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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作者:好土一只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古人有诗云:“日常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①”这诗写的是初夏慵懒,可到了盛暑时分,便是再风雅,捉柳折花的兴头也懒怠了,只剩得一身粘汗,满心燥渴。


    李怀珠忍不了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做点甜水分散点注意力。


    于是便想起大学时校门外小吃街,每到这时节,最盼的就是八块一碗,冰甜料多的清补凉——乳白的椰奶打底,汤面浮动着红豆、绿豆、薏米、芋圆、西瓜、枣干……一口下去,冰爽清甜,暑气全消。


    李怀珠晌午出门买了几个瓜果并两包果脯枣干。


    一进门便觉得闷得很,团娘和恒奴一个在柜台后大蒲扇扇风,一个在后院井边舀水洗脸冲凉,见她回来,都如同见了救星。


    “娘子可回来了,这鬼天气!”团娘脸都热红了。


    “咱们也弄点凉快的吃吃。”李怀珠眉眼弯弯,“团娘,去把井里镇着的牛乳取一盏来——可仔细些,就那一盏了。”


    宋代牛乳金贵,寻常人家难得一用,她这也是托了甜水铺娘子的门路才得了些,平日舍不得,今日却想奢侈一回,便足以慰藉肠胃,傲视市间寻常的“甘草冰雪凉水”了。


    恒奴已擦干面庞过来,“娘子想弄什么吃食,还是饮子?”


    “解暑的甜水,也叫‘清补凉’。”


    李怀珠一边说,一边将枣干、杏脯用温水泡上,又让恒奴去擦几碗冰沙来,翻出些自家常用的薏米、芡实,想了想,时人尚无“西米”能用,便又剥了些新鲜莲子,洗净去了籽心,又将薏米、芡实上锅炖煮,另起一灶烧上水焯莲子。


    这时食材有限,新鲜椰肉是绝难有的,好在牛乳加些椰浆也很香浓,没有芋圆仙草,便用煮得软糯的豆类和果脯弥补口感,所谓“清补”,大抵是清热补益的意思,倒也很贴暑热。


    回到小院,井水湃过的瓜触手生凉,瓜瓤切丁,莲子、绿豆绵软起沙,葡萄干、枣干与核桃碎皆是现成的,再倾一盏子牛乳,与椰浆和蔗浆调匀,徐徐浇下——


    乳白的浆子顺着冰沙渗下去,各色的料渐渐没了,只隐隐地透出些颜色来,红淡绿浓,黄黄白白的,很是冰甜清雅的样子。


    三碗沏上各自分了,团娘爱吃甜,选了枣干和甜瓜多的,恒奴要了冰底最厚的,李怀珠混不吝,顺手拿了自己跟前最近的白瓷碗。


    捧起垫了冰的粗陶缸子,先啜一口乳白汁子,嗯!是很有前世风姿的乳汤!再舀一勺料,沙糯的豆莲,瓜丁也脆甜,暑气都随着这一口滑入腹中,消了个干净。


    团娘啜了一口便夸,“呀!好香甜,又滑润!比砂糖冰雪也不差!”


    恒奴到底比团娘大几岁,舀了几勺放入口中“咔嚓咔嚓”嚼了,评价的颇为矜持,“牛乳和椰浆用得好,若再少两分甜或许更佳。”


    从来点奶茶都点正常糖的李怀珠眯起眼,毫不在意其建议,舒服得晃了晃脚尖——古人所谓“冰碗”③,大约也不过如此罢?只可惜苏学士谪居岭南时叹“日啖荔枝三百颗”②,若他能尝到这碗融合南北的清补凉,不知会不会也赋诗一首?


    正惬意着,门外传来招呼声,却是她的房东——冯家夫妇来了。


    原来冯家儿子今年开蒙,夫妻俩琢磨着南边文风盛,想举家南迁,好让孩子能上个好些的学堂,昨天专门找了过来,一是问问李怀珠这租约后续如何打算,若她想继续租自然好,二来,也是透个风,若她不想长租,他们便打算将铺子卖了,凑些南下的盘缠和安家费。


    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之前想要租铺子的时候,这相公还因为不让动窑拒了好几家租户,可现在却要忍痛要卖了……那句话怎么说的,都是为了孩子啊!


