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分享一件趣事。可江岁总感觉,季承渊在说“我和江叔叔”、“养在江叔叔家里”这些词句时,似乎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宣示意味。
李静婉看着照片,果然被吸引,连声说小猫可爱,又问了些关于救助和喂养的细节。季承渊一一作答,语气柔和,就好像那是他们共同的孩子。
“岁岁特别黏江叔叔,白天吃饭都要挨着江叔叔才肯吃。”季承渊笑着说,抬眼看了看江岁,眼神里带着一点促狭,“有时候我都觉得,江叔叔对岁岁比对我还有耐心。”
这话听起来像是小孩带着撒娇的抱怨,江岁耳根微热,低声斥道:“别胡说。”
李静婉掩嘴轻笑,“看来江先生和季同学关系真的很好呢,像一家人一样。”
季承渊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给李静婉看了几张岁岁各种角度的照片,成功地将李静婉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小猫身上。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原本应该是江岁和李静婉互相了解的扬合,俨然变成了季承渊主导的、围绕着他和江岁共同生活的“故事分享会”。江岁偶尔插几句话,也很快被季承渊接过去,引申出更多细节。
李静婉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但江岁能感觉到,最初那种略带羞涩和期待的氛围已经消失了。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几分探究。毕竟,任谁看到一个如此出色且与相亲对象关系亲密的年轻人突然出现,讲述着他们之间紧密的日常,都会产生疑虑吧。
江岁心里有些烦乱。他并不反感李静婉,这次见面虽是被迫,但也抱着基本的尊重。可季承渊的出现,彻底打乱了节奏,让他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
终于,季承渊的手机“适时”地响了。他看了一眼,露出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朋友催我了,说那边还有事。江叔叔,李老师,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站起身,又对江岁说:“江叔叔,您和李老师慢慢聊。对了,岁岁的驱虫药我昨天买好了,有时间我给你送过去。”
说完,他朝两人礼貌地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
季承渊走后,两人安静了几秒。李静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江先生和那位季同学……关系真的很亲近呢。”
江岁有些尴尬,解释道:“他是之前一位客户的孩子,年纪小,有时候比较……依赖人。让李老师见笑了。”
“没有,季同学很出色,也很健谈。”李静婉放下茶杯,看了看时间,微笑道,“江先生,今天很高兴认识您。不过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江岁知道,这基本上意味着这次见面结束了,而且后续大概率不会再有联系。他心里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有些歉然,毕竟耽误了对方的时间。
“好的,李老师有事就先忙。今天……谢谢你能来。”
两人客气地道别,李静婉先一步离开了餐厅。
江岁独自坐在原地,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并不遗憾这次相亲无果,甚至觉得解脱。但季承渊的出现,以及他那些看似无心实则处处透着占有意味的言行,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那绝不仅仅是“依赖”或者“孩子气”可以解释的。
江岁在座位上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结账离开。他刚走到路边,准备打车,一辆熟悉的车子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季承渊的脸。他已经脱了外套,只穿着里面的高领打底衫,笑容干净明朗。
“江叔叔,聊完了?我正好要回去,顺路送您吧?”
江岁看着他,没有立刻上车。他想起刚才在茶餐厅里,季承渊那些滴水不漏的表演,那些亲昵的话语。
“你朋友那边的事,这么快就忙完了?”江岁问。
季承渊笑容不变,“嗯,就是点小事,很快就处理好了。我看时间差不多,想着您这边可能也结束了,就过来看看。上车吧,江叔叔,这里不好停车。”
江岁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季承渊发动车子,驶入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江叔叔,”季承渊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我刚才是不是打扰您和李老师了?我就是看到您在,太高兴了,没想那么多……是不是让您为难了?”
他侧过头,看了江岁一眼,眼神里透着无辜和歉意。
江岁转过头,看向他。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清晰,睫毛很长,此刻微微垂着,显得有些低落。
“季承渊,你刚才,是故意的吗?”
季承渊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收紧了一瞬,但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露出些许困惑和委屈:“故意?江叔叔,您什么意思?我只是碰巧遇到您,坐下聊了几句……是我话说太多了吗?还是我不该提岁岁?我只是觉得岁岁很可爱,想分享一下……对不起,江叔叔,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他的反应天衣无缝,将问题抛回给江岁,反而显得江岁有些小题大做。
江岁看着他真诚中带着受伤的眼神,心里的怀疑又动摇起来。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季承渊只是性格外向,分享欲强,加上确实把岁岁当成了重要的纽带,所以才表现得那么自然亲昵?他那个年纪的男孩,有时候确实不太懂得把握社交分寸……
“没什么。”江岁有些烦躁,最终叹了口气,移开视线,“只是那种扬合,你突然出现,又说了那么多……可能会让别人误会。”
“误会什么?”季承渊追问,语气依然无辜不自知。
江岁被噎了一下,难道要直说“误会我们关系非同一般”吗?
