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画闻言警觉道:“你怎么知道我姓方?”她的声音因戒备而微微拔高,谷底的风似乎更湿冷了三分。
“你那钱袋子上不是绣着字吗?”阿琛头也未回,拖着断脚,在前面走得一瘸一拐,“还没问方小姐为何跟踪在下?”
腕上传来一股不轻不重的拉力,方知画不得不跟着他踉跄前行,含糊道:“我这个人吧,就是好奇心重。想看看那缎带有什么玄机那么值钱。”可惜在崖上扯了个稀巴烂,还好他也是抢来的,没花钱,不然不得找自己赔?
当然了,算起来也是救了她一命,真要赔也不是不行,至少得先出去。
“你想要缎带,不跟着卖主,却跟着我?”阿琛侧身看她,似笑非笑,“难道我看起来就像贼?”
可不是么。方知画露出“知书达理”的笑容,识趣地没有挑明。他这样半转过身,她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下滑,落在他因破衣烂衫而裸露大半的胸膛上。
那并非养尊处优的白皙,而是经年风吹日晒、海浪打磨后的麦色,肌肉线条流畅而蕴藏着力量感,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方知画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冒出一句:“我要说是见色起意你能信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阿琛的神情颇为复杂,先是一僵,随后嘴角抽动,继而低低地笑了起来,“消息楼的大小姐,当真是有趣得很。昭姑娘能得你这样的好朋友,也是三生有幸。”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慢而清晰,怎么听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嘲讽。
方知画被他笑得着恼,震惊之余,愈发警惕起来:这个人不仅知道自己的身份,还知道她和早早的关系,必不简单。
她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的主家同样也在四处寻找你,你既然落水未死,为什么不回去复命?反而销声匿迹,如今又出现在云州……”
她试探道:“那缎带有什么用,你抢夺它要做什么?”
阿琛任由她叽里呱啦,压根也没搭理,继续向前走着。
很快,一阵山风穿谷而过,带来了浓烈的血腥气。那头吊睛白额虎的巨大身躯横陈在不远处,早已僵硬。而一点黛蓝的缎带碎片,零乱的散落在虎尸周围,更多的,则不知被风卷去何处。
阿琛的目光先是在虎尸上停留了一会,随即走上前,俯身从虎腹处拔出那柄短刀——正是他昨日用来与虎搏斗、最后刺入虎腹的兵器。刀刃上血迹已干涸发黑。
在他俯身拔刀时,方知画眼尖地注意到,他左手手心有一道不算太深、但新鲜的伤口,下意识问:“你手怎么了?”她记得他坠崖前他分明没有这道伤。
“石头划的罢了。”阿琛若无其事直起身,试图用短刀割断蛟索,但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便也作罢。
“走吧。”他语气平淡,目光半点没有在那些价值不菲的缎带碎片上停留,而是招呼方知画跟上。
方知画看着那些碎片,想起它们曾价值七百两黄金,不免有些心虚,小声问道:“你确定不要了吗?捡起来攒着找个手艺好的绣娘缝一缝,没准能复原个七七八八呢。”
“不必了。”阿琛头也不回。
“为什么?”方知画不解。
阿琛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蛟筋都快拉直了。他道:“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
方知画别的不行,最是一颗心七窍玲珑,短短四个字让她一下子想明白了,“重要的不是缎带,是里面藏的东西,对吗?你抢夺它,原本就要把它们撒入谷底。那些粉末是什么东西,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方知画一激动起来嗓门就大,连珠炮似的发问甚至在谷底激起微弱的回音。阿琛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逆光中,他的面孔大部分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平静地、玩味地注视着方知画因急切而微微涨红的脸。
“你凭什么觉得,”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会告诉你?”
“没觉得。”方知画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但还是诚实道,“但我问问看又不吃亏,没准你想说呢。”
“你想说随时说啊,我洗耳恭听。”她扬起手,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你看,咱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在耍无赖这道上,阿琛也算是棋逢对手了,挑眉道,“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怎么会?”方知画油盐不进,“我们家可是吃这碗饭的。左右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阿琛显然没打算再继续这场无意义的对话,收声闷头向前。方知画也不在意,一边跟着走,一边眼观六路。
谷底大多是花草灌木,只零星生长着几株老树。阿琛走到最大的那棵树前,弯腰捡拾了一些掉落的枯枝,单手抱着怀里,然后带着方知画,绕到了老树背后。
巨树紧挨着一面陡峭的岩壁生长,而在树根与岩壁相接的阴影里,赫然有一个被半遮掩的洞口!
