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5章 我带你回苏州

作者:东方明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依萍挑了挑眉,像是听见了一个离谱的笑话。


    “我没记错的话,到现在为止,我们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她语气淡淡,甚至连不耐烦都懒得表现,“如果说我对陆尔豪有敌意,我承认,那是我的家务事。”


    顿了顿,她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盆冷水。


    “但你…请问哪位?”


    这一句落下,何书桓整个人像被当众抽了一鞭,脸色瞬间僵住。


    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没被谁这样否定过。


    而且还是被他日日夜夜念叨、梦里都要追着跑的那个人!


    “依、依萍,我知道你对我有些误会。”


    他急得发红的眼里闪着真挚与自信混合的荒唐光芒,“我和尔豪完全不是一路人!你不要因为对他的人品失望,就以为我们是物以类聚!”


    他说着说着,自己突然福至心灵…


    他悟了。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原来依萍对他冷淡,是因为把他误会成尔豪那种人!


    “噗。”


    依萍没忍住,笑出声来。


    何书桓心里“嘭”地炸开一朵烟花。


    她笑了!


    除了舞台上,他第一次看见她因为他说的话这样笑!


    他向前迈了一步,像是怕她溜走。


    “你笑了。”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依萍,除了在台上……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笑。”


    那语气像捡到宝。


    他善变得惊人。


    此刻已经心里暗自庆幸。


    幸亏陆伯伯被秦五爷带走了。


    要不然,哪来的这和依萍单独说话的机会?


    “陆尔豪也算遭报应了……”


    依萍轻轻叹口气,像是随便提一句。


    接着,她抬眼淡淡补刀:


    “竟然有你这样的朋友。”


    何书桓:“……”


    他张了张嘴,还想解释,却发现依萍已经转身离开。


    依萍懒得再看他一眼。


    毕竟,以她对何书桓的了解:


    话说得越多,他的自恋开关就越会“啪”地自动开启。


    然后就会立刻进入…


    她最不想听的那种模式:


    “依萍是不是在试探我?”


    “她是不是在意我?”


    “她是不是借骂陆尔豪来表达对我与众不同的看法?”


    “她说‘你这样的朋友’,是不是暗示我在她心里特殊?”


    越想越偏,越偏越兴奋…


    “等等!!!”


    何书桓从背后追上来,速度快得像不要命。


    依萍心里一惊,还以为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


    对方猛地伸手,一把拦在她面前,气喘吁吁,神情狂热。


    “依萍!我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他眼睛亮得跟被附体一样。


    依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让开。”


    但何书桓根本听不进去,他看着依萍那张美的过分的脸,认真的说了一句。


    “依萍…你相信轮回吗?”


    依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激动到发颤:


    “你和我”


    “前世是夫妻!!!”


    轰!!


    依萍脑仁感觉被雷炸开了。


    前世?夫妻?


    ???


    她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


    而是…


    恐惧。


    彻底、冰冷、毫无预兆的恐惧。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


    难道何书桓也重生了?


    老天爷不会这么残忍吧!!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怎么连恶缘都给她续上了?!


    依萍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本能后退半步,但脚像踩在空气里,一点力都使不上。


    而何书桓完全意识不到她的异常。


    “依萍,我知道你不信。”


    何书桓喘着气,声音发颤,整个人像被信念点燃。


    “但我可以证明!!!”


    依萍还在努力让自己的呼吸稳定下来,耳边嗡嗡作响。


    下一秒。


    这男人说出一句…


    足以让她后半生做噩梦的话。


    “你的肚脐左侧…是不是有颗红色的痣!!!”


