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画所料不错,这里的确有水源,却不是她期盼的什么可以泡澡的温泉活水,而是轰隆隆的瀑布。
越靠近隧道口,响声就越大,他们几乎走到了谷底的另一端,岩壁在这里向内凹陷进去,形成一个小小的、潮湿的隧道入口。水声正是从洞内轰鸣而出。
地上布满厚厚墨绿苔藓,踩上去软绵绵、滑溜溜的。
“小心一点,里面很滑。”阿琛在洞口停下,嘱咐她道,“这隧道后面,是瀑布下的水潭。”
方知画探头往黑黢黢的洞里看了看,啥也看不见,“里面这么黑……咱们要不要弄个火把再来?”
“哪来的火油?”阿琛晃了晃相连的手腕,“你就跟着我慢慢走,总不至于连我这个跛子都不如吧。”
方知画被他一激,硬气道:“就怕你拖我后腿。”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向黑暗的隧道内挪动。阿琛受伤的腿使他动作有些迟缓,方知画也好不到哪去,既要留意脚下湿滑的苔藓和凹凸不平的地面,又因黑暗而不得不紧跟着前面的人,几乎快要贴上他的后背。
银索时松时紧,短短一段路,两人走得磕磕绊绊,好歹是到了。
山体另一侧的溶洞呈现在眼前,他们在一处小瀑布的背后,半明半昧的天光照射进来,面前是一汪深潭。
耳边轰鸣的水声震得人耳膜发胀,方知画一喜,快步上前,阿琛猝不及防,差点给她带翻了,好在反应够快,另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岩壁。
“你能不能留点神?”阿琛稳住身形,大喊道。这里水声大,方知画听得不太清,反正是赔礼了:“对不起!”
瀑布激起的水汽弥漫在整个溶洞中,两人走到潭边远离瀑布冲击的一侧,阿琛蹲下身,用双手捧起清澈的潭水,大口喝了起来。
方知画学着他的样子,清凉甘甜的潭水入喉,瞬间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火辣,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两个人又仔细清洗了身上的血污,这才小心地沿原路返回。有了来时的经验,方知画亦步亦趋,尽量预判阿琛的动作,配合着慢慢挪动。
虽然依旧磕绊,但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出得隧道,二人直奔虎尸。这时方知画不免庆幸谷底没有别的动物了,不然恐怕够呛。
阿琛抽出刀,显是准备来个庖丁解虎——不好意思把体力活全都留给伤员干,方知画主动表示她可以帮忙。
一刀斩下去,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阿琛问:“你确定要动手?”
方知画脸色一白,差点作呕,立刻伏低做小,“当我没说。”
阿琛扬扬眉毛,嗤笑一声,也不勉强,独自开始用刀分割虎肉。
方知画闲着没事,在旁边左瞧瞧由看看,也没法走远。忽地“喀啦”一声,她好像在草丛里踢到了什么硬物,拾起来一看,竟是一支锈迹斑斑的铁箭。
箭头是三棱破甲锥的形制,虽然有些锈蚀,刃口依然透着尖锐的寒光。
“这里怎么会有箭?”方知画大为惊奇。
“那正好,”阿琛面不改色,“用来串肉烧烤正合适。”
说着接过去在旁边的石头上磨了磨面上的锈迹,又极其自然地递还给方知画,“我把肉切成小块,你串上去试试。”
方知画“哦”了一声,倒也确实是比用树枝串强。
“那边应该还有,”阿琛说着往大鼎的方向走,“再捡一些。”
还有?这到底啥地方啊?方知画心里的疑问多得像沸水冒泡,想问又知道这家伙不会说,那叫一个抓心挠肝,老难受了。
最后阿琛还额外割下许多长条状的肉块,用树皮和植物的根茎揉搓成绳串起,悬挂在下层通风的树枝上。
看着那渐成规模的“肉林”,方知画不禁头皮发麻。晾这么多备用粮,看来阿琛短时间内是真没打算出去了。
哎,但愿老天保佑,福伯能尽快带人找到他们。
两人又捡了些枯枝作柴火回到石室,忙活这大半天,天光已近黄昏。
行走江湖,火镰包是必备,还好两人都随身带着,不然眼下还得钻木取火。
随着用力的敲击声,火石和火镰打出铁屑星子引燃了火绒,一点跃动的火苗颤巍巍亮起,方知画连忙把它们移到了石灶内堆好的柴火上。
温暖的光线不仅能驱散阴寒,也能驱散盘踞在人心头的不安。两人不约而同松口气,围着灶台坐下。
串起虎肉被架在火上慢慢烤着。油脂受热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逐渐弥漫开来。虽然隐约带着一股腥臊气,但在饥饿的人口中,已是无上美味……才怪。
肉是烤得不错,外焦里嫩,火候完美。可是没有盐,没有任何调味,只有一股子难以忽视土腥气,且口感粗糙,咀嚼起来颇为费力。
方知画勉强咽下第一口,看着手里剩下的肉,顿时胃口全无。
阿琛见怪不怪,自己慢条斯理地吃着,半晌还说了句风凉话,“等你饿三天再吃就香了。”
方知画白眼翻到后脑勺,懒得回呛,但还是小口小口地又啃了一点,他说得对,这不吃还能怎么办呢,硬饿啊?
