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放榜前这几日,京城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绷。
谢青梧照旧每日去翰林院点卯,整理旧档,誊抄文书。面上平静得像一池深水,底下却知道,各处眼睛都盯着呢。
这日刚散值出来,李慕白就在翰林院门口等着,见她出来,急急迎上来:“怀瑾,你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外头都传疯了!”
“传什么?”谢青梧脚步不停。
“还能传什么,榜单呗。”李慕白跟在她身边,压低声音,“有人说今年主考官是沈祭酒,最看重实务,你的策论正对路子。也有人说……王家那边使了银子,要压寒门学子的名次。”
谢青梧脚步微顿,随即又继续走:“榜单没出来,都是猜测。”
“你就不担心?”李慕白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有些佩服,又有些着急,“要是真被压了名次……”
“担心有用吗?”谢青梧转头看他,“文章已经交了,考官已经阅了,如今我们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李慕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叹了口气:“也是。可我就是静不下心来,这几日书都看不进去。”
两人走到岔路口,谢青梧停下脚步:“慕白,尽人事,听天命。该做的我们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天意吧。”
李慕白看着她,忽然笑了:“怀瑾,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像十五岁的人。”
谢青梧也笑:“怎么不像?”
“太稳了。”李慕白摇头,“稳得让人心慌。行了,我回去了,明日再来找你。”
“好。”
两人分开后,谢青梧独自往住处走。街上确实比往日热闹些,茶楼酒肆里坐满了读书人,都在议论榜单的事。她经过时,听见几个学子在争论:
“我看今年会元定是赵家那位,他家与主考有旧……”
“未必,听说谢怀瑾那篇策论写得极好,几位阅卷官都赞不绝口。”
“谢怀瑾?一个寒门子弟,文章再好,能好过世家底蕴?”
谢青梧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像没听见。
回到住处,李婶正在院子里晒书。见她回来,忙放下手里的活:“公子回来了?今儿有人送东西来。”
“谁送的?”
“没说。”李婶从屋里拿出一个锦盒,“是个面生的小厮,放下就走了。我打开看了,是支老山参,看着挺贵重。”
谢青梧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人参品相极好,至少值几十两银子。盒里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小笺,上面写着一个字:“补。”
字迹她认得,是陆执的。
她合上盒子,递给李婶:“收起来吧,日后用得着。”
“哎。”李婶接过,犹豫了一下,“公子,还有件事。今儿上午,谢府那边来了个婆子,在门口转悠了半天,问我公子最近在做什么,身体可好。我看她眼神不对,没多说。”
谢青梧点点头。谢明远果然坐不住了,派人来打探消息。是怕她中了,更不好拿捏?
“没事,她问什么,你照实说就是。我每日去翰林院,回家读书,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我晓得了。”
晚饭后,谢青梧坐在院中石凳上,就着最后的天光看书。春夜的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很清醒。
她其实并非不紧张。
会试三年一次,天下英才汇聚,能中已是万幸,何况是争会元。她对自己的文章有信心,但考官的心思,各方势力的博弈,都是变数。
若真中了会元,自然是好。名声,地位,话语权,都会大大提升。扳倒王家的路,会顺畅许多。
若不中,哪怕只是二甲进士,也还有机会。只是路会更难走些。
她合上书,望向夜空。
星子稀稀疏疏的,月亮还没出来。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不知是哪家府邸在宴饮。
这京城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个人都在网中挣扎。有人想往上爬,有人想把别人拉下来。而她,只想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正想着,墙头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警觉地抬头,看见一个黑影翻墙进来,落地无声。是云知意身边那个叫阿七的护卫。
“谢公子。”阿七压低声音,“姑娘让我传话,王家这几日动作频繁,往几位阅卷官府上都送了礼。公主那边也得了消息,让你心里有数。”
谢青梧点头:“替我谢谢云姑娘。”
“还有,”阿七又道,“公主说,让你安心。该是你的,跑不了。”
“我明白。”
阿七不再多说,身形一闪,又翻墙出去了。院子里恢复寂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青梧坐在原地,手指轻轻敲着石桌。
王家果然在活动。送礼,打点,想压她的名次。可惜他们不知道,公主那边也在活动,陆执那边也在看着。这场博弈,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起身回屋,点亮灯。桌上还摊着那篇策论的草稿,她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字字句句,都是心血。从江州的见闻,到民生的思考,到改革的设想。她写得很用心,也很诚心。
若这样的文章都不能中,那这科举,不考也罢。
她放下稿子,吹灭灯,躺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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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后日,大后日。
放榜的日子越来越近。
她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交给天意。
窗外的风停了,夜更静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好像看见了放榜的红纸。密密麻麻的名字,她一个一个找过去。
找到了。
“谢怀瑾”三个字,写在最前面。
她笑了。
而此时,谢府书房里,谢明远正对着一份名单发愁。
名单上是这次会试可能中榜的学子,谢怀瑾的名字排在前三。旁边注着小字:策论上佳,考官盛赞。
“大少爷,王家那边又催了。”王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问咱们到底能不能压住谢怀瑾的名次。”
“压?怎么压?”谢明远把名单摔在桌上,“沈祭酒那个老古板,油盐不进。另外几位阅卷官,公主那边也打了招呼。王家送的那些礼,人家敢收吗?”
王管家不敢接话。
谢明远揉着眉心,心里烦躁得很。谢怀瑾这个庶弟,像一根刺,越长越硬,越来越扎手。若真让他中了会元,往后还怎么拿捏?
可眼下,他似乎真的拿谢怀瑾没办法。
“继续盯着。”他最后只能说,“放榜那日,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
王管家退下了。谢明远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跳动的烛火,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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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里,萧玉衡也在听回报。
“殿下,名单基本定了。谢怀瑾的名字,排在首位。”幕僚低声禀报。
萧玉衡嘴角微扬:“好。王家那边有什么反应?”
“急得跳脚,但无计可施。沈祭酒那边,他们连门都没进去。”
“陆执那边呢?”
“陆千户这几日暗中加派了人手,在谢怀瑾住处附近守着。看样子,是防着有人狗急跳墙。”
萧玉衡点点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回甘。
她放下杯子,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谢怀瑾,这把刀,她磨得很亮。
就等着出鞘的那一天了。
夜色更深了。
京城各处,无数人怀着不同的心思,等待着同一个日子。
有人期盼,有人恐惧,有人算计,有人守护。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正安然入睡。
梦里,红纸黑字,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