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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绝壁

作者:溪岩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苍茫山高处雾气终年不散,嶙峋怪石如巨兽獠牙,形成一片奇诡而壮大的石林。


    风穿过石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卷动着稀薄云霭,让那些千奇百怪的石柱时隐时现,恍如远古巨阵。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与不知名的蕨类,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与植物的气息。


    慕容青站在一处尤为险峻的石崖边缘,脚下是撕裂般的巨大地缝。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宽处逾丈,窄处仅容一人侧身,向下望去,只有翻滚涌动的乳白色云雾,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熟悉感划过心头,慕容青微微蹙眉。


    “你确定他们在这下面?”她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红衣女子,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中显得有些缥缈。


    一只墨蓝色的蝴蝶扑闪着停在乌兰珠的指尖上,收拢了翅膀。她回答道:“不确定。但这里是那姑娘最后停留的地方,”她指了指脚下的岩石,“然后,就消失了。除了下面,没有其他的路。”


    乌兰珠顿了顿,补充道:“我放下去探路的蝴蝶一只都没有回来,这种情况,要么下面有人跟你一样,手脚快,把我蝶子都弄死了;要么底下有很厉害的毒瘴,或者别的什么……危险的东西。”


    慕容青心一沉,方知画的武功基本等于没有,不过阿琛也在。或许,这本就是他的鬼把戏,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伪装,深不可测,虽然不知道他挟持方知画想要干什么,但既然没有直接杀死,便必定有用,也不会让她轻易丢了性命。


    思及此,慕容青心下稍定,“行,我知道了。”


    “我自己下去查探。乌兰珠,你可以带着你的人,先回望云镇等我消息。”


    “那怎么行!”乌兰珠立刻反驳,脸上写满了不信任,“你要是趁机跑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慕容青郑重道:“我可以发誓决不食言。找到人,我自会去望云镇寻你,履行承诺。”


    “呿!”乌兰珠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双手抱臂,红色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发誓有什么用,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叫赵青?你们中原人最是谎话连篇。”


    慕容青被她噎了一下,一时竟无言以对。


    “总之,我不会骗你。你要不信,那就在这山上守着好了。不过我下去不知道要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三五日,这山里夜晚寒凉,虎啸狼嚎的,你们自己掂量吧。”


    “我要跟你一块下去。”乌兰珠态度坚决,“万一底下另有出路,岂不是让你溜之大吉。”


    “会的成语还挺多。”慕容青嘀咕一声,妥协般扯了扯嘴角,约定道:“随你。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第一,底下情况不明,你跟下去,有任何危险,自己负责,生死各安天命,我不会分心护着你。”


    “第二,你不可以碍我的事,不可以擅自行动,一切听我安排。明白吗?如果做不到,现在就带着你的人离开。”


    乌兰珠毫无惧色地一笑,“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


    “好,”慕容青伸出手,“你先把香囊还给我。”


    此刻已到了地方,再要追踪物也是无用,乌兰珠立马取出东西,物归原主。


    慕容青接过香囊检查了一下,随即看向乌兰珠:“这里面的香料呢?”


    “什么香料?”乌兰珠莫名其妙,“你给我的时候,这香囊就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绝不可能。”慕容青断然否定,又将香囊递回给乌兰珠,“我给你的这个香囊十分特殊,藏有一种异香,你不信自己看。”


    “哪有什么异香,你不会想讹我吧?!”乌兰珠一把接过香囊,将囊口朝下,倒过来抖了抖,又凑到鼻端仔细嗅闻,“你睁眼说瞎话,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


    乌兰珠话音渐渐低了下去,尾音带上了一丝含糊。她晃了晃脑袋,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向前栽倒。


    慕容青早有准备,上前一步托住她软倒的身体,同时厉声喝止了见状大惊,拔刀就要冲上来的朔风部守卫。


    “慢着!我没有伤害她!”


    “圣女!”


