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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缠丝扣

作者:溪岩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价格竟还在攀升。


    “五百二十两。”


    “六百两。”


    阿琛又举了一次牌,直接提高到六百两。不管这是个什么东西,都已经堪称天价,但右侧阴影里那个神秘人似乎志在必得,直接加价到七百两。


    场面安静了一瞬。胖子已经放弃,屏风上他的影子颓然靠上椅背。阿琛犹豫片刻,也摇了摇头,没有再举牌。


    方知画一直在偷眼盯着他,所以没有错过他双手抱臂,做了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早早也爱这样,憋着坏的时候,手指头会轻轻地敲击面前的物品,没有东西可敲,就敲自己胳膊肘。


    轻轻的,慢慢的。若不是她一直关注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木槌落下。


    “七百两黄金,成交。恭喜丙字一号贵客。”


    缎带被重新放入木匣,侍女捧着它走向后台。按照暗阁的规矩,拍品交割有两种方式:一是由暗阁作为中间人,买卖双方不见面,暗阁抽取一成佣金;二是双方自行约定交易时间地点,暗阁只抽半成佣,但后果自负。


    看来卖主相当缺钱,选择的是第二种方式。当然,也是因为黑市的佣金着实不菲。


    阿琛悄然转身,像一缕青烟般无声无息退出大厅,方知画果断决定跟上他。


    类似一种直觉,错过这个村就将没这个店,再想找到此人可不容易。她立马对随行的老仆急切吩咐道:


    “福伯,你即刻用最快的渠道传信回楼里,就说我发现了阿琛的行踪,叫他们速来接应。”


    “小姐,找到目标记下讯息就是,没有代客追踪的必要。”福伯面露忧色,为难道,“何况,您一个人……”


    “这是我姐妹昭早早找的人,能一样吗?”这句话说得方知画差点闪了舌头,忙道,“我最多远远坠着,看清了他的落脚点就走,放心,我自有分寸,快去。”


    方知画没空再多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快步向门外追去。


    从暗阁出来,重新穿过琼玉阁的回廊,靡靡之音盈耳。阿琛没有走前门,而是从侧边一道小门溜出,绕去了后巷。


    方知画心跳得有些快,要说多兴奋也不至于——主要是挺久没练了,步法走急了呼哧带喘。


    夜色正浓,明月间或被云层遮蔽,只有几颗疏星洒下稀薄的光。


    巷子里堆着不少杂物,正好可以给方知画遮挡两分,她的轻功只能算一般,胜在身形灵巧,又对追踪颇有心得——毕竟家学渊源,难免深受熏陶。


    奇怪的是,阿琛走路也是闪躲,脚步轻捷如狐,时不时掩于木箱竹篓之后。


    好嘛,一个跟一个,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容易放弃。


    她屏息凝神,贴着墙角的阴影走,倒是要看看阿琛要追那些人去哪里,意欲何为。


    约莫又穿过三条巷子两条街,越走越僻静,不知七拐八弯绕到了哪处货栈的后仓,这里白日车马喧腾,入夜后却空旷寥落。


    院子中间空地上,已然站着两拨人。


    阿琛不敢跟得太近,方知画更是离他们十几丈远,看不真切,不得已找了个院墙扒着,堪堪露出半个脑袋窥视。


    左边为首的是个穿着锦缎长衫、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年约弱冠,面容白皙,眉眼间却有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看轮廓身形,方知画猜测他便是方才在暗阁里竞拍的那位“丙字一号贵客”,他身后站着两个劲装护卫,腰佩长刀,太阳穴微微隆起,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右边只有两人,其中一个方知画居然认识——邬景同,近来行踪不明的邬志合将军的堂弟,消息楼得知,邬家近年来在替今上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此前丑陵太宗皇帝复活,据悉也有邬家的手笔。


    而候在邬景同身侧的是个精瘦的老者,双手拢在袖中,佝偻着背,看起来就像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老头。


    双方只简略交接了两句,邬景同便取出乌木匣子,打开上盖。


    他没有直接把东西递过去,而是捏住缎带的一端,供对方查验。


    倒是谨慎。白面公子拿起另一端看了看,略略点头,他身后护卫拎出个沉重的皮袋子,打开袋口,金光灿灿。


    就在这一刹那——


    一柄飞刀毫无征兆、又精准无比地射穿缎带中段,“夺”的一声,将之牢牢钉在了院中一株老槐树上。


    刀柄还在微微震颤。


    老者最先出手护住邬景同,下一瞬,阿琛从货堆后现身。他没有废话,扬手掷出两枚鸡蛋大小的黑色圆球。


    圆球落地即炸,爆出大团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有埋伏!”刘公子的护卫厉喝,长刀出鞘。


    但烟雾太浓,视线受阻,咳嗽声四起。阿琛趁这个间隙,身形如豹,已掠至树下,伸手就要去拔那柄飞刀——


    “找死!”


    随着一声嘶哑的怒喝,那个佝偻着身子的精瘦老者几乎是化作一道灰影,劈掌直拍向阿琛后心。掌风凌厉,更快得不可思议,几无可避。


    阿琛也确实没避,左手直接在树干上一拍,借力转身回掌,硬接了老者一招!


    老者被他震开,满脸的不可置信,阿琛反手已取下飞刀和缎带,毫不恋战,纵身跃起便走。


    “拦住他!”邬景同气急败坏。


    老者、两名护卫立刻都追上去,甚至白面公子本人也从袖中射出的三枚透骨钉,袭向半空中的阿琛。


    方知画在墙外看得心惊肉跳。


    而阿琛在空中竟还能变换身形,双腿一踢一扭,原地打了个旋,踩着树枝借力又向上拔高尺许,险之又险地避过暗器,毫不停顿地冲向院墙。老者紧追不舍,枯爪直抓他肩胛。


    阿琛突然回身掷出飞刀——


    老者急退,但这瞬间的迟滞已经足够。阿琛跃上墙头,随即翻身消失。


    “追!”


