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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乌兰珠

作者:溪岩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恰逢十日一次的大集,望云镇东街人声鼎沸,热闹非常。挑着担子的货郎拖着长音吆喝,店铺里的小二也都忙着招揽生意。


    街角一家点心铺子门前,围着几个等着买糕饼的妇人。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正拽着母亲的衣角,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


    忽然,半空中一抹翩跹丽色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只花蝴蝶。它飞得颇高,在金色的阳光下,呈现出罕见的墨蓝色,翅膀边缘点缀着斑斓的花纹,美轮美奂。


    “阿娘!阿娘快看!”小女孩顿时兴奋地扯着母亲的袖子,小手指向空中,“好漂亮的蝴蝶!像仙女的衣裳!”


    她母亲闻言抬头,也被那蝶儿的美丽惊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顺着女儿的话哄道:“是啊,真漂亮,娘活了这些年,还没见过这么稀罕的蝴蝶呢。许是山里的仙蝶,飞出来瞧热闹了。”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啧啧称奇,那蝴蝶似乎被下方的热闹吸引,又或是嗅到了糕点的甜香,翅膀轻扇,朝着这边悠悠飞落下来——


    小女孩屏住呼吸,大眼睛一眨不眨,满是纯粹的欢喜。


    就在这时,旁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动作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将那蝴蝶牢牢攥在了掌心。


    如梦似幻的色彩,立时化作一小撮湿黏的污渍。


    捏死蝴蝶的是在隔壁铺子买馒头的青年,他生得一副俊美非常的好皮相,此刻正随意地找了块抹布擦手。


    “呜哇!!!”小女孩呆愣两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她母亲也一脸怒气,将女儿搂进怀里,冲着那青年啐了一口,骂道:


    “呸!瞧着人模狗样的,怎地行事这般缺德!连只蝴蝶都容不下,吓着孩子了你!”


    青年被骂了也没什么反应,拿过馒头转身便走。妇人无法,也只得哄着哭哭啼啼的女儿匆匆离开。


    零星有几个看热闹的,很快就散了。慕容青一边啃着还烫嘴的馒头,一边快步穿过熙攘的市集。


    为了赶路方便,也更为了万一途中出事,不至于牵累昭家,她仍旧保持着易容后的男子装扮。方才在集市上,她已经买齐了接下来深入苍茫山可能需要用到的物品。


    苍茫山,是消息楼最后探寻到方知画踪迹的地方,尽管方家已经派出了众多人手,但这里水脉四通八达,山中多有猛兽,很难确定其具体的下落。


    而望云镇,正是离苍茫山最近的村落。


    慕容青走到镇口拴马的石桩旁,解下缰绳,正欲翻身上马,眼角余光瞥见马尾巴附近,又是一抹扑闪的亮色。


    这次的蝴蝶稍小一些,翅膀呈橘红色,带着扭曲的黑色纹路,颤巍巍地落在了马屁股上。


    “阴魂不散。”慕容青眉头狠狠一皱,当真是烦透了这些鬼东西。


    从王都出来之后她便有所察觉,原以为是身上被下了什么追踪的药粉,果断找了间客栈,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又将里外衣裳鞋袜全部换过,依然没用。


    无论是走水路浅滩,改换路线还是故意兜圈子,只要一停下来不久,这些破幺蛾子总能不紧不慢地翩然而至。


    要弄死它们也很简单,只是杀不干净,弄死一只还有下一只,如影随形,摆脱不掉。


    “啧。”慕容青烦躁地甩出一粒石子钉死了那只红蝶,翻身上马,朝着通往苍茫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离开望云镇约莫数里,地势愈发崎岖,就在慕容青策马拐过一处弯道后,道路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身着红衣的美丽女子,制式与中原不同,上衣紧束,下装乍看是裙,实则是裤,裤脚扎进鹿皮靴里。她满头长发并未绾髻,而是编成了粗壮的辫子,脸颊上有一道尚且粉嫩的新疤。


    那道疤痕破坏了她原本无暇的容貌,平添了几分野性而危险的美。


    “我说过,”红衣女抽出腰间长辫握在手中,“我一定会找到你。”


    “果然是你。”慕容青勒住马,倒也不算意外,“追这么远,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从山坡两旁灌木丛中窸窣的动静判断,此处至少埋伏着上十人。


    就这么点阵仗,慕容青还不放在眼里。


    红衣女皱眉,“你就不问问我是谁?”


    慕容青反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红衣女握着鞭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强忍怒意道:“我是朔风部圣女,乌兰珠。”


    她的汉话发音有些生硬,但足够清晰:“转告你背后的主人,我们可以尝试合作。”


    朔风部,天池岭以北的部落,晋王一党在天池岭豢养死士,她又曾是晋王府的座上宾,慕容青一瞬间心念电转,耸肩道:“你找错人了,我背后没有任何势力。”


    “狡猾的中原人,骗鬼呢。”乌兰珠低声先骂了一句,又嗤笑道:“你以为我们远在边塞,就一无所知吗?你杀了武阳侯,又闹得晋王府鸡飞狗跳,没有你做的好事,新帝登基能这般顺利?而且,你们还派人围了他们在山中的‘村子’,倒比我以为的要聪明些。”


    围村应当是肖平派人做的,慕容青没什么波动道,“哦,你们不是晋王的盟友吗?”