    李怀珠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当下就动了要买铺子的心思。


    别说凭着人家的窑赚到了从前赚不到的钱,租了这些时日也都熟了,若能买下来也算有了根基,往后想怎么收拾也都由得自己,多自由啊。


    瞧李怀珠思量,冯家夫妇额上都出了汗,李怀珠笑盈盈起身道:“天热难耐,正巧做了些消暑的甜水,阿叔阿婶若不嫌弃,也尝一碗,坐下说话。”


    说着便让团娘又端来两碗清补凉。


    这大热天,冯家娘子也不推辞便接了碗,讶道:“这碗都冰镇过?”


    李怀珠莞尔一笑,点头道,“早晨才得了冰,没有地窖存不住,不用倒浪费。”


    待冯娘子再尝一口,脸色都变好许多,冯家郎君本有些燥,几勺冰甜下肚,神色也松快下来。


    一碗甜水见底,话才好说。


    李怀珠这才道:“只是不知,阿叔阿婶想作价几何?”


    冯家夫妇对视一眼。


    冯家郎君诚恳道:“不欺瞒娘子,我们这些日子也打听过。榆林巷这地虽不很繁华,却也是好市口,前店野规整,后头带院带井,住家做生意都便宜。按牙人的说法,这样的铺面,市价总在三百二三十贯上下。”


    “咱们想着急用,也知娘子生意稳当,便想作价三百五十贯。虽是略高些,但屋瓦家具什么的咱家不拉走,都算在里面了。”


    三百五十贯,这价钱确实比空屋市价高,但冯家说的也是实情,这铺子她经营数月,前店后院都合用,更重要的是那口能镇凉饮子的好井,好窑炉,长远看并不是亏本买卖。


    只是她手头现钱不过二百五六十贯……实在凑不上这许多。


    见她不语,冯家娘子以为她嫌贵,忙道:“娘子是爽快人,我们也知道这价码不低。只是南边安家,孩儿进学,处处都要使钱……若娘子实在为难……”


    “价钱是公道的。”李怀珠抬起眼,实话实讲,“不瞒阿叔阿婶,这铺子我确实想留下。只是我手头现钱一时凑不齐三百五十贯之数,约莫只能先凑出一半。”


    冯家郎君一听有门,反而想了想,道:“娘子的人品和营生本事,咱们是信得过的。若娘子诚心要,这般可好——你先付一半,咱们便去过户房契,剩下一半立个字据,约定今年年关前付清。不瞒你说,我家在城外还有处小庄子,年关前后也要处置,到时正好回来一趟,顺道取钱。你看如何?”


    这已是极宽厚的信任和让步了。先过房契,意味着这铺子已是李怀珠的,她却只用先付一半钱——且还没有利息!


    李怀珠心下感动,起身道:“阿叔阿婶这般体谅,儿自是感激不尽,二位放心,欠款必在年关前备齐,绝无拖延。”


    冯家娘子拉住她的手,笑道:“我们虽搬得远,却也听得到名声。李记如今在这一片也是响当当的,我们有什么不信的?日后这铺子在娘子手里兴旺,我们脸上有光,听着也高兴!”


    双方既说定,气氛更见融洽,李怀珠让团娘去取钱匣,并准备笔墨立契。


    这边冯家夫妇才安心端起碗,细细品尝方才没顾上多夸的清补凉。


    冯家娘子舀起一勺混着豆瓜与枣干的冰乳,入口细细品了,叹道:“爽口又冰甜,难怪娘子生意好,暑天里吃一碗,真是神仙享受。”


    冯家郎君跟着点头:“确实比寻常凉水有滋味,也养人。”


    正说着,团娘已捧了钱匣和秤过来。


    李怀珠当面将一百七十五贯钱清点明白,又请了保人作证,写下买卖契约并欠款字据,双方按了手印,冯家郎君便将收好的房契取出,交给了李怀珠。


    送走冯家两口,李怀珠再看铺面,便有了和从前不一样的计较。


    十几来平的铺面,如今被糕团盒子、鸡鸭泥胚堆得满满当当,三张矮几拼成的“守夜床”白天拆了晚上拼,墙角堆着盆钵箩筐,团娘和恒奴常在过道侧身交错,俩青瓜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得,常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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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目圆睁,一个龇牙咧嘴,整日下来斗嘴斗个不停。


