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正午,武阳侯府庭院深深,石阶斑驳,几株老树被风吹得叶片直落。慕容青——此刻是西南虫师“穆青”,跟在引路的管事身后,垂首敛目,步履谨慎,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几分初入高门的不安与恭顺。
“穆先生,你初入侯府,当牢记府里的规矩。”
管事姓钱,边走边背着手絮絮叨叨地交代:
“你须得安生住在这专门的虫院,无事不可乱走。这侯府重地,各处皆有守卫巡视,你若是不小心踏足了不该去的地方,窥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谁也保不住你。”
“是,小人明白。”慕容青还是一口刻意学来的蹩脚西南官话,低声应着。
“每日的食材用度,会有人送到你院里。需要什么特别的虫饵或是器物,列个单子交给杂役,自会有人去办。侯爷素喜清静,此地离侯爷的书房不远。”
钱管事说着,特地指了个方向,“你照料那些喜子的时候,务必警醒着点,不可闹出太大动静,惊扰了侯爷。这些,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慕容青连连点头,“多谢管事大人提点。”
钱管事满意地点点头,正欲再叮嘱几句关于虫院的具体事务,前方假山后却传来一阵渐近的脚步与谈笑声。他脸色一肃,立刻拉了穆青迅速退至道边,躬身垂首。
一行人信步走来,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正是此间主人武阳侯。
他身侧伴着两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官员,看品阶不算高,此刻正堆着满脸谄媚的笑容说些什么。
武阳侯目光随意地扫过庭院,并未在无足轻重的下人身上有片刻停顿。
他们看起来欲前往书房议事,尽管尚有一段距离,慕容青的耳朵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风中飘来的只言片语。
“……侯爷英明,洞察先机。”
“我等甘愿效力……”
武阳侯摆摆手,显然是示意他们在外不要多言,两人立刻噤声,夹着尾巴亦步亦趋。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月洞后,钱管事才直起身松口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看到了吧?那便是侯爷。好了,你且随我来,虫院就在这边。”
望着武阳侯消失的方向,慕容青嘴角勾起一丝极浅、极冷的弧度。
猎手潜入猎物的巢穴,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刻,原是这种感觉,不知当年林荣在利琅山设伏时,是否也是一样的心情?
接下来的几日,慕容青便在这座被特意隔开的小院里,安分守己地扮演着她虫师的角色。
她每日都会假借训蛛结网的名义,攀上院中那棵高大的老榆树,实则观察内护卫换岗的频率,巡视的路线,以及府中有没有其他的高手、暗卫隐藏。
不得不说,武阳侯府的防卫确实远比她初次潜入时森严数倍,明哨暗卡遍布,尤其是内院,堪称壁垒。
但这些在她面前,都不是阻拦。
不过,时机还没有到。
慕容青慵懒地倚在老榆树虬结的枝杈上,指尖把玩着她带进府中那只黑白相间的喜子,这可是她在赌坊外头花大价钱买的。
小家伙在她手中灵活地攀爬,似乎也想结一张罗网。
是夜,万籁俱寂,慕容青和衣而卧,一动不动,看似已经熟睡。
然而,一阵异常的脚步声匆匆掠过——虽然轻微,但此人鞋履明显与侯府侍卫不同,发出的声响更为沉闷,也更急促。
慕容青心念一动,在黑暗中倏然睁开双眸,翻身下榻,身形一展,已是跳窗追了出去,融入浓重的夜色。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她很快缀上那道黑影。那人身形魁梧,腰间似乎悬着某种令牌,光线昏暗难以看清。
待前方出现一队巡逻的守卫,他不闪不避,而对方恭敬向他行礼,慕容青这才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来人衣着装束,竟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
看来,此番深夜急访,是事前安排好的。
那人直奔武阳侯居住的内院。
内院守卫见之迅速入内通禀,不多时,其中一人引着那位中郎将进入了武阳侯的卧房。
窗纸上,清晰地映出两个相对而坐的人影。
借着花木与假山的掩护,慕容青无声无息绕到卧室后墙,如同一片薄薄的影子,紧紧贴在窗棂下方的阴影里,偷听他们的密谈。
“……宫中确认,陛下服丹后陷入沉眠,无知无觉,丹霞宫守备虽多,无主却也形同虚设!此乃天赐良机!”
“没错,届时只需将陛下之死推到皇子头上,以‘清君侧、护驾’为名,接管宫门易如反掌。”
“只是我们在禁军中的人多被调离,怎么办?”
“黄口小儿,骤登高位,能主什么事?以为拿掉几个无关紧要的副使便能改变大局么?良禽择木而栖,只要晋王殿下许以高官重利,不愁没人投诚。”
“可内阁那边……”
“那些个老狐狸,不过是想寻个根基浅薄、好拿捏的为自己铺路。只要控制了宫禁,一道‘禅让’诏书,自可将这万里江山尽归于晋王殿下,名正言顺!”
……
慕容青在强外听得真切,暗自冷笑。若她此刻乍然现身,打破他们的密会,该是何等精彩?
