过……姻缘错会,当年弹琴的少年早已不在了,而听曲之人依旧仅记得此曲。


    一曲终了。


    她依然是在直勾勾地看着谢淮渊,眼眸间秋水萦绕,在谢淮渊转头望过来的那一瞬间,她慌忙起身,打岔道:“世子的琴音世上无双,很好听,不知将来何人能有幸嫁与世子,想必定能日日都可听到这么好听的琴音,真好啊。”


    林婉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她一时半会又不好回头,便往前探身斟茶,浅抿了一口,稍稍消散了眼眶中萦绕的水汽,转身道:“世子可要饮茶?”


    谢淮渊闻言,掀起眼帘看向眼前之人,月色下,清晰可见的粉色唇瓣闪动着盈润的光泽,比话本中的撩人妖精还要妖娆诱人,使人想入非非。


    忽的那诱人唇瓣骤然挨近,朱唇轻启,呵气如兰,谢淮渊莫名觉得喉间发紧,显眼可见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


    林婉想到自己在别人府上,怎能只顾自己饮茶而不管他人呢,于是,她为谢淮渊斟了盏茶,将斟好的茶盏递到谢淮渊面前,仿佛无意一般,指尖微微触碰他的掌心,唇角微扬,笑道:“世子饮了茶后能否在弹一首曲子?”


    一茶饮尽,谢淮渊口中依然是淡而索然无味,抬眸时轻轻对上等着接过他手中茶盏的她那狐狸般眼眸,竟一时难以回神,直至身侧再度坐下一人,才收回目光,缓缓吐尽压在心中的一口气,道:“你觉得好听?比之你那位弹琴的家族姐姐如何?”


    “你更好。”林婉稍稍放好裙摆,稳稳的倚靠坐在他的身侧,目不转睛地回望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谢淮渊虽松了口气,但却又想起母亲所说的话。


    其实他知道那日她并没来赴约是与顾清和一起的,他那日在骊山书院等了大半日,由日出到渐渐日落西沉,依旧没看到她出现在骊山书院,一时没能忍住,遣人去探查了一下她,得到的回复即如母亲所言,丝毫不差。


    他听到消息后,依然望向骊山书院的大门,自嘲般冷笑一番,或许这就是他先前冷落她的恶果。


    可是更令他可笑的是,即便再不愿提起都好,即便接连几日被罚在祠堂反省也好,日日伴着祠堂里的香烟烛火的日子里,那几日暗淡的时日里,原本以为他的心毫无生气了,却没想到,今夜的忽然一见,他的心如同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刹那间将他逼退得毫无退路,不得不直面内心。


    谢淮渊轻笑出声,道:“你还想听什么?”


    林婉悄悄打了个哈欠,软糯糯的说道:“都行,你弹的我都喜欢听。”


    身旁之人再次搭手在琴弦上,指尖翻动弦丝,一曲舒缓曲子倾泻而出。


    林婉看着夜色下为自己弹琴之人,心里莫名觉得很欢喜,欢喜得即便这是个梦也好,终归是个好梦。


    丝丝缕缕的琴音入耳,她竟一时晃神,记起临出门前喝了药汤,此刻只觉眼皮如同千斤般沉重,一下一下的,渐渐合上。


    身形晃动,忽的彻底倚靠在了谢淮渊的身边,暖人的气息透过衣袖传了过来,愈发地滚烫,她的头微微顺势挑了个舒适的好位置依着,紧紧贴在了他的肩膀,耳边渐渐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心跳如雷,震耳欲聋,指尖的琴音早已凌乱不成曲了。


    “公子可有心仪之人?”


    “怎么又不理人?不会又不认识我了?”


    “我爱慕的是世子。”


    ……喜欢吗?


    “跟你表白又不回应。”


    ……不喜欢吗?


    琴音徒然停下,谢淮渊垂下眼帘深深地望向倚靠自己身上的她,久久地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连引诱人都这般三心二意,为何还要去招惹顾清和!


    恨不能将她圈养起来,不被他人瞧见!


    迷迷糊糊间睡着了的她,忽然感到唇上莫名一沉,有那么一瞬,她似失去了五感,除了唇上的触感,什么都感觉不到。


    滚烫的气息将她裹住,渐渐地愈发难以呼吸,不得不张口喘气,却反而被攻城掠夺,夹杂在重重的喘息间,愈发觉得舌根发麻。


    第30章 030 他就偏爱那般的?