    “是大首领收了他们的好处,我部才不得不炮制那些傀儡。”乌兰珠坦坦荡荡道:“我早便看不惯。大首领践踏生灵,背弃了与长生天的誓约,迟早会为我部招来神罚。”


    这倒有意思,朔风部一向以大首领为尊,这个圣女却临阵倒戈。慕容青眼尾微挑,直截了当问:“你想夺他的权?”


    “我身为长生天的使女,本就有资格取而代之。”乌兰珠没有丝毫心虚胆怯,昂首道,“稳固的边域,年年的朝贡,对启元帝而言,难道不是一笔更划算、更长久的买卖?”


    慕容青心头微震,启元帝是肖平的年号,在半路上,她便听闻了新帝颁布即位诏书,大赦天下的喜讯。尽管有流言说,以赵王为首的宗室耆老对建极帝的死和这个结果存有异议,但新帝出人意料地拿出了天子符节——


    大梁以此传国,这是最为有力的佐证。


    世人曾以为建极帝得国不正,遗失了天子符节,而今看来,都是谬传。


    如此这般,新帝名正言顺坐稳了九五至尊之位,得以执掌天下。


    慕容青由衷为肖平高兴……不对,她不应该再执意叫他肖平,她明明知道他再也不会是集英书院那个温吞又一本正经的同窗。他只是陪丢失记忆的自己又演了一场戏,他从来都是燕平,是大梁真正的皇子。


    他的执念,他的抱负,都有了施展的一天。只不过,她与他从此天悬地隔,前路殊途,唯有相忘于江湖。


    毕竟,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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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为了任何人囿于深宫,不得自由;也绝不会允许所爱之人,广纳妃嫔,坐拥群芳。山高海远,她自有她的去处。


    “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新帝的人?”慕容青耸肩道,“我杀人闹事,只为私仇。”


    “行吧,”见她水泼不进,乌兰珠再压不住怒火,“那我便拿了你,去问新帝邀功,你可是朝廷重犯。”她一挥手,两侧利箭齐发!


    慕容青早有防范,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借力在马鞍上一按,整个人轻盈腾起,凌空翻转,扫腿踢开箭矢,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刀袭向乌兰珠!


    她这一刀力贯山河,乌兰珠不敢贸然硬接,只得侧身避开,再行拆招,拖得一刻,便可与飞身而上的手下合围。不想对方身形忽如鬼魅般切近,一只手迅如闪电般探出,猛地扣住了她的咽喉!


    太快了!乌兰珠瞳孔骤缩,这个人,仿佛不断在成长一般,身法比上次更加可怕!


    “如果你不是女子,就凭你几次三番纠缠,我会捏碎你的喉骨。”慕容青收紧五指,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与不耐,“你最好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走远一点。”


    女子要在这世道挣扎出头,个中艰辛百倍于常人。这份微妙的共情,让她对乌兰珠留了一线,未下死手。


    冲上来的朔风部族勇士见状哪里敢上前,乌兰珠咽喉被制,呼吸不畅,脸色涨红,却并未露出惧色,反而因为慕容青近在咫尺的气息和话语,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


    她艰难地扯着嗓子开口道:“我是男是女,与你何干,莫非你对我有意?”


    “?”慕容青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这圣女的脑子构造与常人果然不同。她扣着她咽喉的手指又紧了一分,厉声道:“我没空与你纠缠些荒谬之事。你再敢阻挠,休怪我无情。”


    说罢,她用力将乌兰珠向后一推,同时飘开数步,翻身上马。


    乌兰珠踉跄几步站稳,退到手下形成的防线之后,隔着一段距离,死死盯着慕容青,却没有再立刻命人攻击。


    她捂着喉咙不舒服地咳嗽了几声,脸上红潮未退,眼神复杂,“要么你就现在杀了我,要么我的寻香蝶一定还会再找到你。”


    慕容青拽向缰绳的手一顿,“等等,你的蝴蝶可以记住我的气味?”


    乌兰珠眉头挑起,“不错。”


    如果我有一个人的随身物品,”慕容青面带思索:“你能让你的蝴蝶通过气味,追踪到那个人吗?”


    乌兰珠立刻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变化,她挺直腰背,那股趾高气扬的神态又回来了,“当然。”她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怎么?你想让我帮你找人?”


    “是。”慕容青干脆地承认,“只要你能找到我要找的人,我就帮你实现你的目的。”


    乌兰珠沉默片刻,不是在权衡利弊——而是深感命运的捉弄。


    寻人对她和她的蝴蝶来说,轻而易举。这笔交易,她稳准不亏。只是没想到大费周章折腾这一路,最后却是靠着蝴蝶达成了目的。说起来,这蝴蝶还被这个人弄死了不老少。


    中原人说什么来着?无心插柳柳成荫。乌兰珠不忿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慕容青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的香囊,斩钉截铁回答说,“我叫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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