虎落平阳还被人吃呢,虎都没说什么,她有的吃就不错了,将就吧。
是夜,方知画睡得很不安稳。石床宽大,她和阿琛各据头尾,非常时期,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毕竟这蛟筋也算是把两人锁死了,分不开多远。
枯草铺硬得硌人,山谷里的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凄厉呼啸,如同鬼哭。灶火渐熄后,凉气更是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即便裹紧了外衫,依旧冷得她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更令人不爽的是,另一头的阿琛完全不受影响,呼吸平稳悠长,睡得很沉。方知画在昏暗中盯着他模糊的轮廓,羡慕得牙酸,只恨没有笔墨,不能在他脸上画个王八。
疲惫终究是压倒了纷乱的思绪,方知画也渐渐睡着了。睡梦中,似乎有个温暖的热源,替她驱散了些许寒意。
*
晨光照进石室时,方知画迷迷糊糊地醒来。身侧是比石床更温暖、坚实的触感,依稀还有点似曾相识,待她懵然睁眼一瞧,好嘛,自己是挺会找人肉靠垫的,这还得了。
她的轻功身法从来没有这么轻过,人简直就像羽毛似的倏忽“飘”到了另一边,一脸正经,宛若无事发生。
可她忘了腕子上还有要命的东西,飘得太急,直接扯动了相连的蛟索。
阿琛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身体一歪,醒了过来。他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非常自然地道:“醒了?去洗漱吧。”
“嗯嗯。”方知画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热血全涌到脸上。
但阿琛好像啥也没看到,行动如常。方知画暗中松一口气,太好了,昨天说见色起意只是开玩笑,总不能真整得自己跟登徒子似的。
直到清凉的潭水拍在脸上,方知画才算是彻底冷静下来,恢复了平常心。她盯着眼前清澈幽深的潭水,想到了更现实的问题——
“你说这下面有鱼吗?”
“当然有,”阿琛肯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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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抓不上来。”
“去掉‘们’字。”方知画眯了眯眼,下定决心道,“我有办法弄。”
老虎肉味太大了,顿顿吃她一定会吐。而且虎肉虽多,也不知他们会在这里困多久,开辟新的食物来源总是好的。
说来也巧,学院前些时日教他们手作,方知画正好听过几节编织课。
出了隧道,她来了精神,立刻拉着阿琛开始在谷底寻找合适的柔韧枝条。
“你不会是想编鱼篓吧?”阿琛看出端倪,“生手做这个,会非常耗时间。”
方知画满不在乎,“咱们现在最多的不就是时间?”
“也对,”阿琛赞同道,“那试试。”
谷底正好有一种长得像灯芯草的植物,看起来细长又有韧性,正在编鱼篓的好材料。方知画想折,阿琛却没让她动手,而是替她扯了一大把。
回到石室,方知画兴致勃勃地开始尝试她的捕鱼大业。
“三根打底十字星,一挑一压织成井……底成圈,篾上扬,肚渐阔,口内藏……”后面啥来着?
忘了,这种课大多也就是走个过场,方知画已经是听得很认真了,不然连个雏形都做不出来。
然而她一连编了好几天,不是这里松了,就是那里断了,勉勉强强,也就差不多折腾个雏形,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散架。
算了,死马权当活马医。
阿琛深表赞成,还帮她搓了两根绳条做提手,又在开口处编入倒须,防止进篓的鱼儿溜了。
“这能行吗?”
临到要去水潭放鱼篓,方知画自己都有点不自信。
阿琛一边切了些细碎的肉条撒进篓子里当饵,一边问:“你是第一次抓鱼?”
“那不然呢?”
和平相处这些天,方知画跟阿琛说话都熟稔起来,“要不是困这了,本小姐还能干这个事?”
“那没问题了,”阿琛拍拍她的肩膀,“新手抓鱼,龙王也要让你三分。”
“承你吉言。”方知画拱手道,“一会分你鱼尾巴吃。”
两人又一起来到潭边,找了个水流相对平缓、靠近岩壁的缝隙,小心地将鱼篓沉了下去,用绳索系在岸边一块突出的石头上。
“希望晚点能有收获。”方知画拍拍手,满怀期待。
中午这顿因为有着对鱼获的憧憬,连难吃的烤肉都似乎顺口了些。
又过了两个时辰,方知画怀着紧张又兴奋的心情,来到潭边,慢慢拉起绳索。
入手沉甸甸的!她心中一喜,加快动作。哗啦一声水响,鱼篓被提出水面,里面有一条近尺长的大鱼在活蹦乱跳!
“抓住了!真的抓住了!”方知画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日来的辛苦都得到了回报。她提着鱼篓脚步轻快,简直是趾高气昂地往前跑,阿琛好笑地跟在她身后,一瘸一拐,直呼慢点。
两人间的蛟索都绷成了一条直线,方知画走在前面,喜滋滋地盘算着怎么料理这条大鱼,又想起火还没生,不如先放置一会让鱼吐吐泥沙——
她正巧走到了那尊碧色大鼎边,连日来,她多次路过这里,看久了也没什么稀奇。这鼎再是尊贵,在此处也派不上任何用场。
不过今天,倒是可以给她放鱼。
阿琛大喝一声,几乎是扑身上来,却阻拦不及。方知画顺手就把鱼篓甩进了鼎里,还留了一截绳子准备挂在鼎耳上。
莲叶被沉沉的鱼篓撞下去,一串串气泡咕噜噜接连浮起来。
水面下,赫然露出一张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