    轰。


    依萍像被雷劈中。


    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子瞬间空白。


    世界像被抽走了声音。


    她最深处的恐惧被毫无预兆地撕开…


    她的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恶心从喉咙翻上来。


    她猛地捂住嘴。


    “呕…”


    她反胃得几乎喘不过气,眼泪瞬间溢出来。


    接着眼前一黑。


    胸口像被压住。


    耳边所有声音都被抽成一条细线。


    整个人直直往前倒…


    ……


    依萍做了一个极长、极混乱、又极真实的梦。


    像把上一世几十年的痛苦与记忆,全部揉碎后狠狠塞进她脑子里。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逼她、有人背叛她。


    她想逃,她拼命逃。


    四周像被无边无际的白雾吞噬。


    她光着脚踩在看不见尽头的土地上,


    像是跑了无数个轮回。


    突然。


    雾散开,她眼前出现了一片熟悉的雪地。


    那是东北老家。


    而远处,十几匹骏马正嘶鸣奔跑。


    最前面那匹黑得发亮的马是追风。


    上一世她最喜欢的那匹马。


    追风看到她,似乎也认得她,嘶地扬起一声长鸣,主动跑向她。


    依萍飞快翻身上马。


    像只有在梦里才做得到的那样轻巧、自然。


    她夹紧马腹,让追风全速奔跑。


    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她觉得自由极了。


    直到她看见前面,还有一个男人骑着马。


    他身形高大,背影坚定。


    肩上是军装的剪影。


    那背影太熟悉了。


    依萍的心忽然狠狠收紧。


    是爸爸?


    她不敢相信,追风越跑越近。


    就在她伸手想去拉住那人的时候…


    那个人忽然扭过头来。


    依萍在梦中屏住呼吸。


    那不是她父亲。


    那是…


    唐腾。


    军装、英姿、烈风中坚定的眉眼。


    他骑在马上,像是在带领她冲出这片噩梦的白雾。


    依萍的眼泪在梦里失控般滑落。


    她伸出手、声音几乎嘶裂:


    “唐腾…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世界轰然一震。


    所有雪景、雾气、马蹄声都像被巨手撕碎。


    依萍猛地从黑暗中挣脱。


    ……


    空气里微微有消毒水味。


    她的眼皮沉得像压着千斤重物,


    但还是慢慢、慢慢抬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医院。


    她怔住了两秒,呼吸微乱。


    下一秒,她感到左侧有微弱的呼吸声。


    她侧过头…


    有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疲倦到极致,头发凌乱地垂下来,紧紧趴在她的床边像守了她一夜。


    依萍心脏猛地一跳。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声喊:


    “唐……腾?”


    男人像被惊醒般动了一下。


    抬起头来。


    “我去叫大夫!”


    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


    依萍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带着未消的惊魂与梦境里的余悸,紧紧抱住他。


    像是怕他再离开半寸都会重新跌进那个可怕的梦。


    她的声音在他颈侧打颤:


    “唐腾,别走……”


    “我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


    她的手指抓得很紧,连指尖都在发抖。


    “但是……最后是你……把我从里面救了出来。”


    唐腾缓缓抬手,把依萍圈在怀里,掌心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安抚着。


    “依萍,那都是梦。”


    他的声音低沉温热,靠得很近。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良久。


    依萍终于从后怕里缓了过来,她抬起头,声音还有些虚。


    “你不是这周要出任务吗?怎么回来了?”


    “我接到舅舅的电话,说你晕倒了。”


    他说得平静,可声音里的急切根本藏不住。


    “本来这周轮到金梁休息,他知道你的情况……”


    唐腾顿了顿,像忽然意识到那一瞬的感激。


    “愿意和我换班。”


    “所以我立刻赶了过来。”


    依萍看着唐腾熬的发红的眼睛,不自觉的用手扶过去,满是心疼。


    唐腾却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温度很烫。


    “我睡了多久?”


    依萍声音虚虚的。


    唐腾没松开她的手,反而捏得更紧。


    “我凌晨两点赶过来的。”


    他说这句话时,嗓音低哑得不像平时冷静的他。


    “那时候你还没醒。”


    他低头看了眼表。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


    “舅舅让我告诉你,最近几天在家休息,不准去大上海。”


    语气里罕见带了命令般的强硬。


    “还有,你睡着的时候,你爸爸和妈妈都来看过你。”


    依萍怔住:“我妈妈也来了?”


    “嗯。”


    唐腾点头,“我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他本来想继续报平安,但话说到这,像突然想到什么。


    整个人的神情陡然一变。


    眼底翻起一阵骇人的暗潮。


    “还有!”


