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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考场风云

作者:山黛醒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会试第三场,考策论。


    贡院号舍里,谢青梧拿到题纸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题目是:“论吏治与民富”。


    这题出得巧,也出得险。巧在看似平实,实则包罗万象。险在若把握不好分寸,容易流于空谈,或者触及时忌。


    她放下题纸,闭目沉思了片刻。


    南下江州这一趟,她见了太多。王家把持下的江州,吏治腐败,民生凋敝。盐铁漕运尽入私囊,百姓辛苦劳作却食不果腹。而京城之中,高门大族锦衣玉食,寒门子弟寸步难行。


    这些,都能写。


    但不能写得太直白。


    她睁开眼睛,开始研墨。墨锭在砚台里缓缓转动,墨汁渐渐浓稠。她一边研,一边整理思路。


    不能直接提女权,那是禁忌。但可以从“任人唯贤、发掘民力”切入。江州王家任人唯亲,打压异己,导致贤才埋没,民力空耗。这便是吏治不修,民富不兴的症结。


    至于女子亦为民力……可以隐含在论述中。谈“士农工商各尽其才”时,自然涵盖。不必点破,有心人自能领会。


    思路清晰了。她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关键字:吏治、民富、任贤、尽才。


    然后开始打腹稿。


    第一段破题,言吏治与民富互为表里。吏治清则民富,民富则国固。


    第二段论吏治之要,在于选贤任能。举江州为例,豪强把持要职,贤能不得进,政令不通,民生困顿。


    第三段论民富之本,在于发掘民力。士农工商,皆为国本。使各尽其才,各得其所,则国力昌盛。


    第四段收束,归到朝廷责任。当修明吏治,广开才路,如此方能国泰民安。


    腹稿已成。她铺开正卷纸,提笔写下题目,然后开始誊写。


    “臣对:吏治与民富,犹根与叶也。根深则叶茂,本固则枝荣……”


    她写得很稳,一字一句,力透纸背。江州的见闻化入文中,真实而有力。不说王家之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所指。


    写到“发掘民力”一节时,她笔锋微转。


    “……臣闻,民之为力,非独壮丁。老弱妇孺,各有所长。昔有巴寡妇清,以丹穴之利资秦;唐有邹凤炽,以织造之术富家国。故善治国者,不遗一人之力,不废一技之长。使士农工商各尽其才,老弱妇孺各得其所,则民力尽出,国用自足。”


    这段写得隐晦,但意思到了。巴寡妇清是秦时女商人,邹凤炽是唐代纺织业大家,都是女子。以此为例,既合史实,又传递了思想。


    她继续写,从民力谈到吏治,再谈到朝廷该如何作为。最后收笔:


    “……故臣以为,吏治之要,在选贤任能,去私存公。民富之道,在尽民之力,厚民之生。二者并举,则四海升平,天下大治。伏惟陛下圣鉴。”


    写完,放下笔。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头检查了一遍。三千余字,字字工整,条理清晰,论据扎实。


    确认无误,她将卷子仔细卷好,放在桌角。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肩膀还有些疼,但心里很踏实。


    这篇文章,她尽了全力。既展现了才学,又传递了思想。不激进,不犯忌,但自有锋芒。


    至于考官怎么看,那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尽人事,听天命。


    号舍外传来收卷的梆子声。她起身,将卷子交给收卷官。那官员接过,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探究。


    她行礼退出,提着考篮走出号舍。


    贡院里,考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兴奋讨论,有的垂头丧气。李慕白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迎上来:“怀瑾,最后一场考得如何?”


    “还行。”谢青梧笑笑,“你呢?”


    “我觉得不错。”李慕白压低声音,“策论题我写的是漕运革新,用了你上次说的几点。你呢?写的什么?”


    “吏治与民富。”


    “这题不好写啊。”李慕白皱眉,“容易写空。你怎么写的?”


    “就事论事。”谢青梧简单答,“以江州为例。”


    李慕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有实例就好写。走吧,考完了,咱们去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两人出了贡院。街上人很多,都是刚考完的考生和来接人的家仆。喧哗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谢青梧走在人群里,心情难得的轻松。


    三场考完,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这一程走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回到住处,李婶已经备好了热水和饭菜。见她回来,笑道:“公子考完了?快洗洗,吃饭。我炖了您爱喝的排骨汤。”


    “有劳李婶。”


    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坐在桌边吃饭。排骨汤炖得浓,菜也炒得香。她慢慢吃着,脑子里却还在想那篇策论。


    不知考官会怎么看。


    不知那些话,能不能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吃完饭,她走到院中。春夜的风格外轻柔,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抬头看天,星星很亮,一颗一颗,清冷又坚定。


    像这条路,难走,但值得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婶端了茶出来:“公子,喝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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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消食。”


    “好。”


    她接过茶,在石凳上坐下。李婶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李婶有话要说?”


    “公子,”李婶低声道,“今儿您考试时,外头有两个人转悠,看着不像好人。我问他们找谁,他们说是路过。可我瞧着,像是在盯梢。”


    谢青梧手一顿:“什么样的人?”


    “一个穿灰衣,一个穿蓝衣,都是三十来岁。在咱们门口转了两圈,又走了。”李婶担忧道,“公子,是不是……谢家那边的人?”


    “可能是。”谢青梧放下茶杯,“没事,让他们盯。咱们行得正,不怕。”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警惕起来。会试刚考完,谢明远就派人来盯梢,是想干什么?打探消息?还是另有打算?


    得小心些。


    她喝完茶,起身回屋。点起灯,翻开一本书,却看不进去。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又一一排除。


    最后,她合上书,吹灭灯。


    不想了。


    该来的总会来。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窗外传来虫鸣,一声一声,像是在催人入睡。


    慢慢睡着了。


    梦里,好像回到了江州。乳娘站在村口朝她招手,生母在桥头微笑。王家大宅里,王崇山摔碎了茶杯,谢明远脸色阴沉。


    还有那支箭,破空而来,钉在树上。


    她翻了个身,醒了。


    天还没亮。


    她坐起身,听着窗外的风声。


    放榜还要等半个月。


    这半个月,得好好准备。


    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荣光,也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风雨。


    她起身,点亮灯。


    摊开纸,拿起笔。


    开始写下一篇文章。


    而此时,贡院的阅卷房里,灯火通明。


    几十位阅卷官正在连夜阅卷。卷子堆成小山,一份份传阅,批注,评定等次。


    一位年近五十的阅卷官拿起一份卷子,展开看了几行,眼睛忽然亮了。


    “好字。”他低声赞了一句,继续往下看。


    看完整篇策论,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提笔,在卷首写下两个字:“上上”。


    又沉吟片刻,在旁边添了一行小注:“见识超群,论据扎实,隐有经世之志。可荐。”


    他将卷子传给下一位阅卷官。


    那位阅卷官看罢,同样沉默,然后也写下“上上”。


    卷子一份份传下去。


    夜深了。


    阅卷房里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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