    一群人冲出院外,但夜色茫茫,哪里辨得清阿琛逃窜的方向?当下只能分头去追。


    而方知画却不一样,她躲在远处,位置还略高,看得分明——阿琛是往城外去的。


    云州城繁华,有凭证半夜亦可出城,她迟疑少顷,还是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这一追就是大半夜,阿琛脚程极快,直奔深山,方知画当真是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跟着他时而穿林,时而越溪。越走越是害怕,但现下折返,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几次差点跟丢,她全凭着一股贼不能走空的劲儿勉强吊着。


    天色渐明,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已深入云州城西的苍茫山。


    晨雾在山林间弥漫,方知画气也不敢大口喘,躲在一棵树后,看着前方阿琛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奇崛的石林之中。


    那是一片天然形成的石林,无数灰白色的石柱拔地而起,高的有数丈,矮的也有尺许,犬牙交错,构成一座天然的迷宫。


    方知画也算是见多识广,一眼瞧出这石林看似天工造物,实则暗含奇门遁甲,她哪敢贸然闯入。


    不如就守在门口等那人出来,正好她也需要好好歇一会。


    若他从另外的路跑掉,哪也是没有办法,跟到这里,自己的体力早已接近极限。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方知画正歇着,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咔嚓”声。


    她浑身寒毛倒竖,猛地回头——距离她不到三丈,一头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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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睛白额虎正从灌木丛后缓缓走出。


    这可真是,流年不利,倒了血霉了!


    白虎体形庞大,肩高及腰,斑斓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此刻它已将她视为猎物,伏低前身,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尾巴缓缓摆动。


    方知画脑子“嗡”的一声,想跑,但双腿发软。


    其实她只是累了,再给她一息,她就能振作起来,而不是眼睁睁看着那猛兽后肢发力,即将跃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锐的哨音陡然响起。


    阿琛站在不远处一块矮石上,以两指为哨,引得白虎身形一顿,扭头转向异响来处。


    白虎显然被激怒了。它放弃了面前的猎物,而是咆哮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阿琛。


    阿琛迅速从石上跃下,白虎第一次扑击,他侧身滑步避开,虎爪堪堪擦着他胸前掠过——“嘶啦”一声,粗布衣裳被撕开三道长口子,露出里面古铜色的胸膛。


    只差毫厘就要皮开肉绽。


    方知画捂住嘴,不敢惊扰这一人一虎缠斗。


    第二扑,阿琛翻身滚到另一块矮石后,白虎一爪拍在石上,碎石飞溅。他趁机跃起,一脚蹬在虎侧,借力翻到它身后。但白虎尾巴如钢鞭横扫,狠狠抽向他前胸,阿琛踉跄后退,衣服彻底是刮烂了。


    第三扑最为凶险。白虎后肢发力前爪张开,血盆大口直咬阿琛头颅。阿琛身后是一座石墩,根本没有退路。


    他瞬间反身下腰,虎爪凌空从他头顶掠过,就在这电光火石之见,阿琛猛地抽出腰间雪亮短刀,正中白虎柔软的腹部。


    白虎一声嘶嚎震耳欲聋,翻滚落地。


    而它落下的位置,恰好是石林边缘——方知画这才看清,那里看似是斜坡下的一道沟壑,实则因为晨雾和角度,隐藏着一个天然形成的地缝!


    这一滚,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响遏行云的虎吼声中,虎爪竟是不知何时勾住了阿琛系在腰间的缎带,当即带得阿琛也向裂缝滚去。


    “小心!”方知画终于喊出声,身体比脑子更快,冲了过去。


    她自腕上捋下一枚银镯——正是早早从前送她防身用的“缠丝扣”。她运起全身力气将活扣抛出,银索如灵蛇游走,银环准确无误地套上了阿琛手腕,瞬间扣死。


    “抓紧!”她大喊,双脚死死抵住地面一块凸起的岩石,双手拽住银索。


    缎带顷刻崩裂,腾起一片飞灰,白虎摔落崖去,阿琛下坠之势猛地一顿。


    但也就仅仅是一顿,方知画高估了自己残存的力气,更低估了一个高大男子坠崖的力道。


    那根本不是她能拉住的重量,只觉胳膊都快要被扯断,方知画整个人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拖向斜坡边缘。


    “松手!”阿琛在下方厉喝。


    方知画倒是想松,火急火燎去掏钥匙,却根本来不及。慌乱之中,小巧玲珑的钥匙还弄掉了,霎时间她双脚离地,身体腾空。


    天旋地转。


    耳边只有风的呼啸,她记得最后看到的,是自己向上伸出的手。


    *


    呼——


    谷底刮过一阵穿堂风,激得方知画直打哆嗦,她的衣服被露水透得潮湿,并没比衣不蔽体的阿琛好多少。


    “既然你轻功一流,能带我一起上去吗?”阿琛指指崖顶,又指向自己明显肿胀的脚脖子,“借点力就好,我踝骨折了。”


    “这么严重?”方知画怔愣当场,“可这地方这么高,我自己上去都够呛,哪里带得动你。”


    “……”阿琛扯了扯嘴角,看起来原本也没报多少希望,“既如此,就乖乖跟我走吧,方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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