    他的声音冷下来,像刀刃贴着空气。


    “那个何……什么东西。”


    连名字都不愿叫。


    “被保镖打了一顿。”


    “现在关在局子里。”


    唐腾目光沉沉,像把要爆的怒气压死在胸腔里。


    接着,他猛地抬眼盯住她。


    第一次带着这种失去理智的怒意。


    “依萍,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依萍:“……”


    “你为什么会晕倒?”


    他声音都在抖。


    是控制不住的怕。


    “你告诉我…”


    “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那一瞬间。


    唐腾身上所有的军人克制、冷静、涵养都被“失去她的恐惧”烧成灰了。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如果依萍点头,他会立刻冲出去,把何书桓从局子里提出来再打一遍。


    甚至更狠。


    依萍轻轻摇头。


    关于何书桓,她连多想一秒都觉得恶心,本能地拒绝。


    “你又不是第一天遇见我了。”


    她挤出笑,想把刚才那一点阴影彻底甩开。


    “我什么时候被欺负过?”


    唐腾盯着她,明显觉得她的笑不像真的,但他尊重她的选择,没有追问。


    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依萍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抬眼问:


    “对了……你见过我爸爸了?”


    唐腾点头:“见到了。”


    依萍眉尖跳了一下:“那……他对你怎样?”


    “很威严。”


    唐腾沉稳地回。


    随后又补充一句…


    “对我很和气。”


    “和气?”


    依萍怔怔重复了一句。


    她脑海里浮现的是陆振华昨晚那副要杀人的脸,完全无法和“和气”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唐腾察觉到她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


    他思考了两秒,才选择那个最合适的说法。


    “依萍,我知道。”


    他目光微沉,声音低低的,却异常坚定。


    “作为父亲,他……确实不算称职。”


    依萍握着被子的一角,指尖轻微发紧。


    唐腾继续说。


    “刚才他来医院的时候,和我聊了很多。”


    “说得最多的是他以前在军队的经历、现在前线的局势……”


    “可他几乎没有问你一句真正关心的话。”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准确击中了依萍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唐腾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说了。


    “依萍,如果他是个合格的父亲……”


    他看着她,那种心疼几乎藏不住。


    “你当时……不会出现在大上海。”


    一句话,把她这辈子加上上辈子的委屈、奋力求生的辛酸,全都温柔地接住了。


    依萍呼吸微微一滞。


    没有人,真的没有一个男人,敢在她面前直白地指出她命里的苦。


    更没有人敢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站在她的立扬说出这样的话。


    唐腾却说了。


    “因为金梁替我执行这次的任务……”


    “所以我会有连续三天的假期。”


    唐腾说到这里,像怕依萍误会似的,又往前倾了一点。


    “依萍,如果你身体允许…”


    “我带你回苏州,好吗?”


    他的将依萍的手放在唇边,呼吸打在指节上,散乱的刘海落到她手背上,他却顾不上拨开,只是抬眼望着她。


    “我爸爸妈妈……都盼着见你。”


    “依萍…”


    “我还想让你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依萍轻轻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躺在医院里,灯光柔得像梦。


    唐腾整个人向她倾过来,像是要把他全世界的温度都压给她。


    “好。”依萍点了点头。


    “依萍……”


    唐腾刚想再说些什么。


    病房门被“砰”地推开。


    “依萍!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你可不可以把书桓先放出来!”


    如萍的声音娇气中夹杂着一丝怒意。


    她提着一个滑稽的果篮,冲进来时,本来满心焦急。可当视线落在依萍床边那位军装气息未散、眉目沉稳的男人时,她整个人怔住。


    这就是那天依萍介绍给大家的空军英雄?


    “依萍,唐先生……你、你们好……”


    她声音一下子变得特别温柔,连果篮都端得端正了。


    紧随其后,杜飞也小跑进来,气喘吁吁。


    “依萍!唐先生!大家好!”


    杜飞刚抬头想挥手,却看到唐腾坐在那里,如山般稳,像随时能把整个病房镇住。


    于是,立刻缩了缩脖子,表情从“豪放”自动切换成“乖巧”。


    依萍从唐腾那里收回自己的手,眼神骤冷。


    “如萍,你再说一遍?”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