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大概清楚了许翊坤的来意，象征性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许翊坤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揪住他衣领照着他脸就是狠狠一拳。
项匀昭猝不及防，被打的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即刻见了血。他舌尖顶了顶腮，吐出一口血沫，忽然笑了。
“打吧，只要你能解气。”
这句话像是在许翊坤那本就燃着的心火上添了把汽油，他气的脸红脖子粗，刚想扬起一拳，就被醒神的张北挡在面前。
“你干什么？”
屋里头的老两口貌似也听到了动静，渠本良急忙上前拉架问他：“许家小子！你怎么打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许翊坤吼的让老两口身躯都跟着震了震，他指着项匀昭，“你们问问你们的宝贝孙子！他对我姐做了什么？！”
渠本良和老伴都愣住了，不约而同看向项匀昭。
项匀昭低垂着眼，没做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这些日子来老两口不是没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也知道这两个孩子从小就走的近。可就是没料到两个孩子会发展的这么快，现在人家姑娘弟弟还找上了门。
这要是传出去，让他两口子还怎么见人啊。
“自从我姐跟他在一起之后，有过几天开心日子？啊？”许翊坤不管不顾地吼着：“她今天回家，哭得像个泪人似的！门都不出！我问你项匀昭，你是不是欺负她了？！你是不是让她受委屈了？！”
这话吼出来，院子里瞬间静了。
除去已经失去理智的许翊坤和站在那默不作声的项匀昭，三个人面面相觑，没说出一句话。
“许翊坤！”
许怀舟终于气喘吁吁跟了过来，一把从后面抱住儿子，“你给我住手！”
“爸！他欺负我姐！”许翊坤挣扎着还要出拳，许怀舟厉声喝他：“够了！”
用力将他拖开后，他看一眼一旁嘴角带着淤青的项匀昭，又看看面色尴尬的老两口，深吸一口气：“渠叔，渠婶，对不住。孩子不懂事，跑到这儿来胡闹。”
渠本良叹了口气，有些惭愧：“你不用道歉，是我们该跟你道歉啊！把你们家丫头糟蹋成那样我们都不知道。”
“别这样说，两个孩子你情我愿的，何来道歉一说啊，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开，自古以来常有的事。”
这话说的体面又熨帖。听着像是不计较，但细心之人一下就能听出来里面的微妙。他是没计较，却也切切实实把两个孩子后面的可能也堵死了。
渠本良默了片刻，最终应声：“哎。”
“那我就先带着他回家了。”
许怀舟半拖半拽将许翊坤往大门方向挪，可他哪里肯死心，狠狠瞪着项匀昭，嘴上也不消停：
“项匀昭你听着！以后别他妈再出现在我姐面前！不然我弄死你！”
“走！”
许怀舟气极在他背上拍了一把，爷俩就这样出了院子。
如今院子里只剩下一家四口，渠本良老伴看一眼他嘴角，哎呦一声进屋去取碘伏，出来时替他处理伤口时问：“匀昭啊，你和许家那丫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人家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项匀昭紧抿着唇，明显不愿多言。
她摇摇头，终究没再多问。
午饭后，项匀昭送了张北去机场。下车前张北还想跟他说什么，但看着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许怀舟两口子对女儿颇为担忧，经常在夜里聊起让她振作起来的方法，可没想到许清佳第二天跟没事人似的居然还早起做了顿早饭。这些日子来有农活她就跟着干，除了话少点，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天吃完晚饭许清佳就回了房间，陈叙言期间一直联系她，她看见信息就拉黑。
反正他都不领情，那她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犹豫了这么些天，她还是决定退出项目。
只是想起刘婶家好不容易好起来的生活又有点于心不忍。她冥思苦想自己还能为了项目做些什么再退出，就当是为了村子。
没来由地就想到了沈芸。
许清佳的直觉，她总觉得沈芸的丈夫可以帮到她。
几天后，许清佳订了去上海的机票。
沈知仪虽然诧异，但听说她要去找沈芸时心才放下来。出去散散心对现在的她而言总归是好的。
临走前沈知仪拿了好多家乡特产和她亲手腌的咸菜，嘴里嘟囔着：“芸芸小时候就爱吃这一口，你都给她带过去。”
许清佳点点头，一大早就被许怀舟送去了机场。
在飞机上时，她睡了一觉。