    林婉醒来时刚刚过午, 屋外阳光正好,暖阳透过镂空雕花床落入屋内,洒在了床帐上。


    她方一睁开眼,便听到了屋外传来的脚步声。


    石榴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床帐里的人坐了起身, 连忙把手上的洗漱热水放进里间, 随即过来掀开床帐并勾在两侧,小心地扶她起身。


    林婉头脑昏沉,只觉这一觉睡了很久,她接过石榴递过来的沾湿水的帕子, 稍稍擦拭了一下脸蛋,在挨近唇角时,忽然一阵刺痛,疼得她眉头皱起。


    一看镜子, 白皙脸颊的映衬下,唇瓣却是红得刺目, 仔细看了看, 竟然发现唇角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齿痕, 莫不是她自己入睡后咬的?


    细白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被咬的唇角,一时没动, 她昨天夜里……好像是有去见谢淮渊的。


    是为了还古琴而去找谢淮渊,原本是要还琴的,最后竟变成了听他弹琴, 再后来的事, 她却发现意识模糊,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林婉打量着梳妆镜中的自己,默然地站了半晌,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似乎遗漏了些什么。


    透过镜子瞧见窗边书案上静静摆放着的古琴,依稀记得昨夜从襄阳王府离开时,古琴又再次回到了自己手上。


    她是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稍微醒来一小会儿,看到夜色下的谢淮渊,他脸上竟出现了罕见的耐心:“这琴是你外祖父当年最喜爱的,如今赠送于你也并没有什


    么不妥,若是你还想学琴,过些时日得闲了便教你。”


    话毕,谢淮渊反常地避开了她试探的目光,留下一句:“夜已深,你早些回去。”


    马车离开了襄阳王府,她掀开车窗帘子,望向谢淮渊的身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此刻回想,越发觉得昨夜自己遗漏掉了很重要的事,林婉起身走到书案旁,指尖轻抚琴弦,问道:“昨夜我是怎么走回马车里的?”


    她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却不想石榴的脸上竟然神色大变,眼神闪烁:“回马车……


    不是姑娘你自己走回去的吗?”


    “为何我竟没有半点印象的?”


    “可能是姑娘你太困了,昨晚出门前不是刚好喝了药吗,华医圣说药里放了可安眠养神的,许是药效起了,姑娘你自己走回马车里也一时没想起。”石榴惊慌失措地借口要去厨房看看早饭备好没,快步离去了。


    石榴的反应太令她意外,林婉心中沉了沉,莫不会是她又强吻冒犯了谢淮渊?


    慌得快步往外走的石榴,脸色十分懊恼。


    昨夜,她进不去守卫森严的襄阳王府,只能在大门外,与车夫一起在马车那等着林婉,怎知竟看到谢淮渊抱着已经睡着了的林婉走了出来,极为贴心的将林婉抱进马车里。


    她与在大门守卫的侍从都被震惊得一愣一愣的,可并不敢多言。


    马车的帷帘再次被掀开时,石榴眼尖的看到了倚靠坐在马车里的林婉,那娇艳欲滴的唇瓣上似有刚被蹂躏磋磨的痕迹,她的呼吸一滞,张了张嘴巴,却始终也没有发出声来。


    谢淮渊神色莫辨,但漆黑的眸子无形之中带着强势的压迫,透着几分森然:“不许吐露半句。”


    石榴闻言惊惶不已地点头,不敢多言半句。


    屋内的林婉琢磨了一天,还是将古琴妥帖地收了起来,却不说为何谢淮渊还是非要将古琴赠送给她,若是被苏芙蓉过来瞧见了,怕是又得念叨不停了。


    -


    街上日光刺目,行人穿梭不断。


    林婉已经多日没出门,今日趁着天晴去店铺瞧瞧,与文叔商定店中的展示货品的名字书写,文叔的提议是寻个善于书写的人来动笔会更好。


    源于此,林婉便与石榴漫步在街市里,寻找合适的人,却不曾想到逛了大半日,都没寻到合适的,眼看暮色降临,街灯亮起,她想着下回再继续找罢了。


    忽然,一辆熟悉的马车从眼前穿行而过,是谢淮渊平日里出行时坐的马车。


    林婉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又想到上回路上撞见谢淮渊,却反被忽略的那一次,可在转身往另一侧走去时,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不行,为何要躲,她偏要上去看看,更何况她还是在意上回夜里去寻谢淮渊的事,她忽略忘记的事。


    远远瞧见,马车停在了华灯璀璨的高楼下,亮色的招牌上龙飞凤舞的描着“风月楼”三个大字。


    只见谢淮渊下了马车后,并没有让侍从绿竹跟随,反而是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很快就跟随堂倌上了楼。