这谷底竟有一间石室!方知画眼前一亮。
洞口狭窄,但两人进去之后,空间豁然开朗。
石室应是依循天然形成的岩洞开凿而成,顶部呈不规则的拱形,最高处约有一丈。石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从洞口漏进的些许天光,勉强照亮近处。
方知画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室内陈设——简陋到近乎原始,只有最基本的桌椅和石床,洞口旁垒着一个简单的石灶,没了。
整个石室弥漫着一股久无人居的陈腐气息,从灰尘的厚度看,恐怕已经十几年无人居住。
好在方知画本来也没有做话本上那种一朝进到洞天福地的春秋大梦。这里虽然简陋,却很好地隔绝了谷底的寒风。待了一会儿,方知画感觉身上渐渐回暖,不再那么冷了。
她看了看阿琛几乎衣不蔽体的上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了自己最外层那件鹅黄色的锦缎外衫。
“给你,凑合下。”她递过去,大咧咧道:“别冻死了,还得指望你带我出去呢。”
阿琛看了看她手中的外衫,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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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并未穿上,而是用短刀从下摆处,利落地割下几片干净的布条,然后将剩下的衣衫递还给她。
“我不怕冷,你穿上吧。我用这些就够了。”
方知画不明所以地接过衣服,而阿琛则是坐到石床上,抬高了受伤的脚——只听咔的一声,他毫不拖泥带水地复位了自己歪斜肿大的脚踝。
整个过程,阿琛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掰的是哪块地里的萝卜。方知画暗中咋舌,正想说骨头断了光掰直也没用啊,就见他用那几片布条和刚才捡来的枯枝,开始为自己制作固定夹板。
他将枯枝贴在脚踝两侧,用布条一圈圈缠绕、打结,手法熟练,力度均匀,方知画看得连连点头,心知自己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干脆套话问: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从进入谷底到找到这隐蔽石室,他目标明确,路径清晰,根本没有丝毫探寻摸索的过程。
阿琛手上动作未停,没有回答。
方知画也不气馁,转而问出最要紧的问题:“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怎么出去?”
阿琛打好最后一个结,试了试固定效果,才抬眼看向她,反问道:“你会泅水吗?”
“泅水?”方知画摇头道,“当然不会。”
阿琛夸张地长叹一口气,“那就只能等我伤好些再说了。”
“可你这伤筋动骨的,哪是一时半会的事。”方知画急道,“我们未必没有别的办法。你看,这里有柴火,我们只要找到水源,弄些湿柴点燃,产生浓烟,不就可以给外面的人发信号了吗?”
“你直接出去把外面那棵树点了,烟也飘不到谷外。”阿琛慢悠悠道,“而且关于这个地方,你必须永远保守秘密。”
他顿了顿,沉静如水地看着她,“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你知道,什么样的人不会泄露秘密吗?”
方知画被他骤然严肃的语气和眼神慑住,缩了缩肩膀,眨巴眼道:“我就是哑巴,你放心。”她举起没被锁住的左手,做了个捂嘴的动作。
虽然心里面高低还有八百个疑问,但好汉不吃眼前亏,方知画心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见她这副模样,阿琛也不再多说,而是闭上眼,开始调息打坐。
方知画也累了,同样靠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眼下看似被困在绝境,实则有虎可吃,有屋可住,阿琛特地问她会不会泅水,想必附近定然也有水源,那么言而总之,总而言之,一时半会死不了人。
方知画略略放松下来。人闭起眼睛之后耳朵就会格外灵敏,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山谷静谧得过分,除了偶尔几声似从极高处传的鸟叫,竟似再无声息,连虫鸣都没有。又听了一会,好似有若隐若现的水声,听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阿琛睁开眼,问:“休息好了吗?”
方知画连忙点头。
“休息好了,就出去吧。”阿琛撑着石壁,慢慢站起身,“天黑之前,我们得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