    若是能扩一扩就好了。


    她想着前世看过的那些改造节目,两家人挤三十平都能过得互不打扰,自己这好歹独门独院,再放两张桌子应该也不算妄想吧……


    正琢磨着,门帘一响,隔壁银器店的王娘子提着食盒来了。


    “李娘子,我来拿昨儿订的糕团。”王娘子说着,忍不住往李怀珠店里瞟,虽是有些拥挤,可生意却红火啊,再想想自己那冷清得能跑马的银器铺,嘴角的笑就有点挂不住,“还是你这儿生意红火,不像我那儿……”


    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王娘子原是自立门户做些银饰,她相公在西市有间更大的珠宝铺,谁知前些日子遭了贼,损失惨重,报了官,衙役来看过,说那贼头手法老道,估量着很是难抓,自此她夫君草木皆兵,嫌这巷子偏僻,铺面也小,催她关张去西市帮忙,王娘子想退租,房主人那边却推说契约未满,不肯松口。


    为着这些事儿,王娘子愁眉不展许多日。


    “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李怀珠听着,又觉得这是个机会。


    都是街坊,她平日路过隔壁也瞧过几次,王娘子家的银器铺跟自家“蜗居”比,可宽敞太多了,前厅轩敞,门口左右抵着墙边,支摘窗开得大,后头院子听说也比自家这边宽敞许多,若能一并租下来,别说堆放米粮,再起个小库房都绰绰有余……


    再说了……也不好叫恒奴一直睡拼接床啊。


    “王娘子若真不想做了,您家的铺子,不知房东肯不肯转租?”


    王娘子回了神儿:“娘子当真想租?那敢情好啊,我明日就去递话!”


    事情比想的顺利,王娘子翌日晌午便来回信,说房主人答应见面细谈,约在三日后。


    到了日子,李怀珠交代俩青瓜看店,尤其让恒奴盯着砖瓦匠修补檐角,自己换了身清爽衣裳,跟着王娘子往保康门去。


    到了处没挂牌匾的宅邸,侧门进去到了偏厅,只一位老管家候着,说大娘子今日不得空,由他全权处理。


    李怀珠也不怯场,将自己的诉求说得清楚明白——若能赁下铺子,是想将两间铺子中间的隔墙打通,连成一片,拓宽店面,租期内所有改动和修缮,费用都由她自己承担,若将来不租了,也保证恢复原样。


    老管家静静听着,末了,抬眼看她:“娘子可是榆林巷李记的店主人?”


    李怀珠点头:“正是。”


    老管家脸上忽然露出些笑意,点了点头:“原来是您。那这事……老奴需禀过大娘子才能定夺。娘子稍候。”


    说罢,老管家便转身出了偏厅。


    王娘子在一旁低声解释:“这便是他们家管事,姓单,最是稳妥不过。”


    这家人似乎认得自己,李怀珠心下好奇,“娘子可知这铺子的主人是谁?”


    “呦,我没同你说罢——”王娘子道,“这宅子原本是泰安伯家大娘子的私产,伯娘子最是仁善,只是不大管这些庶务,都交给管事的。”


    李怀珠心下一喜,原来是老伯爷家的女眷,怪不得……


    正说着,单管家已回转,脸上笑意浓了些:“大娘子听了,说既是李娘子想租,又是为了正经经营,没有不应的道理。只嘱咐两点:一是动工不得损伤房屋梁木,二是将来若退租,须得恢复原状。娘子可能应承?”


    这还有什么不能应的?本就该如此。


    李怀珠起身,微微福礼:“多谢大娘子成全,儿定当谨记,不敢有违。”


    王娘子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拉着李怀珠的手道谢,说自己回头便收拾细软,搬去西市了,李怀珠也觉得很好,隔壁铺面的租金十二贯一月,好在还有些本钱,很能行事。


    两人各得其所,双赢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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