“……误会我们关系太亲近,不像普通长辈和晚辈。”
季承渊眨了眨眼,似乎更困惑了:“我们关系……难道不亲近吗?江叔叔,我一直把您当成很亲近、很重要的人啊。您对我那么好,照顾我,帮我……在我心里,您就是特别的存在。这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要怕别人误会?”
这一连串的反问,直白又坦荡,反而让江岁无言以对。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被之前那些微妙的瞬间影响了判断,以至于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江岁感到一阵疲惫和混乱。他揉了揉眉心,低声说:“算了,不说了。下次……如果有类似的情况,你稍微注意一下扬合就好。”
“嗯,我知道了,江叔叔。”季承渊乖巧地应下,语气轻快了些,“我以后会注意的,您别生我的气。”
“我没生气。”江岁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有些疲惫。
车子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季承渊不再多话,只是偶尔看一眼江岁沉默的侧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
他知道,江岁起了疑心。但没关系,他应对得很好,而且,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个李老师,看起来不会再联系江岁了。
这就够了。
车子在楼下停稳。江岁道了声谢,准备下车。
“江叔叔,”季承渊叫住他,从后座拿出一个小纸袋,“给岁岁新买的玩具,您帮我带上去吧。我晚上还有个小聚会,就不上去看它了。”
江岁接过纸袋,点了点头,“好,谢谢。你们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嗯,江叔叔再见。”
看着江岁走进楼道的背影,季承渊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林助理刚刚发来的信息:“李静婉已离开餐厅,直接回了家,暂无其他动向。”
他删掉信息,启动车子,驶离了小区。
江岁回到家,沈星烈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岁岁蜷在他脚边。见他回来,沈星烈抬头,“爸,回来了?怎么样?”
江岁把纸袋放在桌上,脱掉外套,语气平淡,“没怎么样,就是见了面,聊了聊。”
沈星烈观察着他的神色问:“不顺利?”
“……嗯,不太合适。”江岁不想多说,尤其是关于季承渊出现的事。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转移了话题,“岁岁今天乖吗?”
“挺乖的。”沈星烈也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那个纸袋上停留了一瞬,“那是?”
“季承渊给岁岁买的玩具。”江岁喝着水,随口答道。
沈星烈“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眼神沉了沉。
几天后,李静婉那边果然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张老板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再见到江岁时,只是讪讪地笑了笑,不再提相亲的事。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家、花店、岁岁、偶尔出现的季承渊。
季承渊依旧以“看猫”的名义出现,频率甚至比之前更高了些,而且他总能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
每次来,他都表现得体贴又自然,绝口不提相亲那天的事,就好像那真的只是一扬巧合。江岁观察了几次,没再发现什么异常,心里那点疑虑也慢慢被压了下去。
沈星烈却没那么容易放下戒心。他冷眼看着季承渊登堂入室,看着那些精心挑选的猫玩具、猫零食、甚至猫窝一点点填满家里的角落,看着父亲从最初的客气疏离,到渐渐习惯季承渊的存在,甚至偶尔会在他逗留时留他吃顿便饭。
这天周末,季承渊又来了,他来时,江岁正在阳台给几盆花浇水。沈星烈在客厅看书,岁岁趴在他腿边。
“江叔叔在忙?那我先陪岁岁玩会儿。”季承渊很自然地对沈星烈点点头,然后蹲下身,用猫条逗引岁岁,岁岁立刻被吸引,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沈星烈合上书,看着他熟练地喂猫,忽然开口:“你对岁岁倒是上心。”
季承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它挺招人疼的。”
“只是因为它招人疼?”沈星烈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还是因为,它是我爸在照顾?”
季承渊喂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沈星烈,脸上写着疑惑:“沈同学这是什么意思?岁岁是我们一起救的,我关心它,照顾它,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沈星烈移开视线,看向阳台的方向,“就是觉得,你花在它身上的时间和精力,有点超乎寻常了。季学长平时学业不忙吗?家里也没别的事?”
这话里的质疑已经相当明显。季承渊缓缓站起身,走到沈星烈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但眼神却认真起来。
“沈同学好像一直对我有些看法。是因为李薇那件事?还是因为……之前?”
沈星烈没想到他会直接挑明,抿了抿唇,没接话。
“如果是李薇的事,我当时处理得可能不够周全,但我初衷只是不想让你们再受打扰。如果因此让你觉得不舒服,我道歉。”
季承渊看着沈星烈,眼神坦诚,“至于之前的事,我以为我们已经谈清楚了。还有我承认,我确实很喜欢来江叔叔这里。这里很安静,很舒服,江叔叔人也好,和他待在一起,我觉得很放松。如果这让沈同学你觉得被打扰了,我以后可以注意。”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合情合理,甚至主动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沈星烈一时语塞,准备好的那些质问和警告,堵在喉咙里,反而显得自己小气多疑。
“我没有被打扰。”沈星烈最终硬邦邦地说,“我只是希望,有些人有些事,能保持在适当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