    “你做了什么?!”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杀气四溢,慕容青为表诚意,将乌兰珠轻轻放靠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自己则直起身,向后退去。


    “别紧张,她最多睡上一刻钟就会自然醒来,不会有任何损伤。”慕容青十分镇定,给人一种不自觉的信服感,“你们可以自己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


    为首的络腮胡壮汉立时将他们的圣女保护起来,探看后确无大碍,才稍微缓和脸色,但眼神依旧警惕。


    “大山深处危机四伏,朔风部没必要随我这个外人冒险。”


    慕容青指了指不远处泥地上的偌大的梅花状痕迹,趁势道:“你们也看到了,这附近甚至有老虎的爪印。与其在这险地与我厮杀,不如带着你们的圣女,另寻安全的地方。”


    “事了之后,我自会去望云镇寻你们。”


    言尽于此,这些人再不走她可就真不管了,俗话说得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护卫们交换眼色,络腮胡显然被说动了,收起弯刀,背上昏睡的乌兰珠即刻离去。


    “若你所言有半分虚假,朔风部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仇敌!


    “放心。”慕容青淡淡应道,并不在意对方撂下什么狠话。


    还好这残存的一点“神仙醉”粉末,派上了用场,摆脱了乌兰珠这个缠人的麻烦。


    慕容青再次走到地缝边缘,俯身凝望。云雾在下方翻滚,仿佛有生命一般。


    贸然跳下去自然不可能,这深度,轻功再好也保不齐断腿。


    她仔细观察下方的岩壁,倒也并非完全垂直,有些地方有明显突出的岩层、石棱,甚至还有一些顽强的植物从缝隙中挣扎着长出来。


    只能爬下去了。


    慕容青解下背负的行囊,从中取出结实的绳索、带有铁钩的飞爪,以及一些辅助攀爬的楔子。她将这些必须的工具和食物绑在身上,确保活动自如,剩下的随意丢在一边。


    风声,远处隐约的鸟兽啼鸣,听不清的细微流水淙淙……这份熟悉感到底是哪来的?慕容青闭眼感受了片刻,还是想不起来,算了,先下去看看。


    石林寂寂,云雾合拢,很快掩去了她下探的身影。


    *


    谷底的时间模糊地流逝,日出月落,一成不变。


    方知画已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正经洗过澡,也不敢去数——人不肯面对现实,往往是因为现实太过残酷,人有什么错?人不过是稍微有点臭罢了。


    “臭,不代表一定就要洗。”方知画蹲在深潭边一块光滑干燥的大石上,抱着膝盖,盯着眼前冒着丝丝寒气的潭水,内心进行着激烈的自我说服,“尤其是下这种冰凉刺骨的水里洗。”


    她打了个寒颤,光待在这里都觉得水汽凉,更别提往下跳,“就像学问不好,也不一定要头悬梁锥刺股一样,摆烂也可以,浑水摸鱼也可以。”


    “你嘀咕半天,倒是快下水啊!”瀑布轰鸣声中,夹杂着阿琛的高声大喊。他只着一条贴身长裤,半个身子浸在潭水里,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脊背勾出优美的沟壑。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他尝试激励她,“自身不清,何以清世间?”


    “清什么清,水至清则无鱼。”方知画扭过脸去,胡乱回答,“强扭的瓜不甜,你别逼我了。”


    她握紧双拳,已然下定决心,这水是坚决不会下的。


    “你洗你的,别管我,你要是敢偷偷拽我下去,我跟你拼命。”


    “潭水虽凉,但适应一阵,血脉活动开,也就还好。”阿琛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免好笑,仍是不死心劝道,“既能梳洗干净,又能学会泅水,何乐而不为呢?”


