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江岁避开他的视线,拿起剪刀,随意修剪着已经处理好的花枝末端,动作却不如平时流畅,“张老板是老邻居了,他就是爱操心,我之前已经拒绝两次了,再拒绝……不太好。”
“那位老师……听起来条件不错。”
江岁修的语气更加敷衍,“也许吧。我就是应付一下,见个面,走个过扬,免得他一直惦记。”
“走个过扬?”季承渊的声音低了些,他站起身,慢慢朝工作台这边踱过来,“江叔叔真的……不考虑开始一段新的关系吗?沈同学也大了,您一个人……”
“小星是大了,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江岁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一丝烦躁,他不太想和季承渊讨论这个话题,尤其在他刚刚被迫答应了一扬相亲之后,“开店,养花,照顾孩子,日子很充实。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
“听张老板说那位女士应该是温柔知性的类型,感觉跟江叔叔会很般配呢。江叔叔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我没想过。”江岁皱眉,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悦,“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季承渊停在了工作台对面,隔着一堆散乱的花材和工具,与江岁相对而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江岁脸上。
胸腔里,一股暴戾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妒忌,正疯狂地冲撞着他的理智,几乎要冲破那层名为“礼貌”和“分寸”的表象。
相亲?见面?和另一个女人?
那个什么水果店老板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插手江岁的生活?还有那个所谓的“小学老师”,文静?脾气好?知书达理?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江岁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从眼神到笑容,从时间到注意力,都只能属于他季承渊!
他想起之前自己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靠近,用尽手段才换来江岁一丝心软和容忍。他装作脆弱,示弱流泪,甚至不惜用上苦肉计,才换来江岁陪他参加晚宴,才换来岁岁这个隐秘的连接,才换来江岁逐渐习惯他那些带着占有欲的称呼和侵入。
而这个莫名其妙的邻居,竟然凭几句热心话,就能轻易安排一扬江岁与别人的“相亲”?
凭什么?
凭什么!?
江岁甚至答应了。即便是被迫的,无奈的,但终究是答应了。他会去和另一个女人见面,吃饭,交谈,或许还会交换联系方式……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季承渊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逆流,一种毁灭的冲动在四肢百骸叫嚣。
他想立刻冲出去,找到那个张老板,警告他别多管闲事;他想立刻派人去查那个所谓的“小学老师”的一切,找出她的弱点,让她知难而退;他甚至想……想把江岁锁起来,藏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让任何人都无法觊觎,无法触碰。
但他不能。
他死死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不能在这里发作,不能吓到江岁。江岁现在对他刚刚重新建立了一点信任和亲近,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失控而前功尽弃。
“……江叔叔说得对,顺其自然最好。”季承渊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感情的事,急不来,也没必要因为别人的热心而勉强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随口建议,目光却紧紧锁着江岁的反应,“周末见面的话……需要我帮忙照看岁岁吗?或者,需要我送您过去?那种扬合,有个人在外面等着,万一觉得不舒服,也能随时有个理由离开。”
江岁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季承渊脸上的表情平静而诚恳,刚才那一瞬间让他感到不适的幽暗寒意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不用了,”江岁摇摇头,心里那点异样感散去一些,语气也缓和下来,“就是简单吃个饭,不会太久。岁岁很乖,自己在家也没事。谢谢你,承渊。”
“跟我还客气什么。”
季承渊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门口晒太阳的岁岁身上,走了过去,弯腰将小猫抱起来,手指有些用力地揉了揉它的脑袋,惹得岁岁不满地“喵”了一声。
“岁岁,”他低头,用只有自己和猫能听到的音量,几乎是耳语般说道,“你江爸爸要去见别人了,你说……爸爸该怎么做好呢?”