或许,她还能趁乱夺取某些关键的证据,将他们的阴谋公之于众,但她不想这么做。
如同来时一样,她悄无声息地退走,未留下一丝痕迹。
后两日府中看似一切如常,谁也不曾留意其下的暗流涌动。直到第三日清晨——
“咚——”
“咚——”
“咚——”
沉重、悠长而肃穆的钟声,陡然从皇宫方向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穿透了王都的每一个角落,同样清晰地回荡在武阳侯府的上空。
国丧钟,意味着皇帝驾崩,天地哀恸。
慕容青正在给一只毛色斑斓的巨蛛投喂活虫,闻声停下手里的动作,冷冷一笑。从建极帝闭关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天很快就要到来。
书房内,武阳侯并未如其他官员般,在钟声响起后立刻准备前往宫中哭临,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他已年过五旬,鬓角染霜,但面容依旧保养得宜,只是眼角的皱纹和略显松弛的下颌,透露出几分岁月和权欲侵蚀的痕迹。
他面前摊开的,并非公务文书或舆图,而是一副裱褙精美的画卷。
画中是一位身着浅碧色罗裙、云鬓微松、手执纨扇的年轻女子,端的是眉目如画,气质灵动。
武阳侯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迷恋的缱绻,与一股难以言明的阴郁。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大管家刻意压低的声音:“侯爷。”
武阳侯眉头微皱,沉声道:“何事?”
管家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急促禀报道:“侯爷,情况有变。我们在宫中的内线,至今没有递出任何消息,失了先手……只怕是已遭不测。”
武阳侯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沉稳道:“慌什么。不过是黄口小儿,仗着几分运气和肖家的兵权罢了。根基未稳,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顿了顿,又吩咐:“备车,我要去一趟晋王府。”
“是。”管家应声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远远传来的宏大的钟声。武阳侯这才重新拾起画卷,准备收起。他指腹摩挲着纸面,目光变得柔和,喃喃自语:“放心吧,我不会……”
话音未落!
一只黑白花纹的大毛蜘蛛忽地从天而降落到他面前,带着倒钩的聱牙瞬间刺入了他因惊骇而微微仰起的脖颈!
“呃!”武阳侯瞳孔骤缩,剧痛与麻痹感瞬间传来!
他一手挥开毒蛛,想要张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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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呼叫护卫,然而一股灼热随着剧烈的肿胀感堵塞了他的喉咙,他只能发出嘶哑破碎的“嗬嗬”声,连一个清晰的字都吐不出。
此时,一个带着若有似无嘲讽的声音,突然自他身后帷幔中响起:
“姑父,别来无恙?”
这声音并不大,却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响在武阳侯耳边!
“?!”武阳侯骇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手中的画卷都差点脱手掉落。
他书房戒备森严,此人是如何潜入的?何况,他叫他什么?
十五年了,怎么会有人……还唤自己那个称呼,慕容家的人,不是早就死绝了吗?!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从帷幔后缓缓步出的身影。他当然认得他,那双眼睛,永远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刀锋,他无法忘记。
慕容青一步步向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纯粹的杀意。她缓缓抽出腰间短刀,刀身狭长,锋芒流转——不过是随手敲晕守卫顺的一把,她从来不挑杀人的兵器。
武阳侯脸上血色尽褪,一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一边踉跄着向后退去,一边不顾喉间火烧火燎的剧痛与麻木,用尽力气,从深处挤出破碎嘶哑、几不可闻的气音:“听、听我解释!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书案下方一个隐秘的凸起——书房内自然也装有发射影缚丝的原珠,而那里,正是开启的机关。
寒芒一闪!
动的是慕容青的刀锋,武阳侯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惨吟,双手手腕齐根被斩断,鲜血狂涌而出。
他痛得面容扭曲,满地乱滚,什么儒雅都不见踪影,偏偏喉间仿佛被扼住,想哀嚎都做不到。狼狈至极的武阳侯抬起头,看着面前从无间地狱走出的索命修罗,浑身剧烈颤抖。
慕容青提着滴血的刀,漠然伏视道:“姑父,你可真是坏事做尽。天池岭,是你早年的驻地吧?”
武阳侯嗅到一线生机,用尽残存的气力,断断续续吐字道:“不……那是……我的故乡……你若……想知道……”
慕容青看到他眼中熟悉的算计,忽地扯动嘴角,露出森然的笑意。
“可惜了,我不想。”
咻——猛烈的刀锋带着破风声挥过,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武阳侯的脖颈,没有半点停滞。
炽热的鲜血如同泼墨,一下子溅了满桌,将画中女子的衣裙染上一片刺目的猩红。
武阳侯头颅飞过半空,兀自圆瞪、充满不甘的双眼很快失去神采。
解释也好,隐情也罢,事到如今,慕容青没有任何兴趣听。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她不喜欢听人多说废话。
可惜胸中杀意来得急切,忘了先砍掉他的双腿。
很多年前随大伯父去兰江坝时,她连掷三记飞刀钉死了一个试图行刺的杀手。
慕容枢在一旁笑她准头太差,而慕容正则看出她故意,批评道:“戾气过重,只会折损你自己的良心。”
慕容青彼时就不以为然:“我的良心没有那么脆弱。”
但耐心稍有欠缺——人贵有自知之明,慕容青清楚自己从前行事急躁,也不够谨慎,才会被那么简单就算计。
今日,她将武阳侯送去陪了建极帝,终可算是大仇得报,但并未觉得有多快意,概因她所失去的,根本无法用仇人的血弥补。
慕容青轻叹口气,弯腰拾起地上仍在渗血的头颅,顺带草草看了一眼那幅被血玷污的画卷。
上次她夜探侯府,林荣也在看这幅画。
画中女子颇有姿色,慕容青仔细端详,确认并不相识。姑母错信豺狼,好在终是恩怨两消。
她不再耽搁,迅速找了个大小适中的木匣,将武阳侯的头颅硬塞进去扣紧。随即,她身形如风,循着事前早已摸清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潜出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