梦里全是这段时间和项匀昭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醒过来时眼角还挂着一滴泪，她竟不知是什么时候流的。
隐溪村所在的省份离上海不算远，路程自然也不会长，她醒过来没多一会儿就落地上海。
出了机场，许清佳坐出租车来到沈芸所在的小区。
那是一个趋于僻静的地方，装修算不上奢华却也简约高档，保安核实了好久才放行。
穿过修剪整齐的园林，她站在一栋楼的入户大厅前深吸一口气，按响了可视门铃。
接通后，那边立刻出现沈芸素面朝天却依然明丽的脸。她穿着质地柔软的米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着，整个人温柔又亲和。
看见是许清佳时她眼睛亮了一瞬，“清佳，你怎么来了？”
许清佳抿着唇，还是没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来看看你。”
“行，那你等着，我下去接你。”
没一会儿，沈芸从电梯里出来将许清佳带到自己所在的庭室。
一进门，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外面就是黄浦江景，从这里看过去，连江上的游轮都显得渺小。
“别客气，”沈芸将她引到客厅沙发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突然过来，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沈芸何等聪明，怎么会相信只是单纯来看看她。
许清佳将临走前沈知仪装的鼓鼓囊囊的特产拿出来，“这是我妈给你带的家里特产，还有你爱吃的咸菜。”
“哇！”沈芸眉眼弯起，忙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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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这么久不见了，没想到阿姨还是惦记我，正好我这几天就想这一口呢。”
许清佳这才说明自己的来意：“沈芸姐，我这次来是想找你帮忙……”
她将这段时间来所有的事都跟沈芸娓娓道来，项匀昭和自己的那些事被她刻意省略。
沈芸静静听着，听到李刚的名字时嘴角不明显地向下抿了一下。
“所以……你是想让我找砚秋，帮你们疏通关系，拿下那个‘综合评估备案’的手续？”
“芸姐，我知道这很唐突。”
许清佳声音没什么底气，“可是村子里现在真的很难。刘婶家就指着这个项目翻身，还有好几户老人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蒋旭想卖菜出一份力，结果还被骗了。
手续一天下不来，项目就一天动不了，钱压在那里，人心就慌。项匀昭他……”
她顿了顿，改口：“项目负责人压力太大了，快扛不住了。”
沈芸没做声，目光落在窗边的一棵细竹上，好半晌才转过头看向许清佳，语气有些疏离：
“清佳，我跟你说实话。我对隐溪村没什么感情。一点都没有。”
许清佳的心跟着沉了沉。
“我在那儿长到十八岁，记住的不是什么青山绿水，乡情淳朴。”
沈芸凄凉地苦笑一声：“我记住的，是那些大婶大妈背地里嚼我舌根，说我‘不检点’、‘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记住的是李刚那种人，追我的时候死缠烂打，追不成就满嘴喷粪，在我婚礼上都能说出那么恶心的话。”
她看着许清佳的脸色一点点变白，继续道：“你说刘婶可怜，我信。可李刚呢？他投了钱，现在闹得最凶，逼得最狠。让我帮这种人？清佳，你觉得我该帮吗？”
许清佳喉咙发紧。
她知道沈芸说的都是事实。
“芸姐，对不起。我……”
“你不用替他们道歉。”
沈芸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但立场依旧没变，“那些事跟你没关系。我只是想说，这个忙我找不到理由帮。上海离隐溪村太远了，那里的人和事早就跟我没关系了。”
客厅里陷入沉默。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光斑。
她低着头看着水杯中晃动的水面，忽然觉得最后一丝希望也快断了。她不能怪沈芸，换作是她，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芸姐，李刚……李刚他已经退出项目了！”
沈芸眉梢微动。
“项匀昭前些天弄到了一笔钱，把李刚和他们那伙人的投资全退回去了。”
“他亲口在村部说的，以后的项目绝不会再让李刚参与。现在闹事的已经不是他了，是另外几户心里没底的村民。他们跟当年说你闲话的那些人不完全是一拨。”
她看着沈芸的眼睛，努力把村里那些朴实老人的面孔推到眼前：
“需要帮忙的，是刘婶，是村东头瘫痪的王奶奶，是一年到头在土地里刨食就为了养家糊口的人，还有要早早就扛起大棚和蒋阿姨的蒋旭。”