    方知画无动于衷,“你乐,你自己慢慢为。”


    见此女油盐不进,阿琛无奈放弃,只得自己先洗。


    约莫一刻钟后,阿琛上岸擦干身体,他的腿伤已恢复得七七八八,步履矫健。两人一同出得隧道,回石室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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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阿琛披散的长发湿漉漉地不住往下滴水,他自己浑不在意,方知画都觉得寒气直冒,忙挪开屁股坐得离他更远了些。


    但蛟索就那么长,再远也远不到哪去,轻微的响声提醒着彼此的桎梏。阿琛拧了拧头发上的水,慢条斯理道:“你不肯跟我学泅水,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我们从崖壁攀上去。”


    方知画闻言眼皮一跳。


    “我看你轻功也还行,但高处岩壁经年风化,松脆易碎,且罡风凛冽狂暴,若稍有不甚,攀至半途摔落,可说不好这次该谁缺胳膊断腿了。”阿琛斜睨她一眼道,“所以,从明日起,你同我一道,先好好训练。”


    “不行的。”方知画把下巴搁在膝头,很有自知之明道:“不行的。你觉得我轻功好,只是因为我家的‘踏雪寻梅步’讲究身轻如燕,踏雪无痕,并不代表我的臂力比得过山里的猴子。那么陡、那么高的崖壁,我攀不住的。”


    “不练练怎么知道?”阿琛反问,“这也不成,那也不干,难道你真要留在这谷底,生根发芽,当个野人?”


    他语带威胁,“你就不怕我哪天不耐烦了,恕不奉陪?”


    若是在刚坠谷的那段时间,这种威胁或许能让方知画心惊胆战。现如今,在这鬼地方困顿磋磨了两个多月,她从最初的惊惧不安,发展成了一种历经千帆的豁达与麻木。


    “我的确是吓大的,特别喜欢被吓,吓着吓着就迷上了。”方知画抬起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你接着吓,不要停,我就爱听这个。”


    面前这个人,也不知道还算不算人,从头到脚都笼罩在未知的迷雾与惊人的隐秘之中。她问不出,也不敢再问,干脆假装无事发生,倒也还真就风平浪静。


    他要杀她,早杀了,这么久没杀,还数次搭救,那就是不会杀了。既然死不了,还有什么能真正威胁到她?


    “……”


    阿琛一时无言,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上面分明写着“无语”两个大字。


    看他吃瘪,方知画反而来了劲头,“我跟你讲,别那么悲观。一定会有人找到我们的!”


    她语气笃定,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莫名的信心,“天下之大,能人异士辈出,就没有人找不到的地方,也没有人解不开的困局。我家人可不是吃素的,我还有好朋友,他们肯定都在想办法!”


    阿琛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此地毒瘴见血封喉,寻常人下来一个死一个,下来两个死一双,能管什么用?”


    方知画理所当然地接道,“那不是还有你吗?”


    “我为什么要救那不相干的人?”阿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嗤之以鼻。


    “你善良啊!”方知画脱口而出,夸赞道,“你这人心地挺好的,不是连我也救了吗?这说明你慈悲为怀。”


    见阿琛面上忽然间阴晴不定,不像是高兴的样子,方知画缩了缩肩膀,话锋一转道:“再说了,他们下来可以救我们出去的。”


    “哦,你指望他们怎么下来?又怎么带我们出去?”


    “可以搭个绳梯垂下来?”方知画想了想,自觉也不现实,又比划道:“或者,用那种带铁钩的飞爪?”


    阿琛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幻想,“你以为随便什么人,凭一点工具,就能从这光滑陡直的绝壁来去自如么,若真是如此,这里早就……”他话音一收,继而道:“你当是戏台上演花架子。”


    方知画被他说得有些沮丧,正要反驳,眼角余光忽地瞥见石室洞口外的景象——


    那令人望而生畏、几乎垂直的灰黑岩壁上,分明正有一个“小斑点”在缓缓向下移动。


    “诶!你看!”方知画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指向洞口外,声音因惊喜而陡然拔高,“那是不是有人下来了?!我就说吧!”


    阿琛也已凝目望去,这还真是……


    他没有多说,干脆利落地拿起了始终放在身边触手可及位置的短刀。


    “走,”阿琛的声音低沉而警惕,“我们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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