    绿竹反而转身往外去将马车驶向另一处停靠马车的地方。


    林婉实在是好奇为何他会来此,看着进出楼里的人皆是衣着华贵的男子,透过敞开的大门望进去,却是看到里面往来行走着衣着极其艳丽清凉的女子,竟是这种风花雪月的地方。


    她想都没想就想往里走,却反被在大门迎客的堂倌拦住了。


    堂倌上下打量她一番,客气的劝道:“姑娘,此处并不适宜招待您,实在抱歉。”


    一旁进出的男子或三三两两的,皆不怀好意的瞧着她,惊得林婉慌忙往外跑开了。


    林婉瞧着对面不远处的一家茶楼正好可看到此处,她便去茶楼那挑了张临近大门,正好对着风月楼大门的座位,她要瞧瞧这个人人口中君子的谢淮渊竟是也如寻常男子那般,贪迷温柔乡不成。


    一旁的石榴满是担忧,她依旧还是对谢淮渊惊惶不已,林婉这样探查偷窥谢淮渊的行踪,若是被发现了恐怕会有不好的反效果,劝道:“姑娘,世子可能有公务要忙,许是去风月楼里赴宴的,今天我们都出门大半日了,要不我们这就回去吧。”


    林婉面色严肃地盯着风月楼,脸上已经出现了愠色:“哪家正经宴席会在这等风月之地办的,什么赴宴,分明是……是……”


    她越想越气,于她而言,谢淮渊宁可去寻风月女子,也不愿回应她的爱慕,着实是气人,难得自己就这般的不讨他喜欢吗?亦或者是他就偏爱风月女子那样的?


    “林姑娘?”


    忽然,耳边响起了唤她的声音,她抬眼看去,竟是顾清和。


    “见过顾公子。”林婉收敛脸上不悦的神色,堆起笑意,缓缓起身行礼,“当真是巧了,顾公子来此是要品茶吗?”


    “是的,这是我的同僚,”顾清和身旁跟着一年纪相仿的青年,“崔艺,我们相约来此尝尝茶楼新出的菜式,相请不如偶遇,不知林姑娘可愿一起同坐一桌?”


    林婉环顾了一下四周,茶楼仅有一层,今夜热闹非常,除了她这张桌子,竟然全都坐满了人,没想到她只顾盯着对面,一时没留意到茶楼里的宾客盈门。


    天色渐晚,可她还是没有等到谢淮渊出现,还不能就这样离去,犹豫了一下,勉强调整了情绪,便应承了:“那当然好。”


    顾清和这边才坐下店家掌柜就遣人过来收拾一番,重新添置了新茶,还应顾清和的意思,张罗了不少精致点心,上了新茶盏,新碗碟等,小炉煮着水,沏壶新的茶,从壶口散出的茶香清香扑鼻,闻着就是好茶,与方才林婉自个点的茶水不一样。


    若是在以往,林婉定是不愿与顾清和过多来往,可今夜不同,她的心思还在对面的风月楼处,由如何能察觉到顾清和他们两人暗里的眼神交流呢。


    “清和,听说圣上还是打算让你去探查五年前历城的剿匪案,这是真的吗?”


    “确实是有提了,不过还得看圣上意思才知最终如何。”


    林婉手上的茶盏微微颤抖,险些倾倒了手中的茶水,神情复杂的望向他们,紧握茶盏的指尖已经有一些发白,道:“历城的剿匪案?”


    “林姑娘也知晓此事?”顾清和道,“具体还不得知,不过是今早朝堂上提出此事,说当年历城的剿匪案处理得太过于匪夷所思,如今有人查到些当年的事,恐怕会另有隐情。”


    闻言的林婉表情一滞,沉默了片刻。


    恰好在此刻,林婉垂眸沉默的那一瞬间,对面风月楼大门处,谢淮渊正好走了出来,很快就上了马车。


    而林婉与顾清和他们同桌饮茶这一幕,正好被谢淮渊瞥见。


    此时,马车的窗帘子被无声的掀起一角,许久未动,他就那样敛眸望着对面茶楼里的他们,谈天说地似乎很欢,他的眸光落在其中一娇艳的女子身上,隔着街道并没能听到说什么,但从神色来看,她似乎与顾清和有共同的话可聊,那眼神的神情都落在了顾清和的身上。


    他看了许久,眼神阴沉隐隐泛着寒戾,不禁冷笑一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道:“回府。”


    在林婉再次抬眸看向风月楼方向的时候,马车正好驶过了,她看到的依然是灯火璀璨的大门,并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


    绿竹在车前面坐着,却无端发觉马车里的气氛格外压抑,好似有股无声的寒意在翻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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