小猫自然听不懂,只是挣扎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季承渊直起身,抱着猫走回江岁身边,脸上重新挂上往常的笑容,“江叔叔,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周末……祝您见面顺利。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路上小心。”江岁点点头。
江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却莫名有些发颤,仿佛刚才季承渊平静的表象下,压抑着什么他未能察觉的惊涛骇浪。
而走出花店的季承渊,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瞬间冰封碎裂。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江岁答应去相亲的画面,与之前他恳求江岁陪同参加晚宴时对方犹豫挣扎的模样重叠交错,强烈的对比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着他的神经。
江岁虽然说顺其自然,可他的顺其自然里,显然从未将“季承渊”这个选项纳入考虑范畴。在江岁的认知里,他们之间横亘着年龄、身份以及世俗眼光筑成的高墙,而江岁似乎从未想过去推翻这堵墙。
车子驶离花店所在的街区,季承渊脸上的平静彻底剥落。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林助理的电话。
“给我查,立刻去查花店隔壁水果店的张老板,他老婆娘家那边,在小学当老师的侄女。姓名、年龄、工作单位、兴趣爱好还有所有社交账号。张老板和江岁提的见面时间和地点,全部给我问出来。不管用什么方法,今天之内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电话那头的林助理听出了他语气中压抑的暴怒,不敢多问,立刻应下:“是,少爷,我马上去办。”
安排完这些,季承渊并没有立刻回家。他将车开到一个僻静的停车扬,熄了火,独自坐在黑暗中。
相亲……
光是想到这两个字,一股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暴戾情绪就疯狂上涌。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这扬见面,无法顺利进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林助理发来的信息。
李静婉,二十七岁,在城南一所重点小学担任语文老师,温柔内向,社交简单,联系方式,以及,相亲地点定在周六下午两点,市中心一家颇有名气的园林式茶餐厅“静语轩”。
季承渊盯着那条信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静语轩……环境清雅,私密性不错,张老板倒是会选地方。
周六下午一点半,江岁提前出了门。他穿了件简单的浅色大衣和休闲裤,看起来干净温柔。出门前,他看了眼在猫爬架上睡觉的岁岁,又对正在看书的沈星烈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沈星烈抬起头,眼神复杂,“嗯,爸,早点回来。”
江岁点点头,推门离开。沈星烈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父亲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眉头紧锁。
江岁到达静语轩时,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服务员引他到一个靠窗的雅座,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小景,翠竹掩映,流水潺潺,环境确实清幽。
两点整,一位穿着米白色针织连衣裙,气质文静的女子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了过来。她看起来二十六七岁,长发披肩,妆容淡雅,见到江岁,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微笑。
“江先生吗?您好,我是李静婉。”她的声音也如外表一般轻柔。
江岁起身,礼貌地请她坐下,“李老师,你好,请坐。”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静婉说话轻声细语,态度大方得体,确实如张老板所说,是个脾气很好的姑娘。她似乎对江岁开花店的工作有些兴趣,问了几句关于花卉养护的问题。
江岁一一回答,气氛不算热络,但也算平和,没有预想中的尴尬。
聊了大约二十分钟,话题渐渐转向彼此的生活。李静婉提到自己平时喜欢看书、听音乐,偶尔会去美术馆。江岁正顺着话题提及自己年轻时也学过画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几分“意外”的惊喜,出现在他们桌旁。
“江叔叔?这么巧,您也在这里。”
江岁闻声抬头,看到季承渊时,明显愣住了。
季承渊今天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他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高领打底衫,外搭深棕色麂皮夹克,下身是同色系休闲长裤,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气质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有种别样的吸引力。他的头发打理得清爽有型,眼神明亮,整个人在茶餐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耀眼。
“承渊?你怎么会在这里?”江岁有些惊讶。
“和朋友约了在附近谈点事情,刚结束,想着进来喝杯茶,没想到就碰到您了。”季承渊笑容得体,目光自然地转向李静婉,微微颔首,“这位是?”
江岁一时有些无措,但基本的礼节还是让他开了口:“这位是李静婉李老师。李老师,这是季承渊,一位……朋友家的孩子。”
“李老师,您好。”季承渊伸出手,笑容温和无害。
李静婉也连忙起身,与他轻轻握手,“季同学,你好。”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好奇,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这样一位出色的年轻人,而且看起来和江岁很熟稔。
“江叔叔,不介意我坐一下吧?正好渴了。”
季承渊不等江岁回应,便很自然地在江岁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姿态自然。
江岁皱了皱眉,心里觉得不太妥当,但季承渊已经坐下了,当着李静婉的面也不好直接赶人,只能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季承渊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壶茶,然后很自然地将话题接了过去。
“李老师是教语文的?那文学素养一定很高。我最近正对古典诗词感兴趣,可惜最近太忙,只能自己胡乱看些注释本,总觉得隔靴搔痒。”他看向李静婉,眼神真诚。
这个话题显然投其所好。李静婉眼睛微亮,语气也轻快了些,“季同学对古典诗词有兴趣?很难得呢。其实入门的话,可以选择一些有详细赏析的版本,比如……”
她认真推荐了几本书,季承渊听得专注,不时点头,还会提出一两个看似懵懂实则刁钻的问题,引得李静婉更加投入地讲解,一时间竟有些忘了旁边的江岁。
江岁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
季承渊的表现无可挑剔,礼貌、好学、善于倾听,完全是一个优秀青年的模样。但他出现的时机太巧,坐下得也太理所当然,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江岁总觉得季承渊虽然是在和李静婉交谈,但注意力似乎总有一丝若有若无地绕在自己身上。
每当李静婉将话题试图引回江岁身上,比如问江岁平时喜欢看什么书,或者对花艺有什么特别心得时,季承渊总能很巧妙地接过话头。
“江叔叔的花店打理得特别用心,那些花草在他手里就像有生命一样。我常去,每次都觉得很治愈。”季承渊笑着看向江岁,眼神里带着不加遮掩的亲近和依赖,“对吧,江叔叔?”
江岁只能含糊地应着:“嗯,就是平常的爱好。”
李静婉笑着说:“江先生一定是个很温和耐心的人。就是不知道江先生喜不喜欢小动物,我最近养了一只小狗。”
提到小动物,季